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心人窥探横滨
两个红发男人就这样走进门, 一个字都不吐露出口,默契的并排站在了太宰治面前。
织田作之助先说:“猜猜看。”
我跟着点头。
这很有趣。
首领宰想拉织田作先生下水尝尝咖喱饭,在那之前——我的恶趣味涌上来了, 为什么我和织田作先生不能先捉弄太宰呢?
我早就想这么玩了。
听完了我的计划的织田作先生欣然答应,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在家里把他的衣物武器借给了我。
全程听着我们在做什么的芥川龙之介本来在苦大仇深的写作业,听完就变成了大受震撼的目送我们出门。
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餐馆里。
环视着我们的首领宰:“……”
黑衣男子眉头略锁, 不动声色的坐直了身体,双手在身前合拢。这是他习惯思考的姿势。他鸢色的目光转眼间变得认真专注, 拿出了全部的专注力玩起了这个游戏。
我安静盯着他。
第一, 首领宰一定会观察我们的呆毛。众所周知, “织田作之助”本人是一个天然黑的男人, 但相比之下我的呆毛晃动频率比这一位织田作之助高。
所以我在今天特地控制住了。
第二,织田作先生在刚才率先开口询问了。
一般来说, 这件工作都是由我进行的, 首领宰该怀疑开口的人是我。但首领宰一定也怀疑,我们故意交换了发言顺序,导致没开口的人才是我。又或者, 为了应对他的第二层猜测,所以故意反过来行动, 其实最先开口的人还是我。或者织田作先生过于天然并不擅长计谋, 所以发自本心第一个询问的人不是我而是他。或者因为看过了[书]的我懂得筹谋, 故意提议让织田作先生第一个开口……
虽然太宰治一言不发, 细长的手指在身前合拢一处安静思考着。但餐馆里的空气都仿佛胶着着凝固了, 这短暂的几秒时间内,我看得出来,他聪明的脑瓜里一定想了许多东西, 又一一推翻了自己的结论。
与其说这是一个猜测的问题,不如说这是太宰治和自己的聪明才智搏斗的问题。毕竟情况有很多,首领宰会根据我们的想法深浅极限去判断揣摩我们采取了哪一种做法,又思忖自己是否想的太过深入,聪明人反被聪明误……
我在心里偷笑起来,像是酷暑的夏天喝了一大杯冰水那样痛快。
——能够说服织田作之助先生一起玩这个捉弄人的游戏,不就是因为想看到首领宰这副全力运转大脑思考的反应吗?
我和织田作先生对视一眼,两双蓝眼睛里全是心满意足。
首领宰眸光微闪。
“正在照顾芥川君的织田作,是这边。”他轻飘飘的视线转向了织田作之助,然后又望向我,“你是已经尝过了天堂咖喱的织田作。”
“太宰怎么认出来的?”织田作之助疑惑的问。
我往旁边一扫,他的呆毛也蔫了。
连胖老板都顾不上备菜了,聚精会神的站在后厨窗口探头探脑,吃瓜中。
出乎我的预料的,首领宰发现我们区别的原因在很细微的地方——他起身凑近,指向了织田作之助袖口上的一点墨渍:“织田作最近在练习写一些稿子吧?”
织田作之助承认:“我翻看了许多名著,但是对于怎么动笔还是没有头绪。”
所以他写出了很多废稿,到现在都没有可以拿给朋友看的东西。
我提出异议:“你知道我身上的衣服是换过的。织田作先生把他的衣服和武器给我换上了,如果刚好是我穿到了这件衣服呢?”
首领宰不置可否,他灵巧的绕到我身边,捧起我的右手——准确的说,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中指和食指上:
“你们的茧子分布也不一样。”
我的身体来自于三次元的[书]对于“织田作之助”这个概念的重塑,也就是说等于二十三岁的织田作之助,我的手指上已经有写作几年的薄茧。
但是Beast世界线的织田作之助现在却还没有练习到手指有了茧子的程度。
所以——
拥有多个世界记忆的首领宰,只要略一思索,就会明白我们两个谁是谁了。
“原来是这样。”织田作之助有些怔愣的恍然,看了看他自己手掌上的枪茧。
真相分明,我的呆毛终于不用忍了,当场垂落。
唉,还是没有刁难到首领宰。
我有些惋惜,但是很快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下一个捉弄目标,织田作之助近在眼前了!
餐馆里的氛围又和缓了起来。
首领宰心情愉快的坐回了座位上,不加掩饰他的好心情,托着下巴放松的问;“我改良了天堂咖喱的味道,织田作——两个织田作,一起尝尝吗?”
随着他的邀请,等候半天的胖老板一手一个托盘,最后在桌上放下了三盘热气腾腾的咖喱饭。
“你们慢慢吃。”不知道为什么,胖老板离开时的脚步有些虚浮。
我疑问的眼神从那盘看起来非常正常的红色咖喱饭上转到太宰治脸上。
“我取用了‘活力清炖鸡’的效果——这一次,差不多吃完整盘咖喱饭的时间,效果才会发作。”首领宰十分有兴致的解说着,缠着绷带的手虚空托着咖喱饭的样子。
……换句话说,岂不是我们要忍受着那种上天堂一样的感觉吃完整盘饭才能昏过去?!
我一时间说不好哪个更恐怖。
但是看着这盘普普通通模样的咖喱饭,一点都不见上次时的恐怖景象——还是返璞归真的咖喱饭更恐怖!首领宰的料理水平步入巅峰了啊。
我看向织田作先生,他面色不变,听得却仿佛很有兴趣,拿起了勺子略微搅拌了一下,就填了一口放进嘴里。
他的动作骤然顿住了。
后台的胖老板、我和首领宰一起盯紧了他的反应。
下一刻,织田作之助僵住的动作像是生锈的齿轮那样,慢慢恢复了运转。他缓慢而平静的继续一勺一勺把食物放入口中,混合着岩浆一样颜色的辣味咖喱酱汁和牛肉土豆块在温暖的光线下晕染出美味的滤镜。
红发男人不语,只是一味地咀嚼,咽下,再舀起来一勺。
“织田作……?”首领宰不大确定的问了他一声。
我看着红发男人机械的安静吃着咖喱饭,除了动作迟缓了点,咀嚼的模样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忍不住迟疑。
不愧是织田作之助本尊,这么厉害吗?!
是我修行还不够啊。
不过,好像还是有哪里奇怪。
我把一只手搭在了织田作之助紧实的肩膀上,轻微晃了晃:“织田作先生?”
红发男人被我推得轻轻摇晃,却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在机械式的进食,蓝色的眼眸里一片放空,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是已经昏过去了吗?!”缩在后面观察着的胖老板彻底绷不住了,震撼脱口而出。
他一直知道织田酱的这个朋友比较特殊,这一次说了要借用餐馆的材料做咖喱饭,胖老板就没忍住上了心,偷偷关注着情况。但是做出来的这份咖喱……
这么恐怖?!
首领宰有些拿不准的用了评价的口吻:“织田作吃完了这份饭才会昏过去吧。”
——但是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了啊。
我:“……”
这就是首领宰改进后的办法吗?我担心只吃一口就昏过去太浪费,现在变成了填饱肚子再昏过去,中间也不会有意识……反而是另外一种程度的恐怖呢。
没过一会儿,吃得差不多的织田作之助摇晃了一下,安静的握着勺子闭目倒下了。
我和首领宰对视一眼,我握住勺子礼貌的说了一句:“我开动了。”
这一次,我也如愿以偿的很快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凌晨,天色还没有转亮。
我吃力的支起上身查看周围。
是熟悉的二楼房间。
一切布置都像是我离开前的样子,只是地上并排放置着三床被褥,揉着太阳穴有些憔悴的织田作之助坐在窗边,神色罕见的有些半死不活。地铺上,太宰治安详的还在不省人事。我刚从被窝中起来。
墙上挂着的日历显示,我距离吃咖喱饭的日子又睡过去了一天,现在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我有点无言了:“……”
好嘛。
我总共回来Beast世界五天。
第一天喝得酩酊大醉,醉到第二天刚醒,吃咖喱饭晕厥到了第三天,第四天又吃咖喱饭,晕到了第五天。
怪不得回来快一周了,我的记忆少得可怜,全是晕着过的啊。
“咖喱饭很好吃,要是不会昏过去就更好了。”织田作之助这次看起来也被折腾的不轻,看到我醒了,他回味着给出了他的建议。
我情不自禁点了点头,达成了一致。
看来织田作先生很喜欢天堂咖喱饭的味道,所以才这么遗憾副作用,我也是啊。
织田作之助挂着两个黑眼圈又解释:“是老板辛苦,昨晚把我们都送了上来。中间安吾来了一趟。”
“安吾?”
这句话是首领宰问的。他也醒了,同样一脸萎靡的瘫在地铺上,不愿意起来,模样像是宿醉的时候被人围殴暴揍了一顿。
“嗯。”织田作之助想了一下,复述了安吾转达的口信,“他说,异能特务科最近很忙,有外地的异能团体组织在打探横滨的消息。”
这句话刚出,首领宰还带着困意的眼底再也没有一丝倦怠了。他眼神清醒,语气中不含一丝情绪的说:“这件事港//口/黑//手党会处理。”
我眼含疑问的看向首领宰。
不要紧吗,太宰?
对于有[书]的我和首领宰来说,我们心知肚明,这是那些有心人想来横滨打探[书]的存在、所酿成的又一轮风波前兆。
“织田作放心的出门。”太宰治的视线扫过我,落在窗外的方向,似乎已经有了什么计划,语调耐人寻味起来,“中也该锻炼了。”
我的心脏缓缓落地。
我不意外首领宰又一次猜到我想出发的意图了。而且,看来首领宰已经有了计划,为此还可以一箭多雕磨练中也先生。
我就不留下妨碍首领宰搅弄整个横滨的局势了。
织田作之助也有这样的自觉,他看向我:“又要出差了吗?太宰这边……”
最近的太宰应该没空和他见面了,这样他还算是帮忙带孩子吗?
首领宰目光微沉,周身环绕的气场强了起来,没有半点避讳的意思看他:“我们的关系不用避开。”
名叫织田作之助的男人已经和港//口/黑//手党沾上边再也扯不开了,首领宰最初的计划已经乱成了一团糟,没办法把人彻底排除在外保护。那么风波到来的时候,在港//口/黑//手党这张庞大的羽翼下,才能更好的庇护友人。
如果拥有了[书],看过了万千个世界结局,又不想以最极端困难的方法制定完美计划去寻死了的太宰治,还是保护不了友人——他也就不是太宰治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红发男人,心里彻底安稳下来。
这一次,“织田作之助”身边收养的孩子是芥川龙之介。
如果还是有人打上了他的主意,结局也不相同了。
“等我再回来,天堂咖喱饭要是晕的时间不那么久就好了。”我委婉的提出了新建议,强烈暗示着首领宰,“这一次回来没有见到安吾,将来和安吾一起吃。”
织田作之助和首领宰一起下意识的点了头。
红发男人是发自内心的认为天堂咖喱饭好吃,首领宰高兴我提出改进建议还来不及,估计只有不在场的安吾会全身心抗拒恐怖的新菜,但——
等过了这次的风波,下次吃饭安吾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我收到了他们的保证,安心的取出发着光的[书],与友人们道别。
熟悉的光芒过后,我的身影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去新的世界啦
第62章 青森县
我安静的睁开眼。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野生丛林, 远处有一条人踩出来的乡间小道,被宽阔的叶子斜倾出来挡住了大半。
这里不像是横滨。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眺望了一圈远处, 没找到标志性的大海与镭钵街。
要么时间线不对劲……要么地点不对劲。
鞋子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细碎的践踏动静。我走了一会儿,才离开了丛林的范围, 眼前是一个破旧落败的乡下村庄,河道里只剩浅浅的一层水, 行人无精打采的,穿着灰扑扑的。路边的路牌上写着“青森县”。
看到这块牌子, 我彻底明白了——这绝对不是主要时间段。
每一次我都会被[书]送到不同的世界, 借着关键人物作为锚点, 降落在附近。所以, 现在是早期时间,谁在青森县?
