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后成了神推偶像》 1、第 1 章 卡尔瓦多斯瘦削的身形被整个包裹在深黑色的大衣之中,竖起的衣领挡住了他下半张脸。他裹挟着全身的寒气,打开门,踏入了这个作为临时安全屋的房间。 狭窄的室内一片浓重的黑暗,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诡异的蓝光倒映在银发男人冷漠的脸上。 卡尔瓦多斯随手将乐器包从肩上取下来,靠在角落里,沉重的乐器包撞出一声不太明显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沉闷响声。 他一边靠近正在全神贯注观看电脑屏幕的琴酒,一边在心里想:难得看到琴酒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想必是正在看这次任务的行动计划书吧?又或者是什么来自boss的机密命令,再进一步想……总不能是任务目标出现了什么差错吧? 卡尔瓦多斯悚然一惊。 否则琴酒这么一个处变不惊的人怎么会露出这么凝重的表情,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大事? 卡尔瓦多斯一边深思一边靠近了琴酒,在他的身后站定,视线转到了琴酒正盯着的屏幕上。 只是看了一眼,卡尔瓦多斯的表情便在一秒之内从如临大敌变成了空白呆滞。 18寸的电脑屏幕很大——大得让狙击手出身的卡尔瓦多斯能捕捉到屏幕中的少年偶像脸上每一丝微表情。 是的,没错,琴酒正在看的不是什么行动计划书,也不是目标人物的相关资料,他在看的是一档目前大火的直播访谈综艺——而综艺今天的飞行嘉宾正是目前红的发紫的国民偶像,弥良。 高清1080p的分辨率让卡尔瓦多斯甚至看得清弥良脸上浅色的绒毛和瞳孔中反光板的倒影。 那双眼睛很特别,只有在灯光照耀过去时,卡尔瓦多斯才分得清那是一双异瞳——弥良虹膜的颜色是很淡的金色与春日湖水般的淡绿。 两种颜色的区别实际相当微妙,在日常注目之下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有认真地、仔细地去看那双绚烂的眼瞳时,才能察觉出一丝隐约的不同。 委实说,卡尔瓦多斯也觉得这个少年偶像长得确实蛮赏心悦目的,是任何人看了都会情不自禁地认为“好看”的那种程度,讨人喜欢也理所应当。 ——前提是看直播综艺的人不是琴酒。 “想不到……”卡尔瓦多斯干笑了两声,“琴酒先生也对偶像感兴趣。” 其实他更想刻薄地说一句想不到琴酒你是个死偶像宅,但在求生欲让他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毕竟,刻薄也要看对象是谁。 琴酒没有回答卡尔瓦多斯,他甚至没有偏过头来做出回应的姿势,只是那双浓绿的眼睛微微转动,盯住了卡尔瓦多斯。 那一瞬间卡尔瓦多斯的危机预警在脑子里大肆作响,短短数秒内他已经想出了自己的数种死法。 ——难道因为他撞破了琴酒是个偶像宅的真相,所以就要在这里被杀人灭口吗?他的组织生涯就要这么结束了吗?这个被杀的理由是不是有点太滑稽了? 在卡尔瓦多斯强撑的注视下,琴酒最终没有做出在开始任务前背刺队友的操作,而是一言不发地关了屏幕。 看着弥良的脸瞬间消失,卡尔瓦多斯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他自觉逃过了一截,开始打着哈哈转移话题:“那什么,这次任务不是有三个人吗?梅洛还没来?” 然而卡尔瓦多斯并不知道,他纯属哪壶不开提哪壶。 ——梅洛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就在琴酒刚刚打开的综艺直播《真心话》里。 * 苺谷朝音坐在演播厅里的沙发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手表,电子表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距离说好的任务开始的时间还有十七分钟,而综艺原本预定是要在十分钟前就结束的,但《真心话》节目的导演组显然不甘心就这么放掉行走的话题度,硬生生地指示主持人拖时间。 苺谷朝音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琢磨要怎么样才能赶上任务……倒不是他对执行任务这件事有多么积极,要怪就怪该死的任务搭档。 但凡他敢迟到一秒钟,琴酒都必然敢用那把伯.莱.塔对着他的脑门儿。 是的,没错,被称为平成年代的瑰宝的偶像弥良——真实的身份是黑.手.党。 而且是大型跨国犯罪组织的精英成员。 所以说是金子总会发光,苺谷朝音不管是做黑.手.党还是做偶像,都一样精彩。 “弥良看着好像有点着急的样子?”《真心话》的主持人冲野洋子露出调侃的表情,“啊,难道是晚上有什么约会么?” “怎么可能呢?”苺谷朝音的脸上挂着相当无害的微笑,“对我来说,粉丝才是我的恋人,约会当然是不存在的。” 他没说谎,确实没有约会,因为再过十几分钟,他就会提着枪去爆了目标的项上狗头。 但看眼下这情况,他现在是走不了了。 苺谷朝音琢磨了一下,寻思自己要不要偷偷制造一下混乱什么的,好让他可以趁乱离开……比如他手上戴着的那个电子表,那玩意儿就是个微型炸弹,炸了这个演播厅不成问题。 只要控制得好,手表炸弹并不会使人伤亡,稍微制造一点混乱,他就能趁机溜走。 说不定导演组还得感谢他,毕竟这可是直播访谈类节目,要是直播一下当场爆炸,这多稀罕哪,收视率不得瞬间突破节目历史记录?包管推特的词条前十都是《真心话》,导演组做梦都得笑醒吧? 然而脑海里刚闪过这个想法,演播厅就爆了。 字面意义、物理层面上的爆了。 摆在演播厅的茶几上充当装饰品的便携式音箱爆炸的时候,苺谷朝音真的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看见电子手表还好好地戴在他的手腕上的时候,他悬着的心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吓人,他差点以为是自己一不小心就真的把演播厅给炸了。 很快苺谷朝音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稍微有点不太合适……因为这是一档直播综艺,虽然导演掐直播掐的挺快,但他似乎还是表现的有些淡定。 他努力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好像挺害怕的,不动声色地抓住了身边的主持人冲野洋子的手臂:“冲野小姐,发生什么了?怎么会突然爆炸?” 冲野洋子被爆炸吓得慌乱至极,在最无措的时候被苺谷朝音扶住,立刻就反握了回去。她一面抓着少年的手腕,一面六神无主地转头看着浓烟滚滚的四周:“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事故?” 她的声音骤然停顿了一下,随后带上了一点不太确定的情绪。 “难道……”她哆哆嗦嗦地小声说,“……是上次那个恶作剧的传真?骗人的吧,竟然来真的吗?” 苺谷朝音茫然:“什么恶作剧?” 邀请他上节目的时候没说还有这回事啊! 冲野洋子挣扎了几秒,开口时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消沉:“就……之前有人往节目组发送过一些意义不明的传真,内容就跟爆炸预告差不多……但是大家都以为是恶作剧,因为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奇怪传真,但都是因为节目而爆出丑闻的艺人粉丝的发泄行为,这次也没有当真,但是……” “但是,”苺谷朝音默然地接话,“这次是来真的。” 冲野洋子讪讪地点头。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节目组的导演拿出了扩音喇叭,声量瞬间盖过了她:“请大家不要惊慌,直播已经暂停了,爆/炸/物处理课的警官马上就赶到!” 毕竟发生了爆炸,警察会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苺谷朝音倒是不急。按照他对警察系统和东京繁华地带交通状况的了解,他们至少要十五分钟之后才会到现场。 ——但这次苺谷朝音预料错了,爆处组的人来的非常快,快到几乎原地出警。 这委实很巧,因为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恰好就在朝日电视台斜对面的一家写字楼里拆了个雷/管,从那里赶到朝日电视台只需要五分钟。 苺谷朝音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显示的时间,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七分钟。 他来不及再去思考别的,当机立断地选择从一片混乱的演播厅之中溜走。 演播厅的门是由两扇门构成的,苺谷朝音没有去多关注来的警察都有谁,抓着外套便从靠右侧的门中穿了过去。 爆处组的警员恰好在这个时间抵达,在门框构成的狭窄视野里,站在最前方的松田阵平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目光,下意识回头,凝视了苺谷朝音的背影短暂的一瞬。 某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从心口悄无声息地滑过。这很奇怪,他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微妙的感觉。 松田阵平心中的疑惑一闪而逝,他很快收敛了莫名其妙的心态,直接去寻找演播厅中的爆/炸/物。 * 苺谷朝音当然不知道他刚才路过了曾经的同期,他现在着急得很,一门心思想赶上任务开始的时间。 “弥良——”中川助理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弥良!你跑这么快是要干什么?我记得后面没有通告了!” “私人行程,”苺谷朝音头也不回地回答,“你别跟着了!” 中川助理脚步一顿,眼睁睁地看着苺谷朝音拐过楼梯,消失不见。 她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恍惚。 “私人行程?” 不是她有问题,实在是对于娱乐圈里的人来说,私人行程这个词就意味着某种不安定——深夜的私人行程能去干嘛?身为公众人物显然不会带着妆发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如果说是什么私密的场所……那更是不妙。 弥良该不会谈恋爱了吧?这可是事业上升期啊! 中川助理胆战心惊,甚至已经想象出了狗仔曝出这件事时推特上粉丝炎上的盛况。 ……完了。 2、第 2 章 在松田阵平犹豫的时候,原本只有炸弹残骸的位置再度爆发了火光。 火势冲天而起,松田阵平立刻将刚才的一点怪异感抛之脑后。他果断地拿起灭火瓶,对着燃烧的火就喷了上去。 火很快就熄灭了,萩原研二上前看了一眼:“没事,只是爆/炸/物引起的火。” “这个炸弹……”松田阵平端详了一会儿只剩下一团漆黑的爆/炸/物,轻而易举地从中分辨出了一些熟悉的装置,“很简单的装置,手法也不算很精细。” “但这玩意儿挺管用的。”萩原研二耸了下肩,“就是威力一般。” “总之,没有人受伤是好事。”松田阵平的目光转向惊魂未定的导演,“我们会立刻排查现场。”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将整个演播厅排查了一遍,没再发现其他的爆/炸/物,这才双双松了口气。 “怎么了?”大概是察觉到松田阵平从刚才起就欲言又止,萩原研二抬起头问他。 松田阵平的语气显得有些犹豫:“你觉得不觉得之前那个人有点眼熟?” 不用特指对方的姓名,萩原研二立刻理解了松田阵平话语中所指的是谁——毕竟这个演播厅里,能让他有印象的人并不多,况且松田阵平很显然没有多看冲野洋子小姐一眼。 “你是说弥良?” 松田阵平予以肯定:“对。” “是小阵平你的错觉吧?这种搭讪方式是不是有点太老套了?想要对付这种当红偶像的话肯定是不管用的。”萩原研二忍不住开始调侃,“我记得他叫弥良?现在路边随便一个电车站的站牌和商场的电子大屏上都挂着他的脸,连书店门口都贴着他的杂志海报,会觉得眼熟不是很正常么。” 诚然如同萩原研二所说,苺谷朝音出道不过一年便已经成为国民级别的当红偶像,在东京这座城市里,他的各种海报宣传随处可见。 松田阵平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不是觉得这张属于偶像的脸十分眼熟,而是在偶像的外表之下、另一种模糊的东西给了他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藏在记忆里,就好像……曾经在哪里,他确实地见过这个人一样。 * 苺谷朝音并不知道自己正被刚才偶遇的爆处组双子星惦记。 他没选择直接从正门走,可想而知那里一定围着大批的记者,但凡他走出大门就必然会招致狗仔的尾随。 苺谷朝音在三楼停下,按照脑子里记下的朝日电视台地形图,寻摸到了位于外面监控死角的位置。 这个拐角处镶嵌着一扇相当窄小的窗子,好在苺谷朝音身为偶像一向非常有职业道德,至今都保持着看起来单薄瘦削的少年感身材,毫不费劲地从窄窗里挤了出去。 他悄无声息地挂在大楼外侧的墙壁上,手指扣住水泥的缝隙,轻巧地横向挪动了几步之后纵身一跳——他挂在已经坏掉的路灯上,借助惯性晃了一下,从空中跃起,跳进了另一栋楼的二层阳台上。 这栋楼是座写字楼,这时候还留在楼里没走的显然都是加班的社畜。 苺谷朝音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穿的白衬衫。他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把那些鸡零狗碎的金属挂饰全都摘了下来,又摸出一副墨镜来,两下就拆掉了深茶色的镜片。 戴上粗黑框眼镜、又将做好的发型稍微弄乱了一点后,苺谷朝音看起来俨然是个加班到精神恍惚的年轻白领。 得益于日本人之间颇为疏离的社交距离,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也没一个人来追问,办公室里基本只有敲键盘和端起杯子喝咖啡的声音。 等走出写字楼,苺谷朝音就戴上了口罩,将原本的军装风外套翻了个面,露出黑色的里衬,披在肩上。 他一边走一边戴上了微型耳麦,轻微的电流声传来,通讯接通的瞬间,琴酒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梅洛,”琴酒低沉的声音中含着警告的意味,“你迟到了。” “哦。”苺谷朝音回答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刚才出了一点不可抗力的意外,你打开推特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琴酒隐忍了:“赶快就位。”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卡尔瓦多斯有点惊讶——梅洛竟然是男性? 按照那位先生给予代号时的某种默认的潜规则,男性代号成员基本上是蒸馏酒,而相对应的,女性成员大多都是果酒;梅洛正式一款非常经典的红葡萄酒。 卡尔瓦多斯对梅洛的了解不多,只隐约听过一点传闻。据说梅洛有着非同寻常的好看的外貌,基于这一点和代号潜规则,他几乎默认了梅洛是女性这件事。 苺谷朝音进入预先踩好点的未完工的大楼,从堆积着水泥砖和各种用来铺设的管道中拿出藏好的狙击枪,登上了大楼的天台。 大楼尚未完工,连天台周围也没有安置用来防护的栏杆。他单脚踩在天台的台阶上,骤然吹过的凉风刮起白衬衫的衣摆和黑发的发梢,黑发下那双微绿与淡金交织的眼瞳散发着慑人的幽光。 他眯起左眼,架起了狙击枪,瞄准镜中目标脑满肠肥的身影清晰可见。 在这次任务中,他和卡尔瓦多斯这两个狙击手负责的是清扫和牵制——毕竟卡尔瓦多斯这单薄的身板一看就不能打,苺谷朝音则是因为不方便现身,因为他还没掌握易容术。 剩下能单枪匹马闯进总部去劫信息库的就只剩下琴酒一个人了。 耳麦里琴酒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他单方面切断了通讯,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了苺谷朝音和身在另一栋大楼顶端的卡尔瓦多斯。 苺谷朝音盯着瞄准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开始心不在焉地跟卡尔瓦多斯聊天。 “琴酒效率这么慢吗?”他故意用轻率的口吻说,“我都快要等的困了。” “……”卡尔瓦多斯沉默良久,语气含蓄,“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敢这么跟琴酒说话的。” 不愧是被boss亲口委以重任、无比看重的神秘的梅洛,实在太勇了! 他生怕苺谷朝音的嘴里又吐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连累自己也被琴酒给记恨上,忙不迭地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你这名字跟最近那个偶像倒是蛮像的。” 梅洛酒还有个别称叫做美乐酒,而很巧合——美乐和弥良的读音都是mira。 这回沉默的轮到苺谷朝音了,他可疑地默然了两秒才干巴巴地回答,“哈哈,是呢,太巧了。” 其实一点也不巧。 弥良本身就是苺谷朝音在进入组织之前就使用的假名,而当他在卧底两年成功获得代号后,那位藏身在电子屏幕后的boss品了品他这个名字,出乎意料地给了他“梅洛”这个代号。 显然,那位先生是故意的。 苺谷朝音只想说,谐音梗是烂梗。 瞄准镜中的人影突然有了额外的动作,一干人等都十分惊慌地站了起来,光看他们脸上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苺谷朝音就知道琴酒得手了。 他立刻进入了执行任务中的状态,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定地瞄准了黑西装上级的胸腔。 