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江户川柯南压低的声音陡然靠近了,响在若狭留美耳边时如同重锤狠狠砸下,令她心头一跳。
——她完全没设想过会有这种情况。
窃听器是在不久之前装上的,若狭留美的速度很快,只是手指轻轻拂过衣领,便将微型窃听器安装在了江户川柯南的后衣领下。
而那枚窃听器现在显然已经被找到了。
江户川柯南捏着从衣领上取下来的那枚窃听器,一边捻在手指之间观察,一边靠近了说话。
“我就在地下车库的A区域,”他微微笑了一下,“来谈谈吧,若狭小姐。”
若狭留美按着耳中的耳机,没有立刻动作。
江户川柯南也没指望通过窃听器得到若狭留美的回答,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干脆利落地将窃听器给捏碎了。
电流的滋滋声突然响起,又顷刻间消失了。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将耳中的耳机取了下来,转身看向一边的苺谷朝音,对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抱歉,我稍微有点不舒服,”若狭留美低声说,“可以给我几分钟,去一趟洗手间么?”
苺谷朝音正在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不间断地在屏幕上敲击些什么,看起来正在和谁聊天。
听见若狭留美的话,他头也没抬便回答道:“嗯,去吧。”
若狭留美没有犹豫,立刻便转身离开了。
苺谷朝音这个时候才缓缓抬起头来,去看若狭留美离开的背影——她走路时没什么声音,很快脚步声便和背影一起消失在了拐角的阴影之中。
他坐在保姆车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摩挲了一会儿,低垂下眼眸去看屏幕上显示出来的视频。
若狭留美猜的没错,他确实在和人聊天——人工智能怎么不算是人呢?
诺亚方舟正在实时为他转播监控摄像头中拍到的若狭留美的画面。
苺谷朝音看了一会儿,对坐在身边的中川绫香伸出手来。
“东西带来了吗?”
“当然带了。”中川绫香一边叹气,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一个用几层牛皮纸裹着的东西,迅速拆开之后她左看右看了一眼,将被牛皮纸包裹的东西拿了出来,飞速放进了苺谷朝音的手掌心之中。
——那是一把银色的枪,通体都流淌着金属质的银色光晕,每一根线条都锋利坚硬,透着血腥的美感。
这是苺谷朝音惯用的配枪,伯莱塔。
今天开来的车不是他平时的那辆保姆车,那辆车被苺谷朝音改装之后跟移动的小型军火库也没什么区别了,当然不能让若狭留美坐上去,她第一时间就会发觉不对劲的。
至少在现在的若狭留美眼中,他弥良还是柔弱无辜的偶像,顶多是被黑恶势力看上成了金丝雀而已,本人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否则若狭留美也不会选择接近他了。
苺谷朝音知道组织很在意十七年前朗姆的那次失败,在那次案件之中失踪的浅香更是组织在意的人,而若狭留美本人大概十分清楚这一点,十几年来都没有露过面。
如果若狭留美知道他就是组织的代号成员,根本不会冒着被组织追杀的风险来接近他。
选择他,无非就是选择一个能同时观察到组织和江户川柯南的中间人罢了。
“下次不要再让我带这东西了。”中川绫香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她看起来相当的担惊受怕,伸手拍了拍胸口,满脸煞白。
“这种危险的东西要是走火了该怎么办?要是被别人发现那我不就是犯罪了吗?被警察关进监狱我这辈子就完蛋了……”
苺谷朝音只得好声好气安抚一下有些崩溃的助理:“放心放心,不会的,再说了你连保险栓都不知道怎么开,怎么会走火?”
中川绫香一下子变得面无表情了,缓缓地转移目光,直勾勾看了过来:“好歹我是你助理,能不能用你十分之一媚粉的功力对待我一下呢?”
“噢……”苺谷朝音想了想才说,“那,如果你被抓进去了,我一定会带人来劫狱的,一定不会让你进去吃猪扒饭。”
中川绫香看起来更加崩溃了:“那不是判的更重了吗!”
“好了好了,真出事了我一定捞你,放心。”
“能不能用合法的手段捞?”
苺谷朝音立刻保证:“绝对合法!”
公安的事,哪有不合法的?
他握着银色的伯莱塔,将枪放在手心转了一圈,随后才插入了后腰之中放好。
苺谷朝音侧过脸,看向若狭留美消失的地方,走下了车。
中川绫香迷茫:“你去干嘛?”
“有点事处理,”苺谷朝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别跟上来。”
他的神情中透着严肃的意味,中川绫香心中一惊,立刻便意识到了什么,点点头后将车门关上了。
顺着诺亚方舟给出的指引,苺谷朝音慢慢地摸了过去。
根据档案中的描述,若狭留美有着相当高强的格斗实力,就算江户川柯南有阿笠博士的黑科技,大概也打不过她。
即使可能性很小,也不能排除若狭留美有恶意的可能。
而实际上——在暗处保护江户川柯南、监视着这场会面的不止他一个人而已。
赤井秀一就坐在不远处的车中,随时准备出手。
江户川柯南站在原地稍微等了一会儿,在听到脚步声之前,若狭留美的声音便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又见面了。”
若狭留美从汽车的阴影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既然若狭小姐愿意过来,应该是打算开诚布公和我谈一谈吧?”
若狭留美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笑来:“当然,毕竟,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
“工藤新一君。”
在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若狭留美死死盯着江户川柯南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之中找出什么异样来。
然而他的神情过于平静,即使亲口听到若狭留美叫出自己真正的名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来,只安静地注视着他。
若狭留美观察着他的神情,了然地点点头:“看来你早就知道我知道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ASAKA。”江户川柯南开口,“再加上羽田浩司,你的身份并不难猜。只要知道你就是浅香,那么接近我、窃听我当然是有目的的。”
他微微低下头去,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一片白光来。
“十七年前,羽田浩司为了参加国际比赛而前往了美国,在那里认识了企业家阿曼达·休斯,以及你。朗姆执行组织的命令,前往美国暗杀阿曼达,同时打算一起杀了你,但羽田浩司保护了你,被朗姆杀死……你因为羽田浩司的保护而活了下来,从此销声匿迹。”
若狭留美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微微颔首,“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聪明……这些资料应该是保密的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十七年前和羽田浩司案有关的一切,因为涉及到了组织和朗姆,所有在各个组织之中都是保密档案。
若狭留美承认——江户川柯南有着非常卓越、非常出色的能力,但如果没有渠道、也不认识当年的知情人,他不可能了解到这些事情。
这就意味着,他还有合作者。
会是哪一方呢?若狭留美在心中想,是日本公安、FBI、CIA,又或者是MI6?
江户川柯南没给她过多思考的事件:“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组织,我说的没错吧?”
若狭留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来你们了解的很清楚。”
她没有否认,在这种时候也不需要否认,眼前的侦探既然能叫出浅香这个名字,就证明已经得知了真相。
“我接近你,是因为那种药物——你吃下的那种药。”
若狭留美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晦暗。
“很罕见。你是唯一一个吃下了那种药还能活下来的人……不,应该说,是唯二。”
还有另一个人——灰原哀。
既然已经认出了江户川柯南,那么就没道理认不出灰原哀了。
十七年前,羽田浩司也是因为被朗姆灌下了这种药物而死的。
这是那个时候,这种药的名字还不是APTX-4869,而是“银色子弹”。
江户川柯南点点头:“随身带着那枚将棋,你很在意他,所以想要为他复仇?”
“朗姆。”若狭留美冷冷地吐出了这个名字,“他才是我的第一目标,我一定要他死。”
这是燃烧了十七年的复仇的火焰,让她十数年来如一日地身处地狱之火的焚烧之中,支撑她走到现在的唯有复仇这一个念头。
“那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江户川柯南说。
“那么——若狭小姐,你愿意和我合作么?我想,击溃组织和向朗姆复仇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朗姆如今能获得的一切都是因为有组织这个存在,一旦组织倾覆,朗姆就将失去一切,抓住他,让他得到法律的惩罚,将他曾经做下的恶事公之于众,让杀害阿曼达和羽田浩司的凶手得到公正的惩罚,让真相能够重现天日。”
“同样,也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
若狭留美沉默了很久,这才慢慢说话,“那些事……我并不是很在意。”
她在意的不是自己成为嫌疑人,而是被杀害的阿曼达、以及为她死去的羽田浩司。
“我想,羽田浩司先生不是这么认为的。”江户川柯南的语气十分郑重,“他选择保护你的时候,一定也不希望你会背上杀人者的罪名。”
若狭留美看了江户川柯南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有人说过,你其实很会劝人么?”
江户川柯南耸了耸肩:“如果你是指犯人总会因为我的话而跪下来哭泣的话……那么我应该是很擅长的。”
若狭留美轻轻笑了一下,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了他。
远远看着这一幕时,苺谷朝音和赤井秀一都忍不住有些紧张——这么近的距离下,若狭留美要是想出手,江户川柯南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但若狭留美当然没有出手。
从一开始,她对江户川柯南的观察和接近就是怀抱着善意的。
她站在距离江户川柯南仅有一步的距离,缓慢地半蹲了下去,对小侦探伸出了手。
“那么,合作愉快,工藤君。”
江户川柯南握住了她的手。
“合作愉快。”
握手只短暂持续了一会儿便又松开了。
若狭留美写下一串号码,将纸条递给了他,“可以通过这个联系我。”
她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最近也许会有大动作,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留下这句话,若狭留美离开了。
……
等若狭留美回到保姆车所在的地方的时候,苺谷朝音已经坐回到了位置上。
他还在低头摆弄手机,看上去和她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若狭留美扫了一眼,没有特别在意——琴酒的情人又不是琴酒本人,当然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但她低估了一件事,那就是苺谷朝音的胆子。
身为当红艺人的贴身保镖和助理,这个位置就代表他们能经常近距离地围观艺人的八卦、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作为刚上岗不久还新鲜热乎着的保镖,若狭留美没想到自己马上就当场吃到了瓜。
而且是最劲爆的恋情瓜。
她和中川绫香一左一右坐在苺谷朝音的两边,亲耳听到苺谷朝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在三声之后被准确地接了起来。
根据若狭留美这么多年来对人性的揣摩和对微表情的观察,她能确认——在接起这个电话的时候,苺谷朝音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去表述清楚的感觉,只是数息而已,好像他原本那些如同利刃出鞘般过于锋利的气质突然被中和了,变得格外柔软。
“阵平?”他叫出了这个透着亲昵感的名字。
若狭留美脑中转了一圈,立刻就把阵平这个名字和松田阵平对上了号。
“刚好明天是周末,你应该是休假吧?”
松田阵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明天确实休假,你的工作……”
“试镜结束了,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能拿下主役的角色。因为很开心,所以想亲口跟你分享这件事。”苺谷朝音轻声笑了笑,“所以作为奖励,西野女士给了我两天的假期。”
若狭留美真真切切地听到电话的那一头,松田阵平含着笑意问,“明天,要约会吗?”
要,约会,吗?
约会?
若狭留美陷入了沉思。
她头一次知道琴酒的金丝雀这么大胆,竟然背着他脚踏两条船……等等,她这算不算拿到弥良的把柄了?
第232章
地下停车场向来是阴暗的。朝日电视台这栋大楼已经矗立了数十年,电路有些老化,地下停车场中的灯光滋啦滋啦地闪烁着白光,看起来活像是什么恐怖片现场。
羽田秀吉就是这个时候下到地下停车场之中的。
警察来带走了北野智,若狭留美也走了,他虽然不是犯人,但作为目击者也稍微接受了一下警察例行公事的询问,等这一切结束的时候,苺谷朝音和江户川柯南刚好离开。
但那没关系,他的目标本来也不是这些人。
他在意的,是今天看到的那个穿着干练西服的女人——若狭留美。
还有那枚据说有一道划痕的角行将棋……可能属于他兄长的将棋。
当然,羽田秀吉不是什么蠢人。恰恰相反,作为马上就能拿到将棋七冠王的名人,他拥有相当聪明的头脑,不会浅显地就将当年在案件之中失踪的浅香当做是嫌疑人。
更何况,他本身就不是局外人。
他的父亲赤井务武和母亲赤井玛丽都是特工,两人都亲身参与过当年的羽田浩司案,所以羽田秀吉很清楚,逃走的浅香是被他的兄长拼命保护的人,而组织和朗姆才是真正的凶手。
时隔十七年,他第一次见到了疑似浅香的人,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呢?
再次触及到当年的谜团,羽田秀吉免不了产生这样的猜测。
他几乎马上就给赤井秀一发了消息,得到了哥哥见一面的简短回复。
羽田秀吉下到地下停车场中,在闪烁的、青白色的光中转了一圈,听到了车窗缓缓摇下来时发出的轻微的动静。
他偏过头,看到了坐在驾驶位上的赤井秀一。
羽田秀吉走过去,抬手拉开了车门,将放在副驾驶上的狙击枪放到了后座。
他坐进副驾驶,显然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来这里?”
从他发消息到赤井秀一回复,这期间间隔不过十分钟,按照东京繁华市区的交通情况来看,赤井秀一显然不可能是在收到他的消息之后才驱车赶来的。
——赤井秀一本来就在这里。
“因为一些原因。”赤井秀一回答的很模糊。
“难道,是和我一样的原因?”羽田秀吉心中转了一圈,立刻就有了猜测,“也是因为浅香?”
“差不多吧。”赤井秀一没在这个时候否认,“稍微确认了一下她的目的,只要是无害的就够了。”
羽田秀吉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要到那时候了么?所以你已经确认了,她就是浅香,对吧?”
“嗯,快了。”赤井秀一低声说,“她的目的和我们没什么区别,但她一个人行动过于大胆,你最好不要离她太近。”
羽田秀吉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也知道,妈妈很在意浅香这个人,如果知道了她的行踪,那么父亲他……”
赤井秀一没有马上回答。他垂下眼睫,灰绿色被阴翳遮掩了。
他在心中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你想告诉她的话也没问题。”
浅香当然不会知道赤井务武的存在,赤井玛丽即使知道她的出现,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找她,那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
“你只是叛逃又不是假死,干嘛不自己联系她。”羽田秀吉撇了一下嘴,“还有,好像真纯她已经和妈妈回日本了哦。”
赤井秀一一愣:“这个时候?”
羽田秀吉点点头。
他突然噤声了,修长的眉宇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很久才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差不多就放心了。”羽田秀吉抬手握住了车门的把手,对兄长微微颔首,“一切交给你了。”
他打开车门,离开了。
赤井秀一坐在车中,隔着车前窗的挡风玻璃看了一会儿羽田秀吉离开的背影,最终在车内点燃了一支烟,白色的烟雾很快扩散开来,笼罩了有些逼仄的车厢。
*
“浅香?”
赤井玛丽读出短信上的名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正在盥洗室内刷牙的世良真纯探出头来,扒着门框去看坐在床上的金发少女,含着泡沫含含糊糊地说话:“什么浅香?是十七年前的那个案子么?”
赤井务武对十七年前的羽田浩司案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度——或许是因为有朗姆的存在。因为他的在意,所以赤井家的孩子几乎都很清楚这个案子的始末。
赤井玛丽淡淡地回答:“嗯,她突然出现了。”
她一目十行,很快就读完了儿子发来的短讯,一边用手指轻点着屏幕,一边低声喃喃:“这么多年,突然来到日本……难道她的目的也是……”
“目的是什么?”世良真纯结束洗漱,坐在了赤井玛丽的身边,好奇地去看她手机屏幕之中显示出来的文字。
赤井玛丽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不用她回答,世良真纯很快就自己得出了答案。
“难道她也是从国际刑警那边知道……”她没完全说出那个名字,“
有那种东西在的话,她确实很难再继续藏下去了。与其一直躲躲藏藏,还不如主动出击。”
世良真纯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虎牙。
“——就跟我们一样。”
赤井玛丽颔首:“没错,那种系统要么就永远掌握在自己人的手里,要么……永远不能被那那些人得到。”
世良真纯从母亲的手中拿过了手机,将邮件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她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浅香这么大胆么?她居然选择去当弥良的保镖……那不是随时都有可能被镜头拍到?”
虽然之前长时间不在日本生活,但世良真纯也不是对日本的演艺圈一无所知——像苺谷朝音这样的国民级偶像,早就火到了海外,她在世界趋势上都见过苺谷朝音好几次。
在她的概念里,浅香这样被组织重点关注、一直追杀而逃亡了十七年的人,应当会继续低调下去、隐姓埋名,而不是高调地成为当红艺人的保镖,让自己身处于镜头和大众的眼光之下。
可浅香——若狭留美偏偏这么做了。
“她这么选择,就一定有理由。”赤井玛丽沉吟一会儿,“弥良……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么?”