这个问题, 我不需要问任何人, 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翻开无声提示着我的书页,首领宰颀长的字迹缓缓浮现在上面,微微加重的笔迹带了点厌恶:
[青森县, 是我幼年长大的地方。]
[织田作,难道你要……]
披着红色围巾的太宰治幽幽注视着我、不愉又无法抗拒的冷漠模样仿佛跃然纸上。
我直截了当的问他:
[不喜欢?]
[太宰如果不想让我知道你幼年的事情, 我会离开青森。]
我从来没有忘, 我的目的是找到[书]。
早期时间线只是找起来更困难了。也许[书]就藏在幼年中岛敦的身上, 也许[书]已经在横滨的某个地方了, 在断定[书]在幼年太宰治身上之前, 我并没有一定要在青森县留下来的必要。
我只是,偏爱太宰治这个友人,心中又酝酿着那个洗刷计划, 我无法抗拒见面。
——所以说出了以退为进的话语。
[……]
纸页那端的首领宰哑然沉默了。
我想。
也许在我坦然承认‘与不同太宰治见面是为了改变他的每一份记忆’前,首领宰会果断拒绝,以及不满我对其他太宰治的关注。
但在我承认之后……
[织田作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首领宰的话语似乎很平淡的这么写着。
我很高兴。
纸页上的这行字迹变相的暴露了他在吐露真心的行为。
毕竟没有一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与年幼的太宰治有过交集,阅览过万千世界记忆的首领宰能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吗?哪怕要承受的代价是,他不喜欢的幼年记忆被人所知。
我安心的准备合起笔记本,却看到首领宰最后匆匆地补充上了一句话,字迹略微潦草,是他的警告:
[津岛修治,这是我抛弃不用的名字,过去的我性格非常难搞。]
说到这里就是极限了,我静静等了两秒钟,没等到后面更深入的剖析,就知道首领宰已经勉强到了极限,不会再吐露任何东西了。
事实是……首领宰会格外警告我这一句,已经让我惊讶了。
我把笔记本揣进风衣的口袋里,在微寒的晨风中散步,任由席卷起来的土尘沾染到我干净的鞋面上。
我想。
——也许是因为首领宰不愿意看到我被冷待?
只是这个猜测,就让我浑身充满了被珍视的动力。
放心吧,太宰。
我没有再去笔记本上问个明白的意思,只是在心中无声的回答他。
不管幼年的太宰治有多难搞——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
半天后。
我意识到,幼年太宰的确非常难搞。
津岛家族在青森县是当地的大族,族宅非常好找。
但是关于津岛家的小儿子津岛修治的事情,半点打听不到。我在附近的贵族学校里了解到,津岛家的长子作为继承人,总是跟随着父亲在外行走应酬,次子上了经济学院,在读商科有关的专业,成绩优异。但是往下数的几个孩子,查无此人。
没有人见过他们出门上学,外人只是知道津岛家有六七个孩子,靠保姆抚育,进行的是家庭教育。
所以我趁着天色昏暗过后,潜进了这栋陈旧又庞大的古宅。
花费了好些时间,我才寻找到了他。
——我在其他世界中见过织田作之助收养的孩子,最大的幸介年龄九岁,模样和现在这个黑发的男孩差不多大。
这是一栋西式风格的豪宅,白墙上有着金黄色的装潢与木制的壁画,宽大的房间里光线昏暗,通往庭院的木门大敞着,庭院里却也没有太多好风景,只有寥寥的一片草丛,在秋天显得细弱而枯黄。
教师在这样的环境下用让人昏昏欲睡的语调,慢吞吞讲着枯燥无味的知识,差点让我也犯了困。教师不在乎阴影中的男孩学进去了多少,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听了一耳朵。
是很浅薄的数学,至少不像是九岁十岁这个年纪的孩子该学的知识。
阴影中的男孩木偶一样坐着,很规矩,手中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书。他大大的眼睛里死寂无光,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好像是在注视着教师,又像是透过教师在看别的东西,或者什么都没有注视,单纯的在发呆。谁都不知道他听了多少或者没有听。这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流露出来,比无机质的玻璃珠子还要黑暗,就像是深渊本身。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十岁的太宰治。
——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我安静的潜伏在庭院阴影里,沉默的思考着。
在穿越前我看过很多同人文,看过不少二创,了解过现实史料,对动漫里从没提过的太宰治幼年生活有一定的猜测——不管是哪种,他过得都不怎么样,也许因为年幼无法反抗,只能暂时选择忍耐;也许厌倦了世事却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也许心智还没成熟,异于常人的聪慧却让他迷惘,渴望叛逆。
实际的情况也许是这些情况的混合,或者多少有相像的地方。不管是哪种,都有我可以趁虚而入的地方。
但见到这个十岁的男孩时,所有的猜测都从我的脑海中消失了。
年幼的太宰治脸上有着婴儿肥,长相也是聪明可爱的,黑色的卷发和鸢色眼眸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除了一双眼瞳死寂没有高光以外,我看不出半点忍耐或者麻木、顺从。他的身上也没有半点无助和迷惘,更无所谓稚气或成熟,只是……
只像是个一切都无所谓的孩子。
所以当教师讲完了课,收拾书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太宰一个人的时候,我决定再等等。
男孩从阴暗的地方起身,坐到了可以见到天光的地方,换了个放松的姿势趴着继续翻阅着手中的书。但他的翻阅仍然像是无聊打发时间的随手动作,视线没有聚焦到书上,从木地板上的一抹阴影一路看到庭院里我所在这边的墙沿。
我继续观察。
又过去了几个小时。
仆人引着太宰前去饭厅用餐,在那里我见到了其他几个男孩,津岛家的孩子各个长得很俊美,黑色的卷发和相似的眼瞳容貌,但神奇的是,我却无法把他们和太宰治的血亲联想到一处。
津岛家的长子与父亲坐在主厅的桌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举杯微笑,稳重的谈论着出门所见的正事。次子坐在旁边不时附和,眼里全是钻营的机灵,脊背弯了一截,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其他的孩子们是没有在主厅用饭的资格的,他们都待在侧厅,由仆人侍候。
成熟的津岛家第三子低眉顺眼的吃着饭,已经学着兄长的样子装出了家臣该有的恭顺,时不时向主厅投去羡慕的目光。幼小的津岛家第七子还在贪玩,吃两口就低头偷看几眼袜子中藏着的弹珠,傻笑几下。太宰治冷漠的坐在兄长和弟弟中间,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拨着煎鱼,剩下一簇米饭在碗里没动。
兄长向他搭话说了两句什么,似乎有些不满。
太宰治的态度不算多好,却也不差,男孩温声敷衍两句,才起身走了。兄长的不满就这么被安抚下去了,只瞧着他的背影多嘀咕了两句。
我疑惑的一路跟了回去。
最初的那个房间果然就是太宰治的卧室,他回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亮起了灯,保姆打理好了床铺,笑呵呵的取出一摞书,跪坐着递过去:“修治,这些给你看,你平时不是很爱看书吗?这些枯燥的书不知道你怎么看得下去的……”
“只是打发时间而已。”太宰治没有过多反驳,接过了那些大部头,细长的手指从烫金的字上轻描淡写的拂过,他的嘴角却确实弯了弯。
保姆慈爱的看着男孩的反应,转身告辞了。
我在墙头上趴得脚跟发麻了,脖颈后面冷飕飕的,夜风一凉下来,我就有些顶不住了,只能狼狈的在两只脚上倒换着重心站。
怀里的笔记本突然嗡嗡了,在提醒着什么,我低头摸出来看了一眼。
[他早就发现你了,织田作。]
我用牙关咬住笔盖,单手攀在墙头上伏下,在笔记本上姿势别扭的书写着:
[我知道。]
首领宰潦草之下只来及点了两个墨点给我:
[……]
[——我在等他什么时候说出来。]我写。
我分辨不出来十岁的太宰治在想什么,如果有我这样的陌生外来者,就这样在暗中不停地观察着他,他打算什么时候说破?他会选择怎么做?
我很好奇年幼的太宰治会怎么做。
这也是我和太宰治的博弈。
首领宰停顿了一会儿,回我:[他不会的,织田作。]
[我知道。]
我用同样的字迹回答-
作者有话说:
首领宰:?
第63章 绑架幼宰
这一偷窥, 就过去了四天。
太宰治比我想象的还有耐心,不管我怎么盯着他早起,读书, 消遣,泡澡, 睡觉,他都沉住了气没有半点反应。
到了第五天。
男孩直接把帮工们叫来了, 告诉他们,最近总有人在墙头偷窥他。
“修治少爷别怕, 我们陪着少爷。”几个帮工守在了院里, 两个妇人心疼的安慰着他。哪怕太宰治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表情, 镇定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被吓到了。
我没办法躲在原本的位置了, 只能苦恼的换了个方向,坐在房顶上听着他们交流, 心中叹息。
不妙啊。
我躲藏到现在, 是想看看太宰治的好奇心有多少。我猜测他在这么枯燥无味的生活中,也许会在意突如其来的意外,弄明白这个谜团。但是这个男孩完全没有上钩的打算, 他知道我在,却宁愿叫来帮工——他不怕惊扰走背地里的小贼的这种可能性。或许, 他也期待着背地里的人会主动跳出来暴露意图。
这个太宰治, 太难搞了。
——然后我就在房顶上又躲了六天。(首领宰:……)
躲到帮工们什么都没找到, 津岛家恢复了平静, 躲到男孩又看了三天的书, 把保姆借给他浏览的那一摞书已经看完了。
这天的晚上,太宰治翻完了最后一页,对着空白的封底沉默了几秒钟, 他忍无可忍的抬起了头:
“喂。”
男童独自坐在敞开着门的榻榻米上,像是在自言自语,脸上的表情却淡薄得像是要融化在夜色中了:
“你故意跟着我,是想干什么?”