耳麦中先是沙沙作响的电流声,随后是琴酒简短的命令:“动手。” 苺谷朝音扣下了扳机,子弹呼啸而出,掉落的弹壳砸在水泥地面上,掷出清脆的空音。 高速疾驰旋转的子弹破开空气,击碎了窗玻璃,嵌入了目标的左肩之中,血之花在瞬息之间悄然绽放。 苺谷朝音没有选择击中要害。他今天的任务只是牵制而已,只要能让那些有追击能力的目标失去行动力就足够了,没必要在市中心这么繁华的地方大开杀戒。 在接连不断地开枪之后,他视野中的目标已经躲在了掩体后,忙着应付不知身在何处的狙击手,再也无暇顾及琴酒。 在长久的对峙之后,瞄准镜的视野稍微转动一点,苺谷朝音看见一辆漆黑的保时捷沉默着驶离了夜色。 任务结束了。 苺谷朝音摘掉耳麦,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收工!” 他没急着走,随手摸出手机来,打开小号登录的社交软件,随手刷了一下,首页立刻给他推送了无数视频——封面全是他自己。 苺谷朝音茫然:? 就执行个任务的功夫,他又干嘛了? * 中川助理游魂一般晃晃悠悠,回到了朝日电视台楼下的保姆车上。 朝日电视台楼下那些等着接苺谷朝音下班的粉丝已经离开了,因为突然发生的爆炸事件,保安担心粉丝受到牵连,以十分强硬地态度将她们纷纷请走——对于现在的中川助理来说,这显然是一种幸运。 不然要是被她们发现自推不知所踪,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中川助理鬼鬼祟祟地左右瞄了两眼,这才窜上了保姆车。保姆车的车门自动合拢,负责开车的司机佐佐木先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弥良他没回来么?”佐佐木先生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骤然紧张起来,“难道、难道刚才的爆炸事故,他受伤了?” 苺谷朝音要是受伤了,不止真心话节目组会被喷地体无完肤,他们这些艺人团队里的人也逃不掉。 再想想苺谷朝音如今的国民度……佐佐木先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也知道了?”中川助理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不然呢,”佐佐木司机也跟着叹了口气,“这可是直播节目,现在‘真心话演播厅发生爆炸事故’的词条已经登上推特第一了,你点开看看就会发现里面全是弥良的粉丝在问候节目组,我能不知道么?” “放心吧,弥良他没事,他要有事我还能在这里么我?”中川助理没好气,“他后续还有一些别的行程,先走了。” 她显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将苺谷朝音的去向含糊了过去。 见司机识趣地不再问下去,中川助理长长舒出一口气,心事重重地靠在真皮座椅的椅背上。 她是新来的助理,跟在苺谷朝音身边的时间大概才半个月左右。 在她上任的时候,经纪人西野女士语重心长地跟她谈了很久,忽略掉其中的社交辞令和日本人惯用的山路十八弯的委婉说话方式,一言蔽之——苺谷朝音并不是一个很安分、很听话的偶像,这家伙私下里臭毛病一堆,担任助理时要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 但……没人告诉她苺谷朝音可能有地下恋情啊! 中川助理很崩溃,倚在座椅上,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很可能会在最近一次记者的爆料之中葬送。 保姆车慢慢启动,从朝日电视台的地下停车场驶了出来。 按理来说,发生爆炸事故之后警方理所应当要封锁现场,但由于场合特殊,朝日电视台中除了工作人员就是艺人,公众人物是不可能要求他们强制待着不走的,警方会在后续派遣警员去联络这些现场的艺人们。 东京是一座没有夜晚的城市,即使深夜里霓虹灯依然能让街道明亮如白昼,晚上八点正式夜生活刚开始的时间,繁华地带的车道格外拥堵,保姆车走走停停,最后在一个时间格外漫长的红灯前停了下来。 佐佐木司机也对刚才发生的爆炸事故十分忧心,在等待红灯的间隙中会拿出手机来刷新推特,观察目前的舆论。 他看了一会儿,最终犹犹豫豫地开口:“中川小姐,推特上突然爆了一条和弥良相关的词条……你要不看看?” 闭着眼睛沮丧的中川助理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弹起来一般前倾,伸手抓住了驾驶座的椅背。 她拔高了嗓音:“什么?!” 她瞳孔地震,带着六分震惊,三分恐慌,以及一分绝望。 中川助理的手颤抖如同帕金森发作,她滑了几次才滑开了屏幕锁,点开推特,显示在搜索框下的词条中赫然写着弥良这俩字,后面跟着的词条是#弥良错过爱人#。 看清这短短几个字之后,中川助理骤然心梗。 她哆哆嗦嗦地点进词条,手机屏幕中开始自动播放第一个热门视频——只看角度,就看得出来是偷拍视角,而现场正是朝日电视台中录制《真心话》的演播厅。 镜头格外摇晃,却奇异地被赋予了迷幻与不真实的氛围。在烟尘弥漫的演播厅中,耀眼的少年偶像与一身黑色制服的警官擦肩而过,压低的墨镜下露出青年警官格外靡丽的蓝瞳。 搭配视频的bgm是最近高居音乐榜单榜首的《爱人》,凝聚了悲伤感的歌词流泻而出,踩着轻声哼出的字眼,苺谷朝音与松田阵平擦肩而过——这个瞬间被刻意慢放,中川助理甚至能看清松田阵平目光的倾移。 蓝眼睛的青年警官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视线追随着光而流转。突如起来的火光瞬间充盈室内,在那片湛蓝的深处绽放出烈焰构成的花。 盛夏的光骤然降临,又顷刻间消逝,是宿命般不可挽回的错过。 3、第 3 章 苺谷朝音盯着这个自动播放的视频,和视频里的他自己大眼瞪小眼。 除去这个莫名其妙的bgm和明显在拉郎配的文字不说,镜头里那位警察他眼熟的很……甚至不只是眼熟而已了。 ——很不巧,不管是松田阵平还是萩原研二,他全都认识。 开玩笑,当年在警校的同班同学他怎么会忘?尤其松田阵平这个刺头中的刺头,鬼冢班形影不离的五人组闯出来的各种祸事他烂熟于心,多亏这帮人,苺谷朝音从入学到毕业从来没有打扫过浴室。 应该没被认出来吧?苺谷朝音不太确定地想。 他现在的样子和当年在警校的时候完全不同,就算是鬼冢教官来了估计都认不出他是谁,更别提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这两个除了毕业合影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交集的同期了。 当时他赶时间,完全没想过随便一帮来现场的警察里都会有他的同期……就算他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苺谷朝音垂下浓密的睫羽,瞳孔之中倒映出摇晃的画面,短暂的、只有十几秒时间的视频很快开始重复播放,这时候他才有心思去看视频的具体内容。 博主的配文是这么写的: [因为现场突发了意外,所以很偶然地记录到了一些画面……有谁能明白吗?这一幕真的好有擦肩而过的悲剧宿命感!弥良君很适合去出演破镜重圆的题材哦!] 苺谷朝音心情复杂。 谁能想到,时隔这么久之后,他和曾经的同期竟然会因为莫名其妙的拉郎配同框?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点进了视频的评论区。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确实很有cp感] [cp感的完成度靠脸,只是恰好两位都是帅哥而已吧] [天哪这个警官的长相也好帅啊,东京的警察现在已经是这种level了吗?] [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位警察好像在去年的东京警视厅宣传片里出镜过] [啊啊啊哪怕是这么危机的时刻弥良都好看的惊人,不愧是我推] [这么漂亮的脸蛋真的很适合下海啊!造福一下我们吧真的很想看弥良和其他帅哥一起出演] [明明都是特摄片主役,其他前辈都下海了,只有弥良这么久都没有下海] [弥良速速下海造福观众] [众所周知,超人之路直通大海] [接弥良下海] [有没有恋综导演来看看,弥良和这位警官这么有cp感你们千万不要放过啊] 上万条评论的内容基本上都这么多,要么是靠着视频就磕到了的、要么就是赞美美貌的,还有一大堆起哄要接他下海的。 ——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海,这帮希望他下海的人是想让他去出演同性题材的影片。 是的,虽然是偶像,但苺谷朝音正式的出道作品是特摄片。 他当时出演了特摄片《假面超人》其中一个系列作的主角,因而顺理成章地通过这部特摄片正式宣布在娱乐圈出道,并且今后会以偶像为主要身份进行活动。 毕竟他是组织的成员,作为演员活动的话,动辄进组拍戏好几个月,会极大地限制他在组织内的行动,如果真的因为演艺事业而将组织那边放置不管的话,他迟早会变成边缘角色,那样就完全是本末倒置了。 身为卧底,还好不容易拿到了代号,都到这一步了,苺谷朝音当然不能允许自己变成可有可无的边缘角色。 至于偏偏提到下海……大概是因为他是特摄片出道的吧? 而不知道是某种玄学、又或者是巧合,苺谷朝音那些作为主角出演过特摄片的帅哥前辈们有八成都下过海,只有苺谷朝音在拍完特摄片将近两年的时间中没有一点要下海的迹象。 要让苺谷朝音自己来选的话,他是不会下海的。 不是因为排斥和反感,而是因为——开什么玩笑,本来出道都是赶鸭子上架被逼的,现在能当偶像都已经是很对得起警视厅公安部给他发的工资了,他哪有几个月的时间再去拍剧? 什么下海,就当没看到吧。 出道已久,苺谷朝音已经十分擅长忽略这些粉丝各种倒反天罡大逆不道的发言了。 他毫无心里负担地关掉了评论区,将狙击枪装进乐器包之中,顺手处理掉了刚才开枪时留下的痕迹。 * 不稳定的镜头中,少年与警官擦肩而过的瞬间,音乐骤然抵达了高/潮,火光让画面黑白两分,一人奔向浓重的阴翳,一人处于光照之下,泾渭分明。 直到深蓝色的文件夹拍在头上,萩原研二才收回了津津有味地看着视频的目光。 “好痛——!”萩原研二十分不满地抱怨,“小阵平你干嘛?” “还看还看,有什么好看的?”松田阵平没好气,“有时间看我和别人的cp向视频,你不如先把报告给写了。” “你不觉得这拍的挺好的么?”萩原研二根本不理会松田阵平的恼羞成怒,“角度、打光都挺好的,小阵平你也很上镜,我看评论都说你是东京警视厅最帅警官——啧啧,这条不太妥,我觉得我们俩在帅气程度上明明是不相上下的。”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喜欢的话,我让这个拍摄者给你拍一条。” “不了吧,”萩原研二表情诚恳,“这种福气还是留给你好了……噗。”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萩原研二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要这副表情嘛,第一次传绯闻就是跟弥良诶,那可是当红偶像,别人想要这个机会都还没有呢。” 松田阵平的表情缓缓裂开——他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狠狠给了欠揍的发小一拐子。 “闭嘴!” 他当然没想到在那种兵荒马乱的场景之下,居然还有人在拍摄视频。 身为专业的警察,松田阵平在看到那段视频时就回想起来了演播厅的结构,再回忆一下在场众人的站位,立刻就锁定了拍摄者。 那是位负责记录演播厅花絮的跟拍摄像师,爆炸时只是切断了直播,录像是仍然在继续的,而这位尤其负责的摄像师就那么恰好地、巧合地、命运般地……拍下了这段视频。 而且还发在了网络上。 本来松田阵平是想拜托爆处组的组长代表警察方出面,让摄影师删除掉这则视频的,但——去年让他和萩原研二一起出警拍摄警视厅宣传片的宣传课课长并不这么觉得。 虽然那条拉郎配的cp向视频热度高的出乎意料,但实际上那些说“磕到了”的网友只是随手一说而已,显然不会有任何人将这当真,评论区注意到松田阵平本人的大多是赞美。 既然四舍五入算是正向的舆论,就连《真心话》的导演都没有追责摄像师,而是背后默默努力给了一下热度,希望能降低爆炸事故的影响。 警视厅这边的宣传课课长当机立断地吩咐现场的警员,给解决完炸弹收工的松田阵平拍了张照片,发在了官方ig上。 “你们的脸也就这个时候有点用处了。”宣传课课长如是说道。 事已至此,松田阵平就当做自己从来没见过那则视频了。 “不过,”萩原研二终于稍微收敛了幸灾乐祸的情绪,将视频按了暂停键,若有所思地盯着视频中苺谷朝音的脸,“看多了之后就感觉,好像确实在哪里见过他的样子?尤其是下半张脸。” 他试探性地抬起手,遮住了苺谷朝音脸上最引人注目的特征——那双区别微妙的异瞳,只露出了线条流畅的鼻梁和嘴唇。 萩原研二努力回想:“……这么看的话,确实有见过的感觉,并且还不止一次。” 他原本还试图在过去冗杂的回忆之中找出这张脸偶然出现时的碎片,但松田阵平已经先一步找出了线索的端倪。 “我知道了,他长得有点像我们念警校时的同期,苺谷。”松田阵平的语气十分确定。 “苺谷?”萩原研二相当茫然,“那是谁?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说警校时有哪些长得好看的人的话,萩原研二必然如数家珍每一个都能娓娓道来,但要让他在几百号人中仅凭下半张脸就准确地认出一个没什么交集的人……对不起,委实做不到。 松田阵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有警员带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怎么了?”松田阵平停止了和萩原研二的闲聊,偏头看向神情凝重的警员。 “是关于今天晚上朝日电视台的爆炸事故,”警员说,“这是搜查一课那边目前调查到的事情,似乎……犯人是冲着那个偶像弥良来的。” 松田阵平慢慢地皱起了眉:“冲着弥良来的?” * 苺谷朝音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他在东京有好几个住处……或者说是好几个安全屋。 因为是人气偶像,总有记者会尾随他,试图拍到一些劲爆的东西,苺谷朝音为此不堪其扰,只能多准备几个安全屋。 他将装着狙击枪的乐器盒子放进杂物间之中,刚掩上杂物间的门,中川助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有什么事吗?”苺谷朝音问。 “那个,”中川助理十分含蓄地问,“晚上没出什么事吧?” 苺谷朝音心说我能出什么事啊我,与其担心他不如多担心担心会成为他任务目标的人。 不过好歹当了几年的艺人,苺谷朝音十分明白中川助理在担心什么,出言宽慰她:“放心,我只是去天台吹吹风散心而已,就算被文春拍到也没什么吧?” “喔,被文春拍倒不会。”中川助理说。 苺谷朝音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中川助理支支吾吾,“文春不爆男同……?” “……” 4、第 4 章 苺谷朝音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吐槽点什么。 他欲言又止:“……为什么默认是男同了?你对异性恋有什么偏见吗?” “啊,”中川助理再度支支吾吾,“啊这,这不是那什么……”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虚弱下来。 中川助理心说就你那帮天天接你下海的粉丝在想啥你心里不清楚么? 再说了,虽然目前跟着苺谷朝音的时间并不太长,但经纪人西野女士叮嘱过她,不要深究弥良的私生活,能遮遮掩掩就帮忙掩饰过去,如果实在不行哪天真的被曝光了,那就谨记一个话术。 ——什么偶像,我们弥良是artist,谁规定artist不能谈恋爱了?! 由于西野女士这句带有十足暗示意味的话,中川助理直接默认了苺谷朝音有地下恋情的这件事。 至于苺谷朝音本人说的什么都没有……好笑,嘴硬罢了,她只是在配合他的演出。 苺谷朝音懒得去想中川助理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很快便转了话题:“所以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么?” “是一些工作上的安排,”手机通话的另一边响起了纸张翻动的哗啦声,中川助理夹着手机,一边翻着日历一边用红色的水笔在日期上画圈。 “后天有杂志的拍摄和采访,二专目前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只等发售了,发售之后会有些专辑相关的宣传活动,打歌舞台已经安排好了,签售会应该会定在你的生日那天,最近有综艺想邀请你去当飞行嘉宾,等一下我把资料传讯给你,还有演唱会……” “等等,等等。” 苺谷朝音茫然地打断了滔滔不绝的中川助理。 “演唱会是什么?” 中川助理比他更加茫然:“诶?那个……西野女士没有跟你说么?计划是明年开巡回演唱会呀,首场大概会在东京巨蛋。” “不,我完全不知道。”苺谷朝音立刻感觉到了呼吸困难,他忍不住抬手捂着胸口,语气骤然变得虚弱,“……开演唱会的人是我吗?” 这个问题问的委实有点死乞白赖,中川助理欲言又止了许久,终于才沉痛地打碎了苺谷朝音的最后幻想,“除了你还会有谁呢?” “这种事情我本人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苺谷朝音怒了。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粉丝中流传过他即将要开演唱会的传言,但混迹娱乐圈这么久,谣言和画饼这种事情他早已习惯,粉丝中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当真——毕竟他才是本人,还能有什么事是他自己不清楚的? 现实给了苺谷朝音当头一棒。 