世良真纯想了想,突然有些语塞:“……感觉就是长得很好看、很厉害的偶像,要说印象的话……哈哈,我只刷到过他的绯闻。”
赤井玛丽当然没指望世良真纯能给出她一个准确的答案,一边琢磨这个问题的同时,就已经打开了电脑,开始搜索苺谷朝音的各种信息了。
她首先搜出来的是苺谷朝音在各种活动中的照片。
赤井玛丽的一目十行地一张张看过去,点击鼠标的手指在翻到其中一张照片的时候突然凝滞了。
她皱起眉,去看那张显示在屏幕之中的照片。
那是一张假面超人的活动照,照片中的苺谷朝音穿着青春洋溢的高中生制服、腰间绑着假面超人的腰带,身边是几个孩子笑容灿烂的合影。
而在这几个合影的孩子中,有人笑容勉强、还有个看起来就对假面超人不感兴趣的女孩干脆只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唇角的弧度微不可见。
赤井玛丽完全忽略了其他几个人,目光只锁定在那个拥有茶色头发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的长相,和她已经故去的妹妹艾莲娜十分相似。
但艾莲娜已经死去了,不可能活在这世界上。
与其说是像艾莲娜,不如说这孩子更像是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
赤井玛丽在心中对比了一会儿曾经见过的两个孩子的照片,锁定了宫野志保。
按照常理推算,宫野志保已经十八岁了,她是组织里备受看重的雪莉,但现在已经叛逃。
这在组织之中不是什么,即使变小,赤井玛丽仍然有渠道获知组织中部分代号成员的动向。
叛逃后失踪的宫野志保、出现在明面和弥良有关联的茶发女孩、突然出现在弥良身边当保镖的浅香……将这些人联系起来的共同点,就是APTX-4869。
即她被灌下的那种毒药。
而作为药物的研发者,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宫野志保本人更加了解APTX-4869,也只有她最有可能制造出解药来。
赤井玛丽眼神一凝。
“得抓住这个机会啊。”她低声说。
*
约会应该做些什么?
这对松田阵平来说,是一个比较陌生的问题。
他在警校期间的生活相当充实,刚进入爆处班的那三年又被高强度的工作折磨地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等到能缓口气的时候……苺谷朝音和他重逢了。
所以在这么久的时间里,松田阵平从来没考虑过约会的事情,直到昨晚。
好在他当时还在爆处班的办公室里加班写报告,身边就有一个经验者。
松田阵平立刻就求助了幼驯染:“你平时约会是去哪里?”
“我没有约会,只有联谊。”萩原研二秒答,“基本都是居酒屋、KTV之类的地方……怎么,你要和小弥良去约会?”
松田阵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萩原研二眼前一亮,原本写报告写的有些萎靡的精神立刻为之一振。
他兴致勃勃地细数:“虽然我不怎么约会,但是你放心,我的理论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松田阵平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萩原研二神情严肃,“约会必去的当然是电影院,在漆黑的环境里看恐怖片,然后恋人就会因为害怕而紧紧抓住你的手,在看到恐怖的地方还会害怕地依偎到你的怀里……”
“打住,”松田阵平面无表情,“你觉得他会害怕吗?”
这个世界上,一切的恐惧都源自于火力不足。而很不巧,苺谷朝音火力很足。
萩原研二卡壳了。
过了几秒,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了下去,“那看爱情片也不错,情到浓时刚好可以顺势牵手拥抱……看完电影还可以去咖啡厅坐坐,或者去游戏厅玩玩街机游戏、去公园散步、去游乐园……记得看我发给你的约会指南。”
他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转发了一篇文章给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听到手机响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萩原研二转发过来的文章名叫《第一次约会应该做什么》。
他盯着这个标题看了几秒,幽幽地抬头去看发小:“果然问你是个错误的绝境。”
萩原研二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他闲适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而后才单手撑在桌面上,托住了下颌。
萩原研二轻轻偏头笑了起来,额发垂落在颊边:“其实那些东西都没有必要啦。”
“互相喜欢的人,只要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幸福的啊。”
*
八月末的时候已经不算最热的时候了。
苺谷朝音来到约定的地点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到了。他等在商业街中心的喷泉边上,精准地找到了正在低头发消息的松田阵平。
只是低头回个消息的功夫,松田阵平便意识到面前站了个人,一层阴影挡住了他面前的阳光。
松田阵平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苺谷朝音。
向来熠熠生辉的偶像戴着深蓝色的鸭舌帽和口罩,黑色的额发下只露出了一金一绿的、璀璨的异瞳来,耳边的银色音符耳坠在日光的折射下格外晃眼。
他的私服并不像打歌服一样华丽复杂,只简单地穿着宽松的无袖上衣和宽松的外套,手臂处是镂空的,松田阵平能在金子般灿烂的光照下看见衣袖下影影绰绰的白皙。
苺谷朝音用手指勾起了口罩,将之往下扯了扯,露出鼻尖和形状优美的嘴唇来。
他笑了:“久等了,阵平。”
“没有久等。”松田阵平低声说。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之中,又抬起手来——冰冷的触感立刻从脸颊处开始蔓延。
松田阵平将冰咖啡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苺谷朝音被冰的快速眨了眨眼睛,接住了那杯冰咖啡。
“给我的么?”
“当然。”松田阵平犹豫了一下,假装十分镇定又平静地伸出手来,抓住了苺谷朝音的手指,“走吧?”
他转身,带着苺谷朝音往商场中走去,那里的顶层是影院。
是的,千挑万选到最后,松田阵平还是选择了最不出错的看电影。
苺谷朝音任由松田阵平牵起自己的手,被他牵着走的时候忍不住去看他的背影。他没能看出来更多,但能看见松田阵平藏在黑发下的、微微泛红的耳根。
他在心中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手指轻轻动了动,却不是挣脱,而是将手指挤入了松田阵平手指间的缝隙之中,将牵手变成了更加亲密的十指相扣的姿势。
最近上映的影片之中没什么特别有趣的电影,松田阵平随手一看,选择了大多数人推荐的据说口碑很好的文艺爱情片。
然而他犯了一个错误——口碑好、文艺片,这两个词叠加在一起就意味着,这其实是一部有些难懂的影片。
至少在看了开头的十分钟的时候,松田阵平就确信了:这玩意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那当然也不是苺谷朝音喜欢的类型。
他们的位置在最后一排,这个影片不是很热门,影厅之中只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
苺谷朝音坐在松田阵平的身边,听着女主角大段大段的内心独白和闪回的画面,逐渐有点犯困。
能令人感到安心的那个人就在他的身边,忽略有些嘈杂的电影的声音,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松田阵平的呼吸。因为紧紧相扣的手,他甚至能在这漆黑的环境中数清楚松田阵平的心跳。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影片上了。
苺谷朝音垂下长长的睫羽,在心中慢慢地数他的心跳,贴在一起的手掌心中,干燥的热意一点点变得滚烫了起来,让他的胸腔之中也流淌着温暖的河流。
其实苺谷朝音根本无所谓要去哪里约会、又具体要做些什么,他需要的仅仅只是松田阵平而已。
即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给一个房间让他们能待在一起就足够了。
只是看到他,就已经会觉得安心又满足,像是被灿烂的阳光笼罩,毫无阴霾。
怀抱着这种想法,苺谷朝音根本没将注意力放在影片上,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去看。
他听着影片中男女主角的说话声,不由自主地觉得有些犯困了。
“刚才那杯冰咖啡,”他一边犯困,一边模模糊糊地说,“根本没有用……”
松田阵平一怔:“什么?”
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肩上突然一沉。
苺谷朝音靠在了他的肩上。
松田阵平下意识垂下眼眸看过去,在晦暗的环境之中他只能看到少年偶像长长的、颤动着的睫毛,以及淡红的唇。
凭借着出色的感知力,松田阵平能察觉到他灼热而颤抖的呼吸,能感觉到他加快的心跳,同样能感觉到独属于苺谷朝音的、朝他铺天盖地涌来,淹没了他五感的冷调的气息。
他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任由苺谷朝音能更舒服地靠在他的肩上。
苺谷朝音其实没有真的想睡的,他只是单纯地想学习一下电影的女主角,在恋人的肩膀上稍微靠一下而已——但大概是这个姿势过于舒服的原因,他竟然轻而易举就睡着了。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他才猛地惊醒。
“结束了?”他睁着眼睛,茫然地问。
松田阵平好笑地点头,“结束了。”
他忽然倾身靠近了,用手指拨开黏在他颊边的几缕黑发。
手指指腹拂过脸颊时带来轻微的瘙痒、和一点滚烫,几乎立刻便让他的心跳变得紊乱了起来。
近在咫尺的脸忽然靠近又远去,现在不是刚才气氛暧昧、又能将一切都隐藏在昏暗环境的时候了,电影散场,观众散去,整个影厅中亮起橙黄色的光芒,这光从头顶落下来,落在松田阵平的肩头和发梢,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鬼使神差地,苺谷朝音倾身靠了过去。隔着薄薄的口罩,他很轻地碰了一下松田阵平的唇角。
第233章
这是个一触即分的吻。
松田阵平甚至都没有真正感受到什么——那实在过于轻微,甚至隔着口罩,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是唇角柔软的触感。
苺谷朝音松开了扯住松田阵平衣领的手指,将鸭舌帽的帽檐压低了,一时间没去看他。
松田阵平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回过神来,胸腔之中的心脏骤然疯狂地跳动起来。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刚才被吻过的唇角,只觉得那上面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以及冷调的气息……他再抬头去看苺谷朝音的时候,就只能看到垂落下来的额发、以及发红的耳尖。
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恰好在这个时候进入了影厅,松田阵平克制了想要回敬的想法,单手捂住了唇,数息之后才拉住了苺谷朝音的手腕,牵着他快步走下楼梯,出了影厅。
刚才那个吻完全是一时冲动、下意识的行为。
只是看着松田阵平对他笑起来的脸,苺谷朝音的心中突然便产生了一种冲动——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委实说,以前用力媚粉的时候他都没觉得这么害臊过。
苺谷朝音低垂着眼睛,注视着脚下踩过的木质地板的纹路,乖乖地由着松田阵平将自己带出影厅。
现在回忆起来,他甚至都没有注意过电影的情节,现在即使绞尽脑汁地去想,也完全想不起来那部长达两个小时的电影究竟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他的脑海之中只剩一层朦胧的光影,刚才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透着不可思议的绚烂的色彩。
那是在阴影中生根发芽的情愫和心跳,是电影色调下十指相扣的手,是身边的人掌心干燥温暖的热意……是能感受到的,名为喜欢的所有的情绪。
两人相贴的手掌心在隐隐发烫,他只觉得心跳如同擂鼓,一声一声地砸在心脏边,震耳欲聋,无法招架。
这是一家相当热门的影院,来看电影的观众相当多,走出影厅时迎面走来了大群大群的人。
松田阵平握着他的手,带他逆着人群走向亮着光的出口。
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过,嘈杂的交谈声和欢笑声响在他的耳边,又在顷刻之间远去了。
等走出商场顶楼的影院,苺谷朝音才觉得自己稍微缓过来了一点。
他抬手将鸭舌帽的帽檐上台了一眼,露出了黑发发梢遮掩下那双有着绚烂色彩的、浮光跃金的异瞳。
似有所感一般,松田阵平恰好在这个时候回头看过来,一眼便望见了那双如同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
苺谷朝音这次倒是没有躲开——他收拢了手指,回握了松田阵平的手。
正值夏日,即使商场之中开着很足的冷气,苺谷朝音仍然能感觉到些许燥热。
影院楼下恰好是一家高人气的冰激凌店,苺谷朝音看了一眼画着q版宣传画的招牌,感觉自己对这家店有点印象……似乎是什么大热的网红店,抹茶口味是最热门的。
“要吃冰激凌吗?”松田阵平停下脚步问。
“刚好有点热……”据说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苺谷朝音眼神游移,用手扇了扇风,却只将额发稍微吹动了一点。
松田阵平有点想笑。
他闷闷地从喉咙之中发出了一声笑音来,在不少人排队拿号的冰淇淋店拿了一张号码。
拿完号码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取餐,所以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在店外找了休息的位置坐下了。两人是并排坐下的,只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其实不大能看到苺谷朝音,只能看到松田阵平。
和身为公众人物所以不得不戴帽子和口罩的苺谷朝音不同,松田阵平完全就是日常打扮,除了穿着日常服装之外和作为警官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区别。
而既然能连续数年被警视厅的宣传片抓苦力去拍摄、又是宣传册上的封面人物,被当作招新宣传使用的松田阵平显然有着相当能打的脸,是洗把脸就能原地出道的程度。
要不是因为外出时基本都是因为外勤任务,他能收到一打星探的名片。
这也就意味着——走在路上的时候,松田阵平其实也是相当有回头率的。
他只是简单地坐下来,就引起了不少路过人的注意力。
而总有些那么大胆的人是会上来搭讪的。
来搭讪的是两个结伴而行的女孩,她们看起来有点犹豫,鼓足了勇气才红着脸凑上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是细声细气的:“那个,打扰了,请问……”
意识到有女孩在和自己说话,松田阵平下意识抬头,认真地去看对方。
但在看到那张脸之后,来搭讪的女孩就彻底愣住了,只能呆板地将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棒读出来,“……可以给我联系方式……吗……”
最后一个疑问词是上扬的,听得出来她相当疑惑。
这张脸……好像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看到过的样子?好像长得有点像是某位警官……是她的错觉吗?
能对松田阵平有印象的人,至少有80%的几率是苺谷朝音的粉丝,而她恰好就是粉丝,只是并非松弥cp粉,而是单纯的唯粉。
作为唯粉,她向来不太关注苺谷朝音以外的人,只是因为松田阵平出现的频率太高,所以对他有了模糊的印象。
在女孩迟疑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给出了明确的回答。
“十分抱歉,”他带着点歉意说,“联系方式……可能不太方便。”
被帅哥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女孩其实并没有太多沮丧的心情——不如说,她现在关注的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而还没等她的脑子转过弯来,苺谷朝音便转身看了过来。
他当然听到了搭讪的话。
下一刻,松田阵平就察觉到了从肩上传来的一点力量。
苺谷朝音将手按在他的肩膀,对女孩灿烂一笑:“抱歉,他今天已经有约了。”
女孩顿时有些慌乱:“抱歉,我不知道……”
她一边说道歉的话,一边去看苺谷朝音——在看清黑发下的那双异瞳时,她顿时愣住了。
不夸张的说,作为国民级的偶像,苺谷朝音的人气是相当高的,只要不是完全与网络绝缘的山顶洞人,在日本几乎不存在不认识他的人。
即使不是他的粉丝、不喜欢他,也绝对在街道上的各种宣传led和网络上刷到过他,至少见过他的脸,
这并不是自大,而是那张脸实在好看的过于难忘,最特别的当然是那双天生的、罕见的异瞳,有着比宝石更加瑰丽的色彩的眼睛,如同折取了一段阳光,凝聚在眼底,春日的溪流在金子般日光的照耀下缓缓淌过,只看那双眼睛,就如同置身于春日之中。
而恰好,眼前这个被她搭讪的人就有着一双金绿的异瞳。
这时候必须说了——虽然有美瞳这种存在,但是浅色的美瞳和真正的虹膜是有不小的区别的,在近距离下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
作为化妆熟手,这位女孩当然能看出来这是货真价实的原装眼睛。
但也就是意识到这一点,她才愣在了当场。
这双眼睛、还有耳边的银色音符吊坠、再加上缠绕在手腕上的银色樱花手链,三个特征组合在一起,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这到底是谁。
她敢用家里堆成山的专辑、一盒子的小卡和一柜子的官周发誓,眼前这个戴口罩的异瞳帅哥绝对是弥良!
她绝对不可能认错自推的!
苺谷朝音刚准备说话,一看眼前女孩直勾勾的眼神,顿时心中就有了数。
“你是……”她骤然拔高了音调,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慌张地将声音压低了,“你是……弥良吗?”
女孩睁大了眼睛,紧张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苺谷朝音弯起眼睛笑起来,对她点点头,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作出噤声的姿势来。
女孩恍然大悟——原来弥良是和松田警官这个好朋友私下出来玩啊!
“所以,今天是和松田警官……”
苺谷朝音认真地点头。
女孩飞快地开口:“那么希望你们今天玩的开心!”