[还是年纪太小了,沉不住气啊。]
首领宰在笔记本那头发出了哀叹。
早在几天前,他就和我打赌,猜猜这个幼宰能坚持多久不和我说话。如果是首领宰的话,他会永远不开口。我不知道答案,但我还是赌了,并且坚定的选择‘不会超过一周时间’。
现在,我赢了。
我沙色的风衣飘扬,从高处没有发出半点动静的跃下,笔记本被我塞进了口袋里,在接下来和幼宰相处的所有时间里,我不会再拿出笔记本和首领宰聊天。
因为我有一个计划。
……
红头发的男人不言不语的走到庭院里,他的风衣扬起时,腰上鼓鼓的绑着什么,一闪而过。他的身手矫健,从房顶上下来也像是猫一样灵巧,没有惊扰到守在屋子外侧的帮工。他的虎口处,手指侧面都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用枪的证明。但他的中指和食指上也有一层薄茧,又像是常年书写的人……
太宰治冷静的仰望注视着这个男人,没有因为对方持枪而惊慌或者叫喊,眼中倒映出了所有的细节。
男人神色木讷,脸上没有别的表情,望向他的时候,那双没有波动的眼睛却像是在看熟悉的友人。
——至少,那种视线绝不是在看陌生人。
太宰治眉头皱了一下。
“……”
我没有放任太宰治多想的意思,也不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只是举起枪对准他,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快刀斩乱麻的开口:
“——我是来绑架你的。”
当初我这么举枪对着朝雾,现在我这么举枪对着太宰,说出的话也一模一样。
有种宿命感。
黑洞洞的枪口不是在开玩笑。
太宰治的视线盯着枪口,很仔细的看了半天,又抬头注视着我,用平静中多了点起伏的口吻说:
“我只是个孩子,没办法拒绝你的绑架。现在叫喊还会被你杀掉,我没那么愚蠢。”
他甚至从榻榻米上捡起自己的围巾,乖觉的把两只手腕也递了过来,反问我:“要绑上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很难拒绝诱惑啊。
所以我把男孩从津岛家带走的时候,反绑上了他的双手,用纸团堵住了他的嘴巴,把他揣进风衣里,单手揽紧了,翻上墙头。
就这么轻松的离开了。
首领宰幽幽发来消息:[这就是你打赌一周内他无论如何都会和你说话的原因?]
逃跑路上的我没空写字,单手按住了被我裹在风衣里的孩子,应了一声:“啊。”
因为我早就计划在一周之内绑架太宰治。
等我再次停下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我跑出了很远,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双腿酸涩发软,轮流抱着一个十岁男孩重量的双臂也颤抖着支撑到了极限。
该休息了。
我把男孩放在河渠旁的一块石头前坐下,取下纸团,从口袋里摸出了Lupin酒馆的火柴盒,拢了一把枯枝落叶,点燃了火堆。
“吃吗?”我摸出了口袋里的两个饭团,问。
为了绑架太宰治,也为了保证这几天的生存,我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织田作之助先生教了我一些里世界的简单常识,例如怎么当邮递员赚日结的工钱。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运气好,做一单都够我节省着吃好多天了。
——而我只吃饭团,又没有别的花销,这些钱足够了。
男童盯着饭团问:“是金枪鱼的?”
“是青花鱼的。”我回答。
太宰治忍了忍,面露嫌弃,却侧过身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还被牢牢绑在身后。
我没有半点勉强,去给他解了绑,但是我没有第一时间把饭团给他,而是先说:“曾经我也认识一个被照顾的少年。”
笔记本突然嗡嗡了起来,好像首领宰有什么急事,但我没空看。
“照顾?”太宰治狐疑的瞥我一眼,活动着他被勒红的手腕。
“少年受了伤不愿意接受治疗,吃饭的时候会捣乱,批评睡觉的环境太差,抱怨没有娱乐。”我继续说着。
“所以他被绑了起来,按时按点的一天喂三次饭,上两次厕所,读两个小时书,直到他不再抱怨。”
我中规中矩的威胁完,才把那个饭团交给男孩。
太宰治瞪着饭团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而首领宰那边突然停止了任何动静,像是一下抽过去似的没声了-
作者有话说:
首领宰:……
第64章 努力交朋友
我的威慑似乎达到了效果。
太宰治接过饭团后老老实实把它吃光了, 哪怕男童脸上带着点忍耐的嫌弃。
在寒冷的夜风中,有一小堆火光取暖,这让没穿鞋子的太宰治舒服多了, 他的肩头舒展,抿了抿有些起皮的嘴唇, 什么都没有说。
“到了城市里会有水喝的。”我保证的说。
男童含糊不清的用鼻腔哼了一声,当做答应。
他没有高光的眼睛在明明灭灭的火光倒影中注视着河渠, 似乎有些无聊了。
但是细看,会发现太宰治的眼神中没有感情, 没有任何含义, 他就只是在单纯的看着河水, 表情没有半点起伏。
这是我这几天来观察太宰治时, 他的最多反应。
“不问我要把你带去哪里吗?”我说。
“去哪里?”
太宰治转头看向我,抬起那双没有高光的眼睛乖乖的问。
“横滨。”虽然年幼的太宰治没有半点好奇心, 但我还是滔滔不绝的把接下来的计划分享给了他,
“那里有一本空白的‘书’,只要写上去的事情都会实现,我的目标是找到它。”
太宰治没问我为什么要麻烦的绑架他, 而是对‘书’提起了一点兴趣。他用指甲盖在树叶上划出一条条印子,脸上浮现出了一点憧憬的光泽, 若有所思的问:
“什么事情都能实现?”
“切实的, 写上去的事情。”我补充。
“哦。”男童又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在安静中冷不丁的问, “如果我写让它帮我找一个人呢?”
“什么人?”
太宰治却没有直接回答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透着某种沉寂的断绝感,那是笃定不可能有人理解他的清醒。但是这一刻, 男童的眼神没那么晦暗了,他静静地说:
“你认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意义的吗?人死后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个能解答你疑问的人,就算你在‘书’上写下要求也是一样。”我笃定的口吻像是在阐述某个已经发生了的现实。
太宰治终于不满的狠狠瞪了我一眼。
他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兴致像是薄冰,很快就融化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未来的我该怎么忍受活着的生活?”男童发自肺腑的疑问着,喃喃自语。
我知道我现在该说什么,但是我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十岁的太宰治,手腕上没有旧伤疤,身上没有别的痕迹,他似乎还没有开始通过寻死感受生与死的区别,去寻找真实存在的意义。
我不想新的倾向是从我开始提议的。
太宰治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未来,死亡和活着的意义一样神秘,但是一旦死去,就再也探索不了活着的奥秘了……这是不得不忍受的事情。”
“你觉得呢?”他话音一转,声音沉沉的,又把话题抛给了我。
“我不知道。”在男童不满的小脸面前,我坚持着原来的说辞,“但是——我会绑架你。”
我把手帕塞进了太宰治嘴里,堵住他剩下所有的话,重新把他抱了起来,揣进风衣里一裹,继续上路。
被打断了重要的问话,还不得不自己把手帕从嘴里扯出来的太宰治垮下脸:“……呸,呸!”
非常不爽。
这一跑就到了早上,在深重的露水中,怀里的孩子似乎已经睡了一觉,又有了动静。他困意朦胧的提出要求:“我要上厕所。”
“忍耐一会,快到车站了。”我观察着四周,疲惫的说。
太宰治眼瞳里的困意像是雪花一样融化了,他挣扎着探出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大街,繁华的大街。
穿着皮鞋,西装裤和洋帽子的男人女人到处都是,琳琅满目的商店招牌五彩斑斓,与安静落后的青森县完全不同。
太宰治安静的眼睛里倒映出了这一切,他目不转睛的看着。
我冷眼观察着他的反应,这种感兴趣的模样,和保姆送给他一摞书看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区别。
“我们先去买鞋子。”我说,两条肩膀已经酸痛的不像是我自己的了,为了能让幼宰自己走路,我也需要立刻给他买鞋。
“我想上厕所。”太宰治表情没有变,只是又重复一遍。
“如果你愿意我抱着你去的话,我们可以先不买鞋子。”我斟酌了一下十岁男孩的自尊心和这样做的方便程度,疑问的等着他的判断。
“………”太宰治的眼瞳里更没有高光了,他像是受了打击一样的无精打采的说,“……快点买鞋子。”
接下来的相处就简单多了。
太宰治很聪明,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或者想要逃跑的打算。他用最快速度买好了一双皮鞋,又用新衣换下了身上的和服,上完了厕所,最后乖乖牵着我的手一起迈进了车站。
不管是谁看,都会以为是一对父子在出行。
车子跑了八个小时,才把我们送到了目的地。
熟悉的船笛声长鸣。
一望无际的大海,堤岸上空飞翔鸣叫的海鸥,清新的海风迎面拂来,远处标志性的五栋黑色大楼。还有大地上满目疮痍的半圆形凹地,里面隐约可以看到有不少人活动,把这处废墟当做了自己临时的住所。
那是擂钵街的雏形。
“这里就是横滨?”太宰治站在我身旁,眺望着这一切,他很快看向我,“我饿了。”
没等我开口,男童不满的说:“再吃饭团要吐了,我要吃大餐!”
我完全没有异议,吃了十多天饭团我也快吐了。但是我对这个时间段的横滨不熟悉,想去吃大餐,还需要打听一下。
太宰治就这么不满的垮着脸,瞪着我又找了半个小时,才把他领进了一家海鲜餐厅。
“招牌是海鲜粥,刺身和寿司。”我看着菜单,给太宰治先点了一份蟹肉粥,几只清蒸螃蟹,一碗蟹肉蒸蛋,才开始点其他的食物。
“……哇哦!”
食物上桌后,气味萦绕着我们的鼻尖。我第一次看见——太宰治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螃蟹制品的时候,鸢色大眼睛里都在兴奋的发光,冒出了星星。
当他尝了一口,进食速度在无言中变快了以后,看得出来,太宰治的满意程度开始直线上升。
我也终于可以歇一会了,享受了一顿安静舒适的午餐。
直到我们两个都吃饱了,太宰治没有形象的缩在椅子里,半点没有在家里的规矩,懒洋洋的,连毛茸茸的后脑勺都乱糟糟的。
我才开口问他:“好吃吗?”
太宰治抬头看我,那双眼睛里带着透彻,好像已经猜出了我准备问什么问题,他没有说话。
“出来玩会比在家里高兴吗?”我又问。
“都没有意义。”太宰治歪头看着我,语气没有半点波动,恢复了最开始的平稳,他陈述的重复着,
“高兴或者不高兴,在青森还是在横滨,看书和吃蟹肉粥,都没有意义。”
我知道幼宰看出来了。
我也看出来了。
十岁的太宰治掩饰的技巧还没有几年后的好,他对书籍感兴趣,他喜欢吃蟹肉粥,他对从小照顾他的保姆有感情。他有不少小的喜好,还讨厌青花鱼饭团,日常有点挑食。
他是被动跟着我出门的,其实他如果真的不愿意,早有千百种办法脱身。
但是——
这些都无所谓。
在最开始,揭发我这个陌生偷窥者或者忍受我长久的待下去无所谓。
被我绑架带去横滨或者留在青森过日常的生活无所谓。
询问或者不询问我的目的无所谓。
“好奇心”是太宰治的调味品,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原有的人生枯燥难忍,他也不会把追寻新鲜感当做目标。他只是认为——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深究起来都无所谓。
“我知道。”我说。
寻找不到人生意义,认为一切事物都很空虚的太宰治清醒得可怕,没有人能介入这个领域里去,我们普通人所在乎的每一点意义,都无法拿来说服他。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说服他。
太宰治看向我的眼中多了一抹疑惑。
“抛开那些意义,我只是想带你出来玩一趟。”我解释,“我……留下的时间不多。”
太宰治的小脸上没有半点惊讶,他点点头,直截了当的戳破了一件事情,纯粹的疑问着:“我还是不懂,未来的我为什么会和你交朋友——我们是朋友吗?”
我心里欣慰。
这个猜测终于被戳破了吗?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仔细掩饰我认识【太宰治】这个个体的种种迹象。就算只有十岁,太宰治也是太宰治。对他来说,哪里都是破绽吧。
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对自己的演技有着明确认知是一个原因——想接近幼宰是另一个原因:
十岁的太宰治,连寻死的想法都还没有生出来,生存和死亡对他来说是一样的无聊,好奇心都不能左右他的决定。
太难搞了。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如果在乎书本,在乎保姆,在乎蟹肉的程度都不够让年幼的太宰治动容,那么他自己——一个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呢?