还真有,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要开演唱会了,甚至可能演唱会的审批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要开演唱会的偶像本人是团队里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这像话吗?! 经纪人西野女士显然是相当了解苺谷朝音的,如果让他自己选,他当然是不会想开演唱会的。 别说演唱会了,苺谷朝音连通告都不想上,他更想直接退圈——毕竟连出道都是被迫的。 作为经纪人,西野女士相当有事业心,致力于让苺谷朝音红上加红。 不得不说,她成功了。 苺谷朝音细算了一下自己今后的时间:好在他没有进组拍戏,之后的工作大多数是综艺的飞行嘉宾、杂志拍摄还有打歌舞台之类的,他还有灵活行动的空间,只是既然要开演唱会,他就必然得连轴转地开始练舞练歌…… ……一天的睡眠时间连四小时都够呛,他到底是卧底还是黑奴? “我知道了。”苺谷朝音最终只能惆怅地叹了口气,“没别的事我就先……” 他的话被中川助理给打断了。 “还有别的事,推特你看了么?”中川助理的语气立刻变得正经了,“爆炸事故还有……” “还有我和某位警官先生的cp向视频。”苺谷朝音相当流畅地接话,“我看到了。” 为了避免被误会公关不力,中川助理不得不解释几句:“为了降低爆炸事故带来的影响,所以公关团队那边暂时没有去管这个视频发酵起来的热度……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说了,那几位警官明天会来拜访你。” 苺谷朝音错愕:“谁?” “今天出现在现场的松田警官、萩原警官,”记忆力良好的中川助理十分流畅地回答,“还有搜查一课的伊达警官。” ……谁? 本来听得昏昏欲睡的苺谷朝音瞬间清醒了。 松田、萩原、伊达,这三个姓氏摆在一起,瞬间让他联想到了之前在警校时的同期。 不能这么不巧吧? “他们为什么要来?”苺谷朝音傻眼了。 他心说爆炸又不是他干的,没道理找他啊?就算是有什么情况需要他这个现场人证做个笔录,也不用一次三个警察上门这阵仗吧? 中川助理的语气显得有些犹豫:“其实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警方那边似乎查到犯人和你有些关系,总之到底是怎么回事要等明天警察上门了再说,你现在是住在杯户的公寓么?地址我稍后会发给那几位警官。” 苺谷朝音沉默了短暂的瞬间,“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屏幕摁灭。他抬起头向后靠,陷进了柔软的皮质沙发之中。 室内的窗帘是紧紧拉着的,他只点了一盏夜灯,昏黄的颜色自上而下地烙印进微绿与淡金混杂的颜色之中。 “算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拿起放在手边的靠枕,压在了那张格外好看的脸上,“反正他们也认不出来。” *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伊达航如此评价说。 他坐在苺谷朝音位于杯户町的公寓内,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 在等待苺谷朝音去倒茶的时间里,伊达航在端详过苺谷朝音的脸后十分小声地开了口。 松田阵平露出找到同道中人的感动:“我也这么觉得。” “虽然我也觉得怪眼熟的,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萩原研二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们看哪个有名有姓的艺人都会觉得眼熟的。” 伊达航想了想,又认同了萩原研二的想法:“那倒是。” 他接下来就没再说话了——因为苺谷朝音回来了,他端着托盘,依次将三杯红茶在三位警官的面前排开。 等到他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的时候,松田阵平才有余裕认真地、仔细地打量着他。 因为没有通告,所以苺谷朝音的脸上是完全不带任何妆容的,黑发也没有被造型师打理成每一丝都无比精致的发型,柔顺地垂了下来,服帖地落在眉眼的上方。 日光透过窗玻璃涌入室内,将春日湖水般的淡绿的虹膜也染成了灿烂的金色。 苺谷朝音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坐在那里,与电视节目上看到的过于锋利逼人的昳丽不同,现在的他甚至显得有点软和。 分明是午后,却像是沾着露水的清晨。 松田阵平在心里评价:看起来就像未成年的高中生一样。 “关于昨天的爆炸事件,”伊达航首先进入正题,“弥良先生,你有什么知道的情况可以告诉我们吗?” “不,我并不知道会有这种事,”苺谷朝音顿了顿,“我也是爆炸发生之后,才从冲野洋子小姐那里知道节目组其实之前就收到过恐吓信的。” 他说话时的语气相当真诚,不管是谁看了都会觉得此人无比真诚,完全看不出来其实他自己之前就有策划爆炸的危险倾向。 借着面对面说话的机会,苺谷朝音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三个阔别已久的同期。 从警校毕业以来,苺谷朝音倒是在极其偶尔的、意外的情况下撞见过爆处组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直接去了警察署的伊达航是完全没有见过,当然也不知道他在最近升任进入了搜查一课。 这么想来,当初在鬼冢班的这些同期们似乎都发展的不错,伊达航已经进入搜查一课这个精英部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被称为爆处组双子星,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这两个成绩相当优异的人不知所踪,苺谷朝音稍微想想就知道他们多半是去执行什么保密任务了。 ——只有他这个警察格格不入,出道成为了偶像。 苺谷朝音十分唏嘘。 不是在黑暗之中和穷凶极恶的罪犯作斗争,而是在舞台上给粉丝传播爱与梦想,这怎么不是一种殊途同归呢? “我们调查之后发现,恐吓信是在半个月前收到的。”伊达航将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翻了一页,“恰好是确认你会参与本周《真心话》录制的那一天。” 他一面说话,一面十分认真地注视着苺谷朝音,直到清楚地看见少年偶像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端倪来。 苺谷朝音确实有点惊讶,但也只有一点,很快他就将这种起伏的情绪收敛了。 萩原研二挑了下眉,露出微笑来:“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苺谷朝音的语气十分平静,“讨厌我的人有很多。” 身为当红的偶像,苺谷朝音的粉丝多的惊人。而相对的,讨厌他的人也相当之多,如果里面有部分过激的人想要他的命,那倒也不是多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松田阵平严肃了起来:“我们现在怀疑,如果一次不成功,可能还会有下一次。如果下次他还使用炸弹,可能又会牵连到无辜的人。” “松田警官。”苺谷朝音开口。 当他咬着字音念出松田这个姓氏的时候,松田阵平又无端地产生了一种既视感,这次甚至连咬字时的声音和语气都无比耳熟。 但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就好像被凭空抹去了一样,这种不安定和不受掌握的感觉让他莫名地烦躁起来。 “我明白警方的担心,只是我确实不知道更多的消息了,我很抱歉。” 他确实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并不是故意敷衍。 但苺谷朝音也确实不想和这三位同期长时间共处一室——虽然是一帮经常给鬼冢教官惹麻烦的家伙,但也是货真价实的警校精英,时间一长难保会被看出端倪。 他站起了身,露出明显的送客意思。 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十分配合地站了起来,被苺谷朝音客气地送到门口。 但在玄关的门打开后,苺谷朝音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接通了电话,经纪人西野女士的声音从听筒之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西野女士深吸一口气:“弥良,我们收到了传真来的恐吓信。” 听到西野女士的声音,已经跨出公寓的三位警官齐齐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三双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苺谷朝音头皮发麻。 5、第 5 章 “你说琴酒?” 突然提到这个名字,贝尔摩德的动作停滞了瞬间。 美国的此时正是深夜,贝尔摩德刚结束了克里斯·温亚德这个身份例行的通告活动,刚刚坐在梳妆台前卸掉脸上的妆容。 她的手机放在明净的桌面上,扬声器中传来卡尔瓦多斯的声音。 “没错,昨天刚刚和琴酒一起执行了一个任务。”没等到贝尔摩德后文,卡尔瓦多斯继续说了下去,“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梅洛。” 梅洛? 这个代号在贝尔摩德的印象中出现的次数委实不算很多,她几乎没和这个人打过交道,也从未见过对方。 但得益于她对于那位先生来说分外特殊的地位,贝尔摩德稍微知道一点关于梅洛的事情……这位代号成员似乎在某种方面有着特殊的潜力,因此被那位先生看重,在得到代号的当天就去执行了一项长期的任务。 “你见到梅洛了?”贝尔摩德来了点兴趣。 “没见到,只是听到了声音。”卡尔瓦多斯遗憾地回答,“我比较惊讶的是,梅洛竟然是男人。” 贝尔摩德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一点她倒是早就知道,但是并不像卡尔瓦多斯那样觉得奇怪——开玩笑,她可是长期驻扎在政治正确的美国,别说男人用女人的名字了,就是男人变成女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卡尔瓦多斯顿住了。 他短暂地卡壳,开始思考还有什么事情是能让贝尔摩德感兴趣的。 作为舔狗中的舔狗,卡尔瓦多斯的处事原则是以贝尔摩德为先,她想知道的事情他都会主动告诉她;好歹也是混黑的,又是素质极高的狙击手,卡尔瓦多斯能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个被利用的棋子么? 但是有什么关系,至少为了继续利用他,贝尔摩德也会给舔狗一点甜头的。 为了讨迷恋之人的一点点欢心,卡尔瓦多斯显然是谁都敢拿来卖的,包括琴酒。 “关于琴酒,我最近发现了他别的事情……”卡尔瓦多斯的语气凝重起来。 贝尔摩德听出了他的郑重,也跟着稍微严肃了一点:“是什么事?” 在等待卡尔瓦多斯回答的短暂的空隙之中,贝尔摩德忍不住思考起来——卡尔瓦多斯这么严肃,难道说琴酒终于干了什么违背boss意愿的事来?还是说看哪个代号成员不顺眼一怒之下痛下杀手结果被抓到了把柄? “琴酒,”卡尔瓦多斯无比郑重,“他是个偶像宅。” 贝尔摩德陷入了沉默。 “……” 如果她此时就在卡尔瓦多斯面前,高低要晃晃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进了多少水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真的,我去和他会和的时候,他还在看那个偶像弥良的直播,我从来没见琴酒那么认真过,他肯定爱惨了。”卡尔瓦多斯信誓旦旦。 “……” 贝尔摩德一声不吭,把电话挂断了。 卡尔瓦多斯还在等待贝尔摩德的回答,但他只等到了通话被挂断之后机械音的嘟嘟声。 带着电流声的提示音在空荡的室内回响,手机屏幕幽蓝的光将他茫然的表情映照地格外清晰。 贝尔摩德挂了卡尔瓦多斯的电话,单手将金色的长发束了起来。 她看着梳妆镜中自己的倒影,最终松开了手指,任由淡金色的长发从她的手指间倾泻而下。她用染成淡紫的指甲轻轻敲了敲桌面,最终拿起了被倒扣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贝尔摩德打开谷歌的搜索界面,输入了“弥良”这个名字。 卡尔瓦多斯的那些主观猜测她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但她并不觉得卡尔瓦多斯会特意编造和琴酒有关的事情来欺骗她。 ……再说了,琴酒是个偶像宅这种事情,组织里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代号成员有胆子编出来。 首先排除琴酒是个偶像宅的可能性,那么他会特意关注“弥良”这个人的就存在别的可能性……会是什么呢? 指甲在桌面上敲击时发出了十分有规律的清脆声响,贝尔摩德下意识轻声念出了弥良这个名字,短短的两个音节从红唇之间溢了出来。 “mira……” 梅洛酒、美乐酒、弥良。 立刻就能被串联起来的三个词,然而大概是因为某种灯下黑,显然并不会真的有人认为梅洛酒会用自己的代号当做娱乐圈活动时的艺名。 贝尔摩德点进搜索框中跳出来的百科词条,名为弥良的偶像的公式照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轻轻挑了一下眉。 ——显然,本身就是国际出名的美人的她并不会为苺谷朝音好看的脸动摇,她在意的是那双颜色迥异的眼睛。 淡金与颜色浅淡的微绿,如同阳光初临、生机萌发的春日。不像波斯猫那样格外显眼,同时出现在少年的脸上时甚至显得有种奇妙的和谐感,只要看过一眼就很难忘记。 贝尔摩德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 数年之前,她在雾气弥漫的伦敦见过这特殊的春色。 * “所以,”苺谷朝音语气复杂,“我真的摊上事了?” 西野女士重重叹了口气:“你真的摊上事了。” 但凡是真正当红的艺人,谁没点深柜黑粉了?自从苺谷朝音爆红之后,讨厌他的人可委实不少,经常有写满谩骂之语的信件寄到事务所来,甚至有人扬言要寄刀片。 如果是平时,西野女士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不痛不痒的死亡威胁,只是这次不一样……因为这个人真的下手了。 “‘真心话的教训还不够吗?看来要让你受到真正的天罚,你才会悔悟。’”西野女士棒读出了恐吓传真上的文字,“之前圈子里还出过被泼硫酸的事情……唉,这段时间加大安保力度吧。” 她相当头疼,苦口婆心。 “这段时间,你就不要经常自己一个人出门了,万一你真的被那种极端的犯人伤到该怎么办?太危险了。” 苺谷朝音心说他怕什么?他可是正儿八经上过警校的格斗课的,又是拿到了代号的组织精英,区区炸弹犯他怕什么?他身上可是也随身带着炸弹呢,大不了比比谁的炸弹威力更强,该害怕的明明是那个犯人而不是他! “这么说,”伊达航神情严肃,“那个犯人确实是盯上你了,上次作案也是冲着你来的。” 萩原研二皱眉:“但你是艺人……” 苺谷朝音理解了萩原研二的未尽之意,“也可以不出门,把之后的通告都推掉。” 谁想工作啊?他苺谷朝音打了三份工,能休息他求之不得! “真的么?”没想到苺谷朝音会这么回答,萩原研二愣了。 苺谷朝音的神情分外诚恳:“只要警视厅愿意帮我付违约金。” 此话一出,三位警官好像立刻觉得杯户町空中的风景格外好看,看看天看看地,就是没人敢和苺谷朝音对视。 开玩笑,爆处组和搜查一科每年批下来的活动经费就这么多,真要拿去赔违约金,往后几年他们都只能在办公室吃没有调料的乌冬面了。 苺谷朝音看着这眼角眉梢都写着穷的三位警官,慢慢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们需要我配合么?” 他说, “我也不想一直胆战心惊地躲着这个人。” 他向来不是那种会畏畏缩缩躲藏起来的性格,他只会主动出击,将潜藏中的危险揪出来,亲手清除。 松田阵平立刻理解了苺谷朝音的意思。 “你是说,”他饶有兴味,“你想当诱饵?” 问出这句话时,松田阵平稍微往前一步,和苺谷朝音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了。 他要比苺谷朝音高出一截,站在面前时苺谷朝音不得不抬起眼睛看他,带来一点隐约的压迫感。 苺谷朝音站在玄关边上,公寓的门是半打开的,遮挡住了照过来的日光。光倾泻过来,将少年的小半张脸笼罩在日光之中,辉煌与昏暗的分割线在他的脸上格外明晰,虹膜中的淡金色如同燃烧。 这一瞬间,松田阵平才发现——那双眼睛的特别之处如此昭然若揭。 松田阵平抬起手,握住了公寓门的门把手,他往下按着门把手,锁扣和齿轮处发出了机械滑动的咔嚓声音。 这个姿势多少有些暧昧了——苺谷朝音就靠在门边,从另一个方向来看的话,松田阵平此时简直就像是将他半抱在怀里一样。 公寓大楼远处正对面的大楼上,传出了微不可闻的快门声。 苺谷朝音的神色没有一点变化,他语调无比平静:“说是诱饵也有失偏颇吧?我本来就是那家伙的目标,不是吗?而且我是艺人,是公众人物,我会公开露面的场合其实很多,如果没有我配合,谁都不知道犯人会在什么时候下手。” 松田阵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摁住墨镜的镜框,将深色的镜片稍微往下压了一点,露出靛蓝色的眼瞳,倒映着一点翠金。 苺谷朝音的反应和他设想之中的完全不同,如果是一般的艺人,遇到这种死亡威胁、甚至是杀人未遂,应当相当恐慌才对,但苺谷朝音却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他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在苺谷朝音有些惊讶的视线之中,松田阵平握着公寓门的门把手,以缓慢而坚定的态度将那扇门缓缓推了进去,连带着将苺谷朝音锁在了那间公寓之中。 日光的光线随着木质门的移动而便宜,直到他被日光完全吞没。 “让一般人士冒险的话,”松田阵平的声音从门缝之中飘了进来,“有失我们警察的职责啊。” 