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40-250

作者:听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41章


    世良真纯盯着赤井秀一的脸,那句“初次见面”哽在喉舌之中。她的嘴唇微微嗡动了一下,硬是没法将这句话说出口。


    她几乎用一种可以称之为是失礼的目光在打量着赤井秀一。


    那是她绝对没有见过的一张脸——有些特别的、罕见的粉棕色发色,眼睛总是眯起来的,看不清具体的瞳色,还带着眼镜……看起来眼镜的度数并不算很高,平光?还是轻微近视?


    这张脸的相貌足够俊秀,是那种下海挂牌不缺有富婆开香槟塔的好看程度。


    人向来都是视觉动物,如果真的见过这个人,世良真纯不觉得自己会毫无印象。


    那么……这份即将从胸腔之中喷薄而出的熟悉感、以及悸动的心脏,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下意识抬手,抓住了胸口的衣服,用力在自己的脸上挤出了看起来有点勉强的笑容,“啊……初次见面,你好。”


    “这位是我在工藤先生那里认识的朋友,他是东都大学的研究生,冲矢君。”苺谷朝音不动声色地开始给双方介绍,“还有这位——虽然说不上很熟,但我们之前见过一面,那次还真是不得了呢。”


    这话让江户川柯南立刻产生了兴趣。


    他露出好奇的表情来:“诶?那是什么事情呢?”


    赤井秀一只保持着微笑——他早就知道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不刻意去查,苺谷朝音的各种动态和物料也会被强行塞进他的脑子……因为他至今都还没有退出那个弥良嬷嬷群。


    事实证明,他没有退出的举动是正确的。多亏有这个群聊,他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珠宝店抢劫案现场的各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清视频,再被这帮掌握了各种技能的粉丝为了嗑糖而将视频进行高清处理之后,他甚至能看清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脸上微表情的细节。


    多亏这些粉丝,他完全了解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所处的境况。


    只要结合母亲变小的情况,再看出现在这里的世良真纯,傻子都知道她们的目标是灰原哀。


    准去的说,是灰原哀手中的APTX4869的解药。


    “就是前两天的事情。”苺谷朝音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解释,“我和阵平那天一起出门了,路过珠宝店的时候正巧撞上了抢劫案,犯人还制造了炸弹……毕竟阵平是排爆警,不可能放着不管嘛,所以他就去帮忙了。只是当时情况比较混乱,世良小姐的妹妹……那位应该是你妹妹吧?”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点犹豫向世良真纯寻求确认。


    世良真纯强笑着点点头:“啊、没错,她是我的妹妹。”


    其实不是妹,是妈。


    苺谷朝音接着往下说:“世良小姐的妹妹很厉害哦!她为了保护其他的孩子,被人质挟持了,但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格斗术,一下子就把两个劫匪给击败了。”


    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厉害的技巧,就像特工片里演的那样,她一下子就把两个犯人给击昏过去了。”


    听到苺谷朝音的描述,江户川柯南的心中微微一动。


    像特工电影、一下就将对方击昏的格斗术……这听起来很像是简称为CQB的近距离格斗技巧,是各国的官方组织会进行培训的技巧。


    但奇怪的是,作为和各国官方组织斗争多年的犯罪分子,苺谷朝音不可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技术,甚至他本身就是会这项格斗术的,却要在这种场合用这种好像完全不知情一样的语气说出来……


    江户川柯南明白了。


    这不是苺谷朝音在装傻,而是他在给自己提示。


    眼前这个名叫世良真纯的女孩和那个会格斗术的妹妹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世良真纯则有点慌了——她面上没有任何表露,心中发紧,神情却镇定自若:“嗯,我妹妹她从小就喜欢这些,所以很早就给她请了散打方面的私人教练……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学了些什么,但总之是看起来很厉害的技术就是了。”


    她的诀窍就两个字,装傻。


    只是很可惜,装傻这招对在场除了她之外的几个人一点用处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啊,我对这些东西了解的不够多呢。”苺谷朝音十分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对了,那天你们还去警视厅做笔录了吧?真是辛苦了。”


    世良真纯垂下眼睛,摸了摸鼻子:“嗯……还好,总之我们该做的。”


    赤井玛丽靠在拐角的墙壁后,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没在这种紧要的关头探出头去查看情况,只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在苺谷朝音和赤井秀一出现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行动方案A已经失败,接下来只能等待方案B实施……但那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她不知道自己等这个时机需要多久。


    只是目前,她不能冒着风险。


    世良真纯不知道赤井玛丽心中百转千回的纠结,心中已然萌生了一点退意。


    江户川柯南适时地出声:“对了,世良姐姐,你刚才按门铃是有什么事情吗?”


    世良真纯一哽,终于想起了这回事——被突然到来的苺谷朝音和赤井秀一一打岔,她差点忘了自己提前编好的借口。


    “啊……是这样的,我跟我妹妹在这附近逛街来着,但是我只是去了一趟便利店的功夫,没想到她就不见了,所以想问问附近的人,有没有看到她。”世良真纯露出担忧的神情,“我很担心她。”


    赤井秀一提议:“不如报警吧?”


    “如果是世良小姐的妹妹的话,”苺谷朝音安抚她,“她大概不会出什么事的……我想。”


    江户川柯南嘴角一抽,心说要是那个妹妹真有那么厉害的实力,应该是想对她不利的人会比较倒霉吧……


    这本来也只是个用来拖住江户川柯南,好给赤井玛丽创造机会的借口,并不能往细了想。


    世良真纯刚准备继续往下编,顺道找个借口赶快离开这个让她有些不安的地方的时候,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备注为“妹妹”的号码发过来的消息,她扫了一眼便收起了手机。


    “原来是我误会了,我妹妹她说突然觉得很累,所以就自己回家休息了,之前手机没电了,所以现在才给我保平安……真是不省心的妹妹啊,哈哈。”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在场的三人十分贴心地没有揭穿她一般般的演技和一般般的谎言。


    江户川柯南适时地扬起脸,露出笑容:“冲矢哥哥和弥良哥哥,你们怎么过来了?——哇,是柠檬派!”


    他的表演也显得有些浮夸,苺谷朝音心说你怎么演的好像刚刚才看到柠檬派一样?这盘子都在赤井秀一的手上端了大半天了!


    虽然心中吐槽,但苺谷朝音还是十分配合江户川柯南的表演的。


    “这是有希子前辈做的柠檬派,”他微笑着说,“她说稍微多做了一些,想要分给你们这些孩子尝一尝,我和冲矢君就帮忙送过来了。”


    江户川柯南扑上来抓住了赤井秀一的衣摆,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我想吃柠檬派!但是我和灰原两个人可能吃不完……”


    他有些困惑,随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点子,兴致勃勃地开口:“啊,那冲矢哥哥和弥良哥哥也一起进来吃柠檬派吧?刚好博士新买了好喝的红茶哦!”


    这倒不是假话,但爱喝红茶的不是阿笠博士,而是灰原哀。虽然灰原哀没说,但这么点事怎么难得到他关东名侦探、警视厅的救世主?早在高级红茶被买回来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茶叶被放在电视机边上吊柜的第三个格子最深处了。


    “那就太好了,我们不客气了哦。”苺谷朝音提前一步开口,帮赤井秀一答应了下来,顺便给了江户川柯南一个眼神。


    江户川柯南秒懂,自然而然地继续说了下去:“世良姐姐要不要也尝尝?柠檬派很好吃的!”


    这提议让世良真纯有点犹豫了。


    从感性角度看,作为侦探的她对危险其实是有一种敏锐的直觉的,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叫做冲矢昴的人给她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而苺谷朝音虽然看起来十分无害,但她总觉得有点微妙的异样……就连江户川柯南的表现都有些不自然。


    ……就像是,她正在置身于一场小型的舞台剧上,现在和她说话都是扮演着假面的演员。


    但从理性的思维出发,这绝对是个好机会。


    宫野志保在缩小后既然藏身在这座房子里,那么和药物研究的一切也当然在里面。她们为了谨慎没有直接尝试过潜入房子,对里面的构造并不算清楚,但如果她这个时候能够接受邀请进入里面,提前踩点,那么无疑会大大方便赤井玛丽之后的潜入行动。


    这么一对比,果然还是解药比较重要。


    世良真纯微笑着答应了:“这样的话……那么就打扰了。”


    她跟着一起进入了阿笠博士的房子中。


    ……


    为了准备之后的检查,灰原哀在江户川柯南出去的空挡之中已经换上了白大褂。


    她拿着学术期刊准备回地下室的时候,江户川柯南便带了三个大活人回来。


    “这是……”灰原哀有点疑惑了。


    “有希子姐姐做了柠檬派,反正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博士他也不能吃这种甜食,所以就干脆让大家一起分享了。”江户川柯南解释道。


    灰原哀没吭声,只给了他一个眼神。


    她问的当然不是赤井秀一和苺谷朝音,而是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不认识的绿眼睛女孩。


    江户川柯南也没说话,只冲她挤了挤眼睛。


    灰原哀和他对视半晌,颇为无语地移开了视线。


    她读不懂江户川柯南眼神里太过复杂的含义,但能明白一件事……这个被他们带回来的女孩大概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作为半懂不懂的局外人,灰原哀没有插嘴,只是低眉顺眼地扮演着一个不爱说话的小学生女孩。


    苺谷朝音毕竟当了很多年的娱乐圈艺人,立刻便挑起了谈话。


    “柠檬派有很多呢,世良小姐要不要给妹妹也打包带回去几份?”


    “不了,我妹妹她并不是很喜欢吃甜食。”世良真纯立刻拒绝,状似不经意般问,“说起来,冲矢先生穿地很厚实呢……夏天这样没关系吗?要小心中暑哦。”


    她好像只是单纯地在关心而已。


    作为冲矢昴的时候,赤井秀一穿的确实很多。


    现在是八月末,气温仍然没有半点要下降的意思,他穿着一件外套一件上衣,内里的那件上衣还是高领,几乎将喉结都隐没其中,全身上下都露不出什么肌肤来。


    脖子是当然不能露的,他又不会伪声这种技术活,为了发声时更加自然,只能在脖子上贴一个变声器了。


    “我比较虚,怕冷。”赤井秀一淡定地回答,“所以夏天也穿着高领,不会中暑的。”


    世良真纯一时语塞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赤井秀一——他的相貌是改变了但身材没什么变化,腹肌肱二头肌一应俱全,看起来一拳能将人打个半死。


    这叫……虚?


    苺谷朝音没让世良真纯多纠结这件事,直勾勾地盯着江户川柯南看:“对了,柯南,我记得你前几天说过明天要和阿笠博士他们一起去露营的吧?”


    江户川柯南抬头,呆滞地和苺谷朝音对上了视线。


    什么露营?明天?他怎么不知道?


    但这疑惑只短暂持续了一秒而已,在苺谷朝音的视线之中,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没错,是要明天去露营的,对吧?灰原。”江户川柯南点头,望向坐在边上的灰原哀。


    灰原哀不懂他们到底在密谋些什么,只配合地说:“啊,没错,我很期待呢。”


    ——这完全不是期待的表情。


    江户川柯南嘴角一抽,收回了目光,干笑着问,“弥良哥哥是想和我们一起去露营吗?”


    “我吗?”苺谷朝音无奈地道,“我的话还是算了……有很多工作呢。”


    “露营吗?真好呢。”世良真纯搭了句话,“最近天气不错,很适合在户外躺在草坪上看星星哦。”


    “是呀,”江户川柯南加深了脸上的笑容,“明天就可以和博士一起看星空了,我好期待啊!”


    灰原哀默默低下了头,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动了动唇角,忍住了笑意。


    “那提前祝你们玩的开心了。”世良真纯意味深长地说。她偏头看了一眼茶几,那上面还放着灰原哀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学术期刊,“原来你们还会看这些学术期刊?对小学生来说不会太复杂了吗?”


    灰原哀恰当地流出了一点警惕的神情,斟酌着话语回答她:“……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她露出了小女孩那样天真懵懂的神情。


    “里面的插图都很有意思,但是全都是英文……我看不太懂呢。”


    宫野志保怎么会看不懂?世良真纯心知肚明她在伪装。


    她没必要揭穿些什么,问的太多只会让对方提起警惕心。


    “对了,上次听你们说要做学校布置的课程作业,好像是植物的培养皿来着?”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开口,“我记得那是要放在地下室的吧,你们的作业成功了吗?”


    ——完全没有这回事。


    自从明白苺谷朝音的暗示之后,江户川柯南就完全进入了表演的状态。


    他委实不太清楚世良真纯到底是什么人,但他能从这两个人的一唱一和之中明白……世良真纯是冲着APTX4869来的。


    而赤井秀一和苺谷朝音这些引导性的话语,根本就是在诱使世良真纯将目的放在地下室之中。


    江户川柯南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暗中配合。


    “完成了哦,很成功!”江户川柯南兴高采烈地回答,又露出了一点忿忿不平的表情来,“就是灰原她太过分了,说地下室有很多仪器什么的,平时不让我乱动……”


    他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补救般跟着解释:“那个,我说的是博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机器啦,毕竟他是发明家嘛。”


    世良真纯心中一动。


    借着喝茶的动作,她将整个室内都扫视了一遍,记下来了大致的布局。作为优秀的侦探,她同样拥有很强的空间记忆能力,稍微回忆一下就能想起来阿笠博士整个房子外部的样式,再结合内部的布局稍微一想,回去就能大致画出图纸来。


    至于地下室……


    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边上有一道没完全关上的门,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能看到一片阴翳。


    按照这房子的构造,那扇门后的空间应该窄而细长,不太能做一个单独的房间,顶多用来放置杂物……又或者,那里就是通往地下室的地方。


    世良真纯心中有了数。


    毕竟只是临时来的客人,她很快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等世良真纯离开,江户川柯南才开口:“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赤井秀一没立刻回答,先用仪器在客厅内转了一圈,确定里面没有被安置任何不明来源的窃听装置之后,苺谷朝音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们想要的应该是APTX4869的解药,”他说,“最多是入室抢劫或者入室偷窃……应该不大会对你们造成什么人身威胁。”


    灰原哀捧着冒着热气的红茶,慢慢地吹了一下,“刚刚那个女孩,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赤井秀一投来了目光。


    他慢慢开口:“说不定……她们是我的熟人。”


    *


    作为一名合格的特工,赤井玛丽有着相当优秀的职业素养和身体素质。


    哪怕身体被迫缩水变成了孩子,她依然能靠着格斗技巧撂倒体格数倍于她的彪形壮汉,翻跃两米高的墙壁也完全不在话下。


    在阿笠博士被迫去露营的那天晚上,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一起来到了米花町,阿笠博士家附近。


    现在是凌晨一点,大多数人都已经安眠的时候,隔壁的工藤宅早早就熄了灯,附近的整个居民区都是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只有矗立在街道边散发着白光的路灯。


    灯下的影子忽然间有了一点扭曲的,又像是被风吹的晃动了一下——在那一瞬间消失的,是赤井玛丽的影子。


    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建筑物的阴翳之下,抬头打量着面前的高墙。


    甚至不需要进行助跑,赤井玛丽轻轻跳了起来,双手扒在墙壁微小的凸起上,稍微一借力便轻而易举地翻过了墙壁,像猫一样灵巧地落在了草坪上。


    阿笠博士家整个都是漆黑的,今天下午的时候,她和世良真纯也确实看到了那辆黄色的甲壳虫车将露营用的装备捆在车顶上开出去,现在的阿笠宅应该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也是最适合潜入的时候。


    为了保险,赤井玛丽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入,而是摸到了那扇小小的后门前。


    开锁也是特工必备的技能,她摸出一根细细长长的黑色发卡,三秒钟便打开了锁。


    轻微的咔哒声响了起来,赤井玛丽闪身进入了房间之中。


    她走路时也像猫那样无声无息,足音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之中。穿过很短的廊道,客厅之中没有灯光,连月光都被隐没在浓厚的云层之中,她看不到一点光线。


    世良真纯回去后就仔细画出过整个构造图,赤井玛丽对阿笠宅的布局已经了然于心。


    虽然她对世良真纯顺利画出布局图的整个过程有些疑惑、又有点不安,但跨龄识别系统给她带来的威胁更大,她没法再去等下一个足够合适的机会,只能在这个时候赌一把……如果不成功,下次就只能选择从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身上明抢了吧?