她是相当有分寸感的粉丝,没打算借着这个私下偶遇的机会和苺谷朝音多说两句,也没有要签名和照片。
她压抑着兴奋,挽着好友的胳膊,飞快地离开了。
松田阵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随后下巴被身边的人伸手捏住,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苺谷朝音冲他挑了一下眉:“人家已经走远了哦。”
“我只是在想,”松田阵平朝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托住了下颌,笑着看他,“我的大明星果然人气超高。”
他说“我的大明星”。
苺谷朝音怔了一瞬,手指颤了一下,不自然地想要往回缩,却被松田阵平抓住了指尖。
他将修长的指节握在掌心之中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才若无其事般松开。
苺谷朝音飞快缩回了手,将手指拢住——又在几秒后忍不住舒展开来,去看自己的指腹。
大概是心因性的错觉,他的手心在隐隐发烫着。
很快冰激凌便叫到了号,他们各拿着一个超级加倍抹茶味的冰激凌。
松田阵平盯着手里的冰激凌,眼神中透着些许迟疑——这实在不能怪他,主要是这个冰激凌上洒了致死量的抹茶粉,以至于整个冰激凌变成了十分浓郁的绿色,看起来不像是能下口的样子。
他迟疑地咬了一口,很快便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松田阵平一边咳嗽,一边呛出了不少绿色的粉尘,那显然是抹茶粉,“这个东西……咳咳咳……太……咳咳……太呛人了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咳嗽,十分艰难地说完了一整句话。
等松田阵平终于咽下了致死量的抹茶粉冰激凌,朝身边去看的时候,才发现苺谷朝音举着手机,用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秒,苺谷朝音便按下了结束拍摄的红色按钮,将这只有短短十几秒的视频保存到了相册之中,又发送给了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立刻意识到了,神情变得不善了:“所以其实你早就知道,故意看我笑话是吧?”
“很有意思啊。”苺谷朝音完全不否认自己的恶趣味,闷声笑了起来,“很少能看到阵平这么狼狈的时候。”
松田阵平警惕地又咬了一口冰激凌,做好准备之后他没在像刚才那样咳得惊天动地,总算品尝到了浓郁的抹茶味道。
他咽下冰激凌,“那是你没有看到过我和hagi出外勤拆弹的时候,那种时候才叫狼狈,脸上都是黑乎乎的灰。”
“那种时候不叫狼狈,”苺谷朝音认真地说,“认真工作、保护大家的阵平很帅气。”
松田阵平这次沉默了。
他没吭声,只一瞬不瞬地看着苺谷朝音的眼睛,直到抹茶味的冰激凌融化了些许,浓郁而粘稠的液体滴在了他的手背上,这一点凉意才让松田阵平回过神来。
这个时候他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些和苺谷朝音面对面签售的粉丝的想法……原来被这个人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认真地说出这个世界上最悦耳动听的话,好像被当做是他的全世界的时候,心跳是这样完全不受控制的。
好像五感在这瞬间都失控了,只有灵魂从躯壳之中飘浮出来,因为高涨的、轻飘飘的感情而不断升空,直至云端。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苺谷朝音疑惑地凑近了去看他的眼睛:“怎么了?”
松田阵平看起来相当无奈,沉默了数秒才压抑地回答:“只是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偶像毕业而已。”
苺谷朝音没意识到他真正的想法,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偶像毕业啊……按照事务所的计划,等暗夜男爵的企划方公布了演员阵容,就会顺势宣布回归演员身份。”
虽然从今以后不再会以偶像的身份进行活动,但实际上演员和偶像之间本身就没什么差别,即使以后只作为演员,他仍然可以开演唱会、发专辑、举办各种live和签售会。
唯一的区别是,松田阵平能成为他真正的恋人。
像是在掩饰着某种冲动的欲念一般,松田阵平掩饰般地摸出了手机,打开看刚才苺谷朝音发过来的消息。
那是他刚才被呛到的视频。
他盯着短短十几秒的视频看了一会,将这段视频发布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他又不是什么名人,公开平台的社交账号只偶尔发发日常和风景照,很少会发自己的照片,唯一出现过人像的也只有没露脸的苺谷朝音,以及这段视频。
……
作为一名警察,周末双休只是理论上存在的东西——一旦有警情,就算凌晨也得起床穿衣服出发。
在这个周末,在松田阵平出门约会的时候,萩原研二还在爆处班加班。
他刚写完周一马上就得上交的报告,摸出手机准备放松一下的时候,就收到了互关好友发布动态的消息提醒。
萩原研二点进去一看,就看到了松田阵平那条最新的动态,是没有配任何文字的只有十几秒的视频。
视频中是正在吃抹茶味冰激凌的松田阵平,他穿着休闲服,盯着洒满抹茶的冰淇淋迟疑了很久,这才试探性咬了下去——接着便一边被呛得咳嗽起来,一边咳出了绿色的粉末,让萩原研二来说活像个豌豆射手。
但重点不是松田阵平……而是举着手机拍摄的人。
虽然没有出镜,但是他能听到含着笑的声音,手腕上银色的樱花吊坠在镜头中出现了模糊的轮廓,银色的微光熠熠生辉。
萩原研二花费了0秒,就认出了拍摄者是谁。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电脑上超过一万字符数的报告文档,寒心地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踩。
第234章
大多数会追偶像的女孩都不是单机,她们要么有固定的同担好友、要么经常活跃在各种公开社交平台、又或者是私密群组之中。
而刚才偶遇了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的小宫有里是个喜欢分享的人。
她在幸福地拉着朋友离开商场的时候就编辑好了准备发出去的文字,只是担心有人会因为她的发文而特地过来堵人,所以是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才发布的推文,并且设置为了“仅粉丝可见”。
而恰好——小宫有里是个相当包容的唯粉,和不少cp粉的关系都不错,又因为是个审美很不错的剪刀手,所以是有一批固定的粉丝的。
这也就意味着关注她的人不少,她的推文一发布,马上就弹出了点赞和评论的消息提示。
[Yuri:今天最大的幸运是偶遇了弥良=w=]
[从来没想过这种超需要幸运值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该不会是用之后中选的签运换来的运气吧……稍微有点担心了>x<]
[言归正传,事情是这样的——在和朋友一起去商场逛街的时候,顺路去打卡了很热门的抹茶冰淇淋店,等待冰淇淋制作的时间里恰好看到了非常帅的帅哥!我该怎么形容帅的程度呢,大概就是和M警官那样帅的惊为天人的侧脸!]
[因为实在太帅了所以去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拉着朋友上去的时候一句搭讪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超像M警官的帅哥的正脸,然后超惊讶!]
[这不就是M警官本人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坐在M警官身边的人就转头过来看我了,于是我就这么直勾勾毫无防备地看到了一双一金一绿的异瞳……看到这里,大家应该都知道我看到的是谁了吧?整个日本只有弥良有这样漂亮的、像金子和春天的眼睛啊!]
[看到弥良的那双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完全不会说话了,丢脸的就像每次签售的时候一样,明明有很多准备好的台词,结果在被他看着的那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好了废话结束!]
[弥良看着我说“很抱歉,他今天有约了”]
[所以我猜想,今天应该是和M警官私下出来玩吧?毕竟两个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嘛!]
她的偶遇repo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在评论区多加了一条ps:为了保护弥良和M警官的隐私,不希望有人去跟着他们,所以就不公布偶遇的地点了!
这条仅粉丝可见的推文一发布,小宫有里立刻刷出了几条评论。
[并非好友]
[其实是约会]
[小情侣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一起出门吗]
[wk好有占有欲的一句话]
这条推文很快就被转到了弥良嬷嬷群里,群聊在寂静了瞬间之后立刻陷入了狂欢之中,群里瞬间刷出了99+的消息。
[谁来品一下弥良的那句话……这跟宣誓主权有什么区别]
[家产就是最好味的]
[真的没有偷偷在一起吗弥良]
[如果是M警官的话其实我可以接受你谈恋爱的]
[你们俩有点太暧昧了吧]
[已经到了就算马上官宣情侣关系我也不会惊讶的程度呢]
[文春能不能改一下不拍男同的陋习,拍点松弥饭给我看看呢?我愿意花高价买断松弥吻照]
[等等,他们去的难道是杯户町那家综合商场吗?其实我今天也在,然后看到了很像M警官的人,但是没敢认……]
[什么?!]
[印象稍微有点深刻,因为M警官真的很帅你们明白的,人之常情的多看了几眼,然后就看见M警官在吃抹茶冰淇淋,还被呛到了,然后有一个穿的很潮的男生在举着手机拍他出糗的视频之类的吧?因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所以其实没有看清脸……这么一说好像背影确实很像弥良]
[?]
[?]
[?]
群聊内一连敲出了十几个问号来。
[这和小情侣有什么区别吗?]
[这辈子我有希望看到弥良在他的号上公开发出松田警官的这段视频吗]
[真的发了就和官宣没区别了吧]
[求求你们官宣吧]
[松弥99]
这一句松弥99一出,剩下的全是复制粘贴般整整齐齐的松弥99。
苺谷朝音显然并不知道有这么一群人天天在祝福自己和松田阵平99——但恰好,他也在看推特。
不过是松田阵平的推特。
“你的推特里好像都不怎么发呢。”他十分自然地接过了松田阵平的手机,正在查看他的推特主页。
认识了这么久,松田阵平其实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推特账号……大概是因为告诉了也没什么用,苺谷朝音又不能用自己弥良的大号来关注他。
苺谷朝音自己也没有特地去问过松田阵平的社交账号,对他来说,有松田阵平的联系方式、能随时随地和他说话就已经足够了。
从注册推特账号至今,松田阵平发布的推文满打满算没有超过一百条,他没花多长时间就看完了这个账号上全部的动态。
“没必要发,”松田阵平小心翼翼地吃着抹茶味的冰淇淋,生怕再像刚刚一样呛出一大片绿色的抹茶粉来,“hagi他才是特别喜欢在上面发动态,有的时候连午餐吃的乌冬都要发条推特,还经常拉着我一起自拍再发上去……总之我的日常都被他发在他的推特里了,我就没必要再发一次了吧?”
所以从三年前起,他的推特里有相当一部分的内容是和苺谷朝音有关的。
购买的新墨镜、蓝湾音乐节时的一片亮晶晶的彩带、杯户广场购物中心满天飘起来的气球海、新年时在明治神宫求到的签和绘马……虽然都只有一些景色和小物件的照片,但是只要看到内容,苺谷朝音就能立刻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这个时候他才惊觉——原来和松田阵平一起度过的时光,已经成为了他的生命之中无比重要的回忆,只是看到细枝末节就能立刻从记忆之中找出这含着甜蜜的时光。
他的声音很轻:“原来你都……”
原来你都记录下来了。
“什么?”松田阵平没听清苺谷朝音有些含糊的声音。
“没什么。”苺谷朝音摇了摇头,偏过头对松田阵平弯起了眼睛。
鸭舌帽将他黑色的额发压了下来——他额前的碎发略长,因为偏头的角度而轻轻垂落了下来,因为戴着口罩的原因,松田阵平看不清他的下半张脸,只能看见那双弯起来的、熠熠生辉的眼睛。
他从灿烂的眼底看到了璀璨流淌的光河,像是融化的金平糖,又掺杂了浓稠的蜂蜜,只是注视着他眼瞳中的微光便觉得心脏传来悸动。
松田阵平的心中骤然涌现出了一种冲动——他很想去触碰那双漂亮的、比宝石还要瑰丽的眼睛。
但现在不行,至少在这样的大众场合不行。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有些狼狈地低下了头。
苺谷朝音对松田阵平突然的表现感到了一点迷茫,他刚想说些什么,松田阵平便抬起了手来。
那双干燥而温暖的手将他的视野笼罩,苺谷朝音的视野之中只剩下了一片阴翳和黑暗,只能从指缝中影影绰绰地感受到泄露出几分的光明。
松田阵平的手并不光滑而柔软,因为长期都在联系拆弹,即使经常都有好好保养这双为了拆弹而生的手,他的指腹和掌心也仍旧留下了一些薄茧,甚至还有些被炸弹的碎片而划伤的伤口愈合后的疤痕。
并不柔软,但能给他无比安定的感觉。
他的掌心是滚烫而炙热的,热意源源不断地透过薄薄的眼皮传递过来,热度让苺谷朝音觉得有些晕晕乎乎。
松田阵平的声音低低地传递了过来:“……别看我。”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泄气。
“为什么?”苺谷朝音不自觉地抬起了手,抓住了松田阵平的指尖。
松田阵平能清晰地觉察到从掌心传递过来的触感——少年偶像浓密的睫羽正在轻轻颤动,无比轻柔地扫过了他的掌心,带来令人心神一颤的麻痒,像是有轻微的电流从胸腔中流过,又或者是羽毛落在了心口。
苺谷朝音将松田阵平的手指稍微扒拉下来了一点,光亮又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之中。因为绚烂的光芒,他看清了松田阵平的脸——那双靘色的眼睛没去看他,只皱着眉看向了另一边,黑发下的耳根有点泛红。
意识到他的动作,松田阵平终于看了过来,在看清他的表情后便用力抿紧了唇。
苺谷朝音从他的表情之中明白了点什么。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捏着松田阵平的指尖笑了起来,双肩因为笑意而颤动,连发丝都带着愉悦的氛围。
这表情让松田阵平挑了挑眉——他反手握住了苺谷朝音的手,稍微用力一扯,毫无防备的苺谷朝音便往他的怀中跌了过去。
苺谷朝音呆了一下,才记起来用手掌抵住了松田阵平的肩,好歹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就这么搂搂抱抱。
松田阵平忽然逼近了他,一边抓着他的指尖,一边倾身将唇靠在了他的耳边,微不可觉地碰了一下又松开……苺谷朝音甚至没察觉到那是一个十分轻微的吻。
他松开了手。
苺谷朝音立刻退开,抬手捂住了耳朵。
他戴着口罩,松田阵平其实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是能通过口罩看出他有些颤抖的嘴唇。
像是扳回了一局一样,他单手撑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对苺谷朝音相当灿烂地笑了一下。
“这里很多人啊。”苺谷朝音从齿缝之中挤出了几个字来,“至少也……”
“没关系,”松田阵平笑了,“看起来就像我跟你说了个悄悄话一样。”
再说了——之前连借位吻照都被爆出来过两次,就算被拍到了也没什么,这种狼来了的故事粉丝们大多数已经不会相信,只会感谢媒体给他们的cp放饭了。
况且……那本来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吻,只是他克制了又克制的触碰而已。
苺谷朝音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扯住了他的衣领——这次是真的耳语。
他在松田阵平的耳边说:“下次去阵平的家里吧。”
松田阵平的大脑骤然停止了思考。
苺谷朝音不是回避型人格,所以从来不会对他人的好感和爱意躲躲闪闪,同样——他也不是那种会将喜欢的感情一直压抑在心里的人。
他对待喜欢的人,态度是相当明显的,任何被他这样对待的人都能意识到……自己是被他特殊看待的。
比如白马探、比如警校时代的同期、再比如……松田阵平。
因为是重视的人,喜欢的人,所以他不喜欢对方会因为他若即若离的态度而感到不安,因为他压抑着感情而难过。
既然喜欢,那么就一定要表现出来才对吧?
所以在确认自己对松田阵平那份不一样的感情之后,苺谷朝音从来都是会认真地、郑重地表达自己的喜欢的。
无论多少次,他都会说“我喜欢你”。
而松田阵平明确地从他的态度中读出了这一点。
他的心脏陡然停滞了一拍,无法控制地在胸腔之中胡乱撞了起来,连指尖都因此而产生了一点痉挛。
松田阵平需要长久地深呼吸,才能让自己稍微压制一下心中涌动着的感情。
“那……”他说,“得等我成为‘男友’之后了。”
他的目光过于锋锐逼人,苺谷朝音被这样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注视着,突然之间心中悸动,艰难地移开了目光,垂下眼帘点点头。
“嗯。”
苺谷朝音发出了很轻的鼻音。
松田阵平张了张口,想再说些什么,被苺谷朝音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闪了一下,弹出来了一条消息提示。
“啊,”苺谷朝音忽然说,“萩原他好像给你点了个踩。”
松田阵平想了想,很不屑地一笑:“hagi他今天大概是在加班,应该是补之前没交上去的行动报告……别理他,他只是眼红了而已。”
苺谷朝音失笑:“要是我用我的账号点个赞的话,估计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可以用小号……”松田阵平一顿,“说起来,你有小号吗?”