太宰治把我当成了长大后的他本人——的朋友。
男童仰着头,还在催促的等待着我的答案,他没有高光的眼瞳中倒映着我的模样,不是虚无一片。
“是。”我承认了。
联想到了我认识的几个太宰治……这也算真相吧。对幼宰来说,长大后的他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织田作之助。
太宰治居然重重的叹了口气,好像很不满似的,嘀嘀咕咕:“……完全搞不懂长大后的我是怎么想的啊!”
“不会也是被你绑来的吧?”男童突然目光锐利的盯着我,狐疑的发出了这样的质问。
我突然一噎:“……”
想想首领宰……想想汪世界的武侦宰和安吾……想想其他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的相识……
无论是从哪里,好像都没有让我辩解的机会。
哑口无言的我。
“——是朋友。”
我跳过了这个话题,干脆理直气壮的咬死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主角:日常一个坑蒙拐骗交友小手段。
第65章 当场抓获
太宰治对我回以怀疑的目光, 但他什么都没说。
自从我威胁过后——男孩也清楚我真的会那么照做之后,他就在一味装乖,很懂得审时夺度。但是到了自己真正的需求时, 他也不会全瞒着,比如吃完饭走在街上的现在。
太宰治注视着这个萧条又带着血腥味的城市, 似乎从中嗅到了不祥的意味,这和他和平的老家青森截然不同。他的视线落在一家废弃门店招牌上的弹痕:
“横滨的市民可以合法持枪?”
“不能。横滨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成为了租界, 政府管不了这里的混乱,划分地盘、维持秩序的反而是黑//手党。”我解释着突然沉默了一下。
按照时间段推算, 现在的港//口/黑//手党应该还是先代在位期间。
横滨这会儿有秩序吗?
我有点迟疑。
“算了。”太宰治眉头一皱, 嫌弃的嘟囔, “你不是横滨的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到底是几年后认识的?”
我还真不是横滨的人。
我顾不上回答, 盘算着今晚开始往后去哪里住。一直以来,我都被首领宰和其他世界的太宰安吾照顾得很好, 吃朋友们的住朋友们的, 临走的时候还能再拿走一部分。
但这个世界的太宰治还是个孩子,我又把他绑架到了横滨,照顾他的日常和保障他的安全是必要的。
我打算用织田作先生教的技巧继续当“邮递员”, 虽然干的活脏点累点、危险性也高,但是来钱快还不需要杀人。
所以等会儿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先租一栋房子安顿下来。
这个时期, 织田作之助大概还在当着杀手吧——我当然期待和他见面, 但是他这么神出鬼没, 想找到他也是一件需要碰运气的事。
我牵着太宰到了一家房屋租赁的门店前, 征求他的意见:“你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男孩挑剔的扫视着橱窗里贴着的各式各样的公寓和住宅规格,扭过头,视线径直盯向了马路对面正在施工的工地, 眼眸里都是跃跃欲试:“我要住集装箱!”
“住集装箱可以,但我出去赚钱的时候,留你一个人在很难保证安全的。”
我总不能在当邮递员的时候也带上太宰吧?
“那是你的问题。”太宰治理直气壮的看过来,他指责着,“是你把我带过来的,难道这些没有想好吗?”
我:“……”
有道理。
这就是做任务的途中贪心的想要多见友人的代价啊!
我低头认错。
没关系的,不出去当邮递员我也可以在家写稿子投递。横滨的这个时期虽然动荡,但是在Beast世界我翻阅过夏目漱石先生的著作,有两本书的出版时间都陆续在这个时间段。底层越是动荡,文化界越是繁华吧。
——如果我没办法借着投稿养家糊口,到时候换职业的事再说。在青森县打零工的那一笔钱省着点花,够我们日用一段时间了。
我带着太宰治前往了市郊。
在建工地上的集装箱没办法住进去,港口附近肯定有很多废弃的集装箱,但那里是黑//手/党们的地盘,有多少接头和交易都发生在那里,不适合定居。
我用我浅薄的黑//道知识这么思忖着,取了一个中间值,在安保环境没有那么好的市区之外,但又没有抵达港口与海边,远至镭钵街的中间地带寻找着。
最后我找到了一家废弃工厂,这里的露天地表污水遍布,泥泞难行,几个集装箱堆摞在里面,除了空荡荡的外壳,被搬得一干二净,空气中只剩尘土的气息。
我看看这种灰扑扑的艰苦环境,再扭头看看换上一身新衣服又梳好了头发、仔仔细细洗漱后显得精致而漂亮的津岛小少爷。
我:“……”
真的要住这里?
我的良心隐隐作痛,真的有种自己诱//拐了孩子还不好好对待的无良感。
“我要住这个白色的。”太宰治才不管那些,已经挑上了。他一边检查一边像是对着神灯许愿一样的源源不断的许愿着要求,
“顶上需要一个灯泡……门要从内可以开关上锁的,我要一张小床,不要榻榻米,还有窗户,工厂里采光不好,在集装箱里完全看不到外面了!”
我前面还在认真听着,但太宰治越说越多,我有点跟不上了,赶忙掏出笔记本一顿潦草的狂记。
首领宰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捣乱:[集装箱啊,好像很有趣。]
他的字迹浮现在我记的笔记下一行,逼得我只能跳过这一行往下写,我暂时没有空回答。首领宰的字迹再次浮现,难缠得很:
[织田作织田作,下次我们也去试试吧,叫上安吾,去海边玩。]
我无奈的笔下一顿,只能抽空安抚了他一句:
[好。]
虽然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这么随意出去玩很有危险性,但有中也先生和我在,怎么可能不满足首领宰主动提出的要求?
“我要去买一些工具。”我看着这些本子上记录的要求,在下面写上了改造集装箱需要的物品,盘算着说。
铰链,焊机,灯泡,电线,扳手,钉枪,切割机,这些东西中的零件需要买,机器可以租。
虽然我对自己的手艺没什么自信,但是集装箱是改造来自己住的,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太宰治没有异议,但他要跟着一起去:“我是你的人质——得带上我。”
我看着男童的小脸,猜测太宰很可能没有去过那种逼仄又塞得满满当当的零件杂货店。
“啊。”我应了一声,“我们先去租车。”
从这里回市区要花费一段时间,带上那么多工具再走回来就太费功夫了。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租车行的门口,一个熟悉的犀利声音突然响起来:“——大叔,他是诱//拐犯。”
我和太宰都是一怔。
回头。
穿着侦探服的少年指着我,对他身旁面色肃然的和服男人这么说着。
和服男人锐利的目光从太宰治的身上一寸寸移到了我身上,他按在腰间刀鞘上的拇指动了一下,就要发动袭击。
太宰不知道怎么做出的预判,在前一秒头也不回的拉住我的手跑了,只给他们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呜哇,快跑!”
两分钟后。
我木然的站在街旁,喉咙上被刀尖抵住,微微抬起下巴不做半点抵抗。和服男人神色更加冰冷警惕,言简意赅的说:“乱步,去报警。”
太宰治在旁边抱着双臂很不爽,仰头看我:“那些攻击你不是全躲过了吗,为什么停下来了?这两个人你认识?”
“我们刚把他弟弟送进牢里,算不算认识?”江户川乱步在旁边插话,但他没去报警,而是睁开眼睛,翠绿的眼瞳犀利的盯着我,似乎还有什么让他费解的事情。
这句话一出,和服男人沉默了,上下打量着我的模样:
“你是……织田作之助的兄长?”
同样的红头发,同样的蓝眼睛,同样木讷没有波动的表情和气场,还有那份好身手。他早该想到的。
我也没想到会碰到这个时间线的乱步和社长,听起来刚好还是他们把杀手少年织田作送进监狱的时间段。十岁的太宰治和十四岁的江户川乱步居然这样碰面了。
只是短暂停顿了一秒钟,我就决定实话实说:“不是兄长,也可以称呼我织田作之助。”
和服男人:“?”
江户川乱步:“?”
太宰治:“???”
以他们的聪明程度,太宰马上捋清楚了这句话的意思,他面无表情的看向江户川乱步,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幽幽地说:“……所以我未来的朋友在这个时间被他送进了监狱?”
怪不得要到好几年后才和他认识!
太宰的小脸上满是不愉。
江户川乱步也如获至宝的大声肯定着:“你来自其他的时间或者世界。”
他快乐的对和服男人分享着自己的新发现:“大叔,穿越时间的方法居然是存在的!二重身的传说原来讲的是这个……”
“等等等等,你们都等等……乱步。”和服男人用虚弱无力的语气缓慢制止着,他没有乱步那么聪明的头脑,还没反应过来在场几个少年都弄明白的事实是什么,他反而被那两句话彻底搞糊涂了,只能虚心求问着,“这是什么意思?”
他完全没听懂!
是他去干了几年护卫生活,已经彻底跟不上现代的观念了吗?
为了弄明白这些,我和太宰被“请”去了社长家——一栋古香古色的日式建筑宅院,处处都透着规整。
江户川乱步很不喜欢这种环境,他只穿着袜子走在木地板上,故意把地板踩得啪啪响。
太宰治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看见走在前面的和服男人,配上这种肃正规矩的环境,一双没有高光的鸢色眼瞳更加晦暗了。太宰治脸色淡淡的,跟着江户川乱步学捣乱,他跳进了庭院,走了一路踢了一路的草。
眼睁睁看着自己家被两个孩子上蹿下跳四处捣蛋、痛心疾首的社长:“…………”
“事情就是这样。”我简单的解释了自己与太宰治在未来的相识,所以诱//拐不算是纯粹的诱//拐,当我离去的时候,我会把太宰治送回家里。
在我解释这些的时候,太宰治在旁边竖着耳朵默不作声听着,江户川乱步还在疯玩。
但我不敢随意放松下来。
我并不清楚这些说辞能不能瞒过江户川乱步——也许是瞒不过的,太宰治清楚我来横滨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找他玩才是顺带的。我与太宰治在江户川乱步面前的相处,很可能不知不觉间就泄露出了破绽。
我只希望乱步先生不要刨根问底的询问太多。
好消息是——在刚才的短暂接触中,至少我确认了,此世界中的[书],不在他们两个人身旁-
作者有话说:
没办法找织田作了hhhh
第66章 打造集装箱新家
“你来横滨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又不危险,是什么?”乱步冷不丁的好奇发问,他的绿色眼睛像是质地上佳的宝石, 在庭院中闪过一抹光采。
根据痕迹,他目前能看出来的东西只有这么多了。
“乱步。”社长把双手拢进了和服袖子里, 严厉的喝止了一句,“要懂礼貌。”
他对我欠了欠身, 用更郑重的口吻亲自询问我:“织田先生来到这个时间要办的事情,不知道能否告诉我等?在下名为福泽, 在横滨多有人脉, 可以为阁下提供一些帮助。”
他顿了顿, 看向太宰治:“……就当做是对织田先生的赔罪了。”
我点头明白。
刚才是误会一场。
社长是个正派的好人, 赔罪归赔罪,也许对他来说, 这件事不管是不是诱//拐, 他都要关注到我后续把太宰治送回家里才能放心。
我犹豫了短暂的一瞬间——主要是觉得我瞒不过乱步。
这一刻,笔记本中也提示了有首领宰发来的新讯息。我和首领宰已经很有默契了,就算我现在碍于场合没办法拿出笔记本查看, 我也意识到了首领宰看准时机发来的讯息代表了什么。
“我为了回收一本不知道在哪里的书而来,那本书在我认识的某个人手中。”我最后只是这么说, “福泽先生可以帮我查一个孤儿院的地址吗?”