    赤井玛丽伸手在墙壁上摸了摸,摸到了地下室的门把手。


    地下室的门是没有上锁的,她直接便走了进去。


    在没有光的楼梯间中,她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建筑物的影子,黑暗将她整个人吞没了。


    适应了完全的黑暗之后,她能隐约看到地下尽头的房间。


    打开门扉的瞬间,赤井玛丽立刻便闻到了从门缝之中泄露出来的消毒水的浓郁气味,以及很难用语言描述清楚的、药物特有的味道。


    她没有开灯,只摸出手电筒打开了。


    在手电筒的灯光将安静的室内映照出一个圆形的光圈时,她才猛然惊觉身边有人。


    “来的有点太晚了,”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很影响我的下班时间啊。”


    第242章


    赤井玛丽悚然一惊。


    在身后的人发出动静之前,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简直就像是黑夜之中的幽灵一样。


    很显然,她身后的那个人绝对一开始就在这里等着她了,这是早有预谋的埋伏,对方是不怀好意之人!


    而且那说话的声音……是有一些耳熟的。


    或许不能说是耳熟,她能十分确定身后的那个人是谁。


    但正因如此,她才觉得有些荒谬。


    赤井玛丽按捺下胸腔之中加速跳动的心脏,在瞬息之间骤然回身,手电筒的强光直直射向身后的人。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完全没有因为她的暴起而被打个猝不及防,完全避开了手电筒的强光对眼睛的照射,偏转身体躲避开来,以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柔韧动作在空中悬停,硬生生地扭转了落地的姿势,单足横扫而出,赤井玛丽下意识摆出了格挡的姿势。


    但敌人的目标并不是对她造成伤害,而是她拿在手中的手电筒。


    手电筒转瞬之间便被踢飞了,在空中飞旋,炽亮的白灯在空中旋转,灯光明明灭灭,将室内一闪一烁地照亮了。


    在闪烁着的白光之中,赤井玛丽抬头,看清了半空之中的人。


    黑发因为难度极高的动作而被席卷飞扬起来,在凌乱的发丝之间,她唯一能看清的便是那双眼睛——如同日出般磅礴的金色光芒凝固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亘古时间中凝结成的半透明的琥珀,融化的春雪沿着光河流淌汇聚,映照着降临的春日,只剩一捧浅浅的青。


    阳光照耀在碧波之上,这双比宝石更加瑰丽的眼瞳在晦暗之中熠熠生辉,灼烧不息。


    ——是苺谷朝音。


    但怎么会是他?


    那个看起来不谙世事、纯良柔弱的偶像,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赤井玛丽对苺谷朝音的定位一直是“金丝雀”和“花瓶”,是只需要讨琴酒喜欢就够了的普通的偶像……但现在看来,事实和她想的并不相同。


    只短暂的交锋下来,就足够她在心中对苺谷朝音的武力值做出正确的评估:很强。


    拥有这种实力的弥良,不可能只是被琴酒豢养的金丝雀而已。


    绯闻是假的?


    不,本来这种绯闻就从来没有承认过,只是她们一直以来都被“绯闻”这个词先入为主,下意识这么认为……琴酒会这么频繁接触的人,如果不是情人,那就只能是“同伴”。


    弥良是组织的人!


    组织的人发现她了!


    这两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之中同时产生,瞬间便让她的血液几乎凝结。


    但现在还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她只能赌一把。


    赤井玛丽死死盯着他,灰绿色的瞳孔之中清晰地倒映出了苺谷朝音的所有动作。


    而在这短暂的瞬间之中,她也下意识做好了迎敌的准备,脑海中霎时闪过了四五种应对的方式。


    不得不说,赤井玛丽的战斗力是相当之高的,十几年的特工经验让她能冷静地应对任何危险的局面,体力、耐心和战斗技巧都不容小觑。


    但很可惜,初中生少女的身体仍然对她造成了一些限制,在敌人并不轻敌的情况下,她并不能讨到什么好。


    而且……在这里的人也不只是有苺谷朝音一人而已。


    提前习惯了黑暗之后,苺谷朝音很轻易就能观察出赤井玛丽的动作,甚至能看清她紧绷起来的肌肉线条,由此判断出她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动作。


    只是他没打算继续和赤井玛丽缠斗……那样的话,被误伤的就有可能是他自己了。


    苺谷朝音灵活地在空中扭转身体,在落地的刹那便灵活地后退一步,避开了赤井玛丽横扫过来的腿。


    躲开这一击之后他立刻连连后退,让自己和赤井玛丽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的举动有些奇怪,让赤井玛丽在攻击时产生了一点迷茫。


    但很快,她就不再迷茫了。


    ——因为出现了光。


    不是灯光,也不是阳光,而是诡异的、一看就觉得不对劲的蓝白色电光。


    闪烁的电光缠绕在足球上,黑白相间的球体本身因为巨大的力度而被迫变形,以看起来能将人撞进太平间的速度狠狠飞驰了过来。


    赤井玛丽的表情顿时一变,狼狈地扑到在一边,躲开了这记足球。


    接着传来的便是一声重响……足球大概砸在了什么金属质地的重物上,在爆炸般的声音之中停止了转动。


    爆炸声一过,赤井玛丽心中骤然警铃大作——有人靠近她!


    刚才的爆炸声掩盖了赤井秀一悄无声息地接近,而在爆炸声带来的耳鸣稍微消逝之后,赤井玛丽单凭直觉便发现了他的存在。


    有人在身后!


    她立刻警觉,下意识便朝后出手,没有向后看就直接向着身后的人进行肘击,然后是扫腿的连招,接下来……


    没有接下来,因为背后的人似乎非常熟悉她的招式和习惯,每一次格挡和回击都那么恰到好处,刚好化解了她所有的攻击。


    即使是统一学习的格斗术,在长年累月之后,这些技巧也会变成属于自己的、特别的东西,每个人和每个人的习惯都是不同的,可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


    手电筒的灯光被摁灭了,她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一点镜片的反光。


    这点惊讶并不会让赤井玛丽的动作产生凝滞和迟疑,她很快便也发现了一件事。


    就像是眼前这个人熟悉她一样,她也非常熟悉对方的招式和路数,熟悉到一个名字立刻浮现在了她的心中。


    这个猜测产生的瞬间,赤井玛丽便很有行动力地展开了试探。


    她仗着身体缩水带来的灵活和轻盈,向后下腰躲开了朝着面门过来的攻击,随后便就着这个姿势双手撑在地面上,双腿如同鞭子一般无比凌厉地劈了下去。


    赤井秀一在这一刻只能将双臂交叠在面前进行格挡,但他的这个动作早就在赤井玛丽的预料之中。


    她没有收回动作,而是用足尖勾住了赤井秀一的手臂,就着这个姿势在空中起腰——如果能完全看清的话,她现在就就像是飞在空中一样。


    借着重力和向下的惯性,赤井玛丽踩着赤井秀一的胸口,狠狠将他按在了地上。


    赤井秀一没有动——他感觉到了脖子上贴着的一点冷意。


    那是被赤井玛丽握在手中的军刀,开了血槽的银色刀刃抵在他脆弱的喉管上,只要稍微一动便有肌肤被切开的危险。


    “你是谁?”赤井玛丽低低地问,“难道你是……”


    她这句话没能说完。


    地下实验室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明亮的白炽灯骤然之间充盈了整个房间,让室内的一切在光芒下都显得无所遁形。


    赤井玛丽用膝盖抵着赤井秀一的胸口,将他按在地上,手中还握着寒光闪闪的军刀凶器;苺谷朝音靠在实验台边上,冷眼旁观着打架输了的赤井秀一,很没有同伴情的没有半点要上来帮忙的意思。


    江户川柯南抱着足球,满脸尴尬地看着身边的灰原哀,在她一个冷眼扫过来的时候颤颤巍巍地干笑了两声。


    没错,开灯的人就是灰原哀。


    她板着脸,手指还按在灯的开关上,神情冷冷地扫过室内,目光最终落在被足球砸出一个大大凹陷的金属柜子上。


    盯着那个发黑的凹痕和落在地上的足球看了两秒,灰原哀缓缓转头,盯住了江户川柯南。


    他第一次这么切实地感受到逼近的杀意。


    “那什么……”江户川柯南干巴巴地说,“太黑了,所以我没完全瞄准……”


    “下次再敢在我的实验室里玩你的破足球,”灰原哀发出一声冷笑,“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手上拿到解药。”


    解药显然是个关键词,瞬间便吸引了赤井玛丽的注意力。


    她倒是很想回头,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突然充盈室内的白炽光过于强烈,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在突然的光亮之中无法完全适应,只能微微眯起眼睛来,眼前的世界因此而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虽然看的不太清晰,但她也能看清眼前之人的脸——和她想象的并不一样。


    粉棕色的短发、戴着眼镜、眯眯眼,是她并不认识的长相。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赤井秀一出声了。


    甚至也不是她熟悉的声音。赤井玛丽想。


    “既然你们早就有准备,又特地用语言引导我,设计我、让我今晚到这里来,”赤井玛丽淡淡地说,“那就说明你们早就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了吧?你们是什么人?日本公安么?”


    毕竟是经验丰富的特工,在苺谷朝音出现的那一刻,赤井玛丽就完全明白了。


    怪不得事情进展地这么顺利……因为完全就是有人希望她们这么干,完全把握了她们的心态,好让她们能够自投罗网。


    不过没关系,这并不是彻底的危机。


    刚才发现是苺谷朝音的时候她想错了,本来以为是组织的人利用雪莉埋下陷阱,但看雪莉现在的样子……并不像是被胁迫。


    能和叛逃的雪莉待在一起的,一定不会是组织的人,大概率是其他的组织。


    既然是在日本,那么最有可能抢先FBI、CIA和MI6找到雪莉的,就是日本公安。


    只要不是组织的人,她和这些官方组织其实并没有什么敌对关系,他们完全可以好好谈一谈。


    赤井玛丽握着刀的手没有放松,微微动了一下。


    刀刃碰到了包裹着赤井秀一修长脖颈的衣物,但发出来的声音却有些异样,就连刀下的触感也格外不同。


    是坚硬的,好像那里戴着什么东西一样。


    赤井玛丽眼神一凝,直接上手将衣领子扒拉了下来,贴在脖子上的变声器立刻一览无余,展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她挑眉,用刀尖将贴在脖子上的变声器挑了起来,“变声器?”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么?”赤井秀一表现地十分淡定,“妈妈。”


    这个石破天惊的称呼一出,室内顿时陷入了寂静之中。


    苺谷朝音表现的很淡定,他早就从跨龄识别系统的对比结果之中猜到了这两人的亲缘关系。


    灰原哀只稍微挑了下眉,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最惊讶的是江户川柯南——赤井秀一对着初中生少女喊妈妈实在让他控制不住脸上乱飞的五官。


    “诶?”


    “妈妈?”江户川柯南磕巴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的意思是……”


    “没错,她是我的母亲,和你一样。”赤井秀一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江户川柯南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他的母亲和他一样,吃下了那种会令人变小的药物。


    这是当然的,否则初中生怎么都不可能生出一个年近三十的好大儿来。


    赤井玛丽站了起来,军刀在她的手中如同翩飞的蝴蝶一般转了一圈,又被重新收回了袖管之中。她的目光从灰原哀和江户川柯南的脸上依次扫过,最终停留在苺谷朝音的脸上。


    “看起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也有一些自己的渠道嘛。”苺谷朝音微笑着回答。


    “你不是FBI吧,”赤井玛丽颔首,“公安?”


    苺谷朝音没回答,只微笑着看着她。赤井玛丽心下了然,明白自己不会从他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了。


    “想不到琴酒也有走眼的一天。”她嗤笑了一声,“那么,你们想和我谈些什么?”


    江户川柯南将足球搁在一边,从口袋之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塑料盒子来。他握着半透明的盒子晃了晃,盒子中便响起了轻微的哗啦响声,像是有小石子在里面滚动。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吧?”他说,“APTX-4869的解药。”


    赤井玛丽的目光一凝,聚焦在他手上的药盒上:“果然做出来了啊……你们有什么条件?”


    都已经这么光明正大地展示给她看了,这就是个阳谋。解药她能拿到,只看她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


    黑色的保姆车在低调的夜色之中行驶,在靠近小巷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靠在座位上闭目休憩的苺谷朝音睁开了眼睛。


    在若狭留美的目光之中,他抬手按在了车门把手上:“我接下来有些私人的事要做,不用跟着我了。”


    他留下这句话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车门,整个人没入了小巷的黑暗之中。


    苺谷朝音沿着阴影穿过曲折的巷道,最终来到了另一端的出口,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他打开车门上车,从车前窗的后视镜之中和来充当司机的伏特加对视了。


    “今天怎么说要来接我?”他不动声色地问,“我又不是不知道基地在哪,自己去不就行了吗?”


    伏特加解释了一句:“这次要去的地方和以前不一样。”


    苺谷朝音看着他的后脑勺点点头,“我明白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嗯。”伏特加含含糊糊地,“差不多是那样吧。”


    不用伏特加说的那么清楚,他其实心中是明白的——他等待已久的那件事,终于要来了。


    ……


    进行会议的地方竟然不是在基地,而是在一艘轮船上。


    苺谷朝音踏上甲板的时候,正好撞见在船头抽烟的琴酒。他指间夹着一只雪茄,淡淡的白色烟雾从唇齿之间慢慢逸散出来,又随着海风旋转上升,缓缓飘散,黑夜之中只剩下一点星火在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他正在看海岸线——那里是陆地,边缘连着一排橙黄色的灯光。


    那是横滨港,而在离港口有一段距离的海中,信息塔高高矗立在深邃如同黑暗的蓝海之中。


    见他走来,琴酒的眼神瞥了过来:“太慢了。”


    “今天去拍定妆照了,结束地比较晚。”苺谷朝音摊手,“现在应该不算迟到吧?”


    琴酒没回答他,只将视线收了回来,雪茄燃烧着的烟头被他随手用大拇指折断摁灭了。他转身,长长的银发因为席卷的海风还被吹的扬起,在空中划出带着凌厉意味的弧度。


    “跟上。”


    苺谷朝音跟在琴酒的身后,进入了轮船的内部,最终来到了位于顶层的房间之中。


    房间之中已经来了不少人,他的目光在室内数了一圈: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美甲的贝尔摩德、抱着狙击枪和科恩说话的基安蒂、波本和苏格兰之间坐着一个正在闭目养神的基尔,龙舌兰和爱尔兰正在互相对着抽烟,最后剩一个卡尔瓦多斯时不时偷偷看贝尔摩德两眼。


    这代号成员的数量未免太多,房间中看起来风平浪静一派和谐,但谁都能从这明显不对劲的人员配置之中觉察出一丝危险的气息来。


    他们都很明白,绝对有什么大的行动要开始了。


    等琴酒领着苺谷朝音进入室内,他们便同时明白了一件事——行动会议要开始了。


    白色的幕布缓缓垂下,投影仪在幕布上亮起了画面。


    那是横滨港新建起的信息塔的图片。


    “这是下一个目标。”琴酒言简意赅,“国际刑警和公安在这座信息塔里进行一些实验,这次任务的目的是组织实验继续进行,具体的计划会在之后告诉你们。”


    他寥寥数语便概括了整个任务,面不改色地开始分配任务。


    “基安蒂和科恩一组,苏格兰和卡尔瓦多斯一组,你们负责在外部狙击警察;波本和贝尔摩德执行潜入任务,基尔、伏特加、爱尔兰和龙舌兰,随时准备强攻,梅洛……”


    没等琴酒说完,苺谷朝音便开口。


    “如果是我想的那件事的话,那天我大概会在信息塔里面。”


    琴酒愣了一下:“什么?”


    苺谷朝音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是警视厅的宣传大使啊。”


    第243章


    苺谷朝音此话一出,室内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


    要不是他说,琴酒已经忘了他还有这么个tittle。


    十几个代号成员不约而同地噤声,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好像他说出了什么很不得了的发言一样。


    基安蒂嘴角一抽,把脸别开了,科恩和卡尔瓦多斯眼观鼻鼻观心,没人说话,水无怜奈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伏特加正在寻思要不要当个捧哏,爱尔兰跟龙舌兰面面相觑,心说梅洛一向如此大胆吗?