苺谷朝音挑眉:“当然是有的。”
只是他的小号是个完全空白的账号,从来没有关注过任何人,也没有点过赞和评论,只是单纯用来看看首页的动态,偶尔会跟着网络上大火的短视频学一学手势舞,营业一下自己的tiktok。
没等松田阵平继续说下去,他就直接打开了推特的账号搜索页面,在搜索栏中输入了自己的账号id,点击了关注。
然后苺谷朝音又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回关了松田阵平,对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有着大片空白的关注列表。
“从现在开始,阵平就是我唯一的一个关注了。”
唯一。
这是个光是念出来,都让他觉得美好而特别的词语。
松田阵平无声地将这个词含在唇齿间读了一遍,只觉得心中生花,绚烂无比地绽放,沉甸甸地垂在枝头,如同那份满涨的感情。
手机被苺谷朝音重新塞回了他的手中,接着便响起了一声振动提示。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乱码账号给他的最新动态点了一个赞。
那是他的互关好友。
“这样就和萩原的踩抵消了吧?”苺谷朝音冲他笑了。
松田阵平没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是啊。”
他的心情十分愉悦,将这个页面截了张图,私聊发给了萩原研二,顺便附带了平平无奇的几个字。
[他说抵消了]
萩原研二秒回一个“?”。
但这个时候松田阵平已经忽略了萩原研二的回复,他拉着苺谷朝音的手腕带着他站起来,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好了,去下一站吧。”
*
约会圣地中,向来是不乏水族馆这个选项的。
为了践行这个约会必去地点,松田阵平带着苺谷朝音去了水族馆。
夏日的水族馆中开着很足的冷气,完全不会让人觉得热。
因为光线并不算太过明亮,幽蓝的光下只要不是靠的很近,很难完全看清人的五官,所以苺谷朝音取下了口罩,只将鸭舌帽给压低了些许。
水族馆的最开始的入口处便是长长的廊道——但这不是普通的走廊,而是由玻璃和海构成的海底。地面上镶嵌着幽蓝色的灯光,两边都是明净的玻璃,盛装着澄澈蓝色的海水,无数色彩绚丽的鱼群在蓝色的光海之中游动,光透过水面落下来一点,映出淡蓝色的光斑。
苺谷朝音站在透明的玻璃边,伸出手掌贴在玻璃上。有漂亮的小鱼因为他的触碰而游动过来,隔着玻璃吻触他的指尖,又摇摇五颜六色的尾巴,缓缓离开了。
“之前我有来水族馆录制过节目,但是一直没有认真看过这里的景色。”他轻声说,“很漂亮。”
松田阵平平时确实不怎么会来这样的场合,但这不代表他是意识不到美的。他站在苺谷朝音的身边,也将掌心贴在了带着凉意的玻璃上。
“是啊,很漂亮。”
两人的影子落在玻璃地面上,拉出两个重合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和松田阵平在一起看到的,总是完全不同的风景……因为他是特别的人,所以在他的身边感受到的一切也都是特别的。
苺谷朝音盯着游动的鱼群看了一会才收回手,和松田阵平一起沿着长长的蓝色廊道慢慢走过去。
下一个要去的是白鲸馆。
这个水族馆中是没有动物表演的,白鲸馆中虽然设置了圆形的观众席,但那就是单纯给观众们看看而已,只是偶尔会有饲养员提着装满鱼的水桶过来和漂亮的白鲸进行一番喂食和互动而已。
都说白鲸是相当聪明的动物,事实也的确如此——至少苺谷朝音马上就见识到了。
他们站在观众席的第一排,能清晰地看到两条白鲸在清澈的水池之中游动,偶尔浮上来露出圆头圆脑的白色脑袋。
起码在这个时候,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温馨可爱,毫无异状。
但很可惜,站在松田阵平边上的人是个相当没素质的家伙。
他看了一圈,忽视了室内禁烟的标语,摸出了一根烟来点燃。松田阵平皱了下眉,刚打算转过头去阻止这位很没素质的游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抢先了一步。
这位游客刚满足地吐出一口烟圈,就猝不及防地被登头泼了一身的水,指间夹着的烟立刻就熄灭了。
制止他的并不是人,而是白鲸——白鲸在水池边浮了起来,发出了一声相当不满的、清越的鸣叫声。
没素质的游客傻了眼,松田阵平也傻了眼。
很不巧……作为站在抽烟游客身边的人,他也被白鲸一起给无差别攻击了,从天而降的水将他整个人浇了个透心凉。
苺谷朝音幸运地没有被波及,但他来不及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而后看着湿透的松田阵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捂着唇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一看就知道他笑的很厉害。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好笑吗?”
苺谷朝音一边笑一边颤抖着说:“好可惜……哈哈……要是刚刚拍下来就好了……哈哈哈!”
“这家伙在搞些什么?”松田阵平咬牙切齿,“要灭烟至少给我瞄准一点啊!不要波及无辜!”
苺谷朝音忍着笑意:“算了吧,人家只是一条可爱的小白鲸而已,你计较什么呢?”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这个时候才十分惶恐不安地上前来,对着松田阵平连连道歉,提议要带他去更衣室整理一下,为他烘干一下衣服。
苺谷朝音看了半晌,突然提议:“要不直接去买套新的吧?”
松田阵平一愣,还没说好,就已经被苺谷朝音拉走了。
他心中微妙,隐约察觉到了恋人高涨的情绪——是的,苺谷朝音确实兴致勃勃。在和事务所签约成为艺人、并且爆红之后,他大多数时候穿的都是由助理搭配好一套一套放进衣帽间的衣服,而且大多数都是代言的品牌方的衣服,风格已经固定,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在私下穿自己的私服。
但眼前的松田阵平是个完美的衣架子,既然有机会能给喜欢的人按照自己的喜欢玩换装游戏,那他干嘛要放过?
在简单将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处理过后,苺谷朝音十分有干劲地带着松田阵平直奔商场。
他带松田阵平去的并不是自己代言的那些奢侈品成衣店,而是更年轻一些的品牌线,相当符合十代和二十代的年轻人的喜好,是苺谷朝音会选择的私服品牌。
虽然他没代言这个品牌的服装线,但代言了饰品线,头上戴着的鸭舌帽便印着品牌的Logo。
在走进店里的时候,同样正在购置衣服的客人站在试衣镜前打量自己的时候后退了一步,恰好撞上了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扶她的肩膀,但还没触及,那女孩便扭转身体强行立住了。
撞到他的少女敏捷地站稳,这时才回过头来看他。
那是个看起来大概初中生年纪的少女,有着漂亮的金色短发和灰绿色的眼睛,眼尾是微微上挑的,让漂亮的五官看起来增添了一点锋锐的攻击性。
在看到苺谷朝音的脸时,她十分明显地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想说的话。
她后退一步,垂下眼睛,歉意地开口:“抱歉。”
第235章
日本是乌丸莲耶和组织的大本营,也是他们经营势力最久、最深的地方。
在踏入日本的时候,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不得不小心再小心……她甚至不是通过合法途径进入日本国境内的,又随时警惕着贝尔摩德和组织的人,无法长时间停留在某个固定的地方,所以总是在好几个酒店之间辗转。
她们轻装上阵,几乎没带什么能够换洗的衣服回来,为了方便能够随时跑路,就连行礼都只有轻飘飘的一个背包而已,只要出现异状,随时都能够离开。
没有日用品不是问题,酒店会准备好一切,需要贴身衣服也很简单,她们有钱。
赤井玛丽是很不满自己现在这具初中生的身体的。肌肉、体型和力量的缩水都让她的战斗力大大降低,初中生的外表也让一些事情变得更加麻烦,如果有的选择,她希望自己能马上回到原本的样子。
这原本是个遥不可及的目标——赤井玛丽本来是打算从贝尔摩德手中拿到解药的。
但现在,她有了更好的选择。
那就是宫野志保。
作为药物的研发者,宫野志保手中一定有解药,就算没有,她也一定知道该怎么制作解药。
有了目标,现在差的就只是过程和计划了。不用像之前一样满头雾水、如同乱撞的苍蝇,这让赤井玛丽稍微松了口气。
——所以也有闲心能陪着女儿出门了。
这里是附近最豪华的综合商场,每天往来的人相当多,有一整条步行街都是服饰箱包,现在她们所在的这家店占据了整整三层楼,是相当热门的潮牌。
世良真纯带着赤井玛丽走进店里,十分兴致勃勃地给缩水的妈妈挑衣服——不得不说,即使缩小,她母亲也是个漂亮的孩子,这张脸的时髦度摆在这里,不管穿什么都不会丑。
赤井玛丽对女儿相当的心平气和,配合着她试了几套衣服,穿着裙子不太习惯地在穿衣镜前转身、旋转裙摆的时候,恰好撞到了从身后经过的人。
她习惯性地先道歉:“抱歉。”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赤井玛丽才抬头去看撞到的人的脸。
只有初中生身材的她身量娇小,要抬头才能看得清。也恰好因为这个抬头仰望的姿势,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被鸭舌帽的帽檐遮掩住的那双眼睛。
在对视的第一眼,赤井玛丽突然发现……自己很难用语言精准地去形容那双漂亮的异瞳。
像是夏日里最灿烂的阳光从树荫之间落下,被浓绿的叶片剪碎,杂糅在纵横交错的树影之间,金色的光斑在夏日的风中逐渐流转、变幻,沿着枝叶的脉络淌下来。
那是灿烂无比的宝石。
瑰丽甚于宝石的不只是眼睛而已,还有他的脸。没一根线条都雕琢地格外完美,唇角微笑的弧度、浓密的睫羽卷翘起来时轻微的颤动……那份好看足够让人惊心动魄。
只是因为他的出现,整个室内便突然间光华满照,连带着世界一起被照亮了。
当然,赤井玛丽不是会被小年轻的美色所迷惑的人。
她会产生瞬间的、明显的怔愣是因为——她认识眼前这个人。
甚至在不久之前,她还特地搜索过相关的资料。
弥良,那个浅香特地接近、和琴酒保持着不正当关系的偶像巨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赤井玛丽心中陡然产生了疑问。
作为MI6的特工,她在表情管理上相当出色,没有露出任何不自然的表情来。
但同样,苺谷朝音也是这方面的大师,一看赤井玛丽的眼睛,他就能从那之中读出信息来——很显然,眼前这女孩是认识他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便稍微后退了一步,将鸭舌帽的帽檐往下稍微按了一点,让投下的阴翳能够遮掩住他的眼睛。
苺谷朝音温和地说:“没关系。”
他没太在意赤井玛丽……因为他没戴口罩。
就算戴了口罩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俨然一个在逃通缉犯,苺谷朝音都能被粉丝通过各种细枝末节和背影精准地认出来,那么不戴口罩被认出完全不值得惊讶。
毕竟,从这家走出去向左转,抬头就能看到挂着他巨幅海报的大楼。
赤井玛丽看起来是初中生左右的少女,这个年纪的女孩大多数都会稍微关注一下娱乐圈,只要进场看电视节目,那么必然不会对他这张脸感到陌生。
苺谷朝音初步将她划在了路人粉的范畴之内,表现地便相当有礼貌。
赤井玛丽也没打算直接上前搭话,想也知道这只能被认为是非常失礼的粉丝。
她定在了原地,只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世良真纯兴致勃勃地拎着新的一件纯白连衣裙走过来,刚打算撺掇赤井玛丽去换上,便注意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微妙的氛围。
世良真纯一愣,下意识朝着赤井玛丽视线的落点看过去——但她毕竟是个真正的高中生少女,还没有母亲那样多年特工的经验和演技,十分明显地瞪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她看着苺谷朝音对她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一金一绿的眼瞳弯了起来。
那是个是任何人都会为之心动的笑容,只要被他注视着,几乎没有人能拒绝。
世良真纯甚至来不及过多思考,下意识地便点了点头。
那是让她保密的意思。
她在短暂的怔愣之后才回过神来,这时候才注意到了站在苺谷朝音身后不远处的松田阵平。
是这样的,只要是特地对苺谷朝音做过调查的人,就不可能对松田阵平没有印象。在苺谷朝音那些似是而非的绯闻之中,他以一己之力占据了半壁江山,甚至在搜索框中输入弥良这个名字的时候,关联的松田阵平会排在搜索栏的前五位。
是的,松弥cp就是这么权威。
松田阵平的表情淡淡的,被苺谷朝音捏着一截袖摆,从她们的面前走了过去了。
世良真纯目送着那两人的身影没入到联排的衣架之中,伸手拽了一下赤井玛丽的手,将手掌挡在唇边,小声地开口:“那是……”
“嗯。”赤井玛丽点点头,收回了目光,“不用太在意。”
对于她来说,值得忌惮的并并不是苺谷朝音,而是站在苺谷朝音身后的琴酒。
世良真纯也跟着点头,不再去看苺谷朝音了。
松田阵平单手插在衣兜之中,眼神往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
“又是你的粉丝?”
“嗯……”苺谷朝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或许不是哦。”
他接着说了下去。
“她们应该是认识我的,但应该只是知道有我这么个人而已吧?从她们的表情里,我看不出什么粉丝的迹象来。”
真正的粉丝见到他的时候,展现的完全是不一样的情态——他很难用语言去进行精准地形容,但总而言之,只要他看到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就能十分清晰地明白一件事。
他是被眼前的粉丝喜欢着的。
那是毋庸置疑的、名为喜欢的心情,绝对不可能错认那份过于炙热的情感。
而从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的神情里,苺谷朝音并没有读出类似的东西,所以很明了……那两个人并不是他的粉丝。
“也很正常吧?虽然我的粉丝很多,但实际上因此而讨厌我的人也有很多。”苺谷朝音耸耸肩,“还有很多说因为我有绯闻爆出所以是偶像失格的……毕竟我也不是日元大钞,指望每个人都喜欢我也太自大了一点。”
毕竟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将偶像当做自己终身的职业,即使被骂两句也不痛不痒。
更何况,他已经拥有很多很多的爱了,如果忽略那么多人的爱而只注视着那些恶意的话,不也是一种对喜欢他的人的不尊重吗?
苺谷朝音没有多关心世良真纯和赤井玛丽,目光扫过立联排挂的衣架,饶有兴致地挑了几件衣服出来。
他选的是一件袖口有破洞镂空样式的牛仔衬衣,领口上别着星芒形状的别针,细细的银色链子垂落下来,因为他的动作而摇摇晃晃。
选了一件衣服,当然就要一整套全部搭配好。
苺谷朝音的目光落在搭配饰品的展台上,眼神一扫便拿起了一条短款的白色领带、以及和胸针款式类似的腰带,顺带还有挂在脖子上的长项链和手指上的金属戒指。
“去试试!”他将衣服塞给了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不是对穿搭特别有自己的想法的人,乖乖的去换了衣服出来。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天生的衣架子,换上衣服后简直像是从时装杂志的封面上走出来的模特,走动间腰间的银色链子微微晃动起来,手指上戴着的金属质地的戒圈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银光。
他抬手扯了扯白色的领带,有些不适地皱起眉。
但就算是皱眉的表情也相当帅气,配上这身有些摇滚的打扮,背上吉他、拿上话筒,立刻就能被人认为是哪个乐队的门面主唱。
“这个,有点奇怪。”松田阵平指了指白色的领带。
“等等,别动!”苺谷朝音严肃地说,他走上前去,抬手帮松田阵平整理了一下白色的领带,直到让领带以一个相当自然的形态从散开扣子的衣领下垂落下来,才满意地点点头。
有句话叫做,脸才是时尚的完成度……这句话放在松田阵平身上只会让人觉得所言不虚,这张脸就算穿着麻袋大概也是好看的。
苺谷朝音上下打量着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看了半天,他灵光一闪,从配饰展台上挑出一个银色的耳骨夹,示意松田阵平低头。
有着黑卷发的警官十分乖顺地微微弯腰低头,只感觉得到敏感的耳边突然被人触碰了……他能分辨出来,那是苺谷朝音温热的指尖。
接着便是一点轻微的凉意,那微冷的香气也立刻远去了。
“好了。”
苺谷朝音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响了起来。
松田阵平直起身,偏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苺谷朝音给他戴上的也是一枚音符耳夹,雕琢地相当惊喜的银色音符被半掩盖在黑发的遮掩下,因为他偏头的动作而晃动出耀眼的光晕来。
看清镜子中的自己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这大概、也许、可能……是情侣装吧?