6、第 6 章 “什么一般人士啊……” 苺谷朝音失笑。 明明他也是警察,跟一般人士完全不沾边。 但很显然,他是没办法亲口对这三个认不出他的同期说出这句话来的。 松田阵平的声音和午后的日光一起被阻挡在门外,隔着薄薄的一层木质门板,苺谷朝音甚至能听到次第响起的脚步声。 等到脚步声逐渐远去,苺谷朝音才从玄关会到了客厅之中。 他点开做了备注的日程笔记,翻了翻接下来两周内的各种活动安排。 苺谷朝音当然是不打算老老实实地听松田阵平的话的,也不打算跟鸵鸟一样藏在家里——他不可能完全不出门。 他身兼数职,当红偶像、组织代号成员、警视厅公安部卧底警察……这三重身份同时叠加在一起,注定他不可能有多余的时间去应付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蹦出来破坏他行动的炸弹犯,这种烦人的存在当然是越早解决越好。 再说了,他干嘛要怕区区一个炸弹犯? 虽然得到的信息很少,除了那几句恐吓威胁之外没有更多能用于推理的细节,但苺谷朝音可以大致推测一下。 既然犯人选择在直播节目上引爆炸弹,那么说明这个人是希望他能够在大众的目光之下接受“审判”,私下无人关注的报复并不是犯人的选择。 那么之后的活动……杂志拍摄、访谈、还有练习室,这些封闭拍摄的活动显然是可以排除的,现场的工作人员并不算是“大众”。 演唱会最快也是年底、或者是明年年初,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那么最近两周内唯一公开的、有大批观众的活动只有签售会。 这场签售会上会以抽选的方式限量售出苺谷朝音最近刚出的写真集,每本写真集能有三十秒和他面对面说话的时间。 苺谷朝音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他是那个极其憎恶他的犯人的话,大概会更乐意在全是粉丝的场合下痛快地施以报复吧?让粉丝亲眼见证偶像的丑态,这才是对偶像本人的最好报复。 他回了神,手指在“签售会”这个词下划过。 心中的计划逐渐形成雏形,苺谷朝音想了想,稍微松了口气。 等解决了这件事,如果最近没有更多的突发安排的话,他不出意外能有大概三天的休息时间。 ——最好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微妙的、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即将发生的不安的感觉。 * “耍帅了呢,是在耍帅吧。” 进入电梯之后,萩原研二评价道。 “刚才那句话说出来确实很帅气。”伊达航也跟着附和。 “够了啊你们两个。”松田阵平毫不掩饰地在他们两人的面前翻了个白眼,“我会那么说不是很正常么?没道理要让一般人士配合这种冒险吧?而且和别的犯人不一样,这次是炸弹犯,搞不好……”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萩原研二和伊达航都能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炸弹这种东西实在太过不可控,搞不好丧命的就不会只有苺谷朝音本人,其他的工作人员、乃至粉丝都可能会被牵扯进去。 松田阵平言简意赅:“爆处组每年都有因为炸弹而伤亡的警察。” 就算是对常年处于一线拆解炸弹的爆处组警察来说,炸弹的危险性也是毋庸置疑的。刚进入爆处组的那半年,萩原研二就差点死在炸弹下……如果不是那个时候,犯人恰好被路过的“热心市民”给摁住了的话。 “没错,”萩原研二了然地点头,“炸弹也太危险了,还好上次朝日电视台那次没出什么大事。” 如果那次真的死了人,毫无疑问,他们东京警视厅绝对会被拉出来狠狠羞辱一通业务能力。 “排查嫌疑人也是个大工程。”伊达航一边咬着牙签一边说话,“只是查对弥良抱有恶意的人的话是查不出来什么的,不过能把炸弹安装到朝日电视台演播厅里的人并不多。” “只查朝日电视台的监控也是个大工程吧。”萩原研二顺口说。 他没抬头,一面听着伊达航说话,一面翻看这手机中的内容。 说起监控,伊达航立刻露出了有点头疼的表情。松田阵平注意到他的脸色,察觉到了不妙。 松田阵平:“嘶,该不会……” 伊达航叹气:“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很不巧,那几天监控刚好坏掉了。” 萩原研二这时候才抬起头来,他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那这也太巧了一点?” “这么看来,犯人一定在那几天里出入过朝日电视台。能在演播厅里安装炸弹、而且没被任何人发现,”松田阵平推测,“犯人大概率是圈内人吧?至少也是有和娱乐圈相关工作、有正当理由出入朝日电视台的。” “目前是按照这个方向在排查的,但即使这样,数目也很多。”伊达航回答,“光是朝日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就有近千人,即使只重点排查《真心话》节目组,也有百人,而且这段时间还有来参与录制的艺人、以及艺人团队的工作人员……那人数就多了去了。” 一言蔽之,加班是加定了。 “负责找出线索和犯人就是你们搜查一课的事了,我们爆处组只负责在你们找到炸弹的时候拆除。”松田阵平短促地笑了一声,朝伊达航无所谓地摊了一下手,“爱莫能助了。” 牙签在伊达航的齿间滚动了一圈,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惆怅:“看来接下来几天只能睡在办公室了,弥良那边还得派人去盯一下……” 萩原研二打断了伊达航的话,“说起弥良,刚才班长你也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对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弥良毕竟是公众人物,”伊达航愣了一下,“就算在哪里见过也很正常吧。” 他并不像松田阵平那样有点过于在意苺谷朝音身上的所谓熟悉感,身为警察,他平日里接触过的人实在太多,偶尔见过谁也是不奇怪的事情。 “我找到了当年的毕业照。” 萩原研二说,他将手机屏幕转了过来,面对向伊达航和松田阵平。 屏幕中赫然是一张合照——那年在樱花盛开的春季中,鬼冢班全员的毕业合影。 萩原研二的视线缓缓转移,和松田阵平四目相对。 “我记得小阵平说,觉得我们同期的苺谷和弥良有点像对吧?” 松田阵平接过萩原研二递过来的手机,将屏幕中的照片放大,看了一圈之后立刻就找到了那个目标——苺谷朝音。 “只看下半张脸的话确实很像。”伊达航如是评价。 至于为什么说只看下半张脸……因为苺谷朝音只露了下半张脸。 在毕业的合影之中,樱花花瓣自上而下地簌簌落了下来,他们背后是盛开的满枝樱树。 苺谷朝音站在照片的边缘,身上穿着淡蓝色的警服衬衫,领带和扣子被十分工整地打理好,但与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不同,照片之中的少年显得有些阴沉,毫不起眼。 黑发没有被精心打理成时尚的造型,柔顺地垂落下来,遮挡住了形状好看的双眼,只露出了鼻尖和淡色的唇,根本无法窥见那张脸的全貌。 如果努力地去分辨的话,能十分勉强地从黑发发梢之间的缝隙中察觉到一抹黑色,那大概是苺谷朝音的瞳色。 “虽然印象不深,但苺谷是黑色的眼睛吧?”萩原研二伸手,将手指握拢成拳,敲了一下松田阵平的肩,“和弥良完全不像嘛。”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阴沉又孤僻的苺谷朝音都和灿烂耀眼的偶像弥良完全不相合。 即使出现在毕业合影里,也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个几乎要退出照片边缘的阴角,是会被淹没在人群之中毫无存在感的路人。 “不过说起苺谷,看到照片的话我就有印象了还在警校的时候我其实注意到过苺谷,只看鼻子和嘴巴我就觉得这个人一定长得很好看……”萩原研二这个典型颜控摸了摸下巴,“但是他有点……该怎么说呢?身上有种拒绝社交的气质,所以我也没怎么和他说过话。” 他耸了一下肩。 “好像跟任何人都没什么来往,成绩也一直很普通,没有特别出众、还有引人注目的地方,所以我完全没什么印象。” 萩原研二努力地回想,又偏过头看向松田阵平。 “不过,我记得小阵平好像提起过他吧?” “你和苺谷接触过?”伊达航有些意外。 “嗯。”松田阵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之前有一次假期的时候,我碰巧遇到了犯人,那次碰巧苺谷也在场,他帮了我的忙。” 所以从那之后,他就稍微有点在意苺谷朝音。 但随着时间消逝,警校时的记忆缓慢淡去,那一点点在意也逐渐消弭。 不像他们关系好的这五个同期,苺谷朝音在从警校毕业之后就彻底和其他人断了联系——不过大概也没人会在意,因为苺谷朝音本来就没有任何好友。 就像现在一样,他们对他的去向一无所知,连如今还是不是警察都不知道。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不和任何人联系这一点,我倒是想起了那两个家伙。” * “阿嚏——” 那两个甚至不在毕业合影里的人之一——降谷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你生病了?”诸伏景光皱眉。 赤井秀一的语气变得不太好:“注意身体健康的管理也是基本素质的一项,最好不要影响到任务。” “我好得很。”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瞥了赤井秀一一眼,将一叠照片和文件扔在了桌上,“这是我收集到的情报。” 他们身处在酒吧的包厢之中,顶光是显得有些暧昧的蓝调。就着昏暗的灯光,赤井秀一拿起照片快速地扫了一眼。 “按照计划,我们只要变装混入宴会,”赤井秀一语气淡淡,“然后再想办法拿到堀田电脑中的资料就行了吧?” 降谷零冷笑:“你说的倒是很容易。” “堀田是新任的国土交通大臣,他手中用来存放秘密资料的电脑是不联网的,电脑里的文件也不能被导出,即使是宴会中也有专人会守着那台电脑。如果你想混进去之后用暴力解决的话,我劝你现在就歇歇吧。” 一旦闹出太大的动静被当场发觉,这次任务就与失败无异。 “我听说这位堀田大臣最近收到了不少死亡威胁,看这些照片就看得出来,他身边的保镖越来越多了。”诸伏景光没有理会这互相呛声的两人,十分冷静地提出质疑,“在这种戒严的情况下,我认为我们很难潜入堀田大臣的生日宴。” 如果换个人来也许会更容易一些——比如贝尔摩德。但贝尔摩德人在国外,没有时间来参与这次任务。 他们三人想要靠易容混进去只能依靠他人的帮助来伪装,化妆成侍者未尝不可,但一次性出现三个生面孔显然不是好主意;伪装成受邀客人的贴身助理则更加有难度,如果发生意外情况会有极大可能性暴露。 “关于这一点,”面对幼驯染,降谷零的语气稍微好了一点,“琴酒说他会安排人协助我们。” 赤井秀一皱起了眉:“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人要参与这次任务?谁?” 降谷零咬字清晰地说, “梅洛。” 7、第 7 章 “梅洛?” 赤井秀一复述了一遍这个代号。 “梅洛……略有耳闻。”诸伏景光扫了降谷零一眼,“但我没有见过她。” 他用的是女性代称。思维定式让他们都下意识地将梅洛酒当成了女性成员。 “这个人很神秘,组织里见过他的人很少。”降谷零眯起了眼睛,语气中带着点意味深长,“梅洛取得代号的时间要比我们稍微早一点,而且……那位先生似乎很欣赏她。” 诸伏景光明白了降谷零的意思——这意味着梅洛酒很可能是被那位先生信赖的、有特殊地位的人,如果这次能有机会接触到梅洛酒,或许就能获得更多和组织幕后之人有关的情报。 这次任务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马上就是堀田大臣的生日宴了,时间来得及么?” “当然。”一面对赤井秀一,降谷零的语气就肉眼可见的冷淡了许多,“琴酒会安排我们和梅洛见面的。” “最好是这样。”赤井秀一站了起来,抬手将挂在挂钩上的大衣拎起,搭在肩上。他握住包厢门把手,将沉重的金属制大门拉开一条缝隙,脚尖抵住了门,回头去看降谷零金发下的蓝眼睛,“但愿不要失误。” 语调的尾音和沉重的关门声一同响了起来。 赤井秀一离开了,降谷零缓缓转头,看向诸伏景光。 “这混蛋什么意思?” 诸伏景光默然无语,又不好显得跟幼驯染太熟,只好无力地说:“算了吧。” * 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又被安排了任务的苺谷朝音正坐在车上。 中川助理和经纪人西野女士都坐在车上,目的地是e家杂志的封闭式摄影棚——苺谷朝音是这次的杂志封面人物。 西野女士苦口婆心:“弥良,那个犯人那么嚣张,在直播节目都敢直接下手了,签售会要不然就推了吧,我想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粉丝应该会理解的。” “不,”苺谷朝音义正词严地断然表示拒绝,“这样怎么对得起那些一直支持我的粉丝呢?” 中川助理的语气显得有些犹豫,“虽然我也很担心弥良的安全问题,但是这种比较极端的黑粉……就算不开签售会也没什么办法防范吧?能在演播厅里安装炸弹,已经不是普通人的程度了。” 西野女士瞥了中川助理一眼,心说你是不知道弥良背后都有什么人,她这话不是为了弥良的安全着想,而是为了她自己……她还不想死。 是的,西野女士知道苺谷朝音的身份没那么简单,但更多的事情她并不清楚,所以对与苺谷朝音的私自行动她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西野女士并不是组织的人,连外围成员都不是,对组织这个存在一无所知。 她只是十分短暂地见过一次琴酒而已。那一次她害怕地连琴酒的脸都不敢看,只是一直低着头,盯着银发的发梢和黑色大衣挺括的下摆。 她是事务所最好的经纪人,而苺谷朝音会被塞给她的过程很复杂……总之就是某位董事直接指定、而这位董事控股的另一家公司的社长、社长名下的医药企业背后实际上又是组织。 最开始接手苺谷朝音这个新人的时候,西野女士只以为自己是带了一个资源咖,还被无理地要求要捧红这个资源咖。 可笑,难道是想红就红的吗? 在没见到苺谷朝音本人时,西野女士相当不屑:所谓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强捧遭天谴……但在见到苺谷朝音之后,她立刻自打脸了。 只看脸,西野女士就有一定能把苺谷朝音捧成平成年代最红偶像的信心。 但唯一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这位当红偶像疑似犯了一个所有青春期少年都会犯的错:爱上不良少年。 在西野女士眼中,琴酒不仅是不良少年,还是不良中的plus、不良的究极进化人生巅峰版即黑/道/大佬。 那次短暂的见面给西野女士留下了极其严重的心理阴影,不是害怕弥良哪天受了点伤她被恨屋及乌地连坐干掉、就是害怕恋情被爆。 一想到#当红偶像弥良与黑/道/人士恋情曝光#这种标题会挂在趋势第一,西野女士就觉得不如跳楼算了。 “早点找出犯人来,我们也能早点安心工作了。”苺谷朝音慢慢地笑了一下,“毕竟签售会可以推迟,但演唱会总没有办法吧?如果首场决定是在东京巨蛋开的话,那到时候人就更多了,也更好做手脚。” 西野女士想了想,头疼地按住额角,幽幽叹气。 “也是……算了,只能这样了,我到时候联系一下安保公司,给你多加十几个保镖吧。” ——这当然不行! 苺谷朝音私下里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多了去了,保镖一多他还怎么自由活动? “不用了,这件事情我跟警察谈过。”苺谷朝音开口,“他们心里有数。” 他这话说的很模棱两可,带有十足的暗示意味,让西野女士一下子就误解了。 她恍然大悟:“原来警方早就有安排了——你早说嘛。既然这样,那就配合警方早点抓住犯人吧。” 其实警方根本没答应,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苺谷朝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他确实跟警察谈过啊,虽然被拒绝了。 再说了,他本人就是警察,四舍五入说这是有警察配合的行动有什么问题?每一个字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车子缓缓停住,自动车门打开,苺谷朝音从车里跳了下来。 中川助理拎着苺谷朝音的外套,亦步亦趋地跟上了走在前面的西野女士。 e家杂志的封闭拍摄棚选在郊外的庭院里,庭院里恰好有池子,被工作人员提前布置好之后,整座庭院看起来都像正处于春季——但现在分明已经初秋。 提出这次拍摄主题的摄影师十分兴奋:“在看到你的照片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样的景色应该十分衬你的眼睛——初晨的金色阳光洒落在春日泛波的碧绿湖水上,多美啊。” 大概日本人的习惯就是用各种夸张的修辞,尤其身处娱乐圈之中,苺谷朝音已经免疫了这样长篇大论的称赞,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小声地议论:“之前就听说弥良私下里是盐对应……原来是真的啊。” 摄影助理表示无所谓:“只要愿意对粉丝温柔就够了吧,别对我们这些打工的人耍大牌不就好了。” 苺谷朝音的五感十分出色,即使拍摄现场十分喧闹,他也能清楚地听到不远处其他工作人员窃窃私语的声音。 但他已经能学会无视其他人的议论了——不是因为偶像这份工作,他自小如此。 在正式开始拍摄之前,苺谷朝音得先做好造型。 给他做妆造的是位十分温柔的女士,一边用细细的刷子在他脸上描摹,一边温柔地同他说话。 “皮肤太好了,连五官都不需要太多修饰,完全找不到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化妆师小姐十分真诚地夸赞,“弥良真是天生的偶像呢。” “谢谢。”苺谷朝音微笑着回答。 化妆师小姐起了八卦之心:“对啦,前几天那个爆炸,听说是人为的……?那也太可怕了!” “意外,是意外事故,不是人为。”苺谷朝音立刻否定了化妆师小姐的说法。 