    只有贝尔摩德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玩味的笑来。


    她单手拖着线条优美的下颌,在晦暗的灯光之中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不是刚好吗?不需要伪装就能光明正大地进入了。”


    琴酒则皱起了眉:“这是什么时候的行程安排?”


    “你不知道?”苺谷朝音茫然地看着他。


    琴酒冷漠地和他对视,心说他怎么会知道?他又不是那群天天关注他动态的粉丝,西野寿美江也不会天天给他发梅洛的行程动态!


    大概是苺谷朝音这个反问的惊讶态度过于自然,让一部分在现场的代号成员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伏特加心想大哥果然是最关心大嫂的,听这意思甚至会看梅洛的日程安排表,明明大哥自己都不怎么关心任务的排期……


    卡尔瓦多斯腹诽琴酒这家伙控制欲太强,怪不得会被波本挖墙脚。


    龙舌兰和爱尔兰在心中肃然起敬,默默地拔高了对梅洛的评估——原来谣言不是谣言,绯闻是真的。


    “哦,我忘了。”苺谷朝音双手合掌,恍然大悟,“这是最近几天才定下来的事……不过现在你知道了。”


    琴酒盯着苺谷朝音看了几秒,淡淡地说:“下次这种事情早点说。”


    等苺谷朝音乖乖地点头之后,他才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这样,你就在里面做好接应的准备,随时待命。”


    原本苺谷朝音的任务不是进入信息塔内部……作为号召力十分惊人的偶像,只要他在某个区域出现并举办临时live的消息扩散,他所在的地方一定马上就会被堵得水泄不通。


    通过苺谷朝音自身的影响力,他们能随心所欲地在某个特定的区域用那些一般人拦下警察的追击,甚至能反过来制衡警察。


    会做出这样的安排也还有一部分的原因……因为苺谷朝音的长相太惹眼,虽然可以易容伪装,但既然有贝尔摩德这个千变魔女在场,也就没必要非得让他去潜入了。


    意料之外,琴酒没想到苺谷朝音能光明正大地用偶像的身份进入信息塔之中。


    要知道,那里已经被公安和国际刑警的人戒严了,想要进入信息塔需要通过重重身份验证,潜入难度相当之大,就算成功潜伏进去,也不能轻举妄动,在机动性上完全比不过能自由行动的苺谷朝音。


    这么一对比,还是将人放在内部更加有利。


    稍微想了想,琴酒就很果断地改变了原本的计划。


    “明白。”苺谷朝音点头。


    基安蒂靠在椅背上,伸手敲了敲桌面,发出几声沉闷的声音来。


    “说到现在,也只告诉了我们任务地点,其他的呢?目标、目的?难道这些也要等到行动开始的时候才说?”


    琴酒的目光横了过来:“你太急躁了,基安蒂。”


    基安蒂的性格特制和必须沉着冷静、拥有良好耐心的狙击手完全不同,此前便有因为过于急躁而导致任务失败的时候,近来几次任务之中做的最大的贡献是痛击队友。


    伏特加操纵着电脑屏幕,默默地切换了投影的图片。


    这次显示在屏幕上的不再是信息塔的图片了,而是两张人像。


    一张是有着黑发、戴眼镜的东亚女性,另外一张照片则是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两张照片被放在一起,面容上看起来有些略微的相似。


    黑发女性的旁边写着她的名字:直美·阿尔简特,实验总工程师。


    而下方的金发男人的姓氏也是阿尔简特,他是一位和国际刑警关系良好的政府官员。


    有着同样的姓氏,很明显,这是一对父女。


    伏特加十分自觉地开始讲解:“首要目标是直美·阿尔简特,她是系统的总设计师,最好能将她带走。”


    “她设计了一个系统,叫做跨龄识别系统。根据我们得知的情报,这个系统能通过照片,自动绘制出对象在幼年、青年和老年等不同阶段的人脸画像,并且通过这个画像来监测对方曾经在监控录像中出现的时候。”


    龙舌兰的表情微微变了。他坐直了身体,“准确率呢?”


    回答的人是琴酒:“很高,几乎有90%以上的正确率。”


    苺谷朝音颔首:“没错,根据阿尔简特总工程师所说,系统是根据对象的骨骼来生成画像的,人的皮肤会改变,但骨骼并不会产生大的变化,所以准确率非常高,据说从第一次正式实验开始,还没得出过错误的结论。”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卡尔瓦多斯质疑。


    “我想你应该去治治耳朵了,卡尔瓦多斯。”苺谷朝音对他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来,“我已经说过了,我这次的工作是为警视厅宣传这次和国际刑警的合作,作为宣传嘉宾,我总不能对实验的内容一问三不知吧?这些当然是提前得到的资料。”


    贝尔摩德来了点兴趣:“哦?这么说,你已经和那位总工程师直美小姐接触过了?”


    “目前没有,”苺谷朝音摇头,“她好像很忙,身边也有很多国际刑警的人,我顶多只去了一趟警视厅而已。”


    坐在边上的爱尔兰很轻的嘶了一声,皱起了眉头。


    在场的犯罪分子们都明白——如果情报是真的,那么这个系统将会带来震惊世界的剧变。


    理所当然,也会给他们带来剧变。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一个人在小的时候去便利店抢了东西,即使当时没有抓到,等到十年、二十年后,哪怕他长成了一个和小时候完全不像的中年颓废大叔,这个系统也能将他找出来,把曾经那些不堪的过往完全曝光,让他的丑恶无所遁形。


    他们这些在场的人一大半都在各国的官方组织那里留下过案底和照片,至今都是在逃通缉犯。


    如果这个系统真的投入使用,大概他们这些在逃通缉犯就是第一批被拿来开刀的人。


    除非躲到完全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之中,否则他们很难在这个信息化和科技化的社会之中百分百躲开摄像头。


    万一哪天跨龄识别系统和卫星数据共通,那就更可怕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现在你们应该明白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了。”伏特加说,“下面那个男人——那是她的父亲,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用来挟制直美·阿尔简特的筹码,必须保证他随时在我们的射程之内。”


    琴酒在这个时候才开口了。


    他对基安蒂和科恩扬了扬下巴:“你们去美国的飞机在明天凌晨,现在你们可以直接前往组织的三号机场准备登机了。”


    基安蒂指了指自己:“我?和科恩?”


    没等琴酒回答,贝尔摩德便先笑了起来:“怎么,你不舍得离开日本吗?恋家的女孩?”


    最后这个称呼显然让基安蒂恶心地不行,当场就开始翻白眼,做出想要呕吐的神情来。


    她二话不说便站了起来,一手提着装了狙击枪的乐器包,另一手抓着科恩的衣领,带着他就噔噔噔地往外走,显然不想在这个有贝尔摩德房间里多停留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等门被开启又重重合上的声音落下,诸伏景光才说话了:“我和卡尔瓦多斯呢?”


    基安蒂和科恩被安排去了国外,那么他和卡尔瓦多斯就必然会近距离参与到信息塔的任务之中。


    琴酒抬起眼睛和他对视,那双有着浓郁绿色的眼珠盯住了他,是毫无感情的、不带温度的打量。


    数秒之后,他才面无表情地说:“等到那天,你就知道了。”


    实验现在只是正式公布了而已,还没到开始的时候,组织目前只是在提前筹划而已,为了以防万一,琴酒当然不会现在就将计划中的所有底牌都提前暴露出来。


    爱尔兰耸了耸肩,“明白了,总之就是现在不能说是吧?那么该说的事情应该都说完了?”


    琴酒点头,又加上了一句冰冷的警告:“那个系统马上就要正式运行,你们最好别在这期间惹出什么事来。”


    他一点都不想成为跨龄识别系统投入使用的第一个案例。


    *


    作为关系亲密的网友,泽田弘树常常能收到直美发来的消息。


    [Naomi:今天到信息塔来看过了,是个非常棒的实验场地!只是你不在就太可惜了。]


    [Naomi: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觉得有点不安。不过应该是我想多了吧?国际刑警和日本公安都给我配备了很多保镖,我想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泽田弘树看到这里的时候心说那可不一定,做出了跨龄识别系统的你在组织的眼里可是相当好用的工具。


    他毫不怀疑,如果组织的那些人有机会能控制直美,那么一定会果断下手。


    [Noah:还是小心谨慎一点吧,毕竟是在你并不熟悉的国家。]


    [Naomi:我好歹也是混血儿,有日本血统的。这次来真的很想见你,可惜你太忙碌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见到我另一个朋友。]


    另一个朋友?没等泽田弘树打字问,直美·阿尔简特就已经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Naomi:是我小时候认识的朋友,她叫志保。]


    [Naomi:以前我曾经遭到过霸凌,是志保保护了我,只是我没来得及谢谢她,她就离开了。后来我想联系她,却找不到她去哪了……会想到制作这个跨龄识别系统,其实一开始只是想要找到她而已。]


    [Naomi:其实并没有采访的时候说的那么伟大,完全是动机不纯的私心而已。]


    志保,日本人,美国……这些经历结合起来,不难让泽天弘树联想到灰原哀。


    灰原哀和直美·阿尔简特是认识的吗?


    他迟疑了一下,没有接茬,只安慰了她最后的那句话。


    [Noah:就算是私心,但你制作的系统能够帮助更多的人,不是吗?]


    [Naomi:你说的也没错……可能是因为实验马上就要开始,我有些太紧张了,总是容易乱想。]


    [Naomi:希望明天的实验一切顺利。]


    [Noah:会的,注意安全。]


    泽田弘树的回复让正盯着电脑屏幕看的直美有些疑惑。


    正常来说,一般人的祝福应该是“一切顺利”或者“实验成功”之类的,但泽天弘树偏偏对她说注意安全……就像在警告她可能会出现什么意外事故一样。


    她陷入了沉思之中,手指下意识摸上了挂在脖颈之间的银杏叶项链。


    那实际上不是个项链,而是一枚银杏样式的U盘,里面装着的东西很少……但那是对于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


    直美犹豫迟疑了很久,刚准备打字回复的时候,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她抬起头站了起来,将房门小心地打开了一条小缝——出现在门外的是穿着黑色西装、面容严肃板正的男人,那是警视厅公安部的森冈淳警视。


    “可以稍微打扰几分钟吗?”森冈淳沉声说,“关于明天开始的实验,我有些话想要说。”


    直美盯着森冈淳严肃的神情,心中下意识颤了一下。


    ……


    泽田弘树等了几分钟,仍然没收到直美的回复。


    风见裕也在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礼貌地叩响了三下,温声提醒他:“该走了。”


    [Noah:抱歉,我还有些事,晚些时候再聊吧。]


    泽田弘树一边打字回复,一边将电脑屏幕按了下去,拔掉电源线抱了起来。


    他推开了门,跟着风见裕也一起往外走,坐上了车。


    看了一眼行驶过的街道,泽田弘树就知道这是要去哪了——公安部。


    但在去哪个公安部的时候,降谷零似乎和其他人产生了一点分歧。


    “怎么不去警察厅?”


    “少数服从多数。”


    “因为我们都是警视厅公安部的,我们排挤你。”


    “搞职场霸凌?”


    “你就说来不来吧。”


    “……”


    是的,参与行动的四个公安,除了降谷零之外全是警视厅公安部的,没有一个人会站在他那边。


    泽田弘树坐在后座淡定地听完了一场风平浪静的争执,跟着风见裕也走进了警视厅。


    苺谷朝音和诸伏景光已经等在为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房间之中了,降谷零和风见裕也属于前后脚到的。


    先说话的是泽田弘树:“这是为明天的行动准备好的,有两个备份。”


    他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两个微型U盘——那里面装着的是诺亚方舟的子程序。


    “只需要三秒钟就够了,”泽田弘树认真地说,“三秒的时间,诺亚方舟就能够控制整个信息塔的系统。”


    为了方便展开实验,信息塔实验的整个系统是独立出来的。虽然有公安的参与,但这场实验关注的人很多,并不是公安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况且,诺亚方舟从始至终都只是泽田弘树私下研发的人工智能而已,公安的高层不会同意这样毫无来源和安全保障的人工智能入侵信息塔,来主导这场实验。


    所以只能在进入信息塔之后找机会,将承载着诺亚方舟子系统的U盘接入信息塔系统之中。


    这是决定性的最关键的第一步。


    不用谁来进行分配,苺谷朝音和降谷零都明白这两枚U盘是给谁准备的。


    他将触感冰凉的U盘握进了手掌心之中,缓缓舒出一口气:“……就是明天了。”


    但愿一切能在明天落幕。


    *


    和早就集结的其他代号成员不同,苺谷朝音是单独行动的。


    作为警视厅最好的形象宣传大使,他会和警察们一起行动。


    而这一天,苺谷朝音的装扮和以往是格外不同的——因为曾经连续担任过一日警察署长的经历,他在今天也换上了警视厅为他准备的警礼服。


    深蓝色的警礼服穿在他的身上,佩戴在胸口的警徽熠熠生辉,犹如熔炼的阳光。


    第244章


    警视厅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宏伟而庄严,金子般灿烂的光线落在贴着白瓷的外墙上,连带着连接在一起的大片的窗玻璃也折射出炫目的光晕来。


    苺谷朝音站在宽阔的大厅之中,光可鉴人的瓷砖地面倒映出他深蓝的影子。


    伊达航将手按在他的肩上:“准备好了吗?外面可是有很多媒体在等你。”


    “当然,我可是很早就习惯这些事情了。”他一边微笑着点头,一边看向紧闭的玻璃门外,那里是一大片乌泱泱的人群,能看到的只有无数个闪闪发光的摄像头。


    早在三天前,日本警方和国际刑警进行合作的正式文件就已经向外界公布了。


    这次实验被命名为“ND计划”,意在用跨龄识别系统消除歧视、同样也消除黑暗,让所有的罪恶都在天眼的注视之下无所遁形。


    文件已经公开发布,但实际上关注到这件事的并不多——会高度警惕、并且做出应激反应的只能是利益相关的人。


    而马上,“ND计划”便会被警方联系好的媒体公开宣传,争取让大多数市民都知道这个消息。


    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警视厅选择了摇人——没错,他们摇来了苺谷朝音帮忙宣传。


    也许大多数人都会关注那些刺激性的、血腥而恐怖的极端社会案件,而像这类开展实验的、与政治有关的新闻很少会有人关心,追求娱乐是人的天性。


    但下有对策,只要选择一个平时就能够吸引人注意力的人来担任宣传讲解员,自然会有人被吸引过来的。


    别管是不是被那张脸吸引来的,总之,只要让点进来观看的人能了解到有这么一回事,就算是达成警方的目的了。


    为了把人骗进来杀,警视厅甚至给苺谷朝音安排了一身警礼服。


    要么怎么说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对制服有滤镜、还有很多制服控呢,这身警礼服穿在苺谷朝音身上的时候,立刻就赋予了他完全不同的气质。


    深蓝色的警礼服下,能看见里面薄薄的淡蓝色的衬衫,连领带都是工工整整打好的淡蓝色。


    警礼服是收腰的设计,腰间用的黑色的皮带扣在了最里面的几格,恰到好处地将细瘦的腰肢覆盖,掐出了弧度优美的腰线来,看起来简直能轻而易举就将之折断。


    金色的链子扣在同样金色的肩章上,又钉在胸口,在细微的动作间轻轻摇曳起来,细细的金色链子也因此而晃动,金色光芒流淌在金色的纽扣和警帽前繁复雕刻的樱花徽章表面。


    在这片深邃的蓝色之中,最醒目的颜色是红——那是被戴在苺谷朝音身上的绶带,边缘绣着金色的线,灿烂的金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


    这身警礼服穿在他的身上格外合身,每一个尺寸都恰到好处,不存在任何余裕和紧绷的地方,好像这身警礼服本来就属于他一样。


    苺谷朝音在阳光中垂首,露出黑发覆盖下的那一截修长而白皙的脖颈,光斑落在他的肌肤上,日光下甚至隐约可见血管的脉络。


    他低着头正在整理手套,只是手套的布料有些滑,他尝试了几次都没能顺利整理好——然后他的手便被人捉了过去。


    是松田阵平。


    他十分自然地抓住了苺谷朝音的手,用来拆弹的手指灵巧地警礼服袖摆的袖扣解下,然后折了一圈他的袖口,露出了用两根手指就能圈住的、纤细的腕骨。


    苺谷朝音下意识便静止了。


    胸腔之中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了跳动,在玻璃门外数十个摄像机的镜头之下,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松田阵平指腹上覆盖着的一层薄茧,粗糙地拂过他手背的肌肤,带来一点令人心悸麻痒。


    带着滚烫灼热意味的手捻起了白色的手套边缘,然后认真而仔细地被网上提拉,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抚平了褶皱的线条。


    站在边上的伊达航望望天又看看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摸着鼻子看向了高木涉。


    高木涉被他看得脖子一缩,讪讪地开口:“诶……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伊达航沧桑地说:“你不懂。”


    然而两个同期都毫不关心他的感受。


    松田阵平认真地给两只手都整理好了手套,又细心地重新扣好了袖扣。


    等到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开了手,指尖仿佛不经意一般轻轻勾了一下苺谷朝音的尾指,又很快松开,一触即分。


    苺谷朝音心口一跳,在那瞬间下意识看向周围——尤其是玻璃门外的大片镜头。


    在这么多人的目光和摄像机的镜头之中,这是光明正大又隐晦的调情。


    他抿着唇,将手指缓缓收拢了。


    伊达航这会才看过来,冲松田阵平抬了抬下巴:“你和萩原准备好了吗?”