我决定将查询中岛敦幼年所在的孤儿院地址这件事拜托给社长。
不把实情全盘托出, 是我思考后的考量。
就算我想要回收万千个世界里的[书]是为了拯救, 但那又怎么样?对没有陷入危机的那些世界来说, 我的行为只是夺走了他们世界中的重要宝物。而且这是真相或者虚假的说辞还不好说, 我需要反反复复的向他们证明。
那么,只解释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江户川乱步听了更有解密的兴致, 眼眸亮晶晶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碰上过这么有趣又神秘的难题了。但是社长教导过他,不能对大人们的故事追着反复问。
他只好自信的点了下头说:“调查的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吧!”
社长探究的注视着我,跟着同意:“不知道织田先生带着这孩子,这段时间准备住在哪里?”
我的嘴唇笨拙的蠕动了一下,有些绞尽脑汁。
难道我要直说“住在集装箱”?
“住在郊外的小屋。”太宰治面不改色的替我回答。
在我刚才讲述委托的时候,男孩围坐在桌子旁,安静的听着一声不吭,连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就像他完全不知道内情似的。现在又恰到好处的替我开口回答。
感谢,被解围了。
“这位——”社长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太宰,他拿起笔在格子纸上写下了一串号码,撕下来放到太宰的面前,“这是我的号码,回去后如果遇到了难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江户川乱步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气呼呼的:“喂,大叔!这不是很熟练吗?”
“乱步……”社长的脸上只剩下带孩子久了后被摧残出的疲惫与无奈了。
太宰治用三根手指拿起了那张纸条,若有所思的注视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的嘴巴仍然像是闭紧了的蚌壳,一言不发。
……
终于在凉爽的夜风中,我们告别了肃穆的福泽宅,可以去租车了。
“时间太晚了,先在车里睡一晚上怎么样?”我牵着安安静静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孩的手,询问他,我准备明天天亮了再开始干活。
“织田。”太宰治没有回答,一开口叫了我的名字,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另一件事上,脸上有着思考的神色,“从第一天到现在,你没有喊过我的名字。以后的我——叫什么?”
我不惊讶男孩的敏锐,但是“织田”,我还没有被人这么称呼过,听起来怪怪的。
“太宰,太宰治,这是你的新名字。”我如实的复述着,憋得不得了。这几天要注意不能把称呼脱口而出,我也感觉很辛苦。
太宰治默念了两遍,自己也觉得很满意:“抛弃津岛这个腐朽的姓氏吗?”
他一边走在漆黑的小道上,一边冷不丁的抛出了下一个问题,带着求知欲:“我居然从来没有叫过你织田吗?我是怎么称呼你的?”
“织田作。”我老实的回答,“是一个奇怪的称呼。”
——但是很合适,因为我没办法想象一个太宰喊我“织田”。
太宰治安静的仰头注视着我,微弱的路灯从远处投下一抹光芒,落在他鸢色的眼眸深处,竟然显得男孩的眼眸亮晶晶的。他试探性的念了一遍,有点生涩:
“织田作。”
“唔。”
“织田作?”这次顺畅多了。
“唔。”
“你除了‘唔’就不能换点别的说吗?”太宰治皱着眉头挑剔的提出不满了,眼睛却紧紧盯着我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啊。”
我在心里感到很抱歉。
一来我的言语系统就是这么的苍白匮乏,二来我的性格本身也很枯燥无趣。
我能感觉到这个年幼的太宰治对我的兴趣和在意都增加了,但除了强制绑架走他来吸引注意力的手段外,我在别的时间并不擅长主动交朋友的——非要说的话,我更擅长当一个倾听者。
而年幼的太宰,他好像也有点紧张。
也许是没有交过朋友的原因?只能用喋喋不休的抱怨来掩饰。
这天晚上,我们两个挤在新租来的车里睡了一晚上。
早上天亮的时候,太宰僵尸一样的歪着半个脑袋、不住地对我抱怨:“脖子……要断掉了,好痛,脖子……”
“你没有在车里睡过觉吧?”我只好试探的给男孩按摩僵硬的肩膀和后颈,判断他是不是落枕了。从结果来看,虽然十岁的太宰治有一颗跃跃欲试想出来野的心思,但是身体还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呢。
“嘶!嘶……!”太宰治顾不上说话,被我捏得不停倒吸气,模样完全是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幼猫。
我离开了汽车,从后备箱里取出昨晚买的众多工具,准备用扳手和铰链先把集装箱的门改造成双面开关式的。这辆租来的老旧汽车就停在废弃工厂里,太宰把双腿垂在车门外,撑着车座看我干活。
我戴上了厚厚的面具、眼罩和手套,拿起手持切割机站在集装箱侧面作业,一时间噪音与火花四射:“滋——嗡嗡——!”
然后是焊上加强板与门轴,加装铰链。
做这些工作是个力气活,我奋力使劲的拧着,扭着、推着、焊着、双臂上的肌肉拼命一起发力,感受到血液上涌到了脖子上,面目狰狞的和这个吨位庞大的集装箱搏斗着。
“刺啦!”背后传来撕胶带的动静。
是太宰,他已经十指灵巧的组装好了几个电池盒,坐在地上用牙齿咬断了一截绝缘胶带,沿着集装箱的边缘把电线固定在了墙上,只剩那些需要粘在天花板上的电线和最后的灯泡,他够不着,干脆的丢在地上去摆弄其他的组装木板了。
我脸上不显,提心吊胆的不时回头看看。
男孩如果举着切割机的手稍微歪上那么一下,像是切黄油一样丝滑的刀子没入的就不是木板,而是他自己的腿了。
这些都让我没办法专心作业——但我承认,果然是年龄蒙蔽了我。
二十分钟后,一张崭新的木板小床组装好了。严丝合缝,没有高低不同的床脚,稳稳当当,顶顶漂亮。不管再怎么担心,几岁的太宰治都是太宰治,这点小事还没办法难倒他。
太宰喜滋滋的吹了一下手上的木屑:“怎么样?”
他炫耀的围着小床转了一圈,嘴角就没有落下去过:“织田作织田作,帮我搬进去!”
使唤人倒是逐渐变得熟练了。
我应了一声,扛起床摸着黑往里面运,顺便把灯泡也吊起来固定在了天花板上。集装箱的高度有两米多,就算是我,也得站在组装好的床上才够得到。
昏暗的狭长形集装箱里亮起了一抹光,照亮了这片黑暗。男孩眺望着他的战果,嘴角慢慢落了下去,他的眉头蹙了起来,视线又巡视了两圈,指向旁边:“织田作的床摆在这里怎么样?”
“好,但是,那样就放不下太多家具了。”我提醒他。
我原本以为太宰想要自己一个集装箱,我自己住在另一个集装箱?但按照现在的摆设,我和太宰的床都留在了这个集装箱里,其他的家具就要统一摆在另外的集装箱里了。
“摆在这里。”太宰治用上了坚持的口吻。
我埋头开始组装第二张床。
太宰治没事情做了,他举起自己的两只手掌观察,因为从来没有干过粗活的原因,细嫩的皮肤被刚才切割木板,组装木材的行为磨破了几条口子,火辣辣的疼。
太宰治静静盯着自己的伤口,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玩意一样,半晌,他失去兴趣的移开了视线:“疼痛,挺讨厌的。”
“处理一下会好的更快。”我挥汗如雨的像一头犀牛似的和窗户角力着,喘着气见缝插针的建议他。
太宰皱着眉头嘟囔:“算了吧,麻烦。”
他嘴里这么说着,还带着婴儿肥的两颊上表情淡淡的,鸢色的眼瞳里连半点波动都没有。
我看着这一幕,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主线中未来的武侦宰做下的那些事情。所以这就是太宰哪怕讨厌疼痛,还是会进行一些以身做饵的手段去试探吗?
讨厌和喜欢,其实都不重要,遇到了更在意的事情,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也都可以拿来利用。
我默不作声的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包棉签,绷带和一小瓶药水,走过去强制帮男孩处理伤口。
——十分感谢自己的先见之明,来到这个世界赚了钱就买了这些的确是有必要的。
我又发现了男孩在暗中观察我的目光了。
太宰治上下打量了男人一圈:“织田作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他好像有点明白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和这个家伙成为朋友了。尽管这个家伙绑架人,什么都不熟悉,不理解他的观念,但是——也还行吧。
“之一。”我停顿了一下,认真和男孩对视着。
尽管我很迫切的想要成为太宰治的挚友,最好的友人。但我从来都不愿否认安吾的存在,无赖派三人的纠葛是理不清的,也只有三个人在一起,才是无赖派。
“还有一个人,坂口安吾,他是太宰你主动交的朋友。”我中规中矩的陈述了一句,就闭上了嘴巴。
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的相识,起始只是一个偶然。太宰横尸在了他有点感兴趣的人家门口,打探的用意居多,至少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并不清楚自己在未来会交上这个友人。
但是坂口安吾——却是太宰治感兴趣之下主动邀请去lupin酒馆,一起成为的友人。
“……”
太宰治不置可否的托着下巴,静静看向废弃工厂远处外面的天空,脸上有一抹稍纵即逝的期待。
也许十岁的他还有很多的不明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每天的空虚人生,但遇到了这个神奇的红头发,又知道了自己未来会有两个交好的友人——
有了朋友,人生会更有价值一点吗?
太宰治不知道,但他有了一点的期待。
……
我花了一整天的工夫初步把两个集装箱收拾得可以简单住人了,到了晚上入睡的时候,我倒在新买的柔软枕头上,只觉得像是躺在棉花上一样幸福,再也没有比今天还要疲惫的了,但是……我不能睡得太沉。
这里是先代统治的横滨……
我意识模糊的想着,闭眼睡了过去。
半夜。
我猛然惊醒,条件反射的跳起来反手把太宰治压在了床上,制住了他的手臂。
心脏在狂跳。
“好痛!”太宰治大声抱怨,瞪着我,“你干什么?”
灯泡亮着,细长的拉绳垂落在小床旁边。微弱的灯光下,太宰拿着绷带和药水,鬼鬼祟祟的把我的手腕绑在床柱上涂药,现在绳索被挣断了,药水和绷带也撒了一地。
男孩愤怒的瞪着我,还有点担心,他用脚踢了两下:“喂,回神了吗?你以前是杀手吗?反应这么激烈。”
“本能反应。”我抱歉的说着,赶紧松开他。
也许是在首领宰世界和汪世界我被养的太好了,属于“织田作之助”的身体本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被我激活过,一不小心就过激了。
“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我歉意的说,呆毛垂落-
作者有话说:
写到神志不清,倒下
第67章 互相折磨
第二天。
“这是什么地方?”太宰治发出了质疑。
“游乐园。”我面不改色的牵着他的手回答。
我们站在横滨最大的游乐园门口, 即便不走进去,不在人群后面排队,也能听到里面孩童快活尖叫的动静, 飞驰而过的过山车机械制动的轰声,还有横滨游乐场的标志性招牌——站在港口□□大楼上都能看到的巨大摩天轮。
男孩脸上闪过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没好气的拧着眉头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你该不会以为小孩子都喜欢来游乐园,这就是你昨天弄疼我的赔礼吧?”
说这段话的时候, 太宰治的语气毫无笑意,一双眼睛幽深平静, 不解甚至有些无力的注视着我。
我:“…………”
糟糕, 我就是这么想的。
给太宰赔罪……做什么才好?