无论是风格还是配色,都和身边的苺谷朝音一模一样,同样都是蓝色和银色的搭配,像是月光下波光粼粼的神奈川的海。
店员也注意到了这个帅哥浓度过分充盈的角落,笑意盈盈地凑了上来:“两位穿着这身衣服,一看就是兄弟或者好朋友呢……”
她一面微笑着说话,一面去看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的脸。
看到松田阵平完整的脸时她心说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目光接着一转,看到苺谷朝音的时候她就完全愣住了,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了窗外——对面的LED大屏上正在播放着苺谷朝音前段时间拍摄的沐浴露广告,LED大屏上那张脸和她眼前这张堪称一模一样。
这是……弥良?
在认出眼前人的第一瞬间,店员小姐陷入了沉思。
她寻思自己刚才说的兄弟装是不是说错话了……如果是弥良和她想的那个人的话……应该是情侣装……才对吧?
就在店员小姐犹豫着要不要改口的时候,苺谷朝音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样很好看,对吧?”
后面那句是问松田阵平的。
他当然不会说不好。
松田阵平偏头看着落地的穿衣镜之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身影,看着自己身上和身边的苺谷朝音几乎如出一辙的配色和相似的风格,脑海中回响起了刚才店员小姐说的那句话。
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隐秘的雀跃,在苺谷朝音的目光注视之中点了点头。
店员小姐突然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有种她站在这里很碍事的错觉呢。
来都来了,苺谷朝音当然不会只选这么一套衣服就完事。
接下来松田阵平只能暂时充当奇迹阵平,被他当然更衣人偶一连换了五六套衣服,边上的沙发上已经堆满了苺谷朝音选好的衣服和各种闪闪发光的配饰。
搭完一周七天份的衣服,苺谷朝音终于满意了。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您帮我把这些衣服都包起来吗?”他礼貌地对店员小姐说,“我想结账。”
店员小姐精神一振,心说我终于派上用场了,热情地开口:“麻烦弥……您稍等,马上就为您结账!”
她带来了POS机和用来给衣服吊牌消磁的机器,认认真真地打包好装进精美的袋子之后,将POS机递给了苺谷朝音,他也相当自然地摸出了自己的卡,递给了店员小姐。
这让本来打算自己付账的松田阵平动作顿住了——此情此景之下,他微妙地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什么被霸道偶像包养的小白脸一样。
这家店的服务十分贴心,苺谷朝音签下了爆处班的地址,之后店内便会派专人将购置的商品送过去。
而这个时候,距离他们踏入这家服装店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离开的时候很巧,他们是和赤井玛丽前后脚的。
只是在走出店门的时候,松田阵平望着斜前方落下半截卷帘门来的珠宝店,有些狐疑的皱起了眉。
这里是相当繁华的商业街,尤其这片区域,来这里的客人都拥有相当不错的消费力,所以珠宝店怎么会在白天的时候关门?VIP客人包场也不会像这样。
带着这点疑惑,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苺谷朝音也发觉了这异常,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盯着落下半截卷帘门来的珠宝店看了几秒,看见了在灯光下内部影影绰绰晃动的影子,以及……一声刺耳的警报声。
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松田阵平已经毫不迟疑地冲了上去,抬手抓起了卷帘门抬了起来,撞开了玻璃门。
就和他预料的那样,这家珠宝店果然遭遇了抢劫犯。
抢劫犯手中拿着枪,在听到警报声响起的瞬间便应激地开了枪,子弹从枪口之中疾驰而出,瞬间击碎了柜台的玻璃,碎片倾泻而下,在地板上砸出了一片哗啦的响声。
店员们没能克制恐惧,尖叫出声。
“你们——”
抢劫犯的脏话没来得及骂出口,便被从身后暴起冲上来的松田阵平按在了地上。
只是劫匪毕竟是个身强体壮的男性,挣扎反抗起来的力道也相当大,数度都试图将枪口对准松田阵平。
是这样的,虽然在警校的时候,松田阵平在和降谷零的1v1中总是输多胜少,但这不代表他就很弱……毕竟他的对手是第一名毕业的降谷零。
在警察之中,松田阵平无疑是格斗技术相当不错的类型,只靠技巧他便能轻而易举地压制这个劫匪,曲起手臂便用手肘撞飞了劫匪手中握着的枪。
“警察。”他冷冷地说,“别动。”
可劫匪怎么会说不动就不动?他在听见警察这个词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来。
“警官先生,你敢赌吗?”
什么意思?
松田阵平一愣,还没继续追问,便意识到了这个劫匪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有的不只是枪,还有炸弹。
炸弹就被绑在坐在椅子上的柜员小姐身上,她神情惨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松田阵平心中骤然一滞。
但祸不单行,敢来这种地方抢劫的劫匪当然不会是一个人。
他的同伙悄无声息地出现,厉声呵斥:“放了我的同伴,否则我就杀了她!”
这声音让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下意识回头看去。
在他们身后,突然出现的另一名蒙面劫匪挟持了金发碧眼的初中生少女,用枪抵在她的额边。
第236章
这两个劫匪一看就是第一次实践的新手,各方面的作为都不太成熟,否则也不会被店员小姐偷偷地摁响了鸣笛按钮。
按理来说,以赤井玛丽作为MI6特工的身手,是不应该被这种水平的犯罪者给挟持的。
但——凡事都有意外。
劫匪的另一个同伙出现的时候,赤井玛丽就已经发现了对方。
在有所警惕的情况下,她绝不可能轻易就让劫匪接近自己。而劫匪原本也并不打算对她出手……他的目标是另一个孩子。
那是握着甜筒,茫然地跟在母亲身后看过来的、大概只有幼稚园年纪的孩子,在劫匪同伙扑过来时只能呆呆地瞪大眼睛看着他,完全没有要反抗和逃离的动作。
赤井玛丽甚至不用在心中多权衡,身体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她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推开了那孩子,甜筒啪地一下砸在了地面上。
接着劫匪便卡住了她的脖子,强硬地用枪抵在她的额边,露出威胁意味的丑恶嘴脸来。
赤井玛丽被身后传来的力量带的后退了几步,被动地跟着他的脚步而移动。
“妈——”世良真纯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便住了嘴,有些不安地盯着她看。
“放了我的同伴,”劫匪咬着牙说,“不然——她就得死!”
他如同示威一般,用枪口敲了敲赤井玛丽的脑袋。
从被劫匪抓住的那一刻起,赤井玛丽心中就有了三种以上的逃脱方案,这种初出茅庐的菜鸟犯罪者显然不被资历颇深的MI6特工放在眼中。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初中生少女,没有惶恐和不安,即使被抓住也仍旧保持着沉着冷静,神情之中毫无动摇。
但劫匪这用枪口敲她脑袋的动作实在有些轻蔑,轻微的痛感让赤井玛丽相当不爽地皱起了眉。
世良真纯心惊胆战地说:“快停下!”
“想让我不伤害她?”劫匪狰狞一笑,脸色忽然变了,“那就让里面那个该死的警察滚出来,放了我的同伴!”
世良真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赤井玛丽的脸色已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熟悉她的人站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她满心满眼的不爽。
至少世良真纯是看的很分明的。
至于刚才那句快停下的话……委实说,那并不是出于对母亲的担心,而是对绑匪人身安全的劝告。
对赤井玛丽来说,身体的变小虽然对战斗力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但并不是很大,至少世良真纯在一对一的时候只有被她妈吊打的份,换了她哥赤井秀一来也不一定就能赢。
被劫匪喊话的对象——松田阵平没动。
这是休息日,他没有在身上带手铐,再说了排爆警根本不会带手铐这种东西,他会有配枪都是特别申请的,约会的时候也没把枪带上,这时候只能凭借力量区压制地上的劫匪。
有稍微胆子大一点的店员小姐颤着手,坍塌不安地翻找出来塑料扎带,递给了松田阵平。
他一愣,“啊……谢谢。”
但他没有伸手接过来,只要松手,被压制住的劫匪就会躁动不安起来。
接住扎带的人是苺谷朝音。
“谢谢你的帮助。”他礼貌地对店员小姐说。
炸弹被苺谷朝音握在手中,十分灵活地在劫匪交叠的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扣在了一起。
塑料扎带看起来十分纤细而脆弱,但实际上相当强韧,反剪双手捆住后不使用利器划开是很难挣脱的。
只要被捆住双手,那么这个犯人就很好解决了。
松田阵平提着犯人的衣领子强迫他站起来,缓缓转身,面向挟持了赤井玛丽的劫匪。
“你想用这家伙来交换那个女孩?”他十分冷静地问。
“没错。”劫匪警惕地盯着松田阵平,“把他交给我,我把这女孩还给你们,否则……”
松田阵平露出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笑来,那双靘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劫匪,“不如我们商量一下,我给你做人质,你放了她,怎么样?”
劫匪立刻露出了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你在开什么玩笑?”
松田阵平可是警察,他疯了才会拿手中这个看起来就柔弱好掌控的女孩和人高马大的松田阵平交换当人质!
当然——松田阵平在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俗话说得好,当你想要开一扇窗的时候,最好说自己想拆房顶,这样其他人就会退而求其次、折中地答应你的要求了。
劫匪必然不会同意有战斗力的警察作为人质,那么在这种时候……
“那我来做你的人质,如何?”不需要松田阵平给出眼神或者暗示,苺谷朝音主动开口。
劫匪眼神一动,”你?”
他轻蔑地从鼻子里发出一生轻哼,刚准备开口说你当我是笨蛋不成,便看见苺谷朝音将鸭舌帽的帽檐抬了起来。
帽檐下压的阴翳立刻消失,那双被遮掩住的、熠熠生辉的金绿异瞳出现在了光照之下。这里分明是奢华无比的珠宝店,但当他露出真容的那一刻,满室的珠宝都不及他的光辉,他的存在就足够令这里骤生光华、又暗淡失色。
劫匪毕竟不是什么断网的山顶洞人,在看清苺谷朝音的脸的时候,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个名人。
还是个超级大名人,粉丝万千的偶像巨星。
“比起那个身为普通人的女孩,我想我的价值应该更大一点吧?”苺谷朝音微微一笑,“就算警察想要追捕你,也会担心我这个公众人物的安全,投鼠忌器,不是吗?”
劫匪好似被说的心动了,上上下下打量着苺谷朝音,心说这个小偶像看起来单薄又瘦弱,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在力气上多半和女孩也没什么差别吧?总之都是不能打的样子……
苺谷朝音敏锐地从劫匪的脸上觉察到了那一点犹疑和心动,于是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缓缓靠近,让自己和劫匪之间的距离略略缩短了。
松田阵平立刻便明白了苺谷朝音的意思——他自然不是真的想去当人质的,只是打算用交换人质作为借口,将劫匪一举拿下而已。
挟持了赤井玛丽的劫匪手中是有枪的,苺谷朝音不打算刺激他乱来,所以只能用这样委婉平和的办法。
“不,不行!”劫匪在最后一刻清醒了过来,恼羞成怒地大喊,“什么交换人质?我只要我的同伴!放了他、我说放了他!”
他的神情愈发狰狞,手指缓缓搭在了枪的扳机上,枪口用力地往赤井玛丽的太阳穴抵,撞得她的头偏了过去。
“再不放了他我就开枪了!倒数三秒,这是最后的机会!”
劫匪从牙齿缝中逼出几个字眼来。
“三,二……”
在他即将念出一的时候,松田阵平骤然松开了手,原本被他压制的犯人骤然失去了钳制的力量,整张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喜表情。
“好,”松田阵平平静地开口,“我放了,所以把那个女孩还给我。”
劫匪盯着松田阵平的脸,不屑地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心说蠢货,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威胁到警察的人质,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手呢?
在场的人中只有松田阵平是警察,作为罪犯,他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全部击中在了松田阵平的身上,神经格外紧绷,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露出什么异状来。
而在一个人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会忽略周边的一些动静——比如说,正在缓缓挪动脚步的世良真纯和苺谷朝音。
世良真纯是没打算自己出手的,她很清楚赤井玛丽的战斗力,知道自己出手跟添乱没什么区别。她只是判断了劫匪之后可能会逃跑的路线,打算稍微出手阻拦一下而已。
苺谷朝音更干脆了。
他立刻就理解了松田阵平的意思,在被捆绑住双手的犯人一步一步走向劫匪的时候,便随时准备暴起出手了。
那两人的注意力都被作为诱饵的松田阵平吸引了,完全不在他的身上……或者说,在他们眼中,他是个不值得一提的战斗力,所以也无需多费心神。
他利用的就是这份轻视。
两人的距离在逐渐接近,从十米缩短成为了五米、而后是两米……直到距离只剩下一米的时候,苺谷朝音的全身骤然紧绷了起来。
但——很遗憾,他没能及时出手。
因为有人在他出手之前就出手了。
那个人不是其他人,正是被挟持的人质本人,那个金发的初中生少女。
在被捆绑了双手的犯人缓缓靠近的时候,赤井玛丽也在心中评估着这个人的战斗力,并且在心中作出即将发生的预演来。
她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在距离被缩短到只剩半米的时候,豁然高高抬起了腿,以无比狠厉的力度掼了下去,突然产生的巨力让本就走路不稳的犯人从肩膀上遭受到了重创,立时便双膝跪地地砸在了地板上。
挟持着她的劫匪来不及作出反应,骤然瞪大了眼睛。
赤井玛丽抬手抓住了劫匪的手腕,朝外部的方向毫不留情地扭了一下,劫匪握着枪的手立刻松开,在这同时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赤井玛丽这一下让他的手脱臼了,松松垮垮地垂了下来,连手中的枪都无法握住。
在抢掉落下来的瞬间,她伸出足尖踢了一下,枪再次被她踢到了半空中,旋转着落下,被松田阵平抬手接住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
接着,赤井玛丽抓住了劫匪的手臂——因为体型和力气的限制,她无法对这个壮汉作出过肩摔的动作来,只能借由自己的体重压制,让对方受到惯性而向下栽倒。
在这同时,她凌厉地给出了一记踢腿。
赤井玛丽的速度相当快,裙摆如同花一样涌动飞扬起来,她的动作都带着破风的响声,狠狠击在了劫匪的脖颈上——她的出手富有章法和技巧,这一下立刻便让劫匪彻底昏死了过去,如同死于一样瘫倒在了地上。
被绑住双手的犯人简直目眦欲裂,一边蠕动着一边试图朝赤井玛丽扑过来。
有着灰绿眼睛的少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很不留情地一脚将他踢翻了,后脑勺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从头颅传来的重击让犯人头晕眼花,眼前的视线骤然一黑。
等灰暗慢慢褪去之后,他刚想挣扎着起来便僵住了。
松田阵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手中握着被赤井玛丽踢飞的枪,枪口对准了他。
“你已经没机会了。”他轻轻挑了一下眉,“还是说,到了这种地步,你都不打算死心?”
犯人瞪着眼睛看他,半晌冷笑了一声:“你好像忘了一件事……那里面的店员身上可还绑着炸弹呢!我想想……大概不足五分钟了吧?”
他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就是抓到了我又怎么样?那个女人还是要死!只剩五分钟了,真正没有退路的是你啊,警官先生!”他猖狂地大笑起来,“想组织炸弹爆炸,就让我走,只要我安全离开,我保证那个炸弹不会爆炸。”
他舔了舔因为干燥而有些开裂的嘴唇。
“那东西一旦爆炸,死的可就不是一个人这么简单了,这位警官,你应该不会放任这么多人去死吧?”
世良真纯忍不住呛声:“说得好听,谁知道等你走了,还会不会解除炸弹?万一你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呢?”
犯人气定神闲地开口:“那又如何?你敢赌吗?至少我敢承诺!警官先生,时间不多了,你……”
他志得意满地笑了。
从理论上来说,只剩五分钟就要爆炸的炸弹确实是无法处理的……即使现在报警,排爆警也来不及赶到,等他门带着拆弹工具来的时候,大概眼前的珠宝店早就被炸成一片废墟了吧?