    “那是当然的事。”松田阵平抬起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我们随时待命。”


    警方相当重视这次和国际刑警合作的ND计划,横滨港信息塔的附近配备了不少警力,还有国际刑警的人。


    据苺谷朝音所知,似乎FBI和CIA也很想来掺一脚,但是被公安给严词拒绝了。


    为了应对之后有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意外,爆处班的王牌双子星临时被公安征用,带着防爆服和拆弹工具在信息塔边上随时待命,稍后将会搭乘警视厅的车一起出发。


    他们现在还在等待警视厅总监——白马宗一郎。


    白马宗一郎不会前往现场,他只会在稍后的出发宣传照之中露个面而已。


    原本有些嘈杂的说话声忽然之间便缓缓静了下来,苺谷朝音似有所觉得地看了过去,恰好和白马探对上了视线。


    白马宗一郎身后跟着几命穿着警服的警员,白马探走在他的左手边,父子二人沿着大厅内宽阔的楼梯缓缓走下来。


    察觉到苺谷朝音的注视,白马探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但这笑容在扫到边上的松田阵平时立刻消失了。


    萩原研二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幼驯染的腰窝,嘴唇微微嗡动着发出了很小的声音:“我记得你以前说要揍警视总监一拳的,现在机会来了。”


    松田阵平眼角一抽,没好气地低声回道:“我当年要揍的警视总监又不是现在这个。”


    再说——怎么可能揍啊!


    坦白心意之后,苺谷朝音就以结婚为目的对他坦白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坐实了降谷零曾经认为他是个关系户的揣测。那不只是简单的关系户,是后台硬的不能更硬的超级关系户,隐形的警视厅太子爷。


    作为苺谷朝音的养父,白马宗一郎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半个父亲……拱走了人家养的白菜,总要摆出稍微好一点的态度来吧?


    所以当白马宗一郎走到苺谷朝音面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跟以往相比显得非常低眉顺眼的松田阵平。


    他并不知道养子这颗水灵大白菜已经从被人从自家田里拱走了,茫然地思索了两秒,只能认为松田阵平在年芳二十八的这一天终于长大了。


    白马探作为完全的知情者,面无表情地和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眼,然后挪开了目光。


    被允许在警视厅内部进行拍摄的媒体已经举起了摄像机,准备拍下这一幕。


    白马宗一郎站在苺谷朝音的面前,将他穿着警礼服的一幕完全映入眼底,这时候才微微笑了一下。


    “警礼服很适合你。”


    当然适合,因为这身警礼服本就是属于苺谷朝音的。


    在他通过考试、成为警察的时候,就会有属于自己的警号、警徽和警服,当然也包括警礼服。


    虽然没有穿上的机会,但白马宗一郎其实每年都会根据苺谷朝音的身材尺寸重新定做。


    而今天,是苺谷朝音第一次穿上这身本就属于他的警礼服。


    他看着苺谷朝音沉静的脸,总觉得像是看到了曾经对他微笑的同期好友。这瞬间的恍惚很快便消逝了,白马宗一郎对苺谷朝音伸出了手来。


    “今天就拜托你了。”


    “谢谢,”苺谷朝音回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点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不会让白马宗一郎失望,当然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信任着他的人失望。


    摄影机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将白马宗一郎和苺谷朝音握手的一幕定格在了照片之中。


    这握手转瞬即逝,很快白马宗一郎便松开了手,轻轻拍了拍白马探的肩。


    “去吧,”他对白马探说,“我知道你一直很想替他分担……那孩子是需要你的。”


    白马宗一郎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轻轻推了儿子一把。


    白马探在这股力量下迈开了脚步,跟上了苺谷朝音的脚步。


    紧闭的玻璃门被缓缓打开,灿烂的日光倾斜着涌入室内,他们迎着光走入灿烂无匹的日照之中,那片深蓝淹没在了光下。


    ……


    “是弥良!”


    “弥良出来了!”


    “快快快拍!卧槽这造型谁想出来的?这组要是出片了绝对会上趋势!”


    在苺谷朝音从警视厅的正门前出现的瞬间,摄像机按下快门的咔嚓声便如同毫不停歇的机关枪倾泻子弹一般响了起来,闪光灯闪的很快,让边上跟着的警察都有些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苺谷朝音被拍了将近七年的时间,已经被拍习惯了,非常淡定地在警员的保护下走到了露天的停车场。


    他的保姆车就停在那里,能跟着他一起进入信息塔的人只有一个——但苺谷朝音既没选西野寿美江,也没选中川绫香。


    他把这个名额给了若狭留美。


    等候在一边若狭留美立刻来到他身边,准备和苺谷朝音一起登上前往信息塔的警车。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与被其他警员簇拥着的黑田兵卫对上视线的。


    第245章


    在这里看到黑田兵卫并不是一件让若狭留美惊讶的事情。


    只是在这个时候狭路相逢稍微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面色严肃、身材高大的警官停下脚步来,和若狭留美目光相接,两人都没有说话,最终黑田兵卫只对她微微颔首,侧身离开了。


    苺谷朝音看着黑田兵卫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看轻轻偏头,看向若狭留美。


    “若狭小姐认识黑田管理官么?”


    “不,并不认识,”若狭留美露出无害的笑容来,“大概是之前陪你来警视厅的时候见过吧?”


    他点点头,没有揭穿:“原来是这样啊。”


    黑田兵卫会认识若狭留美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十七年前,一手侦查羽田浩司案件的就是黑田兵卫。最开始,将失踪的若狭留美当做先依然进行追查的人是他,后来发觉真相另有其事的人同样也是他。


    苺谷朝音见过那份留存在系统里的档案,在羽田浩司案中,若狭留美的照片下原本被人写下了“犯罪嫌疑人”这几个字,后来又被几道看起来更新的墨迹给划掉了。


    而档案的最下方,签着黑田兵卫的名字。


    这两个人是认识的,但黑田兵卫并没有在这里揭穿她。


    苺谷朝音倒没有怀疑黑田兵卫,显得有些紧张的那个人反而是若狭留美。


    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若狭留美的气场沉了下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样。


    在登上警车之前,西野寿美江哒哒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了。


    她按住警车的车门,对苺谷朝音千叮咛万嘱咐:“虽然之后有工作,但是别忘了宣传的事——暗夜男爵对现在的你来说很重要,千万别忘了!”


    苺谷朝音无奈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想了想,他又再度开口。


    “对了,合同我好像放在公寓里了,今天有空的话你和中川小姐一起去那边找找吧,我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顺便再帮我整理一下衣帽间,麻烦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没等西野寿美江的回答便毫不留恋地关闭了车门,只剩西野寿美江在外面暴跳如雷。


    “哈?哈?你说什么?”经纪人女士表现出了相当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合同找不到了?这种天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丢?还有衣帽间——你倒是自己整理一下啊!你对得起从头到脚的七八个代言吗?”


    苺谷朝音淡定地无视了暴怒的西野寿美江,对坐在驾驶座上的警员小哥淡淡地说:“今天麻烦您了,请开车吧。”


    警员小哥有些结巴地回答:“哦……好、好。”


    他一边踩下油门,一边看了一眼后视镜中倒映出来的西野寿美江的身影,心说这经纪人可真难当,摊上一个这么难搞的艺人……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苺谷朝音。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穿着深蓝色警礼服的偶像抬起那双浮光跃金般的眼睛,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嗯?”


    “没、没什么。”警员脸一红,立刻专心开车了。


    算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摆在这里,有什么事是不能原谅他的呢?


    苺谷朝音不知道警员在想什么,但能想到西野寿美江现在绝对又开始骂骂咧咧了——他并不是那种丢三落四的人,那份重要的暗夜男爵的演艺合同当然也没有弄丢。


    只是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在信息塔内待的时间不会很长,西野寿美江会到现场来接他,但可想而知……今天的信息塔会发生很不得了的大事,而他并不希望西野寿美江和中川绫香在那种危险的时候出现在现场,所以随口编了个谎话把人诓走了。


    从警视厅开车去信息塔需要并不短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中,苺谷朝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浅眠之中。


    很意外——就算知道马上将会发生什么,他也奇异地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放空。


    情绪一点一点地上升,漂浮在了空中,像是正停留在很高的地方,俯瞰着横滨港的海。


    即使闭着眼睛,苺谷朝音也能感觉到警车逼仄空间中的气氛。


    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若狭留美整个人就是紧绷起来的状态,好像随时都准备暴起折断某个人的脖颈,哪怕到现在也没有放松,平时收敛的很好的杀气悄无声息地泄露出了一点。


    等抵达横滨港的时候,若狭留美便护着苺谷朝音从警车上走了下来。


    他踩在地面上,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那那座信息塔。


    这座信息塔建立在横滨港外的海面上,整座塔通天贯地,钉入深海之中。暴露在海面上的那一部分是十层,地下还有七层的部分,中间的一层周围都镶嵌着透明的玻璃,站在塔中能十分清晰地看到深海与鱼群。


    信息塔的两侧还建立起了环形的两圈通道,那是给来到信息塔的人登入用的。


    没有公路,唯一前往信息塔的方式就是坐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信息塔也相当于是无天无地之所。


    “今天的太阳很好呢。”跟着下车的警员感慨了一句,“这么看的话,阳光下的信息塔简直在闪闪发光。”


    信息塔的表面覆盖的是一层玻璃,在灿烂的日光下玻璃表面折射出了晃眼的金色光晕,连海面都流淌着一层薄金,从远处看去完全就是闪烁着光芒的金色宝石。


    “是啊,很好看。”


    苺谷朝音微笑着点头,在心中补充了一句——但很可惜,大概马上就要完蛋了,横滨市政府不知道得亏多少钱,查抄组织的赃款应该能补上吧?


    他刚一下车,被警员和若狭留美护着走出露天停车场,迎面而来便是晃眼的光。


    不是阳光,是闪起来比太阳光还刺眼的闪光灯。


    早就听到了消息赶来拍摄警礼服版弥良的各种媒体和大粉站姐已经蜂拥而至,捕捉到他的身影时便机关枪似的一顿连拍。


    除了媒体,还有其他来接上班的粉丝等在外面。


    她们没有带摄影的设备,最前排的女孩们整齐地提着手中的应援横幅,粉丝都乖乖的、整齐地站在横幅后,只有在苺谷朝音走出来的时候才会发出克制的尖叫声,晃动起了手中的应援扇和手幅。


    苺谷朝音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数学考试。


    他一眼看下来,应援灯牌和应援扇上写着的文字五花八门,很多问他几加几等于几的,还有各种小要求——苺谷朝音走过这片地的时候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认真地去看她们在应援物上写着的文字。


    他一边快速在心中进行心算,一边用手比出数字的手势来。


    不只是进行数学考试而已,还有脸颊比心、比猫耳兔耳小狗耳和wink之类的各种要求。


    但苺谷朝音只有走完从下车到上船这段路的短短十几秒而已。


    他一边看一边比出了各种姿势,力求让每一个来现场的粉丝都得到来自他的饭撒。


    若狭留美跟在他的身边,就这么看着他饭撒了一整路,不断地卖萌比出猫耳和兔耳来。


    在即将登上前往信息塔的船时,穿着警礼服的偶像又回头快步走了过去,给了她们一个近在咫尺的飞吻。


    “今天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公布哦,有空的时候说不定还会直播,大家记得要早点回家观看,希望你们能第一时间看到……那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是哦。”他笑眯眯地说,“女孩子单独出门很危险的,早点回家,不然我会担心的,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给出了一个wink。


    被闪到的女孩们纷纷捂着唇,小声地尖叫起来,在那双漂亮异瞳的注视之中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对他保证起来。


    见劝服了粉丝,苺谷朝音才稍微松了口气,转身走进了港口的码头。


    那里停泊着即将前往信息塔的游艇。


    ……


    “他们还没就位么?”


    卡尔瓦多斯问。


    他抱着狙击枪坐在窗边,撑着下巴往下看——但也没什么能看的景色,大多数的时间里他只能看到横滨港口附近的建筑和一片茫茫的蓝海,远处的海面之中矗立着高高的信息塔。


    是的,他们现在是在空中。


    并不是在直升机上,这是一艘用来播放广告的飞艇,内部的空间算不上很大,但装下卡尔瓦多斯和诸伏景光两个人完全绰绰有余。


    诸伏景光正在擦拭着狙击枪的瞄准镜镜头,闻言瞥了他一眼,甚至连望远镜都没拿,只是拿出手机刷了几下,便肯定地回答了他。


    “梅洛已经就位了。”


    卡尔瓦多斯一愣:“你怎么知道?”


    诸伏景光缓缓抬头,用一种打量白痴的表情看了他一会儿,慢悠悠地开口:“……你打开手机看一眼就明白了。”


    卡尔瓦多斯低头,不明所以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推特的大数据推送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他都还没打开推特,就已经收到了推特的弹窗推送。


    看见弹窗里的弥良这个关键字,他下意识点开了。


    推特的图标一闪,随即出现的便是两张图片——那看起来甚至不像是精修图,原图直出中的偶像穿着深蓝色的警礼服,岸边的海风吹拂而过,掀起了他的衣摆,露出一小截被卡在腰下的淡蓝色衬衫。


    风将黑色的发梢也吹乱了,额发因风动而显得有些凌乱,那双如同春日阳光般的眼睛在金子般耀眼的光照下格外晃眼,如同熠熠生辉的绿宝石,表面流淌着金色的熔岩。


    他没看镜头,视线像是注视着镜头外的谁,一边温柔地微笑起来,一边抬手按住了警帽的帽檐,金色的樱花警徽在光照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辉。


    上传照片的似乎是位爱好拍摄美人的摄影师,配字的推文是这么写的。


    [穿着警礼服的弥良看起来就像真正的警察一样]


    卡尔瓦多斯眼角一跳。


    他左看右看,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苺谷朝音警帽上的樱花徽章格外刺眼,顿时连语气都有点不满了:“梅洛怎么还穿着条子的衣服?”


    “有什么不好么?我觉得挺合适的。”诸伏景光回答。


    卡尔瓦多斯摇头:“那怎么能一样——”


    “越适合就证明越不会有人怀疑他,”诸伏景光打断了他,微微笑了一下,“形象良好、善良又正义的偶像,警视厅钦定的宣传人,这样不被怀疑的人不是正好适合做内鬼么?”


    卡尔瓦多斯闭了嘴,沉思几秒后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诸伏景光心说这家伙真好忽悠,到今天没被玩死也算是贝尔摩德手下留情了。


    他一边收回视线,一边举起了望远镜。


    这是用来打广告用的飞艇,既然是广告宣传作用的,当然不会飞的太高。


    要是人都看不见,那广告到底是给谁看的?