如果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首领宰, 我会把他领去Lupin酒馆, 只要喝上一顿,听他抱怨一大通, 这件事就过去了。
大不了任劳任怨的当首领宰的新菜试吃员。
但这都是成年人的游戏!
我眼前的这个太宰治还太幼小, 连照顾自己都有点马虎。我对待他没有半点经验——和其他世界的幸介,真嗣,优, 克巳,咲乐相处的方式都不能拿来参考。
只好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游乐园。
现在得到了不妙的反馈。
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我牵着一脸‘要死掉了的’表情的太宰治买了票, 排着缓慢蠕动的队入了场, 刚进门, 就听到路边满面笑容的气球姐姐推销:
“这位爸爸——要给孩子买最新的香蕉船冰淇淋吗?”
在她亮晶晶的眼眸转过去的方向, 有一家冰淇淋小屋。吸引眼球的是门口巨大的香蕉做成的船型冰淇淋, 下方塞进了印着波浪花纹的蓝色小盒子里。
这是非常受孩子们喜爱的爆款。
门口围满了排队购买的家长,模型前全是叽叽喳喳兴奋盼望着的小孩子,只听到这些音量攻击就让人心生畏惧。
我:“……”
织田作之助的脸和气质, 终于被人误解成了孩子爸爸了吗?
太宰治:“…………”
他眼珠一转,无辜的指向那里,在气球姐姐期待的目光中,嘴巴恶魔一样的张合着,吐出字句:“爸爸,我要!”
刚从排队地狱中解放的我,又要熟练的排队了吗?
我无奈的默认了,往那边走去。
“我可以在这里等着爸爸……哇啊啊?!做什么?!”
太宰指着模型前的长椅,带着坏水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我一把抱了起来,若无其事的放在了身边。
男孩使劲挣脱着,但是抓住他的那只手十分牢固,纹丝不动。
他气恼的瞪着我抗议:“喂,织田作!放开——我!”
我目不斜视的专注盯着排队人群的蠕动速度,每当离去一个人,我都精准的向前跨步,迈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好让自己快速前进。但我的手纹丝不动。
在这个过程中,左边孩童们尖声大笑和高昂的议论声不断传来:“哈哈哈哈哈!”“我赢了!你的香蕉船没有我的大,嘿嘿,没我的大!”
右边是绕了个圈的排队大人们沧桑的交谈:“过山车最好等晚一点……人少。”“我家孩子出来玩就不喝水,得哄着……”
细碎的声音宛如左右声道,一刻不停的攻击着我的耳膜。这导致太宰不满的抗议叫唤都被淹没了进去。
男孩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更加有气无力了。
现在的太宰表情堪称痛苦,已经后悔起了他到底为什么要提议买香蕉船。这不是一个人的受罪,而是两个人的互相折磨。
但是太宰仍然没吭声,就这样顶着死掉了的无高光眼神,和我排队到了最前面。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我看向太宰。
“最大份的香蕉船冰淇淋。”太宰报复的说着,非常肯定。
“小朋友一个人吃这么多,会拉肚子的哦。”售卖员带着担心的提醒了一句,视线飘向了我。
我对她点点头。
我已经有了决心——小朋友吃不下的分量都是要填进爸爸肚子里的。
最后捧出来的冰淇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我和太宰治对着一个比他的半张脸还大的巨大香蕉船陷入了可怕的静默:
“…………”
虽然我承认我很久没有吃冰淇淋了,帮助太宰解决一部分也是很不错的想法,但这个体量——
这个太超前了。
“我没见过这么大的冰淇淋。”
太宰治从惊愕里回过神后,居然蠢蠢欲动起来。他嘴角微翘的说着,快准狠的舀了一勺香蕉船上的船锚——把一整个锚都填进了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我也顾不上说话,埋头开始苦吃。
我想,也许是津岛家的教育不会允许少爷们吃这么巨量的冰淇淋——或者更直接点的,不允许吃冰淇淋。
至少我想不到,连出门上学的机会都没有的津岛家少爷们,到底有什么渠道在青森县吃冰淇淋?
——还是在天气微凉的秋冬季节。
我和太宰治都吃了个爽。
二十分钟后。
“不……不行了……”太宰捂住肚子表情扭曲,无力的说着,
“厕所……!”
男孩一边拉着我精准无误的向某个方向狂奔,一边不甘心的抬头观察我的表情:“为什么你没有事情?”
“因为我是成年人。”我肯定的说。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就算我是横滨最顶尖的杀手,吃下这么巨量的冰淇淋,肠胃也该不舒服了,但我猜测,我的身体是被[书]塑造出来的,所以没有受到不良影响。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眼前突然闪过了天堂咖喱饭的模样。
……所以说首领宰的饭已经是一种概念武器了吗?-
作者有话说:
此刻的首领宰(幽幽盯):我会……一直……
第68章 异能力的秘密
我们花了好半天工夫来解决香蕉船冰淇淋的遗留问题。
再出来的时候, 太宰治小脸恹恹的,短暂时间内失去了闹的力气:“下一个玩什么?”
看他有气无力的模样,今天不像是被我拉着来道歉的, 而像是来上刑的。
“一个都不感兴趣吗?”我确认的问着。
我不大确定太宰治是真的不感兴趣,还是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没有意义, 但玩完却会觉得还不错。
太宰治眼神淡淡的扫过那些游乐设施和爆满的人群,最后视线落在一个射气球小摊上, 随手指了指:“我没玩过那个。”
那是一种简单的射//击游戏。
玩具气//枪中有十发子弹,五百日元游玩一次, 木制的气球墙上挂满了气球, 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可以兑换的奖品。
我掂了掂那把枪。
比织田作之助的真枪轻多了, 少了很多作用, 弹道应该也是不准的。但这难不倒我,虽然我的战斗技巧是普通人的水准, 但织田作之助有开枪的肌肉记忆, 也有异能力“天衣无缝”。
我看向身旁。
太宰生疏的举起那柄过长的气//枪,艰难的抗在肩上,他凝视着那些气球墙上的颜色, 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把枪放下了, 转过头问:“织田作打得准吗?”
“想要什么?”我没说准或者不准, 太宰如果有想要的东西, 我会尽力去获得。
太宰治意味不明的仰头瞥了我一眼, 也不说想要什么, 话题一拐:“织田作不是会用枪吗?你是怎么开枪的?”
——原来是想看我怎么用枪。
我心里安定下来,瞄准一枚气球。
“砰!”轻微的机械咔嗒声响起,气球爆开, 听见了刚才那句话的摊主脸色怪异,但还是很给面子的鼓起了掌:“恭喜,射中了!”
“砰。”“砰。”
又是两个气球爆开。
太宰二话不说的把他那把气//枪塞我手里:“——试试这个!”
“砰。”“砰。”“砰。”我满足着太宰的要求,摊主脸上维持的笑容有些僵硬:“……恭、恭喜,全都打中了。”
男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眉头紧皱,他拿起我原本用过的那把枪,同样举起来扣动扳机,幽幽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我射不准?”
他的动作虽然生疏,以前可能连玩具枪都没玩过。但是他瞄准气球的角度,风向,时机的判断都很精准。
如果这是一把真正的枪,太宰不可能射不准。
……如果这是一把真正的枪的话。
我没有为难摊主的想法,看到太宰没有关注那些玩具的意思,交了钱带他离开。
“请等一下!这个……请收下这个奖品。”摊主却追了过来,手上捧着一款玩具手//枪,他的视线看向太宰,解释,“你们的分可以兑换这个了。”
这款玩具枪仿制的是马卡洛夫PM手//枪,是很常见的亚洲制式手//枪。很巧合的是,这也是太宰后来在□□时期常用的款式。
“谢谢。”我看到太宰不伸手去接过玩具,百般无聊的扫了一眼就不管了,替他收下来道谢。
直到走远了,我才解释:“这种小摊上的玩具枪没有太高的精度,用了多年的旧枪也会有各种问题,总是打不准,摊主就是靠这些赚钱的。”
男孩看我的眼神却更不对劲了,眯起了眼,目光渐渐变得犀利:“这不是凭经验和手感就能解决的问题吧?你的第一枪就打准了。”
“我作弊了。”我坦然承认。
是啊,就算是织田作之助这个顶尖杀手,在面对没有办法预测弹路的玩具气//枪时,也做不到一枪不空,总要有试验的时间。我又怎么可能百发百中?
是异能力“天衣无缝”帮我预测了射出后的结果,又进行了调整才能射中的。
一想到织田作之助在捡宰日里这么欺负首领宰,我现在又同样的用异能力欺负幼宰,背后还有一个首领宰全程幽幽看着我是怎么哄骗孩子的,我就——
我就很开心。
名场面复刻,怎么不激动呢?
太宰的眉头几乎打成了结,叹了口气,他充满求知欲的看着我:“织田作你是怎么做到的?这种预知一样的能力?”
我看得出来,太宰原本对游乐园兴致缺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他像是发现了一个很感兴趣的玩具一样,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催促。
我不得不开始思考。
这个年纪的太宰治,又是刚被我绑架出来的,他以前有接触过“异能力”的概念吗?或许在青森县的时候没有,但是在横滨的这两天,以太宰的聪明,他大概察觉出了这里的人都隐约有些特殊的才能了。
——尤其是在遇见了社长和乱步之后。
到了这一刻,只是太宰开始挖掘起了这个秘密本身。他也许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上也是不同寻常的。
“抱歉。”我道了一声歉,拿着那个玩具盒子继续领路,“这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但我觉得你可能更喜欢自己发现。”
太宰默认了,露出了一个孩童般天然无瑕的纯然笑容,十分真心。他认真地说:“织田作,继续!”
我看到男孩拿出了全部的动力,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起去玩了过山车,大型闯关墙,真人迷宫和碰碰车。
坐过山车的时候,太宰治表情痛苦扭曲的捂着耳朵,充满决心的盯着我。垂直过山车翻滚的再扭曲,他下来后也只是飘飘忽忽的摇晃踉跄了几下,轻描淡写的说:“单纯的利用失重感在刺激人的生理反应而已,有什么好玩的……唔呕!”
道理虽然都明白,但是刚满十岁的太宰治还没办法对抗自己的生理反应,头晕眼花的干呕了半天。
托他全程紧盯着的福……
就算我在过山车上颠得心跳失速,被失重感吓得天崩地裂了,也只敢绞紧喉咙失了声,面瘫着脸维持住了织田作之助本尊的形象……
不行,织田作之助的形象不能从我的手里败坏!
我下来后两腿有些发软的想着。
到了大型闯关墙的时候,我终于放松了。塑料小球做成的大池子上方是各种索桥,电动的可旋转的机关墙,孩子们绑着安全绳、拿着可以发射塑料球的笨重玩具枪大呼小叫,爸爸妈妈们穿着战斗服背着一箩筐圆球子弹,负重前行。
没有被干扰到,也没有被砸下去,走到终点的家庭才能获胜。
我没有任何意外的提前躲过了机关墙上的悬臂。
太宰在拿着枪和几个孩子对轰,发出了畅快的一连串笑声:“……哈哈哈!”
我眼疾手快的在他惹了众怒被围攻之前伸出手臂,一拦勾回来,夹在腰旁蹲下,刚好躲过了下一次的悬臂。
远处有孩子大哭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刺激着我们的耳膜:“爸爸,他打我!!”
