静室的门再次关上,室内又恢复了死寂。
百里忍冬重新将目光投向那被帷帐遮得严严实实的床榻,然后缓缓走到榻前。
半身染血的剑君似乎完全忘了还有更换衣袍整理仪容这档子事,满心满眼都是帐子后头“假死”的仇敌。
他伸出手,却在触碰到帷帐的瞬间停住,久久没有动作。
“别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
百里忍冬指尖蜷缩,片刻后还是没有再度掀开帷帐,而是收回了手,自顾自地冷声道:“我知道你那魔功有些假死避祸的伎俩,当年我已上过一次当,这次我绝不会轻易放你逃脱。”
“厉无渡,”他攥紧了拳,一字一顿,不知道是在提醒厉无渡,还是在自我催眠地道,“你休想逃出我的手心。”
……
自剑君大败魔尊并将其尸身带回之日起,玉衡峰便闭门谢客了三月有余。
这三月里,正道陈兵在魔域边界严阵以待,以防得知魔尊身死消息的魔们生乱来袭。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三个月魔域边境风平浪静,不仅敌人丝毫不见影,就连他们先前送进魔域的探子也被全须全尾地扔了出来。
负责率队镇守剑宗防线的卢惜弱闻讯连夜召见了返回的探子,得知魔尊死后魔域没有生乱,甚至现今魔域话事人沧浪魔君还让探子给正道带回了一句话:
“此后百年,正魔两道,相安无事,互不相侵。”
这消息被迅速传回正道各宗,引得众高层俱是疑惑不解,想不通魔域这帮魔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洛图书深觉其中肯定有内情,便授意卢惜弱好好问问那带消息回来的探子,让他说清楚魔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沧浪魔君不仅未伤他性命,反而还像是有意与正道正式休战求和。
得到掌门命令的卢惜弱当即亲自拽着那探子坐下来谈了三天三夜,翻来覆去、事无巨细地询问,就连人家在魔域内一天被几个女魔搭讪都盘问得清清楚楚,最终整合了所有回忆起来的信息,向洛图书回报——
魔尊厉无渡在离开魔域与百里忍冬殊死一战前,似乎召开了一场赐血大会,将魔域所有势力的中上层官魔及有本事的野魔全部召集了起来,进行比武,并承诺会给胜出的前十名赐下天魔血,助他们洗经伐髓、突破瓶颈,以示奖赏。
天魔血乃魔域上古传说中可提纯魔血、擢升根骨的顶级宝物,因此一听有天魔血,魔域有点实力的魔都疯狂了,一个个抢破了脑袋也要挤进魔皇宫赴会,是以据说那一日魔皇宫门前魔山魔海,一拥而入,热闹得堪比每五十年一次的潮汐盛会。
然而那场本该是群魔欢庆的盛事,最终却以八成赴会者血溅魔皇宫为结局收场,剩余两成幸存者一个个连滚带爬逃出来,却对赐血大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讳莫如深、缄口不言,只是每当听见有人提起那一天以及魔尊时,会控制不住地露出浓浓的恐惧之色。
再之后,便是魔尊厉无渡将魔域一应事务交由她的心腹沧浪魔君代管,随后只身离开魔域,单刀赴约。
而在厉无渡被百里忍冬杀死的消息传回魔域后,虽然众魔议论不断,但因为上层势力被清洗大半,如今坐镇魔皇宫的为首者沧浪魔君亦毫无反应,所以根本没有掀起什么借为魔尊复仇而向正道入侵的浪花,甚至于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的沧浪魔君还竟然公开表示,百年之内他不会接任魔尊之位,亦不会允许那个位置上有新的魔上任。
被丢出来的探子是在这个消息传出的第二天被突然抓起来带到沧浪魔君面前的,彼时那位半身覆甲、生有蝎尾的魔君正垂着眸整理魔尊书房内遗留下的事物,连一个正眼都没看他,只是淡淡道:“回去后告诉你们那些掌门人,百年之内,魔域不会主动进攻正道,若是你们识时务,便也不要来招惹我们。”
“此后百年,正魔两道,相安无事,互不相侵。”沧浪魔君说完顿了顿,语气忽然又变得狠戾起来,“不过百年之后,本君必杀上剑宗,取百里忍冬首级。”
说完这么几句话,他便命魔将探子捆吧捆吧,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了魔域,恰好丢在了和剑宗毗邻的边境线外。
看完卢惜弱传回来的长讯,洛图书久久未能回神,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缓缓在他心头浮现。
他挥退所有在场的门人,独自一人在宗主峰顶的大殿内坐了半晌。
魔尊到底想做什么?