    总之——飞艇悬浮在一个适中的高度,从舷窗往外看过去的时候,恰好能看到不远处高度稍矮的写字楼,也刚好能看见信息塔的最高层。


    诸伏景光握着望远镜,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苺谷朝音。


    很简单,人最多的地方一定有他。


    苺谷朝音这个时候刚踩上游艇的甲板。他脚步一顿,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望向了诸伏景光所在的方向。


    他看不到诸伏景光,只能看到不远处空中正在行驶中的飞艇……那上面还有大排的广告字体,清清楚楚地写着“乌丸牌生发剂,用了都说好”的字眼。


    苺谷朝音一哽,收回了目光。


    若狭留美跟着看了一眼天空上的飞艇,嘴角一抽,也默默偏过头不再看了。


    飞艇已经开始行驶,距离信息塔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通天贯地的巨塔在他的眼前逐渐放大。


    他站在甲板前端,突然出声:“浅香小姐。”


    站在他身边的若狭留美神情一滞,呼吸瞬间停止了一息。仅仅只是一瞬间,她便若无其事地笑道:“浅香?那是谁?”


    表面上她保持着平静和自然,心中却立刻掀起了惊涛骇浪——弥良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身份?这是试探、还是已经确定了?弥良知道了,那么琴酒知道了吗?组织会不会也已经知道了?


    信息塔是无天无地之所,如果被困在其中,逃生将变得异常困难……难道这是一场针对她而设下的局?


    苺谷朝音很轻易便觉察到了若狭留美紧张的情绪。


    他没有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和她争个明白,只对她伸出了手,躺在他掌心之中的是一枚黑色的耳麦。


    “这个给你。”他说,“有了这个,你能随时和FBI那边的人联系上,必要的时候,他们会给出指示的。”


    若狭留美愣住了:“你是……”


    她停住了。


    几秒后,她从苺谷朝音的手掌中拿走了那枚黑色的耳麦。


    “我明白了。”


    是的,若狭留美彻底明白了,恍然大悟了。


    她就说嘛,琴酒怎么这么突然就爱上了一个偶像,原来弥良从头到尾都是FBI的人!有FBI给他提供情报、当恋爱指导,这不就相当于给琴酒量身定制一个专属恋人吗?能爱上弥良也是人之常情。


    想不到啊,FBI的美人计实在高明!


    苺谷朝音看着若狭留美神情严肃的脸,总觉得她好像弄错了什么。


    他想了想,又觉得大概是无伤大雅的小事,默默地没再说话了。


    游艇很快便靠近了信息塔两边的环形通道。尖头靠近,搭在通道前的金属板上时,整艘游艇很快被伸出的机械臂转移到了通道上,多余的海水被排出,剩下的便是干爽的金属表面。


    苺谷朝音下了甲板,不太意外地看到了另一个人——本次行动的副导演,江户川柯南。


    他跟在黑田兵卫的身边,发挥着不太好的演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啊,柯南。”苺谷朝音十分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


    “弥良哥哥!”江户川柯南眼前一亮,飞奔着抛过来抓住了他的警礼服衣摆,“阿笠博士带我们出门,本来是想海钓的,但是我上错船了,所以……”


    苺谷朝音的笑容一僵,心说这借口找的有点拙劣啊。


    即便如此,他还是得配合江户川柯南的表演。


    他握住了小孩子柔软的手,对黑田兵卫露出歉意的笑来:“抱歉,黑田管理官,这孩子是我认识的人。现在送他走大概会耽误时间,如果可以的话,就由我来照看他吧?”


    黑田兵卫盯着苺谷朝音看了数秒,淡淡地点头:“就这么办吧。”


    得到首肯,江户川柯南松了口气。


    他抬头,和苺谷朝音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脚下。


    ——那里是无尽的深海。


    *


    在信息塔不远处、深蓝的海中,一艘看起来有些老旧的潜艇安安静静地漂浮在其中。


    潜艇的鱼雷发射口中,降谷零和贝尔摩德已经双双做好了准备。


    他们穿着贴身的潜水服,将氧气面罩戴上,按下了开关。


    海水立刻涌入进这个狭窄的发射口中,随后出口缓缓打开,他们随着海水游了出去。


    在信息塔的最底层,是有一个很小的出口的。


    那并不是给人使用的出入口,平时只是用来给放出海中的各种探测器出入的地方,虽然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并排通过。


    降谷零缓缓游近出入口,氧气面罩中冒出了一串的泡泡。


    他抬手,将视线准备好的解密装置贴在了入口边的识别装置上。


    绿光一闪,识别通过,入口缓缓打开了。


    两人通过这个入口进入了信息塔内部——这里一片漆黑,是用来放置探测机器人的地方,隐隐约约还能闻到海水和机油夹杂在一起的味道。


    降谷零和贝尔摩德的动作很快,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伪装,又用伪造的ID卡刷开了放置间的门。


    贝尔摩德将口罩整理了一下,金发被尽数拢进了帽子之中。


    她低声说:“直美·阿尔简特应该在一楼大厅之中,不出意外的话……”


    “现在应该是警视厅和国际刑警进行会面的时候,梅洛也会在那里。”降谷零点点头,“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带走目标几乎不可能。”


    所以他们需要等待一个契机——等待一个直美·阿尔简特落单的机会。


    “既然梅洛在,那么事情很好办。”贝尔摩德轻声说,“让梅洛出手,创造一个机会就够了。”


    只要直美·阿尔简特能够落单,他们就能够保证一击即中。


    降谷零的声音被闷在了口罩之下,显得有些低沉:“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两人都穿着清洁工的浅灰色制服、带着印有清洁公司Logo的棒球帽、戴着白色的手套,一边推着手推车,一边转过了拐角,消失在最底层的监控录像之中。


    监控室的警员打了个哈欠,没太关注最底层的动静。


    他在看的是大厅。


    大厅的监控画面之中,穿着警服的警视厅警察和国际刑警一同迎了上来,黑田兵卫和主持这次ND计划的牧野理事官互相握手。


    负责进行新闻录制的主持人面带微笑:“ND计划是日本警察与国际警察共同合作进行的一项具有跨时代意义的实验,我们所有人都十分期待,希望实验能够获得成功。至于实验的具体意义,就由弥良来介绍一下吧?”


    苺谷朝音出现在了镜头之中。


    他保持着微笑,对镜头微微点头,抬手示意镜头拍一圈信息塔内部的景象——大厅之中十分具有科技感,通体都是银色与蓝色,大厅上悬挂着数块硕大的屏幕,各位工程师的座位环绕着信息塔成为了一个圆形,最上面的巨幕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以及计划的简称“ND”。


    “ND计划中会用到一项十分先进的、也可以称之为跨时代的技术。这项技术能自动识别出人脸,并且能智能预测出年轻和年老时的样貌。举个例子吧,假如有孩子在十几年前走丢了,那么系统就能自动生成孩子现在的样子,并且在监控数据中进行对比,找出孩子现在的所在。有这项技术,我想这个世界上就会减少很多不幸吧?”


    苺谷朝音露出动容的神情来,十分共情般垂下了长长的睫羽,遮掩住那双漂亮的眼睛。他的手抬了起来,手指并拢,按在了胸口。


    这个实时直播的画面出现在电脑屏幕之中。


    泽田弘树坐在车内,确认了苺谷朝音通过电视台直播给出的信号。


    他没有迟疑和犹豫,调出了和直美·阿尔简特的聊天窗口,给她发送了一条消息。


    [Noah:事关这次实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单独告诉你。]


    第246章


    苺谷朝音接受采访的时候,直美·阿尔简特就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而已。


    她站在主持人的身侧、镜头之外的地方,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胸口挂着写有她名字的工作牌,棕色的长发被束在脑后。她微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学者,而只是普通的、温柔的女孩子而已。


    要仔细算年龄的话,她和宫野志保几乎相当于是同龄人,至今未满二十,放在日本的法律中应当属于未成年——因为是这样的天才,所以才会连组织都觊觎她创造出来的系统。


    直美不太喜欢面对镜头。虽然为了ND计划,作为总工程师的她有配合宣传的义务,但在必须轮到她出场之前,她都尽可能处于镜头之外的范围。


    一边同属于ND计划的同事端着咖啡杯走过来,揶揄地对她笑了:“难道说你也喜欢他?”


    直美眨眨眼睛,疑惑地说:“‘他’?”


    “那个啊,就是那个。”阿拉伯人同事费迪勒努了努嘴,看向了站在光中的苺谷朝音,“弥良不是很有名的偶像吗?你也喜欢他吧?刚刚一直在看他哦。”


    其实站在光中这个描述并不太对——信息台的内部是封闭的,为了防止泄密和偷窥,镶嵌在外部的玻璃板都纯粹是为了装饰而已,其实根本不是窗户,内部是完全封闭的。


    在这样的场合之中,当然也不会有什么自然的光线照射进来,只有室内惨白的灯光将整个信息塔照亮。


    在这样白的彻底的光芒之中,整座信息塔都被蒙上了一层锋利的白色,这炽光流淌在金属质地的仪器表面,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站在那里的苺谷朝音不一样。


    他身上有着一种和所有人都完全不同的气质,只是站在那里微笑,就足以让任何人意识到他的特别和与众不同,并为之被蛊惑了心神,呆呆地只想靠近他。


    只要他站在那里,便能让人觉得光华满室。


    即使作为男性,费迪勒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好看的很客观,没人能否认。


    再加上名气加成,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直美也是苺谷朝音的粉丝。


    “啊,原来你是说这个啊。”直美微微笑了一下,缓慢地摇头,“我不算粉丝吧,大概。但是似乎有朋友很喜欢他。”


    “朋友?”


    “是之前在研发系统的时候对我有过很大帮助的朋友,他就在日本,很可惜他没能来。虽然他没有正面表述过,但我知道他很喜欢弥良,”直美随口说,“如果他能通过新闻看到这一幕的话,我想应该会很高兴的。”


    费迪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是这样啊。”


    直美说的那个人是泽田弘树。


    虽然他们两人的认识是因为跨龄识别系统,但真正熟悉起来之后也会聊不少的私事。


    曾经某次刚好聊起因为绯闻上了推特趋势的弥良,她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泽田弘树对这件事抱有的不自然的、几乎有些抗拒的态度。


    女性的敏锐让她立刻觉察到了这件事:泽田弘树是喜欢弥良的。


    虽然泽田弘树从来没有直接这么说过,但直美已经确定这个事实了。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亲眼见到苺谷朝音时怀抱着一点轻微的兴奋和紧张。


    并不是因为见到了有名的艺人,而是这样——就像是触碰到了友人珍藏的宝物一样。


    没等她的胡思乱想结束,苺谷朝音的台词便说完了,接下来是重头戏,即黑田兵卫管理官和牧野理事官的寒暄和介绍。


    他来到直美边上,对她轻轻点头。


    “初次见面,阿尔简特小姐。我有听说,你是ND计划的设计师,对吧?”他微笑着对直美伸出手来,“这么年轻就已经做到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直美小姐真的很厉害。”


    直美立刻将手伸了出来,和苺谷朝音轻轻握了握手。


    “哪里,弥良也没比我大几岁吧?但已经是国际知名的艺人了,这一点也是真的很厉害。”


    苺谷朝音开了句玩笑:“我们这是在互相吹捧吗?”


    “这……”直美一哽,有些尴尬地回答,“至少,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我当然也是。”苺谷朝音冲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不止我,连Noah都是这么觉得的。”


    “诶?”直美愣了愣,下意识追着苺谷朝音的话说了下去,“Noah是……”


    她立刻便反应了过来,接着加快了语速,想要追问。


    “他——”


    你认识他吗?


    直美很想这么去问他,但在她即将问出口的时候,牧野理事官和黑田兵卫管理官已经结束了采访和拍摄,两人寒暄间已经进行到了下一个流程。


    这些不是会对外公开的内容,牧野理事官带着黑田兵卫走过来,笑着叫出了直美的名字:“直美·阿尔简特——您之前应该已经见过了,她就是这次ND计划的总工程师,是位十分优秀的人。”


    她没将那句话问完,对苺谷朝音抬了抬手,一边露出歉意的表情,一边低声说话:“抱歉,稍后再聊。”


    黑田兵卫点头应和着牧野理事官的画,语气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是啊……能研究出这样的系统,当然是十分优秀的人才。”


    只要ND计划成功实行,就意味着从今以后,对犯罪的打击力度将会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所有的罪恶都将在电子眼中无所遁形。


    “麻烦你了,直美。”牧野洋辅对她微微颔首,“可以请你进行演示吗?”


    直美·阿尔简特的双手合拢放在小腹前,对黑田兵卫十分礼貌地微微一笑,“当然没问题。”


    她一边说话,一边引导着他们跟上她的脚步。


    “请跟我来吧,在这边。”


    江户川柯南小跑了几步走过来,握住了苺谷朝音的指尖。


    “怎么样?”他只微微嗡动着嘴唇,发出了低低的声音。


    苺谷朝音也低声回答他:“一切顺利。”


    就像计划的那样,在刚才和直美握手的瞬间,他已经在她的衣袖内侧贴上了一个贴纸形的发信器。


    那是阿笠博士最新研究的信号加强plus防水版,续航时间足够持续整整三天——这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江户川柯南点点头,跟着苺谷朝音一起走近了大厅的中央,那里矗立着十分高的圆柱形建筑,但这并不是单纯用水泥制造的物体,边缘爬满了电子线路,周围都挂着硕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水一般涌过。


    直美来到了她所属的操作台边,伸手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


    “接下来,我来为诸位演示ND计划的核心——也就是跨龄识别系统。”在谈到自己所熟悉的领域的时候,直美的语气便变得自信而从容起来,带着点轻快,“跨龄识别系统能识别出人的面貌,并且以此为基础,识别到小时候和长大后等等不同时期的不同长相。”


    “就比如……”


    直美在系统中调出监控,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脸,然后截取自己的人像,使用跨龄识别系统开始追踪查询。


    悬挂在最上方的电子屏幕之中,直美早上端着咖啡进入大厅的监控截图清晰地出现在上方,旁边显示出来的是绿色的进度条,目前进度已经从0走到了67。


    在短暂的等待之后,跨龄识别系统已经完成了对权限范围内各种监控录像的查询和提取,电子屏幕上依次排列出了几张不同的照片。


    有直美在机场的照片、在横滨港街头的照片,以及她在信息塔其他楼层的照片,甚至还有在美国家中时,她在院子里玩耍的照片。


    直美看到最后那张照片时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之前实验的时候,我将家里的监控权限也授权了,大概是忘记取消了,所以连我家的照片也……”


    黑田兵卫颔首,用赞叹的语气说:“正是因为这样,才能体现出这个系统的强大啊。”


    跟随他一起来观摩ND计划的警员们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赞叹的声音,大家的动作十分一致,全都将头抬了起来,认真地注视着悬挂在上方的电子屏幕。


    趁着这个所有人都在抬头的机会,苺谷朝音按着江户川柯南的肩膀,让他往前走了几步,恰好能挡住他手的动作。


    江户川柯南会意,十分上道地主动为他遮挡。


    在这被遮掩的角落之中,苺谷朝音的手指微微一动,将那枚泽田弘树给予的U盘插入了直美操作台边的USB接口之中。


    沉睡在U盘中的属于诺亚方舟的分身顷刻间便苏醒了过来,在信息和数据流的涌动之中苏醒了过来,在无数0和1构成的世界之中穿梭,直到寻找到那个特殊的核心。


    “不只是近期的照片,甚至能准确地识别出大人在孩童时期的样子呢。”直美自信地回答,“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有了这样的系统,想必警方在今后也能省很大的力气吧。”站在黑田兵卫身旁的森冈淳微笑着说。


    即使是搜查一课的警察破案,也从来不是像刑侦剧里那样随便一推理就找出来的——在没有侦探插手的情况下——大量的时间往往被花费在查看监控、寻找犯人的踪影上。


    如果跨龄识别系统普及,将大大缩短他们找到犯人的时间。


    直美严肃地点点头:“我想,一定会的。”


    在他们交谈的期间,坐在车内的泽田弘树紧紧盯着屏幕。


    数秒之后,他看着弹窗中被诺亚方舟排列出来的颜文字,安心地微微笑了一下。


    “成功了,”泽田弘树说,“信息塔已经在诺亚方舟的掌控之中。”


    第247章


    风见裕也坐在车前座,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装有黑咖啡的易拉罐,因为过于用力而将罐身都捏的轻微变形,黑色的液体洒在他的手背上。


    听到泽田弘树的话之后,他陡然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


    “看来……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泽田弘树点点头:“是的,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在按计划进行的。”


    他的电脑屏幕上,那个专属于和诺亚方舟之间的聊天框上,诺亚方舟用像素点排列出了几个打滚撒花转圈的颜文字来。他看着上面不断变化的表情包,没忍住微微笑了一下。


    让诺亚方舟控制整个信息塔的系统——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只有这个前提条件达成,他们才能有继续进行下去的机会,才能保证后面的每一步都有容错率,即使有意外情况也不会致使整个计划失败。


    跨龄识别系统本身就是泽田弘树和直美一起研究的,诺亚方舟曾经更是使用自身的计算力来给跨龄识别系统作为支援,他们对这个系统都相当熟悉,只要能成功通过直美的权限进入系统,掌握整个系统根本不费任何力气。


    他们的计划稍微有些复杂——但越复杂的计划在实施起来的时候,就越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


    就像精密的机械,支撑整个机器运转需要无数互相咬合的齿轮,一环扣一环才能保证不出任何错误。而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就会导致整个计划彻底报废、停摆。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这个计划实际上在大目标上只分成了简单粗暴的几步:控制系统、放出诱饵、猎物上钩、一举击溃。


    现在已经达成了控制系统的这一步,剩下的就是放出诱饵了。


    至于诱饵……


    第一个诱饵已经成功进入了内部,还剩下一个诱饵就在他的身边。


    泽天弘树的目光朝着身侧瞥了过去——灰原哀就坐在他的身边,长长的眼睫毛耷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不断地来回捏着手中那枚墨绿色的侦探徽章。


    泽田弘树犹豫了一会儿,才低低出声:“那个……你还好吗?”


