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图书压了压那阵心惊肉跳之感,勉强扯出个笑,摇头道:“并非如此。”
这话说完,他便看见百里忍冬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垂下眼恹恹道:“哦,既然不是,那掌门师伯便长话短说吧。”
听出他话中的逐客之意,洛图书心里那股不安像是终于找到了落脚点,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看着百里忍冬——不是剑君,不是正道如今的定海神针,而是眼前这个一心只有帷幕后已死敌人的师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就好像一柄骤然散了灵性的剑,锋芒未损,却已经失去了可以再出鞘的目标。
洛图书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随后他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眉心的纹路也随之加深,整个人变得与往日气质大不相同,从春风拂面到沉冷肃然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百里忍冬身上掠过,落在了他身后那遮挡着床榻的帷幕上,而注意到他眼神偏移的百里忍冬也顿时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呈现出一种感受到威胁的警惕状态。
殿中陷入静寂,一时间,掌门与剑君,师伯与师侄,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却都知道帷幕后所遮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洛图书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极轻,却像是在殿中投下一枚石子,而叹息未落,他便“啪”地一声合拢了手中折扇,向下一甩!
扇骨在灵力灌注下瞬间拉直、延展,扇面碎裂成星星点点的光屑,一柄寒光内敛的长剑已然握在他掌中。
下一刹,洛图书挺身前刺,剑意如雷,动作无半分试探之意地直取百里忍冬身后——
厉无渡!
百里忍冬瞳孔骤缩。
几乎是在洛图书出手的同一瞬间,他也拔出了寒春剑。
长剑出鞘,一道冷冽到极致的白光横斩而出,锐利的毁灭剑意在两剑相撞的刹那轰然炸开!
“铮——”
金石交鸣声在殿内回荡,震得梁柱嗡鸣,灵珠震颤。
洛图书的剑被寒春剑稳稳架住,剑锋距离帷帐不过半寸,却再进不得分毫。
然而剑未至,剑气却已先一步掠过——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那层帷幕从中被剑气硬生生撕开,碎裂的布片无声垂落,遮掩了三个月的景象终于暴露在光下。
床榻之上,厉无渡的面容清晰显现。
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肤色惨白发灰,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睫安静地垂着,像一株被精心保存却终究无法恒开的花朵。
没了帷幕的遮挡,这一刻任谁都能看出那具尸体自内而外透出的衰败气息,就算厉无渡生前有魔丹九转的修为,但生死乃天道法则,任你醒时如何叱咤风云,长眠后都唯有逐渐零落成尘,归于天地的下场。
只不过因着修为高低,这个腐败的时间过程有长有短罢了。
厉无渡的尸身已停放了三个月,饶是九转境魔尊的肉身不会在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内出现明显的腐烂,但其形容透出的种种迹象都足以表明一个事实——
魔尊已死。
这一点,在此刻,再无任何侥幸可言。
洛图书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震。
即便他早已知晓结果,在亲眼看见百里忍冬竟当真原封不动地守着这具尸体足足三个月的时候,心脏仍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不妙的预感彻底落定。
验证了心中所想,洛图书并未继续强行与百里忍冬争执,而是抽回了剑,目光迅速回落到百里忍冬身上。
手持寒春剑的剑君挡在床榻前。
他背对着那具尸身,寒春剑横在身前,杀气四溢,挡得极稳。
只是他的脸色,比床榻上的厉无渡还要白。
洛图书清楚地看见,在帷幕被撕开后,百里忍冬的呼吸乱了,就像是……一种被强行戳破某种“完整状态”的失控。
洛图书缓缓收剑,却并未将剑化回折扇,而是持剑沉声唤道:“百里忍冬。”
他极少这样直呼其名。
百里忍冬没有应声。
他依旧挡在那里,像一堵不肯退开的墙,视线却死死落在洛图书身上,眼底深处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冷意。
洛图书看着他,声音比方才更严肃了几分:“刚才拦住我的那一瞬,你想的,到底是什么?”