我开始意识到那几个怒气冲冲的家长是冲着我们来的。
机关墙的前面是几个斜着的三角形区域,挨得很近,但是非常陡峭,下方就是代表失去了资格的泡沫球海。小孩子在这一关也可以跳过去,前提是可以保持平衡,对大人来说这一关更难。
“你行吗织田作?”太宰好奇地问我。
“应该吧。”我其实没有什么把握,气虚的回答。
现在这种情况,不能行也得行,我完全不想回过头去面对那几个家长的纠纷。
那就只能往前了。
我刚往前跳到第一块三角形区域上,摇晃着还没稳住平衡,视野余光就略过一抹熟悉的颜色——是预知中的太宰!
在天衣无缝的视野里,他毫不犹豫的起跳——冲着下面的泡沫海去了。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猛然扑了过去,往下一扫,在最后一秒岌岌可危的用脚尖勾住了男童的身影。
“咳!”太宰治的腹部在重力的作用下遭受了重击,脸色都唰的灰白了。在两秒钟后,他有气无力的挂在我的腿上被我小心翼翼的取了回来。
“你的预知……”太宰气若游丝的反问着,“怎么什么都看得到?没有缓冲的吗?”
“没有。”我坦率的说着,“但是只能维持五秒到六秒。”
接下来的真人迷宫验证了这一点。
太宰治为了验证我的能力,一如既往的胡闹捣乱,我们没少拐进复杂的死路,就算是我有异能力,也频频出错。我被迷宫的复杂程度搞得晕头转向。
但是我怀疑太宰已经把来回的路都记下来了。
他很开心似的一路蹦着,却不好好走路,一定要牵着我的手。
“……”我叹了口气,“太宰,你已经发现了啊。”
“发现了呢。”太宰治露出了恶作剧的孩子一样得意的阴暗笑容,重复着。
他拉着我没有丝毫压力的流畅穿过了那些道路,七拐八拐,径直到了出口的地方,笔直的指向下一个项目:“织田作,我们去玩那个!”
他的兴致看起来彻底被勾起来了,跃跃欲试的看着我。
那是碰碰车。
——在太宰治的强烈要求下,我们坐上了同一辆碰碰车。
“撞他。”他从嘴巴里吐出简单的几个字,干脆利落的发了命令。
我没有异议的瞄准了前面的一辆车,照做。
“吱呀——!”但是很快的,让人牙酸的轮胎摩擦声响起,车子后方传来一股巨大的碰撞感,我和太宰都在失重中向前顿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死死的拽了回来,在座位上被前后交夹的痛殴了两下。
我回头一看,是之前玩大型机关墙的爸爸带着孩子!他们追过来了,那个男人脸上洋溢起不怀好意的微笑。
但是我为什么没有察觉?
我再低头看向身侧。
太宰治的手紧张似的死死按在我的腿上。
我的视线默默顺着他的手腕上移,与男童对上。太宰无辜的望着我,还在大呼小叫:“织田作在看什么?撞回去……快快,该撞回去了!”
无助的我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二对二,还是在三打一……
我:“……好。”
我快速操作着后退的档位,转动着方向盘大幅度调转方向,看准了机会,撞!-
作者有话说:
玩得真开心hhhhh
第69章 潜入警局的任务
……
“这么快就玩完了吗?唉——”太宰抱怨着, 来的时候不情愿的是他,走的时候恋恋不舍的人还是他。但是没办法,玩到了时间, 我们只能意犹未尽的出了场地。
夕阳已经西下,游客们都在往外走了。我在温暖的落日余晖里想到了两个字:《斜阳》。唔, 这氛围真的很适合。
太宰,现在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异能力了吧。
我想。
男孩走在前面, 脸上汗津津的,都是刚才玩闹留下的。他脸上笼罩着的欢喜神情渐渐地褪去了, 像是虚假空洞的一层假面, 眼底褪去的快乐之下是如同泥潭一样的平静, 他突然唤了一声:
“织田作——”
“你是我会认识的织田作吗?”
男孩用上了不经意的语气。
我顿住了。
在人来人往的横滨大街上, 我和太宰治在人行道上安静的走着,但是刚才的问题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幼宰是怎么观察着我发现的。
“这样啊。”太宰轻声说。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他疑惑的提出了一个问题, 就像好奇的孩童问出来的天真稚气的话题。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好笨拙的吐露了一句心声:
“我很讨厌每一次离别,但是我忍受不了认识你们的诱惑。”
“我们?”
“幼年时的你,少年时的你, 青年时的你,还有更成熟的你, 特殊时间线的你, 太宰。”在我说完这句话后, 男孩看向我的目光莫名的染上了些奇异的色彩。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空气中, 好像看到了什么我看不见的画面, 男孩的目光寂寞又遥远,然后他垂下了视线。
“是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织田作眼中的世界,和别人都不一样。真想看看啊——这样神奇有趣的经历。”
他任性的嘟囔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心内疚的痛了起来。
大脑开始不受控制的思考起了一件事情——假如将来的我取走了所有世界的[书],完成了这项壮举,我能不能在日常的生活中前往过去的世界,去见一见这些友人呢?
一开始我还在躲避着每个世界中的太宰和乱步,但是自从与首领宰相识以后,我就再也抵抗不了了。
一百个世界,每天去一个的话……呃,万千个世界……
我头脑急转,很快算出了一个让自己流汗的数字。
不行……我必须有针对性的先去那些[织田作之助还存在着的世界],想办法保住他们才行。
在我思考沉默的时间里。
年幼的太宰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在几秒钟后突然催促了起来:“织田作,织田作!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对吧?已经耽搁半个月了,‘那样东西’的其他线索在哪里?你肯定知道。”
我没办法反驳:“啊。”
“走吧。”太宰的声音却恢复了轻快。
我:“?”
“第一个地点在哪里?”太宰似乎着急的催促着,在弄懂了这几个秘密之后,他好像下定了决心要帮上我的忙。
男童的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带着稚气,那双眼睛总是幽深得像是黑洞,吸走了所有情绪,没有半点高光。但在他着急着催促的这一刻,脸上的表情好像出现了无法阻挡的裂缝,太宰勉强的歪着头问:
“织田作还没有说过,如果是你获得了那样东西,你打算做什么?”
我注意到了太宰的谨慎,就算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对话的时候,他也没有重复出[书]的称呼。
我也注意到了,比起刚认识时的冷漠和无所谓,一起折腾玩耍时的恶作剧,现在的男童有一种急切的态度,好像我们之间变得熟稔而亲昵,距离被抹平了,就像织田作之助和黑时宰的相处那样——像是一个守着沙漏的人,无时无刻不数着手掌缝隙中漏下去了多少砂砾,对于那份结局,已经预见了。
他知道了结局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只能面对。但是,他珍视起了现在的这份时间。
——连时间都好像变得紧迫了起来。
我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下定了决心,呼出一口气,对男孩讲起了熟悉的故事:“……”
……那是一个绑架了朝雾卡夫卡的故事。
那也是为了维持万千个平行世界的存在、而选择的一种自大傲慢的方式,是我带着私心的打算。
太宰安静的听着,在饭店里嚼着米粒的时候也很捧场,腮帮子鼓着,对我歪了歪头:“唉,我的世界也会迈上既定的发展吗?”
他的语气天真而平静,眼瞳中却不含一丝笑意。
“不会。”我顿了顿,带上了笃定的平淡语气,“就算阴谋家们还是会一次次的试探横滨,你都不会让事情继续那样发生。”
男孩笑了一下抱怨起来:“织田作很了解我啊。唔,我都没办法这么了解织田作!”
“以后会的。”我小心谨慎的建议着。至少我知道,没有获得书的记忆时,知道了未来的太宰治也不可能就这么放过织田作之助,要不是对方还在坐牢,他一定会好奇的去提前结识未来的友人的。
那就不得不为太宰治找一个帮手了。
改变未来也是,结识友人也是。
我下定了决心告诉他:“吃完饭,我们要去一趟警局的户籍科。”
睁大眼睛的男童:“——唉唉唉唉?”
二十分钟后。
留守在警局一楼、坐在椅子前捧着饭盒的警员头顶上“噼啪”响了两声,光线唰的一下暗了下去,把整个大厅变得一片漆黑。
“搞什么啊!”警员抱怨了一句,又填了一口丸子塞进嘴里,摸着黑踉踉跄跄的去找电闸,“快新年了,东西总是坏,什么时候能来人修啊……”
折腾了五六分钟,警员才把电力系统复原,明亮的光线刺入这个安宁的建筑结构中,桌子上摆着的饭菜已经冰凉得有一会儿了。
警员发着牢骚坐了回去,唉声叹气。
“你好。”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戴着帽子、穿着灰色维修服装的红发男人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身旁跟着一个怯生生的男孩。男孩把半张脸都藏在红发男人的袖子后面,腼腆害羞的打量着警员。
“请问是这里备的案吗?我是来维修的。”男人满是茧子的手上提着一个工具箱,他抬起灰蓝色的眼睛,语气朴实而没有波动,不管是谁听了他的话都会相信他在专业上的可靠程度的。
警员喜出望外的跳起来,不住抱怨着:“太好了!你是维修工?顺便看一下通风管道和储藏间的水管吧!通风管道里好像有死老鼠,一股臭味,水管也滴滴答答流个不停……电闸最烦人,一到年底就总跳闸,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抱怨着走了一路,对维修工在年底带着孩子出来工作的这种事没有什么反应,还亲昵的捏了一把他的小脸逗弄着,在孩子嫩的像豆腐似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红印子:“几岁了?和叔叔坐在大厅里等会儿怎么样?”
太宰治天真乖巧的笑着:“不行呢,叔叔,我爸爸需要我帮忙——通风管道也只有我这样的体型才爬的进去哦。”
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说话做事都老练得很。
警员看着了然,也不操闲心了,给他们父子俩指指电力系统总闸、通风管道和储藏间的位置,就放他们自己捣鼓去了。
冷清的走廊上只剩下了假扮的父子俩。
在这个世界中的两人年纪相差了十三岁,说是父子也可以解释了,更别提织田作之助有着一张过度成熟的长相,警员丝毫没有怀疑。
我抬头扫过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方向,先老老实实捣鼓了一会儿电闸,然后一路排查着摸进了户籍室,对他们说明请求查看这里留下的电器来排除隐患,无论大小。
“拜托了。”
我身边围着一群文职警员,有人迟疑的挠着稀疏的头发:“我的烧水壶都用了五六年了,不可能是它吧?”
另一个人有不赞同的意见:“也许是老化漏电了?电闸总是跳,都排查到咱们科室了,还说什么?”
太宰默契的跟在我身后,悄无声息的被我遮挡得严严实实。在我被文员们围在角落里挨个检查电器的时候,他小巧的身影绕过那排大部头,用电脑的个头挡住了自己,手指笨拙的在键盘上摸索了一会儿,就飞快的掌握了用途,检索了什么栏目。
“这个烧水壶和传真机以后不能再同时使用了。”我花了半天工夫找出了原因,郑重的警告着,“如果可以,整条线路都得更换一遍,你们最好向上面打报告,这不是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的工程。”
文员们顿时唉声叹气一片:“唉……”“怎么可能批啊!”“等你过来都等了好久,下一次维修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好吧好吧,只要不一起用就可以了,不会再经常跳闸停电了,对吧?”