    灰原哀好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他突然的出声立刻让她清醒了过来,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他:“嗯?”


    她先是发出了疑惑的单音节,随后才意识到泽天弘树的问话,勉强勾了勾唇角,“没事,没什么,我很好。”


    风见裕也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灰原哀:“其实你现在退出也没问题的,虽然要作为诱饵,但并不一定要你自己亲自上,我们还有别的手段……那样对你来说也更加安全一点,并不需要你亲自冒险。”


    灰原哀沉默了。


    她没说话,也没答应风见裕也的提议。


    作为要去执行诱饵任务的本人,灰原哀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情的风险有多高——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她有很大可能会死。


    不如按照风见裕也说的那样,临时退缩,就待在公安的保护圈之中,安安静静地等待,直到一切结束,就像以前每次都选择了明哲保身一样……开什么玩笑!


    “不,我不要。”灰原哀缓缓地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坚定地说,“这个任务必须由我来进行,我不会犹豫,不会退缩的。”


    风见裕也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灰原哀打断了。


    “琴酒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如果不亲自看到我,你觉得他会上钩吗?”她淡淡地说,“如果琴酒怀疑,认为这是一个圈套,那么计划就有可能失败,我不想去赌这种可能性,我要的是万无一失的成功。”


    为了这个成功的可能性、为了能和姐姐重新生活在一起、一起自由地行走在阳光下,无论什么她都会去做到。


    灰原哀很清楚,这是最接近成功的机会——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放过机会的人。


    风见裕也长久地和灰原哀对视着,目光在显得有些晦暗的车厢之中交织。


    今天是个天气热烈的大晴天,云层在日光下缓缓漂移,灿烂如同金子的阳光便逐渐透过窗玻璃落进了车窗之中,照亮了茶色的发梢、也照亮了那双如同倒映着天空的蓝色眼睛。


    他完全从那双眼睛之中读懂了潜藏的含义。


    风见裕也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们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灰原哀这时才微微放松了一点,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来。


    她点点头,“我相信你们。”


    相信公安,相信那些努力的警察,当然也相信江户川柯南。


    她低下头,将那枚墨绿的侦探徽章别在了被遮挡的衣领下,那是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车厢内的氛围稍显沉重,泽田弘树想了想,开始干巴巴地找些话题:“对了,你认识直美吗?”


    灰原哀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没理解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直美?你是说ND计划的总工程师,直美·阿尔简特?”


    泽田弘树点头:“没错,就是她。”


    “不认识。”她几乎是立刻便这么回答,但又觉得泽田弘树大概不会随便问她这个问题,于是皱起眉开始在记忆里搜寻,“嗯……之前组织确实有找过不少和计算机有关的研究者,但我记得那里面没有她的名字。所以我应该是不认识的。”


    “不是这样。”泽田弘树摇头,“我是说——你,作为宫野志保的你。直美之前跟我说过,研究跨龄识别系统的初心是为了她小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在她小时候帮助过被排挤的她,同样是日本人、外貌特征和志保这个名字都和你一样,所以我想……”


    这段话唤醒了灰原哀的记忆,她立刻便在久远的回忆之中找到了当年模糊的影子。


    “是她……”她低声说,“这么说的话,那个人应该确实是我,我们小时候应该确实是认识的。”


    “我担心的事情是,既然直美说研究系统的初心是因为你,那么她大概很有可能早就使用这个系统寻找过你了。”泽田弘树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如果组织得到了跨龄识别系统的控制权,又知道了这件事……”


    灰原哀抬起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来,微微弯起之后注视着他。


    “那不是正好吗?”


    她微笑着说。


    “有多一项相关的证据,琴酒上钩的可能性又变大了。”


    *


    跨龄识别系统的现场演示刚刚结束,所有来到现场的警员都十分给面子地鼓掌了。


    在掌声、赞美和夸赞的声音逐渐停歇之后,费迪勒微笑着提议:“大家要不要喝杯咖啡?”


    没人对这个提议表示反对。


    现在实验刚刚开始不久,一切都在正常有序地进行着,来这里进行访问的警员们都相当放松,人手捧着一杯咖啡。


    直美端着一个不大的托盘走过来,将咖啡递给苺谷朝音和江户川柯南。


    “看这些会觉得无聊吗?”她笑眯眯地问江户川柯南。


    “不会哦,”江户川柯南仰起脸来,回以她一个笑脸,“我觉得很有趣呢!如果有这样的系统,就能抓到很多坏人、也能找到很多丢失的孩子了,对吧?直美姐姐好厉害!”


    直美被夸得有些脸红,抬手将鬓发拨到了耳后:“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不过,这样能帮到更多的人的话,我也会很高兴的。”


    苺谷朝音的语气显得十分认真:“从事实上来说,直美小姐的系统确实能帮助到很多人,所以完全不用谦虚,你值得这些赞美——这是个非常厉害的系统。”


    “虽然这么说,但最开始……这个系统的诞生只是因为我的一点小小的私心呢。”直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却没有要多说关于私心的问题,“说起来,你刚刚说认识诺亚……是真的吗?他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朋友。”


    “没错,我认识诺亚。”苺谷朝音冲她眨了一下眼睛,“不过现在还是工作时间,等工作结束之后,直美小姐愿意让我请你喝一杯咖啡吗?”


    江户川柯南低下头不说话,默默地喝了一口被直美贴心地加了双倍奶和方糖的咖啡,心说这不已经在喝咖啡了么?


    苺谷朝音的媚粉功力已然炉火纯青,直美被这么一个照面下来根本抵挡不住,嘴巴比脑子先一步行动:“当然,我很乐意……”


    “那么,不见不散。”


    好看到像是浑身都在散发光芒的偶像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露出的那瞬间立刻便让人觉得像是被阳光笼罩,眼前的一切都在闪闪发光。


    他像是要说悄悄话一般倾身靠了过来,好像打算在她耳边说些什么——但手上的咖啡因此而有一些不稳,黑色的咖啡液体顺势洒了出来,将直美的袖口染湿了。


    “诶——”苺谷朝音皱起了好看的眉宇,露出了十分抱歉的表情来,“真抱歉,直美小姐,我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


    当这张脸露出这样纠结难过的表情来的时候,还有谁能真的生气呢?


    反正直美·阿尔简特是没生气的。


    她很好脾气地笑了笑:“没关系,一点点而已,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就好了……那么抱歉,我先失陪一下了。”


    直美握着手中的咖啡杯,转身沿着旋转的廊道走开了。


    见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地方,苺谷朝音才摸出手机,给贝尔摩德发了条消息,表示自己已经成功将任务目标引诱去了方便下手的地方。


    在他给出任务信号的时候,江户川柯南睁着半月眼低声说:“你这招美人计还真是百试百灵。”


    苺谷朝音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当然了。”


    他是帅而自知的人,媚粉了七年,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他早就吃不了偶像这碗饭,该糊穿地心了。


    ……


    贝尔摩德靠在工具间的角落里,看了一眼手机上收到的消息,扫过之后便将手机重新收回了口袋之中。


    降谷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如何?”


    “梅洛已经行动了,目标现在应该去了洗手间。”贝尔摩德抬手压低了帽檐,“走。”


    降谷零点了点头,很干脆地推着手推车,和贝尔摩德一起走出了拐角。


    信息塔中的监控很多,几乎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为了不暴露,两个人都尽量压低了帽檐、低着头走路。


    当降谷零和贝尔摩德找到洗手间的时候,直美正在洗手间里处理衣袖上沾染到的污渍。


    她打开了水龙头,清水流泻而下,她拽住被浸染出一小片深棕色的袖口布料,站在清水下揉搓了一下,但只是稍微减淡了一点颜色的痕迹而已。


    “果然还是回去换一件衣服比较好吧……”


    直美烦恼地叹了口气。


    随着她弯腰的动作,颈间挂着的项链从衣领之中滑落了出来,银杏形状的吊坠微微晃动,在洗手间的光照下折射出闪耀的光晕来。


    水龙头出水的水声掩盖了从她身后响起的脚步声,直到镜子的倒影之中突兀地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直美才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她下意识想转身:“你们……”


    可这句话没能问出口,后颈上便传来了痛感,随之而来的是彻底黑暗下去的视野。


    她晕了过去。


    *


    潜艇的仓门再一次被打开,降谷零和贝尔摩德从那个狭窄的出入仓中回到了潜艇之中——但这次他们并不是两个人回来而已,带回来的还有个戴着氧气面罩的人。


    伏特加站在门口,盯着靠在墙边昏迷的直美:“这就是我们要的人?”


    “伏特加,”降谷零很不客气地说,“难不成你已经脸盲到认不出人了吗?”


    伏特加悻悻地看了一眼降谷零,“我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贝尔摩德将头盔取了下来,金色的长发也流泻而下,披散在被谨慎潜水服包裹着的背后。


    她朝伏特加扬了扬下巴:“把她关好。”


    伏特加忍了这颐指气使的态度,沉默地将直美扛了起来,带进了狭窄的单人间之中。


    贝尔摩德擦干了身上沾着的海水,这才走件房间之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直美——她扫过全身,视线最后落在了那枚金色银杏叶的项链上。


    她摘下了项链的坠子,摸了摸银杏叶上的纹路,轻而易举地便将吊坠分成了两半。


    那是一个U盘。


    “果然……”贝尔摩德微微笑了起来,随手将U盘抛了一下,“重要的东西,都是会随身携带的啊。”


    她将U盘握在手心里,转身离开的时候关上了沉重的舱门。


    等她回到宽阔的会议室里的时候,降谷零已经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正在运行的正是跨龄识别系统——系统本身他们早就得到了,国际刑警之中当然也有他们的人。


    但只是得到系统没什么用处,他们需要的是对系统结果进行修改的权限。


    而直美的手上就有这种权限。


    贝尔摩德将手中的U盘递给了降谷零。


    “这是在她的身上找到的么?”降谷零一边进行确认,一边将U盘插入了电脑上的USB接口之中,外接硬盘的弹窗很快便跳了出来,随后便是载入中的读条。


    “没错,”贝尔摩德微微颔首,“我想那里面就有她的权限密钥。”


    在她回答的时候,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百。


    U盘之中的东西很少,只有两个文件,一个是密钥程序,一个没有被命名的文件夹。


    降谷零先点开了密钥程序,权限很快便得到了跨龄识别系统的确认,管理员的权限立刻便落入了组织的手中。


    水无怜奈站在降谷零的身后,看着他进行各种操作:“只要有权限,就能够将我们行动时被监控拍下的影像全都消除了吧?”


    伏特加回答:“没错,只要消除了那些记录,就再也找不到我们的犯罪证据了。哼……国际刑警和公安那帮人,还以为这种系统就能抓到我们?做梦。”


    他十分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水无怜奈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微笑着出生附和:“没错,你说的对。”


    然而伏特加根本意识不到水无怜奈话语中的一点阴阳怪气的意味。


    降谷零一直没作声,只默默地使用着管理员权限,将那些留下不少痕迹的监控录像一一都处理掉了。


    贝尔摩德靠坐在桌边,看着他们的身影在监控录像之中了无痕迹地消失,“这下就万无一失了。”


    “是啊。”降谷零低声说,“这样,应该就能让那位先生满意了。”


    他关闭了系统,切回了外接硬盘的页面。


    “那个文件夹是什么?”伏特加突然问。


    降谷零打开了文件夹——在看到文件夹中照片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只有降谷零心头一跳,又慢慢地落回了原处。


    在对直美口中说的那个人产生怀疑的时候,泽田弘树就私下告诉过他这件事。降谷零不能完全肯定,但稍微做了一些心理准备,这时看到这些照片时并不觉得很意外。


    倒不如说,这正中他的下怀。


    那里面是两张照片,一张是宫野志保,一张是灰原哀。


    “这是……”伏特加不可置信地开口,“雪莉?”


    他按着降谷零的肩,俯下身来仔细地盯着那几张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才确认那的确是宫野志保的照片。


    准确的说,这并不是照片,而是跨龄识别系统的截图。使用宫野志保的照片进行查找,最终得出的结果便是90%匹配度的灰原哀。


    而灰原哀最近一次出现的地方,正是横滨港附近的一家酒店,那里有一家正在举办假面超人快闪活动的店。


    “这个意思是……雪莉变成了小孩子?”伏特加十分不确定地说。


    贝尔摩德盯着那几张照片,忽然笑出了声:“变成小孩子?你在开什么玩笑?那种事怎么可能呢?这么看的话,这个所谓的跨龄识别系统也不是那么智能吧?会出现这种荒谬的结果,大概是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吧。”


    雪莉的事情事关琴酒,伏特加在这种时候就变得格外执拗:“不管是不是真的,总之大哥得清楚这件事。”


    琴酒正在处理另一个任务——组织控制的一家分公司和一个小组织突然被公安盯上了,逼得他不得不亲自去处理,此时正在往横滨港赶来的路上。


    伏特加打来的电话很快便被琴酒接通了。


    他安静地听完了伏特加说话,那双有着浓郁绿色的、碧绿的眼睛忽然微微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毫不掩饰地缓缓扩大了。


    “不管如何,把那个小鬼带回来。等我到的时候,我要亲眼见到她。”


    降谷零不清楚琴酒的回答究竟是什么,但只看伏特加的表情,他便明白了——琴酒上钩了。


    伏特加握着手机回来,十分自然地开口:“抓住那个孩子,她可能是雪莉,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贝尔摩德是第一个出声反对的:“我没错的话,这可不是BOSS的命令吧?”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伏特加。


    “这种节外生枝的事情,我可不想做。多余的事情会导致任务失败的风险上升,说到底这只是琴酒的私事,完全没必要放在现在进行。”


    但出乎她的意料,降谷零和水无怜奈竟然同时表达了对伏特加的支持:“雪莉是组织的叛徒,既然碰见了她,确实应该抓回来。”


    水无怜奈微微一笑:“况且,我也很想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返老还童的事情。”


    四个人,三对一,这件事情自然而然就被定了下来。


    贝尔摩德定定地看着降谷零,又看了一眼水无怜奈,心中满是被背叛的荒谬:波本和基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舔琴酒了?


    抓灰原哀的事情毫无争议地被决定了。


    水无怜奈又状似无意般的开口:“要这么说的话,这个系统应该也可以用来找其他的被组织追杀的人吧?还有那些被FBI纳入证人保护计划的人,只要他们出现在监控摄像头下,应该就能找到……这可大大方便了我们呢。”


    “没错,理论上来说是能够做到的。”降谷零顺势回答,“比如,这样……”


    他按下回车键,跨龄识别系统开始运行,不过短短一分钟便给出了十数份结果。


    浅香·蕾切尔和若狭留美的照片对比被放在正中心的位置,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贝尔摩德的表情凝住了。


    *


    坐在车后座的朗姆接到了来自降谷零的电话。


    他闭着眼睛,却在听清电话另一端说的话之后猛然睁开了眼睛,倏然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他失声,“浅香出现了?”