这是节目组的官方说辞,毕竟要是艺人上节目甚至会有生命危险,那不只是节目组、甚至连朝日电视台的口碑都会存在大危机。 化妆师小姐和苺谷朝音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恍然大悟:“对——没错!就是意外事故!” 为了掩饰尴尬,她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说起来,那个视频里拍到的警官先生很帅气呢,我还以为帅到这种程度的警官只会出现在搜查一课的刑侦剧里。” 那当然了。苺谷朝音心说,那一届警校生所有的帅哥都集中在他们鬼冢班了,这五个人走在一起堪称是警校门面,颜值水平远远超出一般标准,收拾收拾甚至能原地组个男团出道。 苺谷朝音附和了一句:“确实挺好看的。” “所以今天见面也是因为节目的事故么?”化妆师小姐顺嘴问。 但苺谷朝音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起眼睛,淡金与微绿交织的眼瞳缓缓转动,盯住了她。 “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的嘴唇缓慢地一开一合,但在被盯住的那一瞬间,化妆师小姐悚然一惊,直到苺谷朝音再度开口她才回过神来。 “啊,那、那个,”她似乎有些被吓到了,“是刚刚,就几分钟之前,看了一下推特,所以……” 苺谷朝音顿时觉得不妙。 他摸出手机,登上推特,首页立刻加载,刷出了一大堆动态来——全部都是同一张照片,挂着一个词条。 #陌生男性出入当红偶像私人公寓# 照片中午后的日光正好,灿烂而辉煌,倾斜着落进高层的公寓之中。穿着家居服的少年倚靠在门边,而那个戴着墨镜的、有着微微卷曲黑发的警官单手握着门把手,几乎将少年圈进怀中。 两人长久地对视,分明还隔着一掌的距离,但在光影交错造成的阴影之下,像是下一秒便会唇齿相依。 空气暧昧至极,浓稠到要化成浓稠的蜜糖流淌下来。 不管是谁看了这张照片,估计都会对标题的那行字信以为真——这张照片看起来就是真的,真的不能更真了。 苺谷朝音悬着心点进热度最高的那条博文的评论区,再去看了看带有“弥良”这个词条的最新动态…… [不信谣不传谣,警察出入弥良家里肯定是有正当理由的,怎么可能是恋情] [wow这不是上次那个警察吗,这么快就登堂入室了?] [警官哥挺会的] [什么已经是能出入弥良私人公寓的关系了吗,可恶好嫉妒] [这张照片真的拍的好绝啊,太会拍了哥] [谁懂看到这张照片我嗑生嗑死] [这cp感真的神了,阳光下我们隔着门,躲藏在阴影里亲吻,你是高高在上的偶像,我是奔赴前线的警察,我们只能在这个短暂的时刻克制地纠缠又分开……太好嗑了] [啊啊啊这么有cp感,弥良你到底为什么不下海!] [求求了下个海吧造福一下我们] [虽然没亲上,但这个眼神就跟真的亲了一样] 一言蔽之,磕疯了。 苺谷朝音的手一抖,僵着脸将手机屏幕摁灭了。 嗑什么嗑?有什么好嗑的?不要什么都给我嗑啊你们这帮人! 他在心底吐槽,那种高糊照片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眼神的啊?显微镜成精么你们?下什么海,这辈子都不可能下海的! 苺谷朝音无力地闭目。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有狗仔会跟着他们,但没想到这帮人会干这种狗血博人眼球的事情。 苺谷朝音小时候就因为异瞳而被人用特殊的目光注视过,再加上成为偶像的这几年经历,他对人的目光和镜头格外敏感——但这不代表他能跟雷达成精了一样,注意到千米开外的地方不知道架在哪里的镜头。 比如这次。 化妆师小姐瞅着苺谷朝音陡然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一言不发地继续给他上妆。 正当她开始后悔捅破了这件事、导致化妆间里的气氛十分窒息的时候,经纪人西野女士就推开化妆间的门,走了进来。 见西野女士走进来,化妆师小姐十分识趣地将工具搁在化妆台上,对两人勉强笑了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贴心地带上了化妆间的门。 西野女士立刻坐在了苺谷朝音的面前,对他语重心长:“弥良啊,虽然我知道你肯定和这位警官先生没什么,但是这种事爆出来,粉丝那边还好说,我怕……” 苺谷朝音有些奇怪:“你怕什么?” 西野女士欲言又止。 她心说我怕你背后的金主也就是那位黑/帮大佬生气啊! * 看到这张照片的显然不止苺谷朝音。 萩原研二坐在警车的后座之中,端详着这张照片,和坐在边上的伊达航对视了一眼。 这张照片的现场他们前不久才目睹过,但谁也没注意到会被拍下来、甚至还被当做绯闻给发了出去。 “恭喜你啊小阵平,”萩原研二啧啧,“梅开二度。” 正在开车松田阵平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不过要我说,怎么不把我和班长放上去?”萩原研二甚至有些不满,“只说帅气程度的话,明明我和小阵平差不多的吧?当年在警校的时候我可是要更受欢迎一些。” 伊达航对此敬谢不敏:“这种事还是饶了我吧,娜塔莉看到的话我可不好解释。” 是的,在那张照片里,萩原研二和伊达航都被刻意剪裁掉了,只有照片模糊的边缘露出了深蓝色警服的一角。 萩原研二长长叹了口气,幽幽地开口。 “明明是四个人的电影,却没有我和班长的姓名。” 8、第 8 章 恰好是个红灯,警车的行驶速度缓慢地减弱了下来,松田阵平终于有空闲能够将头转向后座,幽幽地盯着那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期好友。 “这么喜欢的话,”松田阵平冷笑,“下次我联系一下记者,给你俩多拍几张。” “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偷偷摸摸的才比较刺激。”萩原研二脸皮之厚度完全不在意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甚至还兴致勃勃地仔细端详着被狗仔拍到的那张照片。 “虽然偷拍这种行为很差劲,但是不得不说技术挺不错的,很有氛围感啊。” 他如此点评。 伊达航憋笑:“如果不是知道是假的,我可能真的以为是真的。” 松田阵平将头转了回去,抬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又慢慢地垂下了睫羽。 “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他的语气很平静,“我怎么可能和偶像有关系?” 即使他总对那个名为弥良的偶像有种莫名其妙的在意,但那被他归结为和苺谷朝音相似的熟悉感,现下会产生交集也只不过是因为案件而已。 这个时间节点就像是一个坐标点,两条直线只会在这一个地方相交集,然后又各自分开,渐行渐远。 大概是因为恰到好处的角度、也或许是因为那时的日光正好,就连松田阵平本人只看那张照片的话,都几乎要以为他真的那么深情又温柔地在注视着某个人了。 不过很可惜,因为他就是本人,所以知道一件对所有嗑cp的同人女来说很残忍的事——假的,都是假糖。 “这些照片不用管么?”伊达航问。 “没必要吧,”松田阵平冷静地回答,“反正都知道是假的,比起我这边,应该是弥良那边更需要澄清……毕竟是当红偶像,绯闻对他来说应该很糟糕。” 偶像最忌讳的就是传出恋爱方面的绯闻。 但——弥良的粉丝生态圈似乎大不相同。爆料照片的博文下面,除了排在热评最前面的是粉丝的辟谣,剩下的几乎都是在嗑他俩同框时的cp感。 松田阵平也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嗑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手机中收到了一封邮件。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抄送人是中川助理。中川助理发来的邮件内容很简短,他直接忽略了开头几大段社交辞令,直接拉到邮件的末尾。 “签售会吗……”松田阵平念出这个词。 萩原研二重复:“签售会?” “嗯。”松田阵平说,“弥良的助理中川小姐刚刚把弥良最近的活动行程、时间和地点整理了一份发给我,重点是周六举行的签售会。” 一言蔽之,弥良那边的意思是在签售会上为警方创造机会,争取在签售会上就能将安装炸弹的犯人一举抓获。 “既然弥良那边愿意主动配合,那搜查一课这边也没什么好说的。”伊达航点点头,“我回去会安排的。” 萩原研二比了个大拇指:“爆处组这边随时待命。” 松田阵平却没回答。 他又看了一遍那封邮件,最终烦躁地将手机屏幕摁灭了。 ——那家伙,未免也太过大胆。 * 杂志摄影棚的化妆间里,西野女士先是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一圈,确认化妆室里没有摄像头,这才严肃地面向苺谷朝音。 “我怕会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后果。”她长长叹气,“我知道,这是误会,那个警察是去你家里询问你爆炸事件的情况的,等下事务所那边会帮你澄清,你不用担心。也不知道狗仔发这种容易被拆穿的料是什么意思,变相帮你炒热度么?” 西野女士的话语之中充满怨气,停顿了几秒,她又盯住了苺谷朝音。 “不过,你平时也得小心一点。”她十分郑重,“不然的话,很影响你的口碑,而且……我最担心的是你背后的那位先生会不高兴。” 她最后显得有些犹豫。 作为经纪人,西野女士很担心金主兼黑/道大佬琴酒会因为绯闻而吃醋,然后对弥良产生不满。 苺谷朝音则有些惊疑。 他第一反应是心说我倒是不想被拍,但是谁防得住几千米外的长焦大炮?人的五感还没进化到超人的地步! 第二反应——那就有点微妙了。 西野女士口齿清晰地提到了“那位先生”。 在组织里,所有人提起那个人的时候都是称呼对方为“那位先生”,偶尔也会有人直接说“boss”这个词,但据苺谷朝音所知,西野女士并不是组织的成员。 换句话说,她不该知道“那位先生”。 ——苺谷朝音原本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他有点怀疑了。 难道说一直以来是他误解了,西野女士其实也是组织的一员? 这么一想,似乎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怪不得西野女士即使见到琴酒也没有多余的反应,而且对他总是莫名其妙的消失和私下里的行动缄默不语,原来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早说啊?苺谷朝音想,早知如此,他干嘛还要辛辛苦苦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纯良无害的小偶像啊! “原来你是担心‘那位先生’不高兴。”苺谷朝音松了口气,慢慢地对西野女士摆了摆手,“放心吧,不会的。” 他顿了顿,再度补充了一句。 “‘那位先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用在我身上。” 苺谷朝音微微笑了一下。 那是当然的了,“那位先生”日理万机,就连当初被授予代号的时候,苺谷朝音都没有见到这位先生的真容,身为组织的大boss,哪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手下员工的绯闻? 但这个笑容放在西野女士的眼中,就带有五分自嘲三分痛苦两分强颜欢笑。 弥良和那个银发的黑/道大佬竟然是这种剧情吗? 西野女士在心中感叹,弥良也过的不容易啊,虽然有金主捧,但很显然黑/道大佬只是在养金丝雀,平时也不太关心的样子,连金丝雀传出绯闻都不在乎。 “你……你也不容易。”她欲言又止,只好叹气,“弥良,你要记住,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这件事,不要太用心了,否则伤到的只会是你自己。” 苺谷朝音心中一凛,心说他想探究boss秘密的心思那么明显么?这是在警告他?看来他得精进演技多锻炼一下…… “我明白。”他肯定地回答。 西野女士见苺谷朝音表态地干脆,心中顿时欣慰。 看样子弥良是真的爱惨了那位黑/道大佬,但娱乐圈里爱上金主那是大错特错的不归途,她这个时候稍微提醒一句,也是希望让弥良不要沦陷的太深。 两人完全没发现刚才的对话没一句是同频的。 西野女士不再谈论起那则乌龙绯闻,转而说到了另一件事情。 “对了,这周末除了签售会,还有个临时的安排。” 苺谷朝音已经习惯了在休息时间里被加塞通告,“又是什么工作?” “是宴会。”西野女士的神情十分郑重,“国土交通大臣、堀田大臣的生日晚会。” “大臣的生日宴?”苺谷朝音挑眉,“这种场合,出入的应该都是政要和商界精英吧,为什么会要我这个演艺圈的艺人参加?” “因为堀田大臣唯一的孙女是你的粉丝。”西野女士也显得有些无奈,“她很想见你,所以堀田大臣的秘书联系了我,希望你可以去参加这次生日宴。” 苺谷朝音了然:“我没有说拒绝的机会吧?” 西野女士苦笑了一下。 对方是大臣,即使是邀请,也是没有拒绝机会的邀请。 苺谷朝音的手机响了起来,在上衣的口袋里发出了振动的嗡鸣声。 他摸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中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但他烂熟于心的号码。在接起电话之前,西野女士十分识趣地起身离开了。 即使苺谷朝音不说,她也知道打来电话的是苺谷朝音背后的金主、那位银发黑/道大佬。 她想,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想必是因为看到绯闻吃醋了吧?所以打电话来兴师问罪……嗯,最后说不定会变成小情侣的打情骂俏,这就不是她能在场听的东西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催促事务所公关部的人,立刻出澄清声明。 空荡荡的化妆师里只剩下苺谷朝音一个人,他在室内看了一圈,打开了化妆间中的试衣隔间,等关上门,他才接通了琴酒的通话。 “太慢了。”这是通话被接通之后琴酒的第一句话。 “我不是闲人,我要工作。”苺谷朝音毫不客气地呛声回去,“有什么事?” “堀田大臣的生日宴,你要配合波本、苏格兰和莱伊,执行一个任务。”琴酒作出了简短的声明,“拿到堀田大臣电脑中的秘密资料。” 苺谷朝音恍然:“原来参加宴会是你安排的?” 怪不得他莫名其妙被迫加班,琴酒果然不干人事。 “不,那是巧合。”琴酒短促地冷笑了一声,“看来你当这个偶像,确实有点用处——还有,不要和警察走的太近,你清楚老鼠的下场。” 很显然,琴酒也看到了那则挂在趋势第一的绯闻——他又不是什么不用电子设备的山顶洞人。 “那是我想的么?警察是因为爆炸事件才来找我了解情况的,狗仔乱拍难道我还能用枪抵在他脑门上威胁他把照片给删了?那样隔天我就会因为被爆出丑闻而退圈。” 苺谷朝音怨气冲天,几乎要化作实质从网线的另一端涌过来,使得琴酒下意识将手机拿的远离了一点。 他说了很多,但琴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纯属已读不回。 自从货真价实的出道的那一天起,梅洛酒的怨气就变得很重,重到琴酒怀疑这家伙的攻击性可能比自己还强。 在一大通抱怨过后,苺谷朝音拿出了一句万用结尾。 “我什么时候能偶像毕业?”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规律的机械音,因为琴酒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当机立断地挂了苺谷朝音的电话。 苺谷朝音气笑了。 他摁灭了屏幕,面无表情地回了化妆间。 过了几分钟,化妆师小姐战战兢兢地回来了。她显然不敢再多说些什么,飞速给苺谷朝音做好了造型,成功把低气压的当红偶像塞给了摄影棚里等着拍摄的摄影师。 虽然心情不妙,但苺谷朝音对待工作相当敬业——他一向很努力,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当警察很努力、伪装卧底很努力、做偶像也很努力。 拍摄的空隙里,有一看就是实习生的工作人员羞涩地过来要合影和签名,苺谷朝音早已习惯,十分配合地露出营业微笑,摆出万能的合影姿势。 直到实习生问出:“请问你和那个警官……” “是假的。”苺谷朝音斩钉截铁,“别嗑假糖。” 实习生碎了。 * 趋势第一的绯闻显然传播范围极广,只要是热爱上网的人,现在大概都已经知道了。 很显然,这部分人里也包括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他们两人已经从刚才会面的酒吧出来了,现在正处于绝对安全的安全屋里。 刷到这则绯闻的时候,降谷零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微妙:“想不到松田那家伙的警察生涯这么精彩。” “绯闻对象竟然是当红偶像,”诸伏景光欲言又止,“某种程度上来说,松田也挺厉害的。” 降谷零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古怪:“说起这个偶像,我似乎听到了一点点传闻。” “传闻?”诸伏景光愣了,他打量着降谷零的表情,讶然地挑了一下眉,“什么传闻?” “和琴酒有关的传闻。”降谷零耸了一下肩,“不过我猜,只是有人瞎编的谣言而已——说琴酒是偶像宅什么的。” 诸伏景光也跟着露出啼笑皆非的神情:“琴酒?偶像宅?看来果然是谣传。” 这是两个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联系在一起的词,组织里的任何人私底下都有可能是偶像宅,但唯独琴酒绝不会是。 “就算要编造琴酒的谣言,也不至于编这么不靠谱的吧。”降谷零摇头。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下一秒就收到了一封邮件——传讯人正是刚才被他们俩很不礼貌地议论过的琴酒。 降谷零瞬间收声,打开了邮件。 邮件中的内容很简短,附有一个地址。 [周六下午六点,和梅洛见面。] 短讯中所写的地址就在杯户町,降谷零怎么看那个地址都觉得有点眼熟。 