百里忍冬的指节骤然收紧。
但洛图书并未给他再度自欺欺人的机会,在刚才那句话问完后,他便替百里忍冬做出了回答:
“你护的,根本不是魔尊‘假死’的尸体,而是她还‘在’的这个妄念。”
“你与魔尊,”洛图书锐利地逼视着他,一字一句问道,“究竟是何时生了情?”
“铛!”
寒春剑脱手坠地,剑身与殿砖相击,回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一层层荡开,本该清越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竟格外突兀与刺耳。
但百里忍冬此时却根本没听见这阵声音。
他脑海中一阵轰鸣,周遭世界在一瞬间彻底失了声,所有外界的动静都被脑海里某种轰然炸开的东西淹没了。
洛图书那句话像一柄迟到了太久的剑,终于越过他竭力筑起的防线,直刺入识海深处——
不是尸身。
无关胜负。
亦非正邪。
而是——“她还在”。
这三个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轰然作响,像无数道雷在神魂里同时炸开。百里忍冬眼前骤然一白,连呼吸都忘了如何继续,只觉心口某个被他死死按住、从未允许浮上来的东西,被人强行掀开了盖子。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百里忍冬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反驳。
想说不是。
想说他只是不能容忍魔尊的阴谋诡计,想说就算是假死留下的尸身也不该被亵渎,这是剑修的骄傲,是对宿敌最后的尊重,是对那一战的……
可这些念头在洛图书直截了当的诘问之前就像是脆弱的泡沫,被风一吹便破灭流散,碎得干干净净。
百里忍冬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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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被迫直面了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念头:
他守着这具尸身三个月,不是为了防备异变,不是为了研究魔尊余孽,更不是为了镇压什么后手。
他只是……不肯让这具身体离开自己的视线。
不肯承认她真的已经不在了。
不肯接受那一剑刺下去之后,世间便再也没有厉无渡这个人。
“嗡——”
寒春剑在地上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悲鸣。
百里忍冬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那柄陪了自己数百年的灵剑,像是第一次发现它会离手,会落地,会发出这样不合时宜的声响。
然后他又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堂堂剑君,从前即便是再虚弱,他握剑的手都是稳的,如今他毫发未伤,却因为他人的一句话便失控将剑脱手而出。
百里忍冬怔然半晌,干涸血红的眼底忽然毫无征兆地淌下两行泪来。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吐出一声极轻、极哑的气音,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
洛图书站在原地,没有再逼问,也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那份属于掌门的冷厉之外,多了一层深沉的忧色。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眼神,那些在大战之后活下来的人,那些站在尸山血海里、却忽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的人,往往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看似冷静,实则已经将所有情绪压到极深处,只等某个契机彻底崩塌。
而厉无渡的尸身,就是那个随时可能被触动的契机。
洛图书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今日贸然登峰。
可事已至此,他退不得,也走不得,有些话今日若是不说,恐怕日后便迟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道:“忍冬,师伯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无论如何,现在魔尊都已经死了,斯人已去,你身为正道魁首,万万不可耽于此事、生了心魔啊!”
说罢他顿了顿,将卢惜弱传回来的消息一一告知了百里忍冬,意在让他振作起来,知道何为轻重,不要再守着一具尸体浑噩度日。
然而听完之后,百里忍冬的视线却越过了洛图书,转身落在那张彻底暴露在光下的面容上。
厉无渡安静地躺在那里。
毫无回应。
也不会再回应。
这一刻,百里忍冬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他三个月来始终拒绝面对的事实——
他,亲手杀死了厉无渡。
心中那点尚存的侥幸彻底散了,百里忍冬周身灵力骤然紊乱,旋即逆火攻心,“噗”得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那口血喷得毫无征兆。
殷红在半空中散开,又重重洒落在殿砖之上,颜色刺目得让人心头一颤。
百里忍冬的身形随之晃了一下。
像是终于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骼,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脚下虚浮,几乎站立不稳。
“忍冬!”
洛图书脸色骤变。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步抢上前,在百里忍冬彻底倒下之前伸手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