    第248章


    车辆行驶在长而幽深的隧道之中,只有顶部镶嵌着的橙红色的灯光因为向前驶去而一闪一烁。


    隧道阻隔了大部分的信号,使得通话中的内容也因而变得断断续续起来,让人听不太清。


    即便如此,朗姆也确信自己听清楚那句话——“浅香出现了。”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血液仿佛沿着血管倒流上涌,连带着他心跳的速度都加快了。


    朗姆能清楚地感觉到胸腔之中的心脏在惴惴不安地跳动着,就好像什么事即将发生了。


    浅香——那个他绝对不会忘记的人,她出现了。


    十七年前,因为她的逃脱,他在那次任务之中犯下了几乎不可饶恕的失误,差一点就要丢掉这个名为朗姆的代号,甚至是性命。


    这十七年来,他每一次都会在做噩梦的时候回到十七年的那个夜晚。但他当然不是为了忏悔,而是后悔自己当时没能下手更狠、将事情做得更绝一点,从而致使自己陷入了如此糟糕的境地。


    如果有机会能够弥补十七年前犯下的那个错误,他绝对会不遗余力。


    这不是为了乌丸莲耶,纯粹只是为了他自己而已。朗姆不愿意接受这样失败的后果,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要用浅香的鲜血来洗刷自己当年的耻辱。


    但是很可惜……这十七年间,他都没能抓住浅香的尾巴,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而是十七年后的今天,他终于再一次得到了浅香的消息,抓住了她出现的影子……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洗刷耻辱的机会。


    通话中的声音因为信号干扰而变得断断续续,朗姆听不太清降谷零在电话的另一端说着些什么,但能明显察觉到掌心的一点湿润……那是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水。


    隧道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小团光亮,这光逐渐放大,变成了侵占整个视野的光亮,车辆载着他驶入了这片几乎要将整个视网膜灼烧殆尽的光之中。


    在驶出隧道的那一刻,声音终于变得清晰了起来。


    降谷零握着手机低声说:“没错,浅香确实出现了……您在听吗?”


    朗姆缓缓舒出一口气来,“……继续说。”


    “发现浅香的消息是因为跨龄识别系统,您应该知道这是什么。”降谷零没有多解释,“我尝试使用这个系统查出之前那些被组织追杀的人的情报,在用浅香的照片进行识别的时候,系统对比了监控录像,找出了她最近出现的踪迹。”


    “她在哪?”朗姆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语气,没让自己表现出迫不及待来。


    但他仍然暴露了——降谷零敏锐地觉察到了他声线中的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十七年过去,现在的朗姆比起之前更加自信——或者说自负。他认为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出手,必然不可能再犯下失手的错误。


    在恐惧的情况下,有部分人反而会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但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状态之中,往往会有人会忽略其他的小细节,轻而易举地便放松了警惕。


    很显然,朗姆就处于这种情况的初期。


    降谷零垂下眼睫,唇边微不可见地翘起了一点弧度,又瞬间消失了。


    他沉稳地说:“信息塔。监控拍到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就在信息塔附近。”


    “信息塔?”朗姆一怔,“她怎么会去那……”


    他忽然收了声。


    浅香会去信息塔的理由很简单,甚至和组织的目的一样——她也是为了那个系统而去的。


    组织能想到的,她浅香当然也能想到。就像降谷零现在正在做的一样,如果组织控制了跨龄识别系统,她就不能再继续潜伏下去了,所以她必须出现,必须想方设法地阻止。


    而恰好,是组织抢先了一步。


    “看来先机在我们这边。”朗姆慢慢地笑了起来,“浅香现在大概还不知道她已经暴露了吧?”


    “要杀了她么?”降谷零轻松地问,“我的任务已经执行完成了,但我还没有撤离。有跨龄识别系统在手,我想找到浅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朗姆颔首:“那就交给你了。”


    他的心情顿时变得舒畅了——作为他的得力下属,波本的实力他是很信任的。


    可靠的下属、即将铲除的人生污点,以及马上就要到手的系统……有了那个系统,他应该就能知道那位大人身在何处了吧?


    降谷零挑了挑眉,又额外补充了一句:“另外,我想有一件事需要您知道。”


    “什么事?”朗姆随口问。


    “从监控录像之中看到的信息来看,浅香似乎和一个人走的很近。”


    降谷零的咬字十分清晰。


    “那个人是——梅洛。”


    梅洛?浅香怎么会跟他有交集?


    朗姆心头狠狠一跳。


    首先,已知浅香是他十七年前犯错的最大的人证、同样也是他的人生污点,再已知,梅洛是琴酒的人;梅洛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接触浅香,必然是得到了琴酒的授意……琴酒想利用浅香做什么?


    朗姆不知道。但他很清楚,会利用浅香的事情一定是对他不利的。


    琴酒作为那位先生的忠心走狗和手中的刀,执行的向来都是那位先生的意志……这么说来,想对他动手的不是琴酒,而是乌丸莲耶。


    他不能坐以待毙。


    “待命。”朗姆深吸一口气,“你在信息塔待命,我马上会赶到。”


    他的神情彻底变得阴沉了下去。


    “浅香的事情,由我亲自处理。”


    降谷零点点头:“明白。”


    鱼上钩了。


    ……


    风见裕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行动暗号。


    那是很简短的几个字,只有一个意思:诱饵计划成功。


    到目前为之,他们的行动都没有什么异常,正在顺利进行之中。


    只能希望……接下来也能顺利进行。


    风见裕也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手指在易拉罐上不自觉地捏出了几个清晰的手指印来。


    泽田弘树盯着风见裕也的动作,神情也变得凝重了:“怎么了?难道是行动……失败了?”


    在风见裕也回答之前,诺亚方舟的电子音便从他的手机扬声器之中响了起来:“不,根据降谷先生发来的信息,计划成功了。”


    风见裕也眼角一抽脸一沉:“诺亚,你能稍微给我一点隐私吗?我的权限开放给你不是为了让你用来偷窥隐私的!”


    “这是计划的一环,行动信息应该共享给参与计划的所有人,而我是计划中的一环,所以这不叫偷窥,而是正当的信息共享。”诺亚方舟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提前帮你说出来了而已。”


    他没说出来的还有后半句——公安的内网都已经是他的后花园了,你风见裕也的手机就算不给权限也是他的小玩具。


    “……你的人工智能需要好好调教一下了。”风见裕也满脸便秘。


    “嗯嗯,好好,下次一定。”泽田弘树漫不经心地哄了一句,看向身边的灰原哀,“得到这个信号就意味着……”


    到了这种紧急关头,灰原哀反而不再紧张了。她微微笑了一下,将茶色的鬓发拨到了耳后。


    “就意味着,轮到我出场了,没错吧?”


    *


    苺谷朝音没进入潜艇,临时集合的地点就在横滨港酒店对面的酒吧包间之中。


    “目标是灰原?”他盯着照片,故作惊讶地说。


    “那女孩好像跟和你合作过的小孩走的很近。”水无怜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苺谷朝音,“你们应该见过好几次,这么长的时间,你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么?”


    她没有说起江户川柯南的名字,只着重说到了灰原哀。


    灰原哀的身份一旦被发现,和她近距离接触过的苺谷朝音当然是跑不掉的了,为了提前一步撇清关系,水无怜奈只好先发制人,对他提出了质疑。


    “你也说了,她只是跟和我合作的那个孩子走的很近而已,我和她又不熟,谁会在意一个最多只在假面超人活动上见过几次面的小学女生?我又没有那种癖好。”苺谷朝音冷笑一声,在“小学女生”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况且,你指望我一个成年人去打入小学生的社交圈么?”


    水无怜奈没说话了,只沉沉地看着苺谷朝音。


    他十分轻松懒散地靠在沙发的椅背上,双腿自然地交叠起来,“再说了,我又没见过雪莉小时候的样子,谁知道她会长什么样子?用这种理由来质疑我,你不觉得很无力和可笑么?基尔。”


    贝尔摩德用长长的指甲轻轻敲了敲桌面:“不提雪莉的事,那么那个女人呢?你把她带在身边?”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就是我和琴酒之间的事了,我会向他说明。”苺谷朝音笑眯眯地回以一个笑容,“和你没有关系吧,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微微耸了耸肩,还打算说些什么,手机却先响了一声。


    她随意看了一眼屏幕,在发现消息推送的通知之中有相当眼熟的关键字后,便拿起手机点了进去。


    熟悉的应用图标很快便跳了出来,里面是一条定时发送的推文。


    一目十行地看完全文后,贝尔摩德微微笑了一下。


    “是啊,浅香的事确实和我没关系。”她含着笑说,“但这件事就和你有关系了吧?看起来你该工作了,弥良。”


    她叫的名字不是梅洛,而是弥良。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推文,苺谷朝音的推特账号转发了暗夜男爵企划方官博发布的演员官宣。


    [MiRa:从今天开始,重新成为演员。]


    第249章


    苺谷朝音的这条推文一发出来,立刻就点爆了整个推特。


    暗夜男爵本就是读者众多、关注超高的大ip,这次更是工藤优作亲自担任编剧,制作方团队无比豪华,演员的选角关注者众多。


    暗夜男爵官方账号刚公布演员阵容,便立刻登上了趋势第一;再等苺谷朝音的账号也转发推特,发送了推文,他的名字便立刻登上了趋势第二,铺天盖地全都是相关的消息。


    现在是晚上,第一天的访问已经结束,爆处班却没能各回各家——他们接到了上级的命令,这两天都得在信息塔附近待命。


    没人知道这个命令是为什么,就连爆处班的直接负责人都为此摸不着头脑,只能不确定地认为这只是日本警方对于这次ND计划看重的表现而已。


    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是稍微知道内情的人——在针对ND计划这个实验上,公安似乎另有计划。


    他们不清楚具体的内情,但心知肚明那几个同期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松田阵平这会儿正坐在车里,边上传来一股久久不散的香味,伴随着一点咀嚼的声音。他慢慢转头,去盯坐在副驾驶上吃杯面的萩原研二。


    “敢把面汤洒在我新洗的车上,”他面无表情地说,“你就完了。”


    “多大点事,你的爱车不就是我的爱车么?”萩原研二十分大度,“我帮你洗车总行了吧。”


    松田阵平发出不爽的咂舌声,将头扭了回去。


    他这时才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推特首页重新刷新了一下,刚好刷出了他的特别关注。


    名为MiRa的账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他眼神一凝,一字一眼地认真读完了这条简短的文字,忽然露出了一点笑意来。


    苺谷朝音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


    [我草我推居然吃到了暗夜男爵这么大一个饼]


    [啊啊啊恭喜弥良!]


    [预祝弥良在暗夜男爵剧组一切顺利~]


    [等等这意思是要继续当演员了吗?]


    [当演员也很正常吧,不是之前就有风声说要偶像毕业吗]


    [谁说当演员就不能开演唱会了]


    [更想在荧幕上看到弥良呢]


    [好耶是演员弥良]


    这是隐晦的偶像毕业的宣言,粉丝们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觉得开心——对于她们来说,这意味着能见到会动的苺谷朝音的机会又变多了。


    能看到更多变的、不一样的他。


    粉丝们的心愿很简单,希望自推越来越好就够了,只要不是退圈,大家的接受能力一般都很强。


    看到这条推特的弥良粉丝几乎都是开心的,这当然包括松田阵平。


    他从推特的界面切了回去,打开了Line。


    Line的聊天窗页面只有一个置顶,那个人头像的照片是一片夜色下的海。


    是他们一起在深夜见到的、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海。


    他点开头像,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恭喜,演员弥良。]


    但这条消息没能得到立刻的回复。


    ——因为苺谷朝音此时还在组织的临时行动会议上。


    ……


    他扫了一眼贝尔摩德展示在他眼前的手机屏幕,微微笑了一下。


    “推特营业的事情稍后再说。看来之后我们要一起共事了,贝尔摩德。”


    是的,暗夜男爵的演员名单之中也有克里斯·温亚德。但她只是特别出演,在里面担任一个戏份不算很多的花瓶角色。


    “以后当然会一起共事。”


    贝尔摩德收起手机,将垂落在颊边的金发拨到耳后,冲他眨了眨眼睛。


    “但不是今天。”


    伏特加立刻便不满了:“贝尔摩德,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贝尔摩德淡淡地说,“既然不是BOSS的命令,那么节外生枝的事情我不会去做。我可不想为了讨好琴酒,而导致任务失败。如果发生了那种事……”


    她嗤笑了一声。


    “你们就自己去承受那位先生的怒火吧。”


    “你——”伏特加看起来有些生气,“难不成你要在这个时候退出?”


    贝尔摩德颔首:“没错。”


    “系统我们已经得到了,直美·阿尔简特也已经到手了,任务已经完成,难道我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么?至于抓那个小女孩的事……”


    秾艳的金发美人忽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修长而好看的手指掩住了红唇。她笑的好看,说话的语气却不怎么客气:“返老还童?这种完全不符合科学、堪称灵异事件的事情,你们竟然也会相信?难道是三岁小孩子么?”


    此话一出,伏特加的脸立刻绿了。


    是的,他就是那个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返老还童的三岁小孩。被贝尔摩德这么一说,好像他心智还很幼稚不成熟似的。


    他十分不服气地和贝尔摩德争辩:“但那个系统就是这么显示的……”


    “那又怎么样?”贝尔摩德冷冷地说,“难道那个系统就永远不会出错么?这种这么明显的、荒谬的事情也当真……这应该更能证明这就是个错误的结论。”


    苺谷朝音暗暗打量着贝尔摩德的表情,心说不愧是国际知名的女影星,要不是他确实知道世界上存在着返老还童这种事,大概马上就会被贝尔摩德欺骗过去……但很可惜,排除其他的答案之后,剩下的那个可能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是事实。


    跨龄识别系统是对的,她自己当然也很清楚这件事。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把那个小女孩抓来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伏特加阴沉地说,“就算不是雪莉,也可以直接处理掉。”


    贝尔摩德不说话了。


    她盯着伏特加看了一会儿,慢慢笑了一下。


    “随你,不管你想怎么做都跟我没关系,”她的目光扫视过全场的人,“接下来这些多余的事情就由你们去做吧,我不奉陪了,就这样。”


    会这样极力阻止当然不是因为贝尔摩德突然善心大发。她并不希望那个该死的秘密被公之于众,被组织的其他人也知道。


    伏特加是个犟种,她说服不了没关系……她有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贝尔摩德干脆地起身,抬手拉住了房间的门把手,拉开一条缝隙后隐入了门缝之中,门缝合拢时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响声,伴随着她语调上扬的“拜”。


    房间之中一片寂静,很快便又有人站了起来。


    是抱着狙击枪的卡尔瓦多斯。


    “既然不是BOSS的命令,那么我也退出。”他说。


    他和诸伏景光已经离开了飞艇,暂时在这个举行临时行动会议的房间之中会和,听伏特加简略讲述了一番绑架小学女生的大计。


    诸伏景光没说什么,但作为贝尔摩德的头号舔狗,卡尔瓦多斯是一定会跟随女神的脚步的。


    贝尔摩德不干的事,他也不干,做人就是这么有原则。


    等到卡尔瓦多斯也离开之后,房间内剩下的就没几个人了。


    伏特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还有谁要退出?”


    他今天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是不服他大哥的!


    果然有人举起了手——但这个人是他完全想不到的——在看到是谁的那一刻,伏特加的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因为反对的人是苺谷朝音,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的大嫂。


    伏特加的天塌了。


    “我倒不是不想帮琴酒的忙,只是这附近都在戒严,警察盯得很紧,我有点太显眼了,不出现更好吧?”苺谷朝音摊了摊手,“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学生女孩而已,就算没有我出手,你们应该也不至于废物到抓不到人吧?”


    他的语气淡了下来,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伏特加的天又好了——大嫂真是会为他们贴心着想的人,他就知道大嫂是永远坚定站在大哥那一边的!