诸伏景光已经摸出手机,在地图中搜索这个地址了——搜索出来的结果是一个场馆。 跟搜索结果一起跳出来的相关内容中,有一行大字十分显眼。诸伏景光盯着这行字,慢慢地念了出来。 “‘弥良写真集《朝光》于周六在本场馆限定发售中,购买可获得面对面的握手机会’……” 诸伏景光越念越沉默。 和梅洛酒的见面为什么要特地设置在偶像开写真集签售会的时候?真的在这么混乱的场面下进行对机密任务的商讨吗?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面面相觑,神情凝重。 难道传闻是真的,琴酒……真的就是个偶像宅? 9、第 9 章 降谷零宁愿相信莱伊是偶像宅,都不愿意相信琴酒会是偶像宅。 他对偶像宅的印象就是穿着印有应援语的文化衫、拿着画了自推的应援扇、购入大本的周边、会在live现场疯狂wota艺,一想到这种刻板印象要代入琴酒的脸……委实有点恐怖。 “事已至此,”诸伏景光斟酌着措辞,“只能先去看看情况了……等签售会的那一天。” 他当然也不会觉得琴酒真的是偶像宅,会特地将和梅洛见面的地点安排在弥良的写真签售会必然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是这个原因他们暂时还没有摸透。 “等到那天再见机行事吧。”降谷零颔首。 他想了想,用手机给莱伊发了一封言简意赅的短讯,通知他周六那天去签售会现场就位。 接到这则短讯的赤井秀一有点莫名其妙——签售会?开玩笑的吧?波本发错人了? 他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短讯中极其简短的两行字,最后默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三瓶威士忌的想法都很相似——会选在签售会和梅洛见面,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赤井秀一琢磨了一下那位神秘的梅洛酒的身份,再联想到开签售会的是个长相显然处于金字塔顶端的少年偶像,猜测梅洛其实是在追星、或者借用偶像宅的身份进行伪装。 总之,等到周六那天,他们就能见到那位神秘的梅洛酒了。 * 狭窄的房间中点着格外明亮的白炽灯,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剂的淡淡香气。 灯光强烈到几乎晃眼的程度,穿着西装制服的男人就在这种光照下伏案工作。 他戴着护目镜,十分仔细地握着螺丝刀,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机械装置拼装起来。 机械构成的装置之中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他放下螺丝刀,尝试着开启电源——电流通过三种颜色相交织的塑胶线圈,窄小的电子屏幕立刻亮了起来。 电子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倒映在镜片后的瞳孔之中,他看着这个完成的炸弹,慢慢地笑了起来。 男人抬起眼睛,直视着面前的墙壁。 这个房间格外整洁,和严整摆放的一切都格外不同的是张贴在雪白墙面上的那张海报——巨幅的海报被盯在墙上,海报中那张堪称惊心动魄的脸让这个平平无奇的房间都熠熠生辉起来。 那是偶像弥良的脸。 只是那双特别的、有着淡金与微绿的眼睛,被人憎恶地用刀划上了数道,将之变成了完全不能辨别的样子。 只要看到这张脸,他就不可遏止地会回想起黑暗的过往——他是被排挤的、不被认可的存在,即使好不容易进入了憧憬的演艺圈工作也一样。 在选拔新人作为主演的时候,自认为演技更出色的他被只有一张脸能看的新人挤了下去。 因而只能从台前转到幕后——可笑的是,他甚至从未有过到达台前的机会。 好不容易交到的恋人也着迷了一样喜欢着那个有着特殊瞳色的偶像。在被他质问到底是谁更加重要的时候,恋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了那个他完全不想听到的名字。 扔掉写真、毁坏专辑、用剪刀将亲签和小卡剪成碎片,于是那份恋情也变得破破烂烂。 所以他无可遏制地尝试着去了解那个光芒万丈的偶像,而越是了解,就越是感到恶心和呕吐。 有光的那一面,就一定有暗的那一面,被捧上神坛的人就应该再被拉入深渊。那个造成他不幸生活源头的人不应该这样闪耀地处于镁光灯下,应当以别的、更加丑恶的姿态,被所有人记住。 光是这么想象一下,他就控制不住地因此而感到兴奋和战栗。 他翻开日历,盯着画了红圈的周六,用手指指甲在日历薄薄的纸业上留下一个深印的痕迹。 “明天……明天就都结束了。” 他哼起歌来。 * 写真签售会开始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拥有活动整理券的写真大部分是线上抽选入场,现场还有小部分是限量发售,数量并不多,所以签售会的结束时间是下午六点。 签售会现在还没开始,苺谷朝音刚坐着保姆车入场。 入场的入口边已经有粉丝在排队等待了,见他的保姆车开过来,小小的尖叫声开始此起彼伏。 苺谷朝音习以为常,半摇下车窗,对车外的粉丝们微笑着挥手打招呼。 等到车开进停车场,他才跟着来接人的工作人员的指引,从后台的通道走进化妆间中。 负责引领他的是位戴着眼镜、黑眼圈略显严重的工作人员,一看就是被工作给榨干了精神气。 苺谷朝音瞥了一眼他胸口挂着的工作证——越智杉人。 越智先生笑容可掬,带苺谷朝音走进化妆间后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造型其实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苺谷朝音现在只需要等待签售会开始而已。这一路上西野女士和中川助理都十分紧张,哪怕只是红灯闪烁也能让她们短暂应激——生怕哪里突然冒出个炸弹,将她们一起炸上天了。 中川助理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真的要这样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冷静,我们不是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吗?”苺谷朝音平静地回答,“况且搜查一课和爆处组的警察都在外面待命,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他们会保护好我们的。” “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呢?”西野女士淡淡地笑了一下,脸上充满绝望之后无力回天的苍白。 越智杉人站在门口,默然地听着屋内传来的模糊的说话声——隔着紧闭的门扉,他听不太清楚,只能隐约听到炸弹、警察之类的词。 “越智先生,”路过的工作人员叫住他,“你愣在这里干什么?主舞台那边的设备还需要你去调试呢。” 越智杉人回过神来:“知道了,这就来。” 他推了推眼镜,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前往签售会会场的主舞台。 …… “真的要这样吗?” 松田阵平低头,面无表情地伸手扯了一下脑门上绑着的印有“弥良”字眼的系带,手里还拿着一把应援扇,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个专程来参加签售会的粉丝。 “这叫入乡随俗,不这样穿就显得太突兀了吧。”萩原研二振振有词,“不过小阵平穿这个好像确实有点违和……噗。” 萩原研二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和松田阵平一模一样的装扮,但这个脸皮厚度非同一般的人显然并不以为耻,反而相当兴致勃勃。 “毕竟不能穿警服来,万一那个犯人就在现场,看到警察在的话干扰了行动就问题大了。”伊达航语气无奈。 他也和爆处组双子星一样做了粉丝标志性的变装,只可惜他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和全会场几乎90%的女孩子格格不入,甚至能听到有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 “诶……那几个人也是弥良的粉丝吗?” “呜哇也太高大了,看起来有点吓人。” “仔细看的话都是帅哥,但是总觉得有违和感……” “话说我刚刚在那边也看到了三个男粉,也都是大帅哥。” “好奇怪,弥良有这么多男粉吗?” 三个便衣警察听得汗流浃背。 签售会现场正在排队售卖带有活动整理券的写真集,等这些写真集售完才会开始签售,他们三人为了不太显眼,刚刚才买了带有整理券的写真集出来。 有工作人员开始喊话通知:“请拿到整理券的各位客人在通道这里排队!” 随着人流的涌动,三人也十分一致地朝着排队的地方走去——直到迎面撞上三个人。 “抱歉……”道歉的话还没说完,松田阵平就卡壳了。 他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那头金发和微深的肤色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张讨人厌的脸的主人在四年前的警校中经常和他互殴,一起洗厕所更是家常便饭。 他的目光往边上一瞟:很好,又是个熟人,金发混蛋的发小也在场。 第三个……这位戴毛线帽的长发潮男他就委实不太熟了。 但这三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手里拿着一本弥良的写真集《朝光》。 这次意外的遇见让他们全都措手不及。 降谷零下意识看了一眼松田阵平拿在手里的写真集,心说你小子还真的谈上偶像了? 松田阵平腹诽这金发混蛋去卧底还不干正事,用犯罪组织的脏钱公费追星! 六双眼睛面面相觑,降谷零率先回过神来:“没事。” 他顿了顿,主动搭话:“你们也是弥良的粉丝吗?真巧。” “会在这里买写真集的很难不是粉丝吧。”松田阵平干笑了一声,“抱歉,刚才撞到你们了。” “没事,你们先请吧。”诸伏景光的演技显然已经出神入化,就跟真的不认识他们一样冷淡地颔首,侧过身让出了通路来。 赤井秀一没作声,目光在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和伊达航的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注意了松田阵平和伊达航。 伊达航当然不用说,就算穿上了应援服、作了粉丝打扮用以掩饰,但身为一个优秀的fbi,赤井秀一仍然一眼就看破了他警察的身份。 至于松田阵平……赤井秀一不用特地观察就知道这家伙是警察。 在得知和梅洛酒的见面地点是在签售会时,赤井秀一就特地恶补了一些和苺谷朝音有关的资料,其中就包括最近两次登上趋势第一的绯闻。 松田阵平这位绯闻男主当然让他印象深刻。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原来绯闻也不完全是谣传。” 绯闻被爆出的那一天,苺谷朝音所属的事务所很快就发布了澄清声明,最后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对苺谷朝音本人没什么影响,倒是多出了一批拉郎的cp粉。 “是啊。”降谷零干巴巴地回答,很快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不过,还有其他警察在场的话……” 诸伏景光低声接话:“这里,应该很快就会发生些什么了。” 赤井秀一了然地点点头:“这就是琴酒将见面地点定在这里的原因吧。” 时间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传出了女孩们的欢呼和尖叫声。 最前方的主舞台上,苺谷朝音从升降台上缓缓出现,灯光自上而下的跳跃着落下,显得洒在浓密睫羽上的亮片格外耀眼。他缓缓睁开眼睛,朦胧的春色与初晨阳光的耀金一同显现,在炫目的光照下熠熠生辉。 按照流程,苺谷朝音会在签售活动开始之前,先唱一首他的二专《弥音》的宣传曲,作为之后发售的预热。 但在开口唱歌之前,苺谷朝音哽住了。 如果他的眼力没错的话——他似乎、依稀、可能,在台下排队的粉丝里看到了他的五个同期。 是的,没错,五人一个不少,整整齐齐。 ……搞什么?鬼冢班团建没通知到他? 10、第 10 章 苺谷朝音深信一个定律——当鬼冢班这五人组同时出现的时候,准没好事。 就跟他青梅竹马的侦探弟弟走到哪都有哪发生命案一样,这五个警察也是如此。 当年上警校的时候,但凡是外出时间,他们一准能碰到些案件,每次都还闹得挺大,导致次次把鬼冢教官气的跳脚,几乎承包了半年的洗浴室。 现在这几个人突然一起出现在他的签售会现场……苺谷朝音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出什么事吧?应该不会吧? 苺谷朝音完全没想过这帮人里会有稍后要和他见面的威士忌。 开玩笑,同一届警校生也不过几百人,哪有这么多有卧底素质的人?还恰好卧底到了同一个组织、又恰好接下来要一起搭档? 准确一点说,苺谷朝音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些同期警校生如今的去向,也不太关心他们会被分到警视厅的哪个部门去工作。 警校时的生活对于苺谷朝音来说只是一段不得不经历的半年岗前培训,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目标和毕业后要做的事情……既然本来就是要断联的,那根本就没有必要去结交什么好友。 所以苺谷朝音当然也不知道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去当了卧底,他甚至没注意到毕业合影的时候这俩人没出现。 他的视线很快速地从人群中的那五个人的脸上掠过,随即又垂下了浓密的睫羽,抬手扶了一下卡在耳中的耳返,等待音乐的前奏从耳返之中响起,传递给来。 虽然不知道降谷和诸伏如今在哪个部门工作,不过他们两人在警校时就成绩出众,想来是会被争抢的存在,搞不好都能混成警察厅的公安吧?苺谷朝音想。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真相了,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思绪,又在开口的那一刻被完全收敛住。 曲调格外轻快,像是麋鹿脖子上挂着的铃铛,雀跃着叮咚作响。在电吉他的琴弦被拨动的声音之中,少年低唱的声音响起,音色犹如清晨的第一束阳光。 西野女士说苺谷朝音是天生的偶像,事实也的确如此。 常年修习格斗术让苺谷朝音拥有极好的肢体控制力,即使此前没有舞蹈基础,在加倍努力地练习之后也已经像模像样了;音色和好看的脸那就纯属与生俱来的天赋了,苺谷朝音的声音很干净,稍微学习一下声乐就能唱出相当好听的歌。 他向来做什么都很努力,决定要当警察的时候很努力、为了能够当好卧底也很努力。 即使是被迫出道成为偶像,但因为不想辜负那么多粉丝为之付出的那份被称之为喜欢的心情,他一直都有在很努力地当好一个偶像。 至少在灯光下和荧幕里,要成为值得被喜欢的、优秀的偶像。 这首歌是在两周前发布的,在发歌的当天,效率极高的粉丝价就已经做出了细致的打call教程——比如现在,台下就不是一片沉浸式的欣赏,各种尖叫此起彼伏,但又很整齐地会在歌曲的高潮时跟着一起喊麦打call。 完全没有做这方面准备的五个警察和一个fbi沉默寡言,在兴奋的粉丝群中摇摇欲坠。 “感觉耳朵要聋了。”松田阵平虚弱地说。 “扮成粉丝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萩原研二差点被挥舞的应援棒打在脸上,狼狈地捂着脸躲开,“其实我们这样更加格格不入吧?” 伊达航没注意那么多,他单手捂住了耳朵,在努力地听耳麦之中其他警员给他传达来的消息,“什么?……好,我知道了,这边我会负责的。” 松田阵平注意到伊达航显得有些纠结的脸色,似有所感地皱起了眉:“怎么了?” 伊达航神情凝重:“会场里别的地方都排查过两遍了,没有发现炸弹,唯一没有来得及二次检查的,是……” ——是苺谷朝音所身处的舞台。 早有所料。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松田阵平还是下意识看向了舞台。 签售会是在剧场里举办的,表演时其他的灯光都被关闭了,只有舞台上的光源从少年偶像的头顶落下来,将黑发的发梢与睫羽的末端都染成半透明的颜色。 他一无所觉地在舞台上唱歌,万众瞩目——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下一瞬间,苺谷朝音在所有人的目光和移动的镜头下,与松田阵平对视了。 大约是因为脸上的表情太过沉重,苺谷朝音慢慢地牵起唇角,对他微笑了一下。 伴奏的余音刚好在此时结束,几乎在同一时间,苺谷朝音听到了十分轻微的滴答声。 他不动声色地摆出endingpose,视线缓缓移动,寻找滴答声的来源,最终锁定了舞台边缘的提词器。 提词器被安装在舞台的地板上,那里确实是最容易被注意、也最容易被忽略掉的地方。这种电子显示屏哪怕有红点闪烁、或者滴答的机械声,大概也容易被忽略,只会认为是线路接触不良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可也恰好,这里就是离苺谷朝音最近的地方。 假设炸弹真的装在提词器里,那么安装炸弹的犯人就必须是相关人员了,闲杂人等几乎不可能靠近舞台,尤其是今天还彻底将舞台设备检测了一遍……那就只能是临时安装的。 现场负责舞台的工作人员,都是嫌疑者。 除开在后台控制镜头和灯光的工作人员,剩下的人都在舞台下黑暗中笼罩的那一侧里。 苺谷朝音的视线恰到好处地偏转,对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背景音的声音立刻便被掐断了。 “感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的写真集《朝光》的签售会,”他握着麦克风说,“谢谢一直以来为我应援的你们。” 苺谷朝音弯腰,对他们深深鞠躬。 舞台下的黑暗中,站在调试台后的男人看着镁光灯下的这一幕,冷冷地在心里发出了嗤笑——虚伪。 