在犯人的目光之中,松田阵平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你说的对,但是……”
他从衣服的口袋之中摸出了印有金色樱花徽章图案的黑色皮质警官证,单手将之翻开了。
内页上同样是熠熠生辉的金色警徽,下方则是一张蓝底的照片,松田阵平直视着镜头,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而在下方的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爆炸物处理班”的字样。
“很不巧,我就是爆处班的排爆警。”松田阵平用枪口重重拍了拍犯人的脸,“这种小儿科的炸弹,我只需要三分钟就够了。”
撂下这句话,松田阵平骤然转身,走进了店内。
被绑着炸弹的女店员被胶带固定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是软的,如果不是身体被固定住,她大概立刻就会因为手脚发软而滑倒在地面上。
“我……”她颤抖着出声。
“没事,没事的。”松田阵平镇定地出声,“稍微忍耐几分钟吗,马上就好了。”
在他准备去撬开炸弹的金属外壳的时候,苺谷朝音十分适时地递过来了一把螺丝刀和一把剪线钳。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只对苺谷朝音微微颔首。
一旦进入了拆单状态,他便格外专注,目光只落在了眼前的炸弹上。
刚拆开外壳,松田阵平便确认了——这确实是个难度不大的、最常见的炸弹,这种构造的炸弹他每个月都能在东京拆上那么几个,已然是熟手。
苺谷朝音没有主动出手去碰炸弹。
松田阵平就在这里,还不到需要他出手的时候,况且……有很多人在看这里,他甚至注意到有人在偷偷录视频。
在这种半公开的场合,苺谷朝音不打算过多地暴露自己。
只是扫了一眼,他心中便对这枚炸弹有了数,只默默地带着刚从珠宝店角落里翻出来的工具箱,在松田阵平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递上工具。
有着黑卷发的青年警官握着剪线钳,小心翼翼地、稳定地剪断了红色的线。
在这根线被剪断的瞬间,倒计时也停留在了17秒的时候。
血红色的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了两下,然后缓缓消失。
炸弹被拆除了。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被当做人肉炸弹的店员小姐也不再压抑颤抖和恐惧,啜泣着哭了出来。
松田阵平缓缓松了口气。
他刚刚抬起手,洁白的手帕便从一边递了过来。
是苺谷朝音。
“这里,”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弄脏了哦。”
松田阵平将手帕捏在手掌之中,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他瞥开眼睛,用洁白手帕的一角拭去了唇角沾染的黑灰。
等他做完这一切,苺谷朝音才安静地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
“辛苦了,阵平。”
他站了起来,对松田阵平伸出手来。
年轻的警官握住了偶像的手,在站起来时因为长时间保持着跪地弯腰的姿势而身形一晃,接着又被扯着衣领强行稳住了身形,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又很快分开。
正在哭泣的店员小姐突然就止住了哭声,有点哭不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人隔空强行给她的嘴里塞了一把糖。
“腿有点麻了。”松田阵平叹了口气。
“稍微休息一下吧。”苺谷朝音点点头,“警察马上就来了,到时候就交给他们解决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松田阵平,看向了不远处的两个人。
“但是……”
松田阵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样看见了在角落里的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
那个看起来只有初中生年级的金发女孩,绝对不是一般人。
她出手时凌厉而毫不留情,即使动作迅捷到让人不太能看清,苺谷朝音也立刻辨认了出来。
——那是只有警方或者反恐部队之类的官方组织才会训练的格斗技巧。
第237章
普通的初中生少女,会将警方和反恐部队锁使用的格斗技巧运用的这么纯熟吗?
从技巧上看,苺谷朝音完全看不出任何生疏,只有千锤百炼才会拥有的得心应手。
在短暂的、只有一两秒的时间里,赤井玛丽就以一己之力打倒了两个成年男性,只用了一击就让持枪的劫匪彻底昏死……她对这种格斗术的掌握已经达到了无比纯熟的地步,她完全清楚自己出手的力度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而且……苺谷朝音从她的格斗技巧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差别。
虽然这是大多数国家的官方组织都会使用的格斗技术,但每个组织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而进行一些细微的调整。从这些细枝末节之中,苺谷朝音可以确定——至少,赤井玛丽学习的并不是日本的公安警察的格斗术。
他的声音放轻了:“你看到了吗?”
松田阵平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当然看到了。”
他又不瞎,在那个随时准备上前制止劫匪的时候,他几乎是全神贯注地在盯着劫匪和赤井玛丽看,相当优秀的动态视力让他没错过赤井玛丽动作中的任何一个细节。
奇怪。
松田阵平的脑海之中第一时间就浮现了这个想法。
百转千回的思绪在他脑海之中走了一圈,没过几秒,松田阵平便朝站在角落里的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走了过去。
世良真纯稍微有点紧张,将自己的声音压低了:“妈妈,你刚才出手会不会动静太大了一点?”
“在那种情况下,只能这么办了。”赤井玛丽拧起了眉,“我不会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别人的手中。”
劫匪的手中有枪,搞不好就是擦枪走火,在人生地不熟、又危机重重地日本,她只相信自己,所以果断出手了。
世良真纯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犹豫了几秒才点点头,“……应该没问题吧。”
一般人都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会存在着返老还童这么离奇的事情,只是……她的身份是真的,但赤井玛丽使用的是伪造的资料,虽然相当逼真,但如果警察认真查的话,搞不好就会查出什么不对劲来。
她正在担心这件事的时候,松田阵平就过来了。
“抱歉打扰了,”他显得很有礼貌,目光落在赤井玛丽的脸上,“你好好吧?刚才有受伤吗?”
赤井玛丽这时候才露出有些受惊的表情来:“嗯……还是有点害怕。”
松田阵平心中不动声色,面上则表现地相当和善:“刚才吓了我一跳,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呢。”
“嗯,”赤井玛丽仰头,露出害羞的表情,“是我爸爸在英国的时候教的。”
她有着相当明显的混血儿相貌,在国外生活过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原来是这样。”松田阵平点点头,“如果你们不是很着急的话,可以稍微等一下吗?警察马上就来了,也许会向和劫匪接触过的你们进行一些例行询问,不用紧张,不会有什么事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世良真纯只能点点头:“好,我们知道了。”
她们毕竟不是犯人,而是受害者,警方没有道理会对她们进行严苛的盘问。
就在松田阵平说完这句话不久之后,警车的鸣笛声远远便传了过来。
报警的是珠宝店内的店员,她在报警的时候特地强调过现场有炸弹,所以率先赶到的就是爆处班的警员。
今天正好是萩原研二在加班,理所当然地跟着警察一起来出外勤了。
自从六年前差点出事之后,萩原研二就开始老老实实地穿防护服了。在炎热的八月天里,他穿着几十斤重的防爆服,提着工具包从警车上跳下来,跟着警员们冲进店内。
“炸弹在哪里?!”萩原研二严肃地询问。
他的目光在店内迅速扫视了一圈,突然之间发现……似乎有点不对。
珠宝店内完全没有被抢劫的紧张感,虽然现场有几个玻璃展柜碎掉了,但店内的店员们神情放松,丝毫没有恐惧。
至于劫匪……或许是地上那两个被绑着的家伙吧?
“来的太晚了,”松田阵平出声,“hagi。”
陡然听到了本来应该正在约会的发小的声音,萩原研二实打实地愣了一下。
他立刻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源头,立刻便惊讶了:“小阵平?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
萩原研二住了嘴。
他看到了正在对他微笑着挥手的苺谷朝音。
松田阵平冲他抬了抬下巴:“炸弹已经被我解决掉了,下次可要记得动作快点。”
椅子的边上还散落着炸弹被拆除之后的残骸,萩原研二看了一眼,耸了耸肩:“是是,下次一定会加快速度的,这次就多谢你临时加班了。”
他抬手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
松田阵平往外面望了一眼,“只有你们到了吗?”
爆处班向来只负责拆弹,那些劫匪按理来说应该会由搜查一课的人来处理。
“我联系过班长了,”萩原研二耸耸肩,“你知道的,我们警备部和他们警视厅不在一个地方,他们那边过来的话堵车很严重,东京的交通嘛……也就这样了,不过算算时间,应该快了吧?”
确实快了。
苺谷朝音站在离门很近的位置,与警察们距离稍远。
他的耳尖微微一动,听到了被风裹挟着传来的动静……那是若隐若现的警笛声。
这尖锐的声音很快便靠近了,一连三辆警车停在了珠宝店门前,伊达航满面严肃,握着枪穿着防弹衣,从警车中跳了下来。
“警察!”伊达航一脚踹开玻璃门,“不要轻举妄动!”
他举着枪,店内十几号人齐齐转过头来看着他,和他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这情况,好像哪里不对劲。
伊达航的脸上出现了问号。
店内的店员小姐一拍脑袋,讪讪地笑了一下:“那什么……最开始打了报警电话来着,说有持枪抢劫的犯人、还安装了炸弹……但是后来电话线被剪了,而且事件不是已经被那位警官解决了嘛,所以……”
苺谷朝音靠在门边,伸手指了指角落的地板,示意伊达航区看那两个倒在地上的人形。
“喏,”他努努嘴,“犯人在那呢。”
两个人被塑料扎带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起,搜查一课的警察一来就能马上自提,非常贴心了。
伊达航这次马上就看到了门边的苺谷朝音。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苺谷朝音这身一看就是私人出行的打扮,登时惊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是有私生活的啊。”苺谷朝音对他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伊达航就明白为什么了——因为松田阵平刚好出声叫他“班长”。
伊达航扭头,看了眼松田阵平身上的打扮,再转头看了苺谷朝音一眼,视线来回转了几圈之后,他盯着着从配色到配饰都无比相似像是情侣装的衣服,一点一点地瞪大了眼睛。
他意识到了什么,语气之中带着点迟疑:“你们……”
但伊达航没能将这句话说完。
松田阵平已然笑容满面地走了上来,当着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的面走上来,十分哥俩好的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用力拍了两下伊达航的肩膀。
“好久不见了班长,你们搜查一课最近挺忙的吧?”
伊达航心说其实也没有好久没见,明明前几天才见过的吧?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松田阵平会这么和他说话,当然是别有原因的。
“这两个犯人我们已经解决了,炸弹也已经拆除,你可以直接把两个犯人带回去。”松田阵平在继续说下去时骤然压低了声音,“但是……那边还有两个人。”
那双靘色的眼珠轻轻转动了一圈,伊达航会意,很短暂地朝着赤井玛丽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又收回了视线。
松田阵平低声说:“那个金发的混血女孩刚才被劫匪当成过人质,我不认为她们是同伙,但是……有点奇怪。”
不用松田阵平再多说些什么,伊达航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当即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伊达航不动声色地在身形的遮掩下比出一个ok的手势来。
得到了答复,他这时才后退了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那就麻烦你了,我们先走了?”
“我们?”伊达航品了品这个词,“你是说……”
松田阵平十分大方地抓住了苺谷朝音的手腕,对伊达航挥了挥手:“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解决了!明天我再去警视厅补一份笔录!”
他很干脆地撂下这句话便打算离开,伊达航下意识想要叫住他,却被萩原研二阻止了。
“算了吧,”萩原研二抓住伊达航的手,“热恋中的笨蛋是这样的。”
这句话立刻给伊达航造成了冲击。
“诶?”
“什么?”
“恋爱?谁和谁?”
“哈——?!”
当伊达航陷入震惊之中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带着苺谷朝音离开了。
珠宝店就在商业街区的步行街道上,大概是闹出的动静太大,其实围观的人不少……只是大家都没有上前来,苺谷朝音都不用仔细偏头去看,就能觉察出四面八方的视线和镜头。
等他们离开了那片区域,苺谷朝音摸出手机来刷新了一下首页,果不其然刷到了有路人拍摄下来的珠宝店抢劫案的视频。
“在看什么?”松田阵平凑了过来,低头去看他手机屏幕中显示的内容。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很近,他凑过来之后就几乎是脸贴近脸的距离,苺谷朝音能清楚地感觉到松田阵平的呼吸、他的发梢扫过脸颊时带来的轻微的瘙痒、以及滚烫的体温。
“在看刚才的视频,”苺谷朝音迟钝了一会儿才回答,“有人拍到我们了。”
他没戴口罩,松田阵平更是没做任何伪装,稍微对他们俩熟悉一点的人都能将他们给认出来,评论区里此时就已经完全被他的粉丝给攻占了——因为这是最高清的一条视频。
松田阵平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一下,看到最前面的几条高赞评论之后,登时便觉得身心舒畅了。
[松弥好配]
[不懂就问这是小情侣约会吗]
[甚至是情侣装,偷偷藏不住了]
[夫夫搭配干活就是默契啊]
他摸了摸下巴:“他们还是很有眼光的。”
能看出来他和苺谷朝音很配,当然有眼光了!
苺谷朝音没忍住笑出了声,双肩轻微颤抖起来:“……嗯,是啊。”
他的笑声闷在喉咙之中,笑起来时带着一点柔软的音调,落在松田阵平耳中,立时便让他觉得鼓膜微微发痒。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松田阵平动了动手指,卡着恋人的下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没有哦,我可什么都没说。”苺谷朝音摆出无辜的表情来,立刻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自己出门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出事,跟阵平一起好像总能遇到意外……要不下次去寺庙驱邪吧。”
松田阵平很不服气:“就算是这样,要驱邪的也绝对不是我,而是那个金发黑皮的家伙!以前的时候就他最霉,一休假就出事,会打扫浴室也都是因为这些意外。”
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是最霉的那个。
苺谷朝音忍着笑点点头:“嗯嗯嗯,好好好。”
大概是因为他话语中的敷衍太明显,松田阵平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双手捧起了他的脸,伸手捏了捏脸颊上的软肉。
“就算是敷衍我,也要稍微认真一点吧?”
他凝视着苺谷朝音的眼睛——说完这句话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那双浮光跃金的眼睛中倒映出来的自己,能数清浓密如同鸦翅的睫羽……还有抿着一点唇珠的、淡色的唇。
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他下意识垂首,缓缓靠近了。
苺谷朝音意识到了他的动作……但他没有躲,如同僵直般站在了原地,只有手指在轻微的颤动之后蜷缩起来,收拢进了掌心之中。
但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松田阵平忽然停住了。
他按着苺谷朝音的后脑勺,将他的额头按在了自己的肩上,垂首在发红的耳尖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
苺谷朝音伏在松田阵平的肩上,摸索着与他十指相扣,紧紧交握。
“快点偶像毕业吧。”松田阵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说,“我这个真嫂子已经迫不及待想上位了。”
第238章
毋庸置疑,天空树是整个东京最高的建筑,当然也是能够俯瞰整个东京的最佳观景点。
夏日的日照时间很长,光芒一点一点隐没在云层的阴翳之中,最终降下了深蓝。
苺谷朝音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走到了一整面玻璃墙边。
他抬手,先是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玻璃墙面,随后才将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感受到了玻璃带来的一点冷意。
隔着明净的窗玻璃看过去,他能看到蔓延在整个视野之中的、璀璨而绵延的灯光。
东京向来是一座昼夜不息的城市,橙红的光点次第亮起,让这座钢铁城市如同白昼,又像是燃烧在熊熊烈焰之中,照亮了一整片的繁华。
像是星光般的光点汇聚起来,映照在苺谷朝音的眼底,光河缓缓流淌而过。
他注视着这片深蓝与橙红交织的夜景,低低地说:“好漂亮。”
“果然要晚上来才能看到漂亮的景色。”松田阵平满意地摸了摸下巴,“hagi那家伙这种时候还是有点用的。”
“我第一次晚上来,之前倒是有在白天的时候录制过节目什么的。”苺谷朝音伸出手指,隔着窗玻璃戳了戳映照出来的橙红色的光点。
“很多人说,在函馆能够看到价值百万美金的夜景。”松田阵平站在他的身边,“但我觉得……就在这里,在天空树上能看到的东京的夜景,价值是千万美金。”
整个东京都在进入夜幕的这一瞬间亮起了灯光,像是无数绽放开来的、烟花的星火与光点,璀璨而热烈。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自然而然地垂了下来,手背互相触碰到了一起。
只是很轻的、短暂的接触而已,苺谷朝音却在瞬间觉得心口如同火焰灼烧,胸腔中盛满了某种温水一般的情绪……这份感情不断沸腾,冒出愉悦的泡泡来。
他轻轻动了动指尖,在衣袖的遮掩下,勾住了松田阵平的手指。
这是个并不完全的牵手。
橙红色灯光透过窗玻璃落在他的眼中、鼻尖和发梢,明亮的光斑在他的肩头跳跃,松田阵平微微侧过脸来,只能看到苺谷朝音被笼罩在灯光之中的半张脸。
暖调的光芒柔和了那份过于锋锐的五官轮廓,在夜色下只余留了一片柔和与温情,连带着那份神情也变得无比柔软,像是含着朦胧的水光。
苺谷朝音没说话,但很奇异的在……松田阵平觉得自己能从眼神之中读懂他的含义。
他清晰地、确切地从苺谷朝音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份名为喜欢和爱的情绪,于是只觉得自己置身于滚烫的熔岩之中,好像心脏都要因为这份灼热而融化。
松田阵平压抑着心脏的狂跳,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们安静地站在天空树的最高处,凝望着东京的夜晚。
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两个人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这就是约会的最后一站了吧?”苺谷朝音轻声说。
“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约会。”松田阵平握着苺谷朝音的手,气定神闲地将之一起揣进了衣服的口袋之中,“下次再一起出门吧?”