    “那就这么办吧。”伏特加点点头,“等再晚一点,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


    灰原哀踩在酒店内铺了柔软地毯的木质地板上,将闭拢的窗帘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抬头去看落地窗外悬挂在天空之中的圆月。


    今晚是个满月之夜,浓厚的云层缓缓移动,没过多久便将整个月亮遮掩了起来,银色的月光被吞没消弭,只剩下晦暗。


    她收回手,合上了窗帘。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阿笠博士看起来不太放心。


    没等江户川柯南开口,灰原哀便回头看了过来:“没问题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全身上下藏了至少三个起步的发信装置,耳道之中贴了一个隐形的耳麦,侦探徽章可以用来通讯,手腕上带着的儿童手表实际上是改造的炸弹,就连头上戴着的发卡尖端都被磨得异常尖锐。


    被抓是必要的一环,但她已经不害怕了。


    *


    地下停车场之中只亮着微弱的光,贝尔摩德踩着高跟鞋走在水泥地面上,鞋跟与地面相触时响起了格外清脆的声音。


    她正在低头看手机,在幽幽的莹蓝光芒之中打字,很快便编辑好一条信息,发送给了那个属于乌丸莲耶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贝尔摩德才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见了从阴影之中走出来的卡尔瓦多斯。


    “你怎么也走了?”她有些意外。


    “因为你说,不要节外生枝。”卡尔瓦多斯回答,“所以……”


    贝尔摩德垂下眼睫,只短暂思考了几秒,便对卡尔瓦多斯展露出笑颜来:“不,不必。你就在这里待命好了……说不定之后会有别的任务安排给你呢?”


    她的手自然地垂了下来,握着的手机界面还未熄屏,发送成功的邮件页面中附带了一个附件——那是有跨龄识别系统管理员权限的密钥。


    此时此刻,这份有毒的礼物已经躺在了乌丸莲耶的收件箱之中。


    第250章


    松田阵平靠在驾驶座的位置上,慢慢地打了个哈欠。


    他手中还握着没有熄屏的手机,调低了亮度的屏幕上仍然显示着Line的聊天界面,他发出去的消息却一直没能等到回复,就连苺谷朝音的头像都是未上线的灰色。


    困意一点一点涌了上来,他垂下眼睫,眼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直到冰冷的触感突如其来地贴在他的皮肤上,沿着与肌肤相接的地方猛地窜上来,他才骤然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他下意识偏头看向窗外——那是一双阳光满溢、春景正盛的漂亮的眼睛,被剪碎的光斑凝聚在他的眼底,聚成光河缓缓流淌。


    苺谷朝音搭在摇下窗玻璃的车窗上,手中握着一罐散发着冷气的姜汁汽水,让冷冰冰的易拉罐贴在他的脸上。


    过分寒凉的罐身与松田阵平的侧脸贴在一起,冷意很快便因为这灼热的温度而融化,凝聚成的水滴沿着脸颊的弧度而缓缓滑落,顺着明晰的下颌线滴了下来,没入解开一颗扣子的白衬衫之中。


    “朝音……”松田阵平喊出他名字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是气音而已。他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苺谷朝音,一瞬间觉得这像是个梦境。


    “你怎么在这里?”


    他抬手握住了那罐冰冷的姜汁汽水,将手指覆盖在了苺谷朝音的手背上。


    苺谷朝音的体温向来是偏低的,他是不太会出汗的体质,即使在夏日时触碰到肌肤也像是被冰过的毛巾一样,松田阵平只觉得手心一凉,又隔着他的手背觉察到了姜汁汽水的冷意。


    “刚准备回酒店,在附近闲逛了一会儿,看到你的车牌号了。”


    他轻声回答,将姜汁可乐稍微拿远了一点,松田阵平脸颊上被触碰过的部分立刻便泛起了一层很浅的绯红色。


    苺谷朝音停顿了一会儿,没等松田阵平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


    “你发给我的消息,我看到了。不过我更想当着你的面,对你亲口说。”他微笑起来,“嗯,我偶像毕业了。”


    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被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松田阵平胸腔之中的心脏不可避免地惴惴跳动了起来。


    他抬起头,注视那双在黑夜的晦暗之中浮光跃金、闪闪发光的眼睛,只觉得满心都充斥着某种温暖的、像是水一样满满涨涨、摇摇晃晃的情绪。


    “那……”


    松田阵平只吐出了一个字的音节,剩下的话音便被吞没了。


    苺谷朝音一手按着车窗的边缘,一手抓住了他的领带,俯下身来,在车辆的轰鸣与LED广告的喧哗声之中,同他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


    发丝与发丝纠缠在一起,扫过薄薄的眼皮与眼尾,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意的吐息落在唇角上,带来炙热与绵密的麻痒,像是从指尖开始渡过电流。


    松田阵平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随后按在了苺谷朝音的颈后,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继续深入这个吻,唇齿之间都充盈着很淡的、冷调的香气。


    他过于强势而富有攻击性,苺谷朝音立刻便招架不住,抓住他领带的手指下意识收拢扣紧,硬生生揉皱了光滑的织物,连身体都因为缺氧而轻微颤抖起来。


    松田阵平觉察到了他的难以招架,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他稍微退开了一点,单手掌着恋人的侧脸,抬起眼睛用眼神和视线描摹他的轮廓。


    唇色是泛红的,像是早春樱花的花瓣一样,唇珠凝聚着浓郁的绯色,像是被人毫不留情地碾磨了许久。


    “朝音……”他又一次用气音叫出了这个真名,缱绻的几个音节被含在齿间,珍而重之。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萩原研二已经睡了,身上盖着警服——他就算没睡现在也必须得睡——他不动声色地向另一边偏过头,深恨自己出门时为什么不带上一副耳塞,否则也不至于在这里如此坐蜡。


    “嗯。”苺谷朝音轻声回答他。


    不用再多说些别的什么了,现在这样已经完全足够。


    海风夹杂着咸涩的味道吹满横滨港,松田阵平握着姜汁汽水,和苺谷朝音一起靠在车边。


    在一声轻响之后,他打开了易拉罐的拉环,碳酸汽水的味道立刻弥漫了开来。


    松田阵平一边喝了一口姜汁汽水,一边有些含糊地问:“你的事情,不要紧吗?”


    “没关系,今晚的事情不需要我出面,有他们处理就足够了,我相信他们。”苺谷朝音看起来并不担心,“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在顺利进行之中。”


    松田阵平默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些什么——他很清楚,苺谷朝音正在执行的是公安部的任务,就像他们从来不去问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在做什么一样,这次亦然。


    “这段时间,我和hagi会一直在和信息塔附近待命,暂时调在这边的区域出勤。”他认真地说,“如果需要我们和班长帮忙,随时都没问题。”


    苺谷朝音也没跟他客气:“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松田阵平对他举起了手中的姜汁汽水:“要我提前为你庆祝吗?”


    “如果是回归演员的事情的话,当然没问题。”他笑了起来,“至于别的事情,等一切结束……也还来得及。”


    *


    按照计划,今晚组织的成员会去抓捕灰原哀。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的决定,也不是因为直美·阿尔简特的对比结果,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在红茶会上的决定。


    如果没有直美的那件事,降谷零就会像引导出浅香的现身一样,找出雪莉的踪迹……即使出了直美这件事也完全没问题,那本来就是计划的一环。


    倒不如说,这样反而让一切显得更加自然了。


    风见裕也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单手按着耳中的耳麦,正在低声进行最后的确认。


    等到所有已经就位的人都回复他一切无误的时候,他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泽田弘树盘膝坐在地毯上,面前的矮几上是他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地图,只看建筑分布图就能猜到这是横滨港的地图。


    在这张电子地图上,有两个红点正在闪烁。


    其中一个红点位于深蓝的海中,另一个红点则就他眼前——发信器在灰原哀的身上。


    “确认无误,发信器一切正常。”泽田弘树抬起头说。


    灰原哀点点头,坐在了床上。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刚打算说点什么,放在手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宫野明美打来的电话。


    宫野明美在枪伤痊愈之后便在公安的安排下换了个名字和身份生活,虽然一直处于公安的监视之下,但这样也保证了她的安全。


    灰原哀会经常和姐姐通话,见面的频率也不算很低,只是在最近没怎么见面了。


    在红茶会时确定了计划之后,她就没再去见过宫野明美,两人曾经见面的痕迹更是已经被清除地干净。


    因为她担心这次计划会连累到宫野明美。


    而在计划执行的这一夜,宫野明美一如往常地打来了电话。


    “志保,别怕。”她的语调轻而柔和,如同春日里的雨。


    分明只说了几个字眼而已,可灰原哀突然间便觉得不安的心脏变得安定了。


    “姐姐,马上一切都会结束了。”她也轻声回答。


    风见裕也站起身来,郑重地看向灰原哀:“组织已经开始行动了,请务必小心。如果发生不妙的情况,记得随时通过通讯告诉我们,我们会以你的安全为前提进行行动。”


    如果发生危险的事情,他们会提前出手。


    灰原哀点点头,声音彻底冷静了下来:“我明白。”


    随着交错的脚步声和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响起,偌大的房间之中只剩下了灰原哀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在了枕下,按下开关后,房间之中便陷入了昏暗,只剩下床头桌边的夜灯还散发着一圈黯淡的光芒。


    灰原哀躺在了床上,凝视着淡蓝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


    伏特加的计划是很简单粗暴的:他负责去酒店直接绑人,爱尔兰和龙舌兰开车接应,苏格兰架枪断后,剩下的人比如基尔和波本在潜艇中等着就好,毕竟直美还被绑在潜艇之中。


    负责去绑人的是伏特加,通过跨龄识别系统他很快就确认了灰原哀入住的酒店,黑进酒店的系统之后便查出了入住名单,锁定了她所在的房间。


    现在是凌晨一点,大多数人都已经睡着的时候。


    灰原哀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沉默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声。


    在数到第七千多下的时候,灰原哀听到了从门口传来的一声“嘀”,那是房间的电子门锁被房卡打开的声音。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会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潜入她房间的人,除了组织的成员不做他想。


    来了,他们来了。


    灰原哀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默默地听着来人推开门、走进房间里的脚步声。


    走廊的灯光从缝隙之中落入昏暗的房间里,又在合拢的门缝之中很快消失。


    伏特加握着枪走入房间之中,踱步到床前,盯着床上隆起的那个娇小的身影打量了一会儿。


    灰原哀能明显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这么看的话,确实长得跟雪莉有点相似……”她听到伏特加嘟囔了一句。


    接着,伏特加对躺在床上的灰原哀伸出了手,用浸了迷药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确认这个疑似雪莉的女孩昏过去之后,伏特加才一把将她抄了起来,带着灰原哀离去。


    他像是抱着女儿的父亲一样,让灰原哀伏在他的肩上,一边抱着他一边神情自然地拨通了电话:“顺利把人带出来了,在停车场等我。”


    爱尔兰在通话的另一头应了一声:“了解。”


    只持续了几秒钟的通话被挂断了。


    龙舌兰操着一口关西腔说话:“为了那个小女孩,真的有必要么?返老还童这种奇怪的事,我可不相信啊。”


    “不相信的话,”爱尔兰转身瞥了他一眼,“你来这里干什么?”


    “卖琴酒一个人情也没什么吧?”龙舌兰耸耸肩,“反正也没坏处,抓个小学生而已,能费什么劲?”


    爱尔兰收回了视线,在车内点燃了一支烟,咬在齿间含含糊糊地说:“那可不一定啊。”


    他的话一语成谶。


    到目前为止都一切顺利,唯一的变故是在伏特加进入停车场的时候发生的。


    他带着灰原哀朝龙舌兰和爱尔兰所在的越野车走过来,打开车门后将灰原哀扔进了车后座。他刚准备跟着上车,变故便猝不及防发生了。


    子弹从枪口之中飞驰而出,击中了伏特加的胸口——他因为这惯性的重力而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却没有血花从胸口溅出来。


    他穿了防弹衣。


    防弹衣没让他受到致命伤,但胸口被子弹射中的位置却开始产生了钝痛,使他退出了被车身遮蔽的阴影之中,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在这危机之时,伏特加突然意识到了——刚才那一枪并不只是为了击中他的要害,也是为了让车身无法再作为他的掩体。


    最近的狙击点是……


    伏特加豁然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高楼。在深沉的夜色之中,他音乐能看到那里有光芒一闪而逝。


    有狙击手!


    他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下意识地就地一滚,下一瞬间,一颗子弹深深嵌入了地面之中。


    赤井秀一在窗口架着狙击枪,从瞄准镜的准星之中盯着伏特加,毫不迟疑地再度扣下扳机。


    如果能在这里杀死伏特加当然是最好的,但如果没能立刻杀死,就用子弹将他驱逐。


    今晚的目标是削弱,而非彻底根除。


    狙击枪的子弹精准无比地每一发都打在他的后脚跟,伏特加被逼地根本无法在这种情况去考虑更多,只能狼狈地按照赤井秀一为他规划出来的路线傀儡般奔逃。


    他躲在一辆车后,咬牙切齿地接通了和诸伏景光的通讯。


    “苏格兰,你在干什么?!”


    “我在锁定那个狙击手的位置,但那家伙的技术很高明。”诸伏景光冷静地回答,“我怀疑他是……赤井秀一。”


    伏特加明显愣了一下:“FBI?”


    FBI为什么会在这里?


    等等,赤井秀一是远处的狙击手的话,刚才在近距离对他开枪的人,难道也是FBI吗?!


    他抬起头,从拐角处矗立的圆形反光镜之中看到了爱尔兰那边的情形。


    在停车场负责近距离阻击的是朱蒂和卡迈尔,两人都握着枪,正在和车内的爱尔兰和龙舌兰战斗。


    一声接着一声响起的枪声没有停歇,再这样下去马上就会惊动警察!


    伏特加只能通过耳麦咬着牙说:“别被他们拖住!马上离开!再等下去那帮条子就要来了!”


    爱尔兰一边躲过朱蒂开枪射出的子弹,一边踩下了油门。


    “龙舌兰,你顶住。”他的脸紧绷起来,“——要准备冲出去了!”


    他观察了一下行动的路线,在踩下油门的瞬间猛打方向盘,黑色越野车在不算拥挤的露天停车场之中来了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开向伏特加藏身的方向。


    越野车的后门是打开的,这样方便伏特加能在瞬间便坐到车上。


    当然——也方便了灰原哀。


    龙舌兰靠在另一边的窗户边上,探出半个身体来朝着朱蒂和卡迈尔开枪,驾驶座上的爱尔兰只顾着开车,没有人去注意后座上那个本应该处于昏迷状态之中的灰原哀。


    她没有昏迷,当然没有昏迷。


    作为用药的专家,灰原哀很清楚组织到底会用什么手段,在伏特加试图迷晕她的时候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从头到尾,她都是装作昏迷而已。


    在这个瞬间,灰原哀意识到了——她的机会来了。


    手腕上的炸弹手表早就被她不知不觉地脱了下来,感谢苺谷朝音给出的改造思路,这是阿笠博士特别制造的手表炸弹pro max版本,一旦引爆包能让这辆车炸成横滨港的最灿烂的陆上烟花。


    将手表留在车后座的时候,灰原哀猛地睁开了眼睛,奋力从打开的后座车门之中跳了出去。


    她这一跳格外突然,让车上的爱尔兰和龙舌兰都没想到,连伏特加都惊呆了。


    “怎么回事?”爱尔兰怒吼,“她不是晕过去了吗!伏特加那家伙在干什么?怎么连一个小女孩都搞不定?”


    他无心再去想逃脱的灰原哀——在他眼中,现下的一切都是针对他们而设计好的陷阱,是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如果不想被公安的那帮人抓到,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逃离!


    他的愤怒显然没有引起龙舌兰的共鸣。


    龙舌兰抓着枪,死死盯着车后座上正在闪烁着红光的电子手表,操着有些滑稽的关西腔颤颤巍巍地开口:“这是……一开始就在车上的东西吗?”


    爱尔兰悚然一惊。


    ——从正在行驶的车上跳下来的感受是相当不好的。


    即使努力进行了卸力,灰原哀还是受伤了。她狠狠地在水泥地面上蹭破了膝盖和手臂,灰尘和碎石子被嵌进了擦伤的伤口中,又混着血液留下来。


    她顾不上这尖锐的痛感,强撑着起身,找出了藏在身上的炸弹遥控器。


    灰原哀死死盯着那辆正在朝三途川一路狂奔的越野车,毫无迟疑地按下了引爆键。


    灿烂的烟花点燃了横滨港的夜空,那一瞬间如同白昼。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