签售会在表演完之后就开始了。 拿着写真集中附带的活动券,每个人有一分钟的和苺谷朝音面对面说话、签名和合影的机会。 降谷零算是靠前位置排到的。 “你好,请问……”苺谷朝音一边接过写真集一边抬起头来,在和降谷零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卡壳了瞬间,又神态自若地继续接话,“请问这位先生,有什么想写的吗?” 他手中拿着签名用的马克笔。 “写送给安室就好了。”降谷零回答。 “好的,安室先生,谢谢你的支持。”苺谷朝音低下头去,翻开写真集的封面,在空白的地方龙飞凤舞地签下to签,又留下了自己的签名。 他低头认真签名的时候,降谷零就站在他的面前,垂下眼睫盯着他看。 站立的姿态下,降谷零要比苺谷朝音高出一大截,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头顶的黑发、一点露出来的白皙的脖颈、以及鼻尖和淡色的唇,唇珠格外显眼。 不知道为什么,降谷零总觉得这个角度下的苺谷朝音有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只是看那张脸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但这个角度、这个鼻子和唇形,他依稀是在哪里见过的,还见过很多次。 警校时期么? 降谷零想了想,觉得不太像。 他的记忆力很好,同期的每一个人他只要见过就有些印象,不可能存在对方站在跟前而完全认不出来的情况——除非对方去整容了。 要说警校时唯一没见过完整的脸的,大概只有同在鬼冢班的苺谷。在警校就读的那半年,降谷零就没见过苺谷朝音完整的脸长什么样。 苺谷的个性相当阴沉,长而厚重的黑发刘海盖过眼睛,降谷零经常怀疑他其实看不到面前的路。 这人又孤僻不爱说话,几乎不与人交际,日常的活动时是校舍、图书馆和宿舍三点一线。 而他会注意同班的苺谷,也是因为当时隐约听到一种传闻……听说苺谷和警视厅的高官有些关系,原本以苺谷本人的条件来说是无法被警校录取的,但他背后的高官出手运作,让苺谷最后成功被录取,并且进入了鬼冢班。 因为这个传闻,降谷零暗中观察过苺谷一段时间。 理论课的成绩是中等,格斗课的成绩也是中等,各方面的素质都很普通地处于中游,既不太高也不会差的显眼,从各方面来说都平平无奇,丝毫不引人注目。 总的来说,苺谷的个人素质并没有差到无法被警校录取的程度,那么当初的传闻大概也只是谣传而已。 确认这一点之后,降谷零就没有对苺谷朝音过多的关注了。 那时候的苺谷相当瘦小纤细,身高也矮一大截,和现在的耀眼夺目的偶像弥良完全不同——降谷零并不觉得成年男性还能无缘无故地突然长高,可眼前这个名为弥良的偶像看起来不太像整容或者接骨,年龄也和那个苺谷对不上……那么只能说那些相似度大概只是个巧合。 毕竟,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其实很多。 苺谷朝音对人的视线非常敏感,即使低下头,他也能感觉到降谷零正在看他——这种注视让他有些如芒刺背。 如果是粉丝他当然不会紧张,但眼前这位可是他们那届的第一,万一被看出来真实身份、又被当场叫破……那他就得现场叛逃了。 “要合影吗?”苺谷朝音签完了名字,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对降谷零露出标准的营业微笑。 “不用了,”降谷零显然对留下合影这件事有些抗拒,“谢谢。” 他礼貌地道谢,接过写真集离开了。 但苺谷朝音无法放松下来,因为下一个人是松田阵平。 ——穿着粉丝应援衫、拿着应援棒的松田阵平。 苺谷朝音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默默地转开了视线。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别忍了,想笑就笑吧。” “我没有想笑,只是觉得……嗯,很特别。”苺谷朝音矢口否认。 他伸手去接松田阵平手中拿着的写真集,但在接过写真集时,手指有意无意地碰到了青年警官的手背,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暧昧地勾缠了一下,又若即若离地分开。 排在松田阵平身后的女粉丝看得双眼瞪大,瞬间心率飙升,伸手直掐自己的人中。 她cp发糖了!!! 11、第 11 章 吉川葵向来觉得自己的运气很不错。 具体可以体现为——明明只买了一本写真集,却在签售会的名额抽选之中成功中奖,能够前往线下去近距离接触自己的偶像弥良。 但凡有抽选,十次九中;如果有线上影通,即使一开始拼手速抢不到,后续她也总能意外地刷到掉落捡漏……一言蔽之,她的运气确实好的不可思议。 在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后,吉川葵更是坚信这一点。 是的,她是cp粉,但是个歪屁股cp粉——只要和弥良相关,只要相方没有雷点,她什么都能嗑一口。 这其中当然包括了松田阵平。 正儿八经的警官、制服控、黑墨镜、帅气满分的脸,这些叠buff的时髦值加起来完全不亚于任何一位娱乐圈艺人,光只看脸,吉川葵就觉得松田警官和弥良简直是绝配。 虽然这一对只是拉郎配,众所周知是假到不能再假、全靠cp粉脑补的一对,但两次同框之后,无数二创如同雨后春笋一样蓬勃而出,擅自给他俩增加了无数私设以及各种破镜重圆的情节,吉川葵吃粮吃到了撑。 是假的怎么了?既然是假的,那她嗑一口也不会变成真的。 而很幸运,她恰好就排在松田阵平的后面。 不得不说,吉川葵从一开始就认出了松田阵平,在发现的那一刻她犹如天降甘霖,脸上淡定,实际上已经摸出了手机疯狂敲字,亮晶晶的美甲在手机屏幕上戳出一段十分有节奏感的敲击声。 [aoi:啊啊啊] [aoi: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aoi:我的天!!!!!!!!!!!!!] 她发出了一连串尖叫,让同好群里的人纷纷冒了出来。 [?] [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糖?] [发生什么了] [难道弥良在签售会亲自麦了吗] [aoi:差不多] [?!?!?!?!] [细说] [aoi:谁懂,排在我前面的是松田警官!就是那个松田警官啊啊啊啊] [aoi:我看谁还敢说我cp是假的,如果之前那场意外事故是因为工作、去家里也是因为工作,那签售会呢?!还是私下便装来的签售会!] [他好爱他] [想不出来除了真的喜欢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 [嗑晕了] [正主发的粮就是香] [大家都懂,警官毕竟警官,他不是艺人,他不需要刻意麦麸,所以……] [aoi:他们是真的!] 吉川葵十分郑重地敲下这行字,再抬头时,她就看到了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缠绵的手指。 分明只是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又在掌心短暂扫过的一瞬,但吉川葵为了磕糖而化身显微镜的眼睛丝毫没有放过每一帧。 [aoi:我疯了啊啊啊啊] [aoi:大庭广众之下挠掌心和勾手指是什么概念?!什么概念?!!!] [aoi:如果他们都不是真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松田阵平感觉到了一点异状,在他转过身离开时,恰好往身后瞟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孩呼吸急促、满面潮红,一副随时要晕倒过去的样子。 “你没事吧?”松田阵平开口,上下打量着心跳过载的吉川葵。 “我没事,”吉川葵在松田阵平的注视下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我只是……太幸福了。” cp正主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亲自发糖,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cp粉。 吉川葵说话的语气中甚至带着哽咽的语调,松田阵平大为不解,缓缓后退了一步。 他心说只是见偶像一面而已有必要激动到哭么?果然他还是不懂追星的粉丝心里在想些什么。 等轮到吉川葵的时候,苺谷朝音刚露出微笑抬起头来,就被还沉浸在激动情绪之中的吉川葵一把握住了手。 苺谷朝音愣了:“那个……” “我就知道你们是真的。”吉川葵哽咽着说,“祝你们幸福,我会一直为你们应援的。” 苺谷朝音表情茫然:“……谢谢?” 等到他签完名、吉川葵拿着写真集蹦蹦跳跳地走下台,苺谷朝音才回过味儿来——这女孩很明显是他和松田阵平的cp粉。 不,他们不是真的!你们cp粉是真饿了,怎么什么都嗑?! * 松田阵平下了台,这才慢慢松开原本握拢的手掌心——那里躺着一张被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的纸条。 他低垂下眼睫,将纸条展开,上面这些了很简短的几个字,字迹显得有些潦草。 “提词器”。 松田阵平的目光缓缓移动,极快地瞥了一眼舞台上的提词器,然后又收回了目光。 “你发现什么了么?”伊达航开口问。 松田阵平没有答话,将那张字条递给了伊达航。伊达航满头雾水,但疑惑的神情在看清字条上的字之后便瞬间消散,变成了凝重。 “是弥良给你的么?”他问,很快就自己得出了答案,沉默地偏头看向舞台,“舞台上的提词器……嘶,有点难办。” 提词器被安装在剧场的舞台上,而签售也是在舞台上,粉丝们轮流排队在舞台上进行签名和互动,然后又挨个从另一边的出口下台离开——在这样的位置,警方很难出手干预,直接说提词器下被安装了炸弹的话,必然会引起粉丝的恐慌。 如果用别的借口去拆弹……他们并不清楚炸弹的样式,如果引起了犯人的警惕,不管不顾地直接引爆,那么在场的这些人全都逃不掉。 “不管怎么样,先布控吧。”松田阵平抬手,拍了拍伊达航的肩。 萩原研二的目光在场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舞台边戴着工作牌的staff身上,“能在提词器里安装炸弹的,应该是对舞台很了解的人吧?而且场馆之前检修过……也就是说,” “犯人就在现场。”松田阵平流畅地将话接了下去。 “现场是要发生什么事吧。”赤井秀一开口。 现场有很多警察——全都是便衣。即使没有穿着警服,天生的敏锐度也让赤井秀一能觉察出那份属于警察的特质。 诸伏景光抬起眼睛注视他:“你的意思是,这些警察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不,”降谷零缓缓摇头,否定了这句话,“那些警察虽然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实际上一直在注意舞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大概跟弥良有关。” “如果发生混乱的话,会很麻烦。”赤井秀一皱眉,“少跟警察接触,才是最好避免麻烦事情发生的办法。” 降谷零冷笑:“现在警察都聚集在这里了,难道是你想阻止就阻止的了的?” 况且,他们来这里的原因是梅洛,必须要见到梅洛,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才能打开突破口。现在一走了之倒是省了麻烦,但很可能会错过和梅洛的见面。 至于其他的…… 他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三个同期所在的方向。 三个警察结伴便装出现在偶像的签售会,按照他对同期的了解,这三个人显然都不是那种会追星的人,再结合几天前同样和弥良有关的爆炸事件,那么结论显而易见,这个会场会有案子发生。 ……难道有什么隐情?否则琴酒怎么会也让他们来这里? 想到这一点的不只是他,赤井秀一和诸伏景光也同样想到了。 他们三人对视一眼。 赤井秀一开口:“那个偶像,有什么不对劲么?” * 剧场的舞台上被灯光笼罩着,越智杉人站在台下,抬起头盯着舞台。 光芒实在太过晃眼,他只是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眼睛发酸,有了难受和刺痛的感觉,隐隐要渗出眼泪来。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将酸涩感和生理性的眼泪硬生生给逼了回去。 “越智先生,”站在他身旁的staff奇怪地看过来,“您很冷吗?怎么在发抖?” “没事,可能是最近有点感冒了。”他神态自若地笑着回答。 不——那是代表着兴奋的战栗。 “原来是这样,”staff不以为意,一边继续手中的活一边和他搭话,“说起来弥良的人气真是高呢,即使不能进入会场,也有超多等在外面只为了看他一眼的粉丝。” 越智杉人微笑着附和:“毕竟是人气偶像嘛。” 被那么多人喜欢着、爱戴着的弥良,如果被降下天罚、变成烟花,想必会变成很多人一生之中最难忘的那一瞬间吧? 他这么想着,手缓缓伸进了口袋之中,握住了那个方形的遥控器。 只要他拨开按钮,藏在提词器之中的炸弹就会在瞬间爆炸,吞噬整个剧场……但现在不是按下按钮的时候,虽然很想近距离观看弥良变成烟花的场景,但越智杉人并不想把自己也献祭。 他想了想,打算找个借口回后台。 但在他起身的时候,苺谷朝音也站了起来。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在粉丝们疑惑的视线之中走下来,直奔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所在的地方。 越智杉人心头一紧,若无其事般站在原地。 苺谷朝音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一圈,微笑着开口:“是这样的,我灵机一动……” 越智杉人心说你可别灵机一动! “……想在签售中场加个小小的表演,免得来的粉丝们觉得活动太无聊。” 越智杉人面带微笑在心里腹诽:还表演什么?媚粉媚过头了吧?对那些粉丝来说你就是坐在这什么都不说她们都能看一整天!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苺谷朝音抬了抬手,示意越智杉人靠过来。 越智杉人的身体僵硬了两秒,最终有些抗拒地凑了过去——而在肢体有所接触的瞬间,苺谷朝音像是被绊了一下一般,狠狠和越智杉人撞在一起。 下一秒,苺谷朝音就倒在了地上。 他难堪地抬起头,强忍着委屈和不安:“越智先生,你为什么要推我?” 此话一出,全场粉丝都愤怒地盯住了越智杉人。 越智杉人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头皮发麻,目瞪口呆。 ——怎么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碰瓷啊! 12、第 12 章 在看到苺谷朝音直奔可能存在嫌疑犯的工作人员那里走去的时候,松田阵平心里就咯噔跳了一下。 从上次在公寓见面、苺谷朝音主动提出要当诱饵时,松田阵平就觉得这人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而且尤其喜欢主动出击——就比如现在。 他完全能猜到苺谷朝音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在察觉到苺谷朝音想法的瞬间,也跟了上去。 他是警察,再怎么说苺谷朝音也只是普通人而已,身为警察,怎么能让应该保护的对象处于危险当中? 但在他上前试图做点什么的时候,苺谷朝音就在他眼前倒下了。 ——按松田阵平的看法,他觉得这纯属碰瓷。 被碰瓷的越智杉人惊呆了,看着这一幕的警校五人组外加fbi也惊呆了。 “越智先生?”一边的其他staff惊呆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西野女士和中川助理此时表现的活像是护犊子的母兽,联手拦在越智杉人的面前:“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 “我不是,我没有……”越智杉人的解释十分苍白而无力。 他很想说他刚刚什么也没做,但那个摔倒实在是恰到好处,仅仅就是一瞬间而已的事情,快到谁都没反应过来,苺谷朝音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但显然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说辞,无缘无故的,苺谷朝音难道还会陷害他一个工作人员不成? 面对所有人质疑和愤怒的目光,越智杉人心里只有一个词:百口莫辩。 苺谷朝音的表演更是让他无话可说。 少年伸手捂着手臂的一侧,在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之中受伤地低垂下睫羽,黑发的发梢挡住了瞳底的片光。从松田阵平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线,那一点唇珠被咬的磨了两下,泛出一点被蹂/躏般的红。 弱小、无助而可怜,谁看了都会心疼。 松田阵平缓缓舒出一口气,他像是被气笑了,又有点无可奈何,单手插进长裤的口袋里,微微前倾着弯腰,对苺谷朝音伸出另一只手来。 那只手递到面前来的时候,苺谷朝音愣了一下,才抬手握了上去。 首先感觉到的是掌心的温热。 青年警官的手显得十分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指腹相贴摩挲过时能感到一点粗糙——是常年拆解炸弹而留下的薄茧。 毫无疑问,这是拆弹警察的手。 松田阵平稍微用了一点力,便将苺谷朝音拉了起来。 因为力的惯性,苺谷朝音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他的怀里,好在被松田阵平及时地握紧了肩膀。 两人在这短暂的瞬间对视,周围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暧昧流淌。 