还是有上了年纪的老警员快速整理了心情,向我确认着。
“在彻底老化之前是这样的。”我叮嘱着他们,余光扫过一抹小身影像是抹了油的鱼一样光滑的溜出了门口,我便也告辞了。
去解决下一个问题——漏水的储藏室。
合上这个狭小房间的门之后,太宰迫不及待的从嘴巴里吐出一串情报:“坂口安吾,父母是大学教授和讲师,高等教育家庭。他在横滨的国立附属中学读二年级,成绩优秀,偏差值在七十以上,已经提前被秘密单位招录,档案上面没有详细记载……线索在他身上吗?我们为什么要先来找他的档案?”
男孩感兴趣的问。
我先去找到分水阀门拧上,又回来半跪在地上,用拇指抵住这个生锈的水龙头观察着,打开工具箱取出扳手和一卷生料带。因为没有除锈剂的缘故,我接下来的动作都很小心翼翼,每扭一下都听到水龙头发出不详的咯吱呻//吟声。我说:
“他是我们的另外一个友人,所以要先去检查他的身边……我不知道安吾这个时间段在哪里。”
那就只能来查警局的档案了。
对于能不能找到,我也是碰运气的,毕竟这里是横滨。
只追查档案的话,其实靠我一个人足够潜进来了,靠着“织田作之助”的身手,我有把握不被他们碰到。但如果还要带上一个十岁的前津岛家的小少爷……我们两个人只能老老实实换装蒙混进来查档案。
好在太宰和我的配合默契,还是查出来了。
“唔……”太宰治若有所思,不说话了。
比起他在思考坂口安吾的事,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像是口香糖一样牢牢的粘在了我维修水龙头的动作上。
“织田作,你会装修集装箱,也会维修水龙头和电力设施……这些杂活真有意思!”男孩用手掌根托住自己的下巴蹲下来,饶有兴致的说着,他的眼眸亮亮的,也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
“好了。”我听着这样的夸奖有些脸红。
高难度的维修我当然不会,但是这种简单的动手工作只要查一查教程,我还是可以搞定的。
真正该归功的是真·维修工的这个宝藏工具箱,常用工具备的齐全极了,借用完了还得给他还回去。
我从工具箱里挑选出一枚合适尺寸的零件更换上去,用密封胶帮忙固定水龙头,用生料带在外围缠绕几圈,再用扳手拧紧,出门打开分阀试了试。
水龙头不再漏水了。
我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这个水龙头破旧的部分连螺旋纹都锈平了,根本没办法继续使用,但我不是真正的维修工,工具箱里没有随时备着新水龙头,只好用差不多的零件和生料带进行了一番抢救。
总得来说,只要储藏室几年内不再漏水就行。
“下一个是通风管道。”我回想着警员领着我们查看的位置,向之前的科室里询问着借了一架警局的梯子,扛着它回来的时候,顺便领着查验的警员路过了储藏室,向他展示安安静静的水龙头。
“干的真不错啊!”警员对着那个抢救过的旧水龙头赞不绝口,对于不需要填表去报再换一个新水龙头的事情夸了又夸。
“喂喂。”太宰像是小尾巴一样被迫跟在我身后走来走去,他纳闷的说,“东西都查到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维修通风管道。”我灰头土脸的把方形的管道栅栏口拆下来,无辜的说。
我不知道以往织田作之助是怎么做任务的。但我认为——能够收尾圆满的完成这次潜伏任务不让他们起疑心,又顺手帮助了警局的人,这样的做法应该不算错误的吧?
第70章 见少年安吾
“这样就好了。”
我满意的还了梯子, 与警员道别,牵着太宰回去悄无声息还了维修工的衣服和工具箱,开车回了废弃工厂。
“明天是火曜日, 我们到安吾的学校门口堵他。”我心里已经有了个计划,叮嘱了几句。
太宰治计上心来, 趴在床上翘着脚问:“坂口安吾——特招他的保密单位在未来很重要吧?”
我纵容的看着他默认。
“所以‘书’的事不能告诉他。”太宰进一步确认着,仿佛自言自语着, “唔,坂口安吾——有没有特殊能力呢?”
“他有异能力。”我说, “但是对你不起作用——对我能起作用。”
太宰的笑容更灿烂了, 嘴里却嘟囔着:“不妙啊, 我的异能力……很能招来蚊虫的样子。”
但是看男孩的表情, 完全不像是会因此害怕或是烦恼的模样。
“睡了。”太宰干脆利落的一翻身把被子卷了上来,一口气拉到了脸侧, 遮住了下半张脸, 只剩那双情绪难辨的眼眸。男孩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睫毛安静凝视着我,乖巧的说,
“织田作, 安吾和我们是友人的关系,有到什么程度?”
我看出来幼宰在装乖, 但是我还是思考了一下回答他:“可以一起去拯救世界吧。”
“但是现在还不行呢。”太宰的眼中流露出了深深地遗憾, 那是恶作剧无法得逞的失望。
集装箱中的空气沉闷不流通, 气味不大好闻, 我起身把自制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防止寒冷的夜风让脆弱的男孩着凉,转头提议:“以后可以。”
只要期待着,未来安吾也许会改变的。
等到了那一天的幼宰就可以享受他的胜利成果, 把所有关于未来和我的故事告诉坂口安吾,欣赏他震惊到的表情。
“织田作,你好像很希望——我去期盼未来的生活?”男孩意味不明的困惑说着。
又被发现了。
我就没希望我能瞒过去,但是还是祈祷着幼宰不要从我的手中猜测揣摩学会追寻死亡的方式。
“睡了。”这次轮到我干脆利落的倒在床上,紧闭上了眼睛,逃避了话题。
我在心里发誓,不管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都要坚决的假装自己累得要命、很快就睡熟了——
“唔!!”
下一刻,天衣无缝似乎想要展现什么画面,但是那画面光速被撞碎了、一同被撞碎的还有我自己。
还在床上躺着的我的腹部猛然遭受到了重击,像是虾子一样痛苦的下意识弓起了背,巨大的冲撞感差点把我的酸水都呕出来、那是眼珠都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的冲击程度。
“……”我颤抖着手,气若游丝的艰难睁开眼。
是太宰治从他的小床上扑了过来,愤愤的一屁股坐在了我身上,脸上挂满了不怀好意的报复微笑,无辜的左顾右盼起来:“啊呀哎呀,织田作,这是怎么了?”
还说起了风凉话。
我面无表情的缓了口气,面无表情的盯着坐在我身上不动如山、晃着脚还很得意的男孩。
这是逼我不得不使出原著织田作之助的杀手锏了!
我迅猛的伸出手挠太宰的痒痒!
男孩无辜的看着我,笑得更加阴暗了,他垂下头,像是小恶魔一样狡猾的在我耳边低语着:“织田作,我不怕挠痒痒唉。”
我大惊:“…………”
居然是完全体太宰治!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深思熟虑后面瘫着脸吐出几个字:“太宰,那这个你怎么应对?”
太宰疑惑的居高临下盯着我。
我面无表情回看着他。
“……什么?”太宰治喃喃着,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僵硬的微微侧过头,看到一只脚以很别扭的姿势伸了过来,像是怪动乱扭的毛毛虫,另一边也有。他就这样被灵活的脚趾头合围了,离他的脸蛋越来越近——
“等——”太宰的脸色微微发绿,肩膀有些瑟缩。
看我的锁身技!
我目光一厉,发动脚丫袭击!
“等等哇啊啊啊呜呜等——!”太宰呜哇怪叫着,连滚带爬的一路惨叫逃回了他的小床上,比活蹦乱跳的鱼还活泼。
“呜呜……”
男孩瘪着嘴假哭得厉害,裹着被子的样子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织田作……太恐怖了!”他嘀嘀咕咕着,叽叽咕咕,吱吱哇哇。
我坐在床上,假模假样的活动着我的手腕和脚腕,木着脸毫无气势的威胁;“这就是港//口黑//手党的手段了。”
小小幼宰,看遍了文野剧情的我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小孩子吗!
“——原来是港//口黑//手党吗?”男孩突然重复着。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
睡觉睡觉。
我闭紧了嘴巴,倒头就睡,呆毛彻底蔫掉了。
这次,就算是天塌下来我都不会睁开眼睛!
……
时间很顺利的来到了第二天的放学时间。
我和太宰守在附属中学门口,打量着走出校门的学生们。
男孩鸢色的眼眸透彻的扫视着那些人,以他的记忆力。见过档案上坂口安吾的模样,就不会遗忘错漏。我心里难免有些忐忑紧张。
国中时期的安吾啊,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十一月份。
天气微寒,有缤纷的红叶连绵一片,洋洋洒洒的开放着,在校园内外探出墙头,鲜红似火,美不胜收。
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们各个天真稚嫩,青春洋溢。我盯着他们有些恍惚,这完全是表世界的孩子的模样,没想到安吾原来也是这么过来的,这个时期的他还是个单纯的学生吧?
过了一段时间,一个提着书包、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好学生”的眼镜少年从学校里走出来,脸庞上满是青涩,唇边有一颗美人痣。
我精神一振,和太宰对视一眼,默契的悄无声息跟上。
少年走着走着,在一条沿海的小路上机警的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防御性的抱紧了书包,冷淡问着:“是谁?”
我和太宰从拐角后走了出去。
“……?”坂口安吾看到跟踪他的人原来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大叔,他的目光中有些松动,语气缓和一些,“大叔,怎么了吗?”
我:“……………………”
我知道,我的相貌是[书]拓印了二十三岁的织田作之助的模样,但是,被安吾喊我大叔,这是不是有点……
我在心里面无表情的崩溃了一角。
“织田作还不是大叔。”太宰认真的替我反驳,“他只不过是长相显老罢了!”
谢谢你太宰……
我无力的动了下嘴唇。
一时间我还真分不清,太宰的话是在替我辩解,还是在雪上加霜的捅刀子。
“我们是你未来的朋友。”我正色的说,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按在了我的笔记本上。
想要来和坂口安吾交朋友,第一件事就是怎么瞒过他有关[书]的部分。现在的安吾还太过年幼,我不能赌他会不会说出去交给政府,能够隐瞒来历的老办法唯有一个,就是[书]自己本身。
“你可以靠自己来看。”我对他伸出了一只手,邀请着。
坂口安吾狐疑的注视着我的手掌:“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
我不容置疑的一把攥住了安吾少年的手,他的皮肤碰到了我袖口处绑着的沉甸甸的枪带,僵了一下。
我看到坂口安吾还不能很好的掩饰住自己的变化,他眼神迷惘了一瞬,那一瞬间又仿佛过去了很久……
[织田作,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漆黑的站台上,青年期待的这么温柔询问着。
[为了报复朝雾卡夫卡。]三个人说着荒谬的话,举杯发出清脆的碰撞。
[——但是织田作先生,为什么要报复他啊??]
[再见,安吾。]
[织、织田作先生?!]眼镜青年近乡情怯的看着面前的红毛幼犬。
[在那之前,我们要不要来一场冒险?]Q版的红发男人一本正经的提议着。
[嘶……我的西装!]翻墙的某个身影痛苦的小声惨叫着。
[太宰老师难道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吗?!]青年哀怨的倒在地上假哭。
[胆小鬼不会和我再见。]说出了非常犀利的话语。
……
安吾少年沉默着,大脑完全处理不了这么凌乱而复杂的逻辑,记忆其中还如同烟雾遮盖一般的掩去了很多的重点内容。脑袋发胀得难受,好像有两个钻头在两边钻着他的太阳穴。
他试图理清楚这些记忆的顺序和真假:“……”
“安吾?”我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
眼镜少年的脸色发白,一言不发,摇摇晃晃。
他两眼一翻,昏倒了-
作者有话说:
是少年组的无赖派呢!(大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