苺谷朝音点点头,忍不住笑了:“下次还是这种标准的约会流程吗?”
松田阵平一愣。
“游乐园之前去过了,摩天轮也坐过了,所以这次是水族馆和电影院?”他笑眯眯地,“超——标准的约会三件套呢,阵平是看了什么类似于约会指南的攻略吧?”
松田阵平不吭声了。
他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是承认呢,还是不承认呢?
不承认的话大概一眼就能被看穿是说谎,承认的话好像稍微有点不甘心……
苺谷朝音也不是非要等松田阵平给出一个回答。
他想了想,“等会去吃宵夜吧?就警校门口那家荞麦面,除了那时候,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稍微有点怀念。”
话题被转移了,松田阵平也顺势点头:“哦——你说那家啊,倒是没问题。”
他低头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现在的时间是八点半,等下赶过去的话,还能吃上最后一趟荞麦面。
“走吧,”松田阵平拉着苺谷朝音离开,“去吃荞麦面!”
他显得很开心,走出天空树时都迎着风,风将衣摆和配饰的银色链子卷了起来,撞在一起时发出了哗啦的轻微声响。
松田阵平在夏夜的风中笑了起来:“其实我一直很想做类似的事。”
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苺谷朝音显得有些茫然:“什么类似的事?吃荞麦面吗?”
他心说这好像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吧?记得没错的话警备部的大楼下面就有一家卖荞麦面的店……总不能是爆处班有什么不准吃荞麦面的奇怪规定吧?
“荞麦面不是重点,”松田阵平回答,“重要的是和谁一起才对。”
他停下脚步来,回头去看苺谷朝音。
“以前在警校的时候,我就很想和你认识你,和你搭话。如果那个时候真的这么干了的话,大概会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吧?然后晚上一起偷溜出学校去吃荞麦面和关东煮,偷偷溜到宿舍楼的楼顶煮寿喜烧和烤牛肉什么的。”
苺谷朝音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嗤地笑出了声。
“要真是这样,被罚打扫澡堂的就会多我一个了,那种事我才不想要。”
“那你就抱着拖把坐在一边看着吧,你的份我来搞定就好了。”
“本来不该这样么,我当年可从来没有打扫过澡堂。当然,是托你们的福。”
“总觉得不像是什么好话……”
“没有,这明明充满了我的感激之情,我超——感谢的。”
松田阵平将手按在苺谷朝音的鸭舌帽上,帽子被他硬生生压低了,黑色的额发也因此而挡住了那双眼睛。
“没关系,”他低低地说,“反正……现在你已经被我拖下水了。”
*
警校门口的荞麦面店生意向来不错,但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来的有点晚,这时候已经快打烊了。
特地从学校偷溜出来吃荞麦面的胆大警校生还是没几个的,松田阵平一走进去,就被老板给认了出来。
“喔,这不是经常被鬼冢教官教训的那小子吗?”老板大大咧咧地说,“你还在当警察吗?”
“当然了。”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并排在吧台式的餐桌前坐下,“来两份荞麦面。”
“我还以为像你这么爱闯祸的小子,没几年就会被罚开除降职呢。”老板爽朗地一笑,只可惜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这位是你朋友?也是警察么?”
松田阵平嘴角一抽:“老板,几年不见,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苺谷朝音没答话,默默摘下鸭舌帽,对老板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老板一边煮面,一边跟苺谷朝音闲聊,“你的朋友——就松田这小子,他们那几个人当年帮我抓到了抢钱包的犯人,钱虽然拿回来了,但是弄坏了我的摩托车,被鬼冢教官知道了,又罚他们扫了三天的澡堂——嘛,我也请他们吃了很多次荞麦面就是了。”
苺谷朝音一边听一边点头,认真地说:“原本还发生过这种事啊。”
虽然他们七年之前曾是同期,但即使在一个班级,也几乎没什么交集。除了那次公路抢劫案,苺谷朝音没什么再和松田阵平接触的机会,也理所当然不知道和他有关的一切。
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要进入组织卧底这件事,其他的一切都被抛之脑后……也完全没有在意过松田阵平的注视。
但现在,他稍微了解到了那些他曾经看到过、却没有参与的过去。
荞麦面被端了上来,苺谷朝音握着筷子,将荞麦面细细的竹筷子上卷了三次。他低头咬了一口,尝到了十分熟悉的味道。
和记忆中七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就连身边的人,也是七年前的故人。
松田阵平看起来和老板很熟,随口和他笑着说话。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于是便立刻止住了话头,去看手机上收到的新消息。
是伊达航发来的。
松田阵平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将手机屏幕解锁,去看伊达航发来的消息。
[跟你想的差不多,证件是伪造的,但只有一个人的是伪造的。]
[世良玛丽这个名字是假的,但那个高中生女孩世良真纯的证件是真的。]
伊达航给出的结果和松田阵平想的大差不大,但他有点惊讶的是——为什么年纪小的女孩是伪造的证件,而那个高中生女孩却有着真实的身份?
他显得有点迟疑,将手机推了一下,放到苺谷朝音的面前,示意他去看屏幕上显示的信息。
苺谷朝音只扫了一眼便看清了这行文字。
他咽下荞麦面,拿起木质的茶杯喝了口清茶,垂下眼睛来思考。
世良真纯的证件为真,世良玛丽的证件为假……两姐妹为什么要用一真一假的证件?妹妹是没有正式户籍档案的黑户私生女?
偷渡?
但看世良玛丽的身手、以及那种特殊的格斗技术,苺谷朝音总觉得事情不会有那么简单。
首先排除世良玛丽是间谍的可能性——那些特工组织就算派遣间谍潜入,也不会选择只有十二三岁的初中生少女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体发育和大脑三观都不够成熟,很容易被影响到而导致任务失败,公安有他这样的特例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他不觉得国外那些CIA、FBI、MI6之类的组织会训练十几岁的小孩。
既然世良玛丽的身份是假的,那么还有什么方法能确认她的身份呢?
苺谷朝音想了想:“你觉得她们姐妹俩长得像吗?”
“像,”松田阵平斩钉截铁地说,“非常相似,只看一眼就知道她们之间绝对存在着亲缘关系。”
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作为母女,在长相上当然是有着相似之处的。虽说发色并不相同,但那双灰绿色的,有着浓郁下眼线和上翘眼尾的、猫一样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他回想了一下世良真纯和赤井玛丽的脸,突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并且是不止一次见过。
苺谷朝音曲起手指的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桌面,在记忆之中开始回忆这张似曾相识的脸。
灰绿色的眼睛……
是赤井秀一。
重新在脑海之中描摹出赤井秀一的脸来时,他惊愕地发现将这三张脸一字排开的话,只看眼睛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赤井秀一也是混血儿,世良玛丽和世良真纯同样是混血儿,那么这三人之间会存在什么亲缘关系吗?
那两姐妹都是FBI的人?
苺谷朝音心中生出了疑虑。
他皱着眉想了想,摸出手机给诺亚方舟发了条消息。
他在要求诺亚方舟调出今天下午在珠宝店附近的监控,尤其是能拍到赤井玛丽的。
作为优秀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的效率相当之高,没过几秒便传来了赤井玛丽的多角度照片,包含大头照半身照全身像,侧脸正脸背面应有尽有。
拿到了照片,苺谷朝音将之抄送给了泽田弘树。
[麻烦你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他附带了简短的留言。
……
这个点泽田弘树还没睡觉,但已经完成了睡前的洗漱,正将电脑放在客厅内的矮几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矮几的正对面是盘膝坐在木质地板上的风见裕也。
他眼下挂着青黑的黑眼圈,抓起放在一边的罐装咖啡狠狠地灌了一口,随后又开始处理工作,整个客厅之中只剩下了键盘的敲击声……以及黑咖啡浓郁的香气。
闻起来就很悲惨的样子。
泽田弘树没喝咖啡,他淡定地喝了一口风见裕也准备好的加了蜂蜜的热牛奶,刚好在这个时候收到了苺谷朝音的消息。
他打开压缩包扫了一眼上面的照片,诺亚方舟显然非常了解小主人,立刻便从后台打开了跨龄识别系统。泽田弘树将还照片拖入了系统之中,输入指令之后系统便立刻开始运行。
泽田弘树现在能做到的是让跨龄识别系统能连接上日本境内70%的摄像头——当然,绝大部分都是非法入侵。
国外的只有美国的一部分的公共摄像头是可以被他利用的,大多数都是当初辛德勒公司总部附近的。要同时对比那么多监控录像,需要的计算力是非常可怕的,虽然诺亚方舟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工智能,但毕竟只有他一个人在支持,没有那么多余裕在全世界的范围内进行比对。
这个日本限定版跨龄识别系统花了三分钟的时间进行检索对比,很快便对比出了结果。
泽田弘树是第一个看清结果的人。
在看清检索出来的照片后,他轻轻挑了一下眉,将这份检索结果原封不动地抄送给了苺谷朝音。
做完这一切,泽田弘树收到了一条新的后台私信。
是他的好友兼合作者——直美·阿尔简特发来的信息。
[Naomi:你真的不愿意参与这次合作吗?]
泽田弘树淡定地打字回复。
[Noah:真的,有你这个总设计师就足够了吧?我只是稍微帮了你一点小忙而已。]
泽田弘树比任何人都要早一步知道跨龄识别系统会在日本展开试点的这件事,作为真正研发这款软件的人,直美·阿尔简特数次都邀请过他,希望他能和自己一起前往位于横滨港的信息塔,一起作为信息工程师参与这次试点实验。
但泽田弘树每次都拒绝了,这次也不例外。
开玩笑,直美·阿尔简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其实是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要是知道了怎么可能让他去参与这次重要的试点实验?像他这个年纪的信息工程师,到时候多半还得捎带一个监护人过去!
麻烦是其次的,主要原因么……泽田弘树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功劳,他顶多只是帮忙解决了一些小小的BUG而已,真正的搭建、设计和思路都是直美一人完成的,他并不想以设计者自居。
直美·阿尔简特十分遗憾地发来了信息。
[Naomi:既然你这么坚持的话……好吧。其实我真的很希望你来,这两年你真的帮助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你的话,大概要等很久,这个系统才会真正的面试吧?总之……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希望你能来现场看看,即使不作为工程师也好。]
[Naomi:我马上就要登上从美国来日本的飞机,只要睡一晚就能在早上抵达日本了,希望有机会能和你见面,诺亚。]
[Noah:会的,祝你一路平安。]
泽田弘树默默地想,如果一切都按照计划那样发展的话……直美肯定是有机会见到他的,只希望她到时候不要太惊讶了。
风见裕也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三下。
他原本正在写工作报告的手悬停在了键盘上方,伸手抓住了手机,打开了邮件界面。
在看清里面标红的内容之后,他像是如释重负、又像背上了一层重担一般,慢慢地深呼吸了一下。
“……终于,要开始了。”
……
从发出求助短信到收到诺亚方舟抄送的邮件回复,苺谷朝音总共只等待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邮件内容没有什么多余的文字,有的只是几张照片而已。
诺亚方舟在选择照片时没有一股脑全部全中,只选择了几张时间跨度大的而已。
在第一张照片之中,赤井玛丽还保持他今天看到的小孩子的样子,第二章 照片就是在东京周边的酒店,再下一张时背景就显得有点老旧了,像是数年前的照片……而照片中的赤井玛丽也不是初中生模样的金发少女,而是戴着帽子、穿着得体的金发女郎。
只看那张脸,就能从细枝末节之中得出结论:照片上的这位金发女郎绝对不是年轻人。
时间再往前推一点,就是在美国的一张照片了。
那大概是街头摄影师无意中拍下来又发布在网站上的照片,照片中的金发女人牵着一个黑发绿瞳的女孩,神色匆匆地走过斑马线,被淹没在人群之中。
那个黑发绿瞳的女孩毫无疑问就是小时候的世良真纯。
但如今身份倒悬,金发的玛丽反而成为了更为年幼的那一个——像这样不合常理的情况,苺谷朝音只在三个人的身上见到过。
工藤新一、宫野志保,以及贝尔摩德。
而现在,赤井玛丽是第四个人。
不会错,赤井玛丽一定也吃下了那种能令人变小的药物。
那么她来到日本的目的也很明了了——寻找解药。
“稍微……有点不对劲。”苺谷朝音将手指抵在唇下,声音很轻。
松田阵平听清了他的声音,“什么不对劲?”
苺谷朝音将心中的异样压了下来,对松田阵平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有点没想明白的事。”
松田阵平凝视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后便移开了目光,不再多问些什么,只伸手点了点他的手机屏幕。
“有新邮件。”
苺谷朝音这才从短暂的神游状态之中回过神来,低头看向的了手机屏幕。
那是一封邮件,但发送人很特殊——是警视厅公安部的森冈淳警视。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便立刻意识到了:等待多时的那件事终于要发生了。
苺谷朝音点开了邮件,看清了里面写着的文字。
[关于在横滨港信息塔与国际刑警开展新犯罪监控技术试点实验的决定]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拢了。
松田阵平察觉到了苺谷朝音神情中的异样,拧起眉去看他:“出什么事了吗?”
在短暂的严肃后,苺谷朝音立刻恢复了放松的状态,眉目中敛着一点几乎可以称之为愉悦的情绪。
他弯起眼睛,璨烂地笑了起来:“没什么,只是来活了而已。”
*
在经过一夜飞行之后,直美·阿尔简特在清晨八点的时候下了飞机,踏上了日本的土地。
她身边跟着国际刑警派来的保镖,走下楼梯时便看到了特地来接她的警视厅的人。
黑田兵卫站在最前方,侧后方是穿着深灰色西服的风见裕也。
在看见直美的时候,黑田兵卫严肃地点点头,对她伸出手来。
“欢迎你来到日本,阿尔简特工程师。”
直美礼貌地和黑田兵卫握了握手,目光移到了一侧的风见裕也身上,风见裕也微笑着对她颔首。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和谐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直美心中陡然一跳——在她豁然回头的瞬间,轻微的快门声响了起来。
通过数据流的传输,照片瞬间便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染成绯色的指甲轻轻点了一下液晶屏幕,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目标就是她吗?”
第239章
酒店的套房之中亮着灯,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了起来,透不出任何一点灯光。
世良真纯盘膝坐在床上,正在低头刷今天的新闻。
浴室的门被人按下打开,赤井玛丽裹挟着弥漫的热气从浴室走了出来,打湿的金发还在往下滴着水。她一面用毛巾去吸干金发上的水分,一面坐到了世良真纯的身边。
世良真纯浅浅地打了个哈欠:“今天还真是多灾多难……”
下午出一趟门,结果在购物中途遇上了劫匪,临了还提心吊胆地跑了一趟警视厅,等她们做完笔录出来,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
赤井玛丽没有立刻说话,她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奇怪?”世良真纯一愣,“什么奇怪?”
在警视厅被警察问话的时候并无异常情况,警察门只将她们当做目击证人和受害者,从头到尾都维持着十分良好的态度。因为是女高中生和女初中生的组合,负责问话的佐藤美和子也相当温柔,至少世良真纯没发觉什么异样。
“不是在警视厅的时候,是在现场。”赤井玛丽摇摇头,“可能是我的错觉,也可能是多心了……总觉得弥良和那个叫松田的警官有点不对劲。”
世良真纯的脑回路一下子就走偏了:“你觉得他们俩不对劲?”
赤井玛丽完全没意识到世良真纯说的和自己不是一个意思,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认同。
她的表态让女儿陷入了沉思之中,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下巴,随后便开始捣鼓起手机来。
赤井玛丽看着世良真纯在手机页面上噼里啪来的输入了什么,一边打字一边开口:“其实我也觉得他们俩不对劲,绯闻该不会是真的吧?”
“是……”赤井玛丽下意识点点头,随即卡壳了。她骤然抬头看向世良真纯,在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力出现了一些问题,“什么?你说绯闻?”
她表现地相当错愕。
赤井玛丽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她说的不对劲是指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微妙的态度和反应,才不是八卦啊!