事情发展至此,他也有些看不懂了。
想起魔尊的尸身如今就在剑宗之内,洛图书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心底一探究竟的冲动,御剑上了玉衡峰。
峰外禁制森严,充满了百里忍冬剑意的剑阵横亘于峰前,一视同仁地阻挡着任何一个想要入峰打扰的人,即便洛图书身为掌门也不例外。
他被迫在玉衡峰外停下,望着那沉寂在剑阵之后的峰主殿一角,心底的猜测几度反复,其中还逐渐增添了更多细思极恐的念头,一度开始犹豫是否要将前线传回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测告知百里忍冬。
——他有一种预感,一种百里忍冬便是这一切谜团漩涡中心的预感。
最终洛图书拿出天宫掌门赠他的一对卦筮掷了掷,看见那连续三次都表示肯定的结果后,剑宗掌门下定了决心,触动了玉衡峰外的禁制:“剑君,边境传回了魔域的消息,是否一观?”
声音传入禁制之内,却未能引起一丝一毫的波动,剑阵依旧稳稳地矗立着,期内剑光悬流,如其主人一般沉默而冷淡,没有任何要开门迎客的意思。
洛图书立在峰前等了片刻,见百里忍冬不开禁制,心里反倒莫名松了一口气。
剑宗掌门收回手转身欲走,可就在剑锋转向、御剑将起的瞬间,玉衡峰外那层森严的禁制却忽然无声散开。
洛图书脚下一顿。
紧接着,一道低哑的声音伴随着在他眼前悄然退去的剑阵传来:“……掌门师伯,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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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
短短六个字,内容和语气都再平常不过,却不知为何让洛图书心头一沉。
他抬头望向玉衡峰深处,站在原地,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该知道的,终究躲不过。
……
洛图书御剑而入。
玉衡峰内一如既往地冷,倒不是气候的冷,而是长年累月被剑意浸透的清寒。
只不过过往还能看见三两只喜静的仙鹤出没,今日却不见踪影,整座峰头一片死寂,仿佛所有活物都在这三个月内被沉默压抑的氛围给驱逐干净了。
洛图书一路行来,心中那股隐约的不安越积越重。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人闭关的地方,倒更像是在……守灵。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脚步不由得慢了几分。
然而此时他已经到了峰主殿前,门虚掩着,昭示着此地的主人请他自行入内。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都已经到了百里忍冬门前,便断然没有再临时反悔回头的说法。
洛图书又忍不住长叹一声,然后才推门走进了殿内。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四周梁柱上灵珠散发的光,朦胧地照亮了里头的景象。
洛图书一路进了百里忍冬所在的后殿,刚转过屏风,第一眼便看见了那层垂落的帷幕,然后才是静坐于帷幕前的人。
这一刻,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剑宗掌门,也在一瞬间停住了呼吸。
即便对百里忍冬可能会有的反常表现做了心理准备,但眼前剑君的形象还是超出他的预料——
他依旧穿着三月之前那身染血的衣服,上头属于魔尊的天魔血本就深紫近黑,夹杂着些许暗金色泽,如今彻底干涸后配上衣袍原有的绣纹,竟看着像是被特意染出的泼墨图案,只是形状狰狞诡异,不该穿在属于正道魁首的剑君身上。
洛图书有些看不下去,便将视线上移,对上了百里忍冬的双目,然而撞入视野的却是彤红若火、其内镶嵌着两团漆黑虹膜的一对眼眸。
洛图书心底骇然,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探入灵气查看他体内的情况。然而除了尚未疗愈的伤势外,百里忍冬体内灵气稳定,清气盎然,并无走火入魔的迹象。
洛图书松了口气,然后才借着此时二人拉近的距离看清楚,百里忍冬眼中看着吓人的红色实际上是一层叠着一层的红血丝,它们铺满了百里忍冬的眼底,比之三月之前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加浓重,密密麻麻挤满了百里忍冬的眼眶,令人几乎看不见底下的眼白。
洛图书怔住,随即便被百里忍冬轻轻挣脱了手。
似乎三月不眠不休、未曾闭眼的剑君睁着一双干涩的眸子,神智清晰地问道:“掌门师伯说有关于魔域的消息,是何事?莫非是厉无渡果然又现身了?”
他的语气听似正常,可其中隐含的期待之意却令洛图书喉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