世良真纯严肃地点点头,随手打开了搜索出来的高赞视频,将手机屏幕转过来展示给她看。
要知道,人生中其实是有很多观众的,如果是有大动静的地方,往往会有很多人在围观——然后录像。
所以在这次“路透”之中,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就收获了来自路人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机位。
松弥cp粉将这些视频作为素材稍微剪辑了一下,再搭配一些之前的素材和影像,做成了警匪片预告。
首先响起的是黑暗之中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声一声砸开了隔绝开一切黑暗的玻璃,在碎裂的特效之后,展现出来的是少年偶像沉睡的脸。
在音乐的鼓点之中,他骤然睁开了双眼,晦暗之中一金一绿的异瞳像是猫,在黑暗之中隐隐散发着幽光。黑暗的画面之中出现割裂的特效,随之浮现的是握枪的松田阵平。
他直视着镜头,因为喘息而使身躯缓缓起伏,眼神之中只剩下一片凌厉的寒芒。
接着是闪回的各种片段,在摇晃的重影之中,年轻的警官弥良在黑暗之中与犯人搏斗,代表着犯罪的黑色车辆之中展开生死危机,一声明亮的枪响过后,车门被人粗暴地扯开,松田警官将同伴拉入了怀中;被犯人挟持的千钧一发之际,在命悬一线的瞬间,两人视线交错,下一秒便是默契无间的动作,犯人被按倒在地,握紧的拳头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穿着警服的两人并肩在黑暗的廊道之中走过,踏入光亮之中,最后浮现的是硕大的标题LOGO。
这段视频剪辑制作地相当精良,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粉丝剪辑的话,说是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双主演的刑侦剧大概也会有人相信。
“不说这种cp向的视频,只看今天很多人拍到的那些,我都觉得他们俩的关系好像真的不是那么单纯。”世良真纯目光一闪,“——当然,这是出于侦探的直觉。”
赤井玛丽木然地看着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世良真纯一愣:“诶?那是说……”
“不过,你这个角度……也没什么问题。”
大概是思路被世良真纯彻底带偏了,赤井玛丽回忆了一下几个小时前看到的画面,越想越觉得似乎真的有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他不是和琴酒……”她的语气中带着点迟疑。
世良真纯眉头一皱:“出轨?”
那属实是有点大胆了。
赤井玛丽陷入了沉默之中。她深思了短暂的时间,将不合时宜的念头给压了下去,“总之,弥良的事情和我们无关,重要的是……”
“解药。”世良真纯点点头,“我明白。”
赤井玛丽缓缓舒出一口气,凝视着手机上最新收到的短讯。
她看着文件最上方的标题,语气凝重:“……没有时间了。”
她必须尽快恢复自己原本的样子……赶在那个要命的系统被正式推行之前。
*
“这就是解药?”
江户川柯南摆弄着手中的塑料盒,打开盒子后拿出了胶囊形状的药物,放在手心中滚了一圈。
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有什么格外不同的地方,这解药看起来就和平时最常见的感冒药没什么两样。
“是啊,这就是解药。”灰原哀穿着白大褂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过来看他,“不然你以为会是什么样的?合成的药物可做不出什么奇怪的花样来。”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了一点带着玩味的表情。
“但是……如果你想要做成什么动画片和特摄中的神秘药丸之类的形状,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孩子气的要求,大侦探。”
江户川柯南嘴角一抽,半睁着眼睛:“我才不需要。倒不如说,做的越不起眼越好,我看维生素片的样子就很不错。”
灰原哀将手中一大堆叠在一起的纸质文件卷成了一圈,伸手在江户川柯南的手背上敲了一下,“你要求真是越来越多了,到底有没有一点自己在为难别人的自知之明啊,真是的。”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嘛——好痛!”
江户川柯南立刻缩回了手,作势就想把那枚解药吞下去。
灰原哀一惊,再度出手,快准狠地又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制止了这个行为。
她皱着眉:“你干什么?!”
“尝试解药啊,”江户川柯南理所当然地回答,“总要试试效果吧?”
“这是仿照你之前喝下去的老白干的效果制造的,只是变回去的时间会延长一点,并不是永久性的解药。”灰原哀头疼地叹了口气,“虽然给了你就是要给你用的,但是制作成功的解药并不算很多,不能随便滥用,那是为了之后的行动才给你的……就算要实验,也不是现在。”
阿笠博士认同地点点头:“是啊新一,之后等准备好了再进行实验吧,孩子们马上就要来了哦。”
直到他提起这件事,江户川柯南才恍然大悟般的拍了一下脑袋,“对啊,我都忘记还有他们的事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门铃声便通过扩音器穿到了地下室之中,同时响起的还有圆谷光彦的声音:“阿笠博士,我们来了!”
江户川柯南顺手将解药装回了药盒之中,放进口袋里,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
他们一起回到了客厅里,刚打开门,吉田步美就兴奋地小跑了进来,伸手抓住了阿笠博士的衣摆。
“博士博士!”她仰起脸来,笑容格外灿烂,“我们今天超级好运哦!”
“没错没错,”圆谷光彦也兴奋地点点头,“步美的运气一向都很好呢!”
小岛元太表现得相当积极:“阿笠博士,带我们去看假面超人的展会吧!”
“等等,假面超人的展会?”阿笠博士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是……这个展会不是需要抽选才能入场的吗?”
而他们全部落选了,就算拉上灰原哀和江户川柯南一起参加抽选都没有一个人能成功中选。
“本来是这样的啦,但是今天线下参与抽选的时候,排在我们前面的一个金色短发的姐姐说有急事要离开,就把她的奖券给我们了,”圆谷光彦解释说,“结果打开奖券的时候——”
小岛元太抢答:“是展会的团体入场券!”
为了将自己摘出来,江户川柯南先发制人:“既然这样,那就阿笠博士带他们去吧?我和灰原就不去了。”
灰原哀默默点头。
少年侦探团的另外三人都已经被天降馅饼砸晕了,没人太在意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的不合群,齐齐用闪闪发光的渴望眼神盯着阿笠博士。
展会要求孩子必须有成年人陪同才能进入,所以光靠他们几个孩子显然是无法自己进去的。
阿笠博士十分爽快地点头:“没问题,我带你们去吧!”
他一答应,立刻就被三个孩子推着往外走了。
“那快走吧!”
“现在出发还能赶上下午四点的那场!”
大门被关闭的声音砰的一声传来,接着便是孩子们逐渐远去的说话声、以及车辆启动的声音。
世良真纯靠在不远处的角落之中,露出半张脸来注视着阿笠博士门口的动静。
她注视着那辆黄色的甲壳虫车逐渐远去,握着手机低声说话。
“行动很顺利,阿笠博士带着孩子们离开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潜入时机。”
第240章
许久没有住人的工藤宅在最近添了一点人气,紧紧遮蔽着窗户的窗帘被拉开了,用漂亮的绳子束了起来。充斥着红木内饰的宅邸内被打扫地一尘不染,入户门的柜子上放着白瓷瓶,盛开的鲜花是女主人亲手剪下来的。
现在正是下午茶的时间点,宅邸之中已经弥漫着淡淡的柠檬的清香了,那是有希子最拿手的点心,柠檬派。
不过赤井秀一并不太吃甜食——是的,他现在正在工藤宅之中。
但有希子和工藤优作怎么说也是公众人物,为了在频繁进出时不惹人怀疑,赤井秀一进行了一番易容乔装。
他自己对这些技能并不精通,不过没关系,有希子曾经可是跟随黑羽盗一学习过的,易容技术相当不错,除了不太会伪声之外,易容技术和贝尔摩德不相上下。
有希子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捣鼓了一番,将易容的面具小心地用特制的胶水贴在了他的脸上,再加以化妆修饰、再脖子上贴上阿笠博士特制的变声器后,赤井秀一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有了新的身份,即东都大学的医学研究生冲矢昴,拜访工藤宅则是出于对小说的兴趣。
有着很浅的粉棕发色的男人穿着高领的上衣,靠在工藤宅二楼走廊宽阔的窗边,他只露出了小半张侧脸来,垂眸盯着隔壁阿笠博士的庭院。
他注视着阿笠博士带着少年侦探团的三个孩子从院子中走出来,开启黄色的甲壳虫车离开。
阿笠博士并不是他关注的重点,重点是……另一个人。
人站在高处的时候,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将低处的所有景象一览无余,有任何细枝末节都能被他察觉到。
赤井秀一垂眸,看见了阿笠博士大宅不远处的墙壁拐角,在那个背阴的角落中,他隐约看到了一点显露出来的黑发发梢。
那里有人,而且很明显,对方的目标是阿笠博士……或者说,阿笠博士的家。
手机响了几声,赤井秀一收回视线,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弟弟羽田秀吉发来的短信。其实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大多数只是一些日常的碎碎念,偶尔夹杂着几句对他们的母亲赤井玛丽的吐槽……比如说太过行踪不定、完全联系不上什么的,只能通过妹妹世良真纯来和母亲传话。
羽田秀吉在末了加上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真纯她帮妈妈回话给我的时候,我总觉得妈妈她最近有些……大概是焦躁?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
赤井秀一了然了。
烦心的事情当然有——如果赤井玛丽身上发生的事情就跟他猜测的一样的话,那么跨龄识别系统的诞生足够让她烦躁起来了。
一旦跨龄识别系统接入全世界的网络,又被组织悄无声息地掌控的话,她将无所遁形。
跨龄识别系统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有可能发生不可预料的后果。
而这个魔盒的锁已经被人开启了,只安静等待着将盒子打开的时刻到来。
他在心里短暂思考了一会儿,立刻有了决断。
赤井秀一抬手,将窗帘重新拉上了,走廊中的光立刻暗下来了一小块。
接着传来的是脚步声,穿着拖鞋的女主人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停在入口处朝着赤井秀一看过来,“到下午茶时间了哦,来吃块柠檬派吧?”
赤井秀一一般不会拒绝他人的好意,礼貌地点点头,跟着有希子下楼来到了客厅之中。
客厅中的人并不只有工藤优作而已,还有苺谷朝音。
见赤井秀一走下来,苺谷朝音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不管几次看,都多多少少会觉得有点惊讶……果然还是不太习惯你现在的样子。”
“多看几次就习惯了,但如果顺利的话,之后也许就不用再见这张脸了。”赤井秀一回答,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另外,你过来没问题么?”
“我可是钦定的男主角,来跟即将出演的电影原作作者探讨一下剧情有什么不对么?”苺谷朝音反问,“就算被媒体拍到,通稿也只会说我准备角色很用心的。”
工藤优作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一边文雅地吃着一块刚刚烤好的柠檬派,一边正在看最近的新闻报纸——是的,虽然现在进入到了互联网的时代,但工藤优作仍然保留着看报纸的习惯。
赤井秀一坐在了他的对面,拿起柠檬派咬了一口,柠檬特有的清香味道立刻在他的口腔之中弥漫开来,还带着一点回甘的甜味。
有希子笑眯眯地问:“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新一他最喜欢的就是柠檬派了,虽然有段时间没有做了,但是现在再尝的话还是不错的吧?”
赤井秀一毫不吝啬地给予了赞扬:“很美味,谢谢您的下午茶。”
他全程都用的敬称,显得十分礼貌客气。
“太客气啦。还要多感谢你照顾我家孩子呢。”有希子轻轻摆了摆手。
“那都是应该的,”赤井秀一回答,“毕竟我们都有着同一个目标。”
她又看向苺谷朝音,“弥良不吃吗?”
苺谷朝音盯着柠檬派看了两秒,缓缓叹气:“不……还是不了,我在控制身材。”
工藤优作闻言看了他两眼,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脊背和细瘦的腰上,“稍微吃一点也没关系吧?如果按照暗夜男爵的男主角的标准,你应该增肌了。”
而增肌的前提是先增重。
“既然都这么说了,”苺谷朝音立刻动摇,“那我就不客气了。”
要不是因为粉丝喜欢少年感的身材,再加上事务所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举铁把自己练成肌肉兄贵,他何必自讨苦吃,这么严格地控制体重?
既然有了工藤优作发话,他吃起来就很放心了。
回头西野女士要是发现体重秤上的数字不对,就可以拿这个借口来堵她了。
赤井秀一在品尝这些下午茶点心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这些属于不同官方组织的人能坐在一起、在工藤宅心平气和地举办那次红茶会,所谓的也都只是一件事而已……是为了那个组织的覆灭。
为了将所有的罪恶曝光与白日之下,让那些犯下罪行的人得到应有的审判和惩罚。
工藤优作放下了报纸,端起泡好的红茶静静地抿了一口。
“总工程师已经在今天上午抵达日本了,我想试点实验的正式通知文件马上就会敲定了。”
“我已经提前收到文件了,只是这件事还没有正式对外界公布,”苺谷朝音低声说,“我想,他们应该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赤井秀一点点头:“没错,组织那边大概很快就会有动静了。”
所以这才更让人觉得焦心。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起身,端起了放着几块柠檬派的白瓷盘子站了起来。
有希子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这是……”
“我去隔壁阿笠博士家一趟,”赤井秀一微微一笑,“顺便带这些下午茶的点心给灰原和柯南。”
苺谷朝音倏然抬起了头,在和赤井秀一短暂对视之后跟着站了起来,“那我也一起去一趟吧。”
“原来是这样,”有希子恍然大悟,双手贴在颊边笑了起来,“那就麻烦你们啦。”
赤井秀一轻轻颔首,端着白瓷盘走出了工藤宅。
*
阿笠博士被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强行拉走之后,整个房间之中就归于了寂静。
灰原哀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杂志——但不是时尚杂志,而是科学期刊。
她喝了一口咖啡,抬起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江户川柯南。
阳光从开了一排的玻璃窗之中落进来,整个客厅之中都充斥着格外灿烂的阳光,金色的光落在江户川柯南的发梢和肩上,让他拥有了一层淡淡的、镀金的轮廓。
他被灰原哀这一眼看的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刚好现在有点时间,不如等会来做个身体检查吧。”灰原哀说,“本来应该一周后再做的,但是……”
但她有些担心。
因为要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们一直在等待着的那个机会就要到来了。
她不清楚这次有多少必胜的把握,也不知道到底是胜是败者,只知道风雨欲来,正在缓缓酝酿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横滨。
“你很不安。”江户川柯南打量着灰原哀脸上的表情,一语中的。
“我……”灰原哀突然有些语塞,斟酌了数秒后才轻轻叹了口气,“……江户川君,你要明白,在还没有发生的时候,计划就只是计划而已,那不是成功的保障,谁都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计划总是基于理想和美好的,但组织总是擅于将美好的一切都打碎。
时至今日,她仍然没能克服对那个组织的恐惧,只是想起来就令人为之战栗。
老实说,灰原哀是抱着悲观的心态的,所以才会提出要将一周后的体检提前进行……因为她在害怕没有一周后的时间了。
如果她在那个计划中死亡,还有谁能接受APTX4869的解药研究?
江户川柯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好。”
得到这个回答,灰原哀立刻松了口气,“那稍后就来地下实验室一趟吧。”
江户川柯南刚点头回应,门口便传来了门铃被摁响的声音。
他一愣,看向门口的方向,跳下沙发一边低声嘟囔一边走向了玄关。
“是元太他们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吗?”
但显然不是。
江户川柯南抬手按下门口的按钮,小小的显示屏中立刻出现了画面——一个有着黑色短发、绿色眼睛的女孩站在庭院外铁门的门口,正看向监控摄像头,还笑着挥了挥手,又做出了拜托的手势。
他没有按下按钮解锁,而是打开了门,沿着平整的路面走出去,一路来到了庭院的门口,隔着黑色的铁栅栏和来人说话。
“姐姐,有什么事吗?”
黑发少女——世良真纯打量着他的脸,立刻就进入了表演状态之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她刚准备开口说话,身边便传来了两道交错的脚步声。
江户川柯南被脚步声吸引,率先看了过去,露出了有点惊讶的表情:“赤……冲矢先生,还有弥良哥哥,你们怎么过来了?”
世良真纯脸上的表情一僵,缓缓摇头,正对上了赤井秀一和苺谷朝音同时看过来的目光。
苺谷朝音先发制人:“啊,又见面了呢,真巧。”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说话。
世良真纯语塞地盯着他,只觉得心中警铃大作——她分明没见过这张脸、也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在看到他的瞬间,便觉得有些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微妙的感觉浮现出了水面。
赤井秀一盯着笑容有些僵硬的妹妹,轻轻扬眉。
“初次见面,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