吉川葵直勾勾地看完一切,又开始掐自己的人中了。 ——她的cp绝对是真的,真的不能更真了! 松田阵平垂首,用气音微不可及地动了动嘴唇:“这么乱来,你不怕犯人狗急跳墙么?” “他没有机会了。” 苺谷朝音注视着松田阵平,缓缓笑了起来。那双像是淡金、又拥有春日湖水般透绿的眼睛因为愉悦而弯了起来,眼角眉梢透出某种令人惊心动魄的昳丽。 接着松田阵平便感觉到了——在两人相交握的手中,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 苺谷朝音这时才适时地松开了手,松田阵平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的遥控器。 很显然,这是炸弹的引爆器。 松田阵平意外地挑了一下眉,立刻明白了过来。 这玩意儿当然只能是苺谷朝音刚刚从越智杉人的身上顺过来的,就在那摔倒的一瞬间。 “你……”松田阵平欲言又止,“如果哪天不当偶像了,我可不希望在审讯室里见到你。” 一言蔽之,苺谷朝音在顺手牵羊这件事上天赋斐然,如果钻研此道,松田阵平相信他假以时日一定能取代怪盗基德成为最受追捧的一代大盗。 “放心吧,不会的。”苺谷朝音诚恳地回答,“就是被抓我也是进警视厅的审讯室,跟你们警备科爆/炸/物处理班没什么关系。” 松田阵平:“……你还挺了解的。” 苺谷朝音心说那当然了,他可是正经警校毕业的! 此时越智杉人也发现了引爆器不知所终,脸色瞬间苍白,目光直勾勾地朝苺谷朝音看了过来。 苺谷朝音察觉了这道相当灼人的视线,缓缓转头,与越智杉人视线相对。 他什么都没说,只冲越智杉人挑衅地笑了弯了一下唇角。 越智杉人的脸的立刻由白转黑。 因为这场“现场工作人员因不满而推搡弥良”的事故,现场粉丝的情绪已经显然变得不满了。 不用苺谷朝音说什么,萩原研二和伊达航就十分自然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将越智杉人给卡住了。 越智杉人抬头,萩原研二朝他无比春光灿烂地一笑:“这位先生,我们去那边好好聊一聊吧?” 为了安抚粉丝,苺谷朝音已经十分熟练地从staff那里接过了话筒。 “不好意思,刚才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情况,让大家担心了,请放心。”苺谷朝音顺势苍白一笑,“舞台的设备出现了一点故障,所以会稍微耽误大家一点时间,十分抱歉。签售活动会在故障排除之后继续进行,感谢大家的谅解。” 偶像本人亲自发话,虽然需要稍微等待一点时间,但大多数粉丝并不介意——只要不取消签售,什么都好说。 吉川葵这样的cp粉就更加不介意了。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辈子留在这里,只为了多磕两口糖。 * 越智杉人在被萩原研二和伊达航带到另一边的时候就被铐上了手铐——引爆器上有他的指纹,这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直到现在,伊达航还有些恍惚:“就这么抓到了?” 怎么感觉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干,光凭弥良一个人就把犯人给逮住了? “你是怎么发现那家伙是犯人的?”萩原研二很好奇。 刚结束签售,身处后台的苺谷朝音回答:“一点观察力而已。” “舞台检修了两次,知道这个时间差,就能猜到犯人会在哪些人之中,而只有那个越智杉人……”他斟酌了一下才回到,“在见他第一面起,就给我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苺谷朝音对他人对自己的态度十分敏感,而越智杉人的恶意在他眼中就像黑夜中的探照灯一样无法掩饰。 即使脸上带笑,眼角眉梢之中透露出来的深刻的恨意也无处遁形。 除了那个犯人,谁会这么恨他? “他讨厌我,不是那种对艺人的厌恶,而是对我本人的……恨意。”苺谷朝音耸了下肩,“而且靠近他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很淡的粘接剂和增塑剂的味道。” 这是制造炸弹时最常使用的工具。 松田阵平挑眉:“你鼻子很灵。” “谢谢,”苺谷朝音礼貌地回答,“经常有人这么说。” 松田阵平盯着苺谷朝音看了好几秒,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将手机按亮,递给了他。 “交换个line吧。”他若无其事般说,“下次有事的时候,可以直接联系我。” 苺谷朝音顿了顿才接过了手机,他在line中输入自己的账号,完成了添加好友的操作,才将手机递回给松田阵平。 “这算是搭讪么?”他失笑,“是不是稍微有点延迟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以后不要发生什么能够联系到松田警官的事情。” “是啊,”松田阵平意味深长,“我也希望。” 在转身的那一刻,松田阵平才微微皱眉,又很快舒展开。 一般人并不会经常用到增塑剂这种东西,身为偶像,弥良却能在那么短暂的时间里极快地辨认出被掩盖在洗衣剂气味下的增塑剂的味道……这太过奇怪。 …… 签售会结束后,苺谷朝音和西野女士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 西野女士心惊胆战:“原来那个人就是犯人,真是太吓人了,万一……” 西野女士的声音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苺谷朝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看了一眼西野女士,西野女士立刻会意,转身走了出去。 很显然,这是那位先生又给小金丝雀打来慰问电话了。西野女士心想,他好爱他。 等西野女士出门,苺谷朝音才接起了琴酒的电话。 “你那边的警察太多了,换个地点。”琴酒的语气十分不好,“半小时后,波本、莱伊和苏格兰在m.s酒吧等你。任务的具体情况,波本会和你说明。” 苺谷朝音:“我知道了。” “说不定,你之后经常有机会和他们见面。” 没等苺谷朝音反应过来琴酒这句话的意思,通话就被挂断了。 苺谷朝音盯着手机的黑屏,缓缓蹙起了眉。 “……什么意思?” * 二十分钟后,苺谷朝音出现在了m.s酒吧的门口。 在推门进去之前,他正在思考一百种对威士忌三人组进行职场霸凌的方式。 既然这三位代号成员都是优秀的成员,想必也是罪大恶极,手上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干过多少坏事,放在法庭上是牢底坐穿的存在,那么身为正义的卧底警察,他或许可以提前把这几个社会蛀虫给解决掉? ——直到苺谷朝音进入酒吧,看到他的三个好队友为止。 酒吧的光线是昏暗的蓝紫色,霓虹灯光晃过时让人不太看得清脸。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坐在卡座沙发上的三个人齐齐朝他看过来时,苺谷朝音还是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之中。 委实说,是熟人。 ——有点太熟了。 当年在警察学校时同班同学的那种熟。 就算酒吧灯光昏暗,苺谷朝音也绝对不会忘记降谷零那头少见的金毛和黑皮、以及作为绑定npc一起出现的青梅竹马诸伏同学。 这两人作为警察学校之中女人缘仅次于萩原研二的存在,颜值是经过大众考验的抗打,另一位大夏天戴着针织帽的黑长直潮男显然也长得别有风味…… 苺谷朝音一顿。 他想到了半小时前,琴酒意味不明地说他们之后可能会经常见面。 四人,男性,还都是长得好看的年轻男性;再联想到他曾经就是被迫出道成为偶像…… 苺谷朝音胆战心惊。 ……难道组织终于道德沦丧,要强迫代号成员组成男团出道吗? 13、第 13 章 不,等等,万一是他想多了呢?万一是他误解了呢?万一这几个人其实不是那三瓶威士忌、而是单纯聚在一起喝酒的朋友呢? 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是他走错地方了,这里根本不是琴酒说的m.s酒吧。 苺谷朝音和威士忌三人组大眼瞪小眼了几秒,然后在他们三人的注目礼下缓缓后退几步,直到整个人都退出了酒吧,关上了深色的玻璃门。 苺谷朝音抬起头,看向酒吧门上挂着的招牌,写着m.s这两个大写的英文字母。 他没走错,那么那三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苺谷朝音在原地沉思了几秒,再度推门走了进去。 降谷零已经从卡座上站了起来,走到吧台边上,在苺谷朝音的身边坐下,偏头微笑着看向他:“要不要我请你喝一杯波本?” 波本——很明显,降谷零这是在对他暗示自己的代号。 这位警校同期还真是卧底,而且也混成了代号成员,甚至是他接下来一次任务的队友…… 苺谷朝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该说什么呢?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本以为任务的队友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想不到竟然是铁骨铮铮的卧底警察——这是当然的事了,苺谷朝音可不会认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是真的跳反混/黑了。 这么想来,当年这两个人没来毕业合影也有了理由……是因为要去卧底吧? 然而兜兜转转,三个人撞车了——一下子派进来了三个卧底警察,还个个都有代号,甚至凑到了同一组执行任务。 如果真的摊牌,他们三人甚至能一起打扑克吧。 四个人的任务,卧底含量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四分之三,只剩一个莱伊是真正的组织成员,注定要成为被他们三个日本警察排挤的人。 苺谷朝音心说这组织到底还有前途么?一下子混进来三个拿到代号的卧底,看来组织的背调和人事都是一帮废物啊,真不怪琴酒天天疑神疑鬼。 在等待回答的时间之中,降谷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疑似梅洛酒的人。 他的记忆力向来良好,即使苺谷朝音穿着一身黑,将黑色连帽衫的将帽子戴在头上、又戴着黑色的口罩,只在黑发下露出一双眼睛来,降谷零也能瞬间认出这个人就是前不久刚刚见过的偶像——弥良。 那双罕见的异瞳在酒吧幽蓝的灯光之下不并不太明显,但在他轻轻偏头的时候,瞳孔中折射过淡金的偏光,春日湖水般的透绿格外漂亮。 那个偶像弥良,就是梅洛酒? 这也太……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降谷零心中生出了微妙的、无法用具体的欲言来形容的感觉。 那大概是某种可以被称之为可惜和遗憾的心情——只是对于作为公安警察的降谷零而言。 苺谷朝音单手撑着下颌,用白皙修长的手指勾住了黑色口罩细细的带子,显露出形状优美的鼻尖和唇形,对降谷零弯起眼睛笑了笑。 “比起波本,我更喜欢梅洛酒。” 他轻声说。 降谷零的呼吸微不可见地停滞了瞬间。 果然,弥良就是梅洛酒——那个将要配合他们进行下一次行动的、组织之中一直流传的神秘的代号成员。 “来一杯?”降谷零也顺势露出了笑来,“我请客。” 在降谷零说话的时间里,听到两人对话的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也走了过来,在降谷零和苺谷朝音两人的左右两侧坐下,形成一个将苺谷朝音包围其中的姿态。 这让他有些轻微的不适。 苺谷朝音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飘了过去,又很快收敛,垂下浓密的睫羽,凝视着吧台上大理石显示出来的模糊倒影。 “不了,”苺谷朝音顿了顿,才慢慢地回答他,“……我不能喝酒。” 诸伏景光不解:“酒精过敏么?” 苺谷朝音面无表情,“因为我没满20岁,没到合法的饮酒年龄。” 没想到苺谷朝音会这么回答,威士忌三人组的脸上同时出现了一片空白。 “想不到……”赤井秀一欲言又止,“你还挺遵纪守法的。” 明明是犯罪分子,这正常吗? “难道是我想这样么?开什么玩笑,万一喝酒被拍到了怎么办!”苺谷朝音冷笑,“难道你们谁会替我录下跪道歉的视频么?” 根据法律规定,年满20才能合法地喝酒,而苺谷朝音今年19岁,还没到20岁——并且他还是偶像,身为公众人物,如果被拍到这种违法的事情可是极大的丑闻。 他是想退圈没错,但毕竟是警察,并不想因为知法犯法的事情而退圈……这要是卧底结束之后再被扒出来,简直是警察失格。 “原来是这样,”诸伏景光了然了,“那么还是去包间里吧?” 酒吧的装修用的是深茶色的玻璃,虽然看不太清,但凑近了是能看清酒吧内的景象的。 包间并不算大,苺谷朝音走进去时将灯全部打开,这才放下了连帽衫的帽子。 大概是黑发被压住而遮住了眼睛,苺谷朝音抬手将搭在额前的发梢向后捋了一把。能够被称之为瑰丽的五官被毫无掩饰地显露出来,在黯淡的灯光下有种格外的锋锐的美感,像是要刺破肌肤,流出鲜红的血来。 降谷零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苺谷朝音的脸:“想不到梅洛会是当红偶像。” 偶像弥良、组织的代号成员梅洛酒,这两个身份竟然是能画上等号的。 仔细想想,梅洛酒的别称和弥良的读音本来就完全一样,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过这两个身份其实是同一个人。 因为弥良的年龄。 在来参加签售会之前,降谷零就查过弥良的身份、过往的经历,这些东西也基本都是公开的资料,只要直接搜索弥良的名字就能跳出百科来。 弥良今年是19岁,百科上写着的生日是圣诞节,一年当中的尾声;此前的过往经历也没什么异常……年幼时跟随父母在国外定居,父母在国外身亡后又回到日本,在远房亲戚偶尔的看顾下独自一人念完了国中,随后直升高中。 弥良在高一时参与了特摄系列作的选角,并被选中成为主役,借由电视剧的播出,高二时正式宣布出道,并且作为偶像开始进行演艺活动。 今年、也就是出道的第二年,弥良顺利考上大学,成为了爆红的超高人气偶像、兼大学一年级的学生。 弥良的过往经历看起来毫无破绽,时间线清晰可查,而降谷零认知之中的梅洛,则是个神秘、实力强悍、让人忌惮的代号成员。 据降谷零所知,梅洛进入组织的时间要比他更早一点,获得代号的时间也比他更早。 在传闻之中,梅洛的个人实力十分优秀,备受器重,基本上只和琴酒单线联系,很少和其他组织成员见面,参与的任务都是百分百的完成率,从未失手。 但现在,降谷零总算知道梅洛不和其他人见面的原因了。 ——根据弥良的演艺经历来看,出道的这两年中弥良一直都在连轴转地进行工作,又正是事业上升期,昼夜颠倒,甚至有过在片场直接睡着的经历;忙碌成这样,连抽空去完成任务都要抽录制节目的空余时间,哪有空和其他代号成员联络感情? 可是……如果在年龄上没有作假的话,弥良今年才19岁,三年前进入组织时也不过16岁,取得代号更是两年前、也就是17岁的事情,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是受到boss看重的代号成员了么?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梅洛的特殊性不言而喻。 能在这么小的年纪成为代号成员,他一定有特殊的地方——或许弥良本来就是组织从小就精心培养的杀手也说不定。 降谷零在短暂的时间之中默默盘算了一下,打算等之后就回去给风见裕也发个消息,让他通过公安的系统去查一查“弥良”。 “大致的情况琴酒和我说过了,你们要潜伏的是堀田大臣的生日宴对吧?”苺谷朝音开门见山,视线在他们三人的脸上逐一扫过,“我可以帮你们。” “你打算怎么进去?”赤井秀一蹙起了眉,“堀田大臣这次生日宴的安保很严格,邀请的都是政要和社会名流,如果要易容的话……” 苺谷朝音打断了他,“不用那么麻烦,我收到了邀请函。”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幽蓝的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堀田大臣的孙女是我的粉丝,”他说,“我可以带你们进去——但只能一个人。” “一个人?”诸伏景光疑惑。 苺谷朝音颔首:“只带一个人的话我还可以说是我的临时助理之类的,三个人一起带进去太惹人怀疑了。作为助理,可以跟我一起进入会场,剩下两个人我可以临时安排,让你们作为侍应生。” 临时安排两个人当侍应生显然也不是简单的事,但好在有偶像弥良这个身份,他能转圜的事情其实很多——所谓红了之后身边的都是好人,他现在能动用的人脉有很多。 苺谷朝音的视线在他们三人的脸上打量了片刻,最终盯住了降谷零。 “这位……安室先生,对吧?”苺谷朝音笑了,“就由你和我一起入场好了。” 降谷零挑了一下眉,显得有些惊讶:“我没有意见,但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长得最显眼,去当侍应生太有记忆点了,容易被人记住。”苺谷朝音的回答十分直白,“而且脸长得很不错,我可以说你是事务所让我带的新人模特之类的,虽然莱伊和苏格兰都是帅哥,但混血显然比较有卖点。” 很有卖点的降谷零陷入了沉默,连脸上伪装出来的微笑都显得有些僵硬:“……我该说一句多谢夸奖么?” 苺谷朝音微笑:“不用谢,你应得的。所以,任务的具体内容?” “很简单。”赤井秀一回答,“找到堀田大臣那台不联网的手提电脑,将一份关于编号为1217的资料拷贝出来。” “难点是不能被察觉到。”诸伏景光语气严肃,“至少在这份资料派上用场之前,不能让堀田大臣察觉到异常,否则这次任务的结果就会是失败。” 苺谷朝音心中微微一动——这么看来,那位先生十分看重堀田大臣手中的这份资料。 既然有他参与,那么很显然,最有可能接触到这份资料的人是他。等拿到这份资料,他可以先自己拷贝一份,传回警视厅公安部,然后再将资料交给琴酒。 “我知道了。”苺谷朝音微笑起来,“具体的就见机行事吧,我外出的时间不能太长。” 他的目光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瞬间,又立刻收敛了。 “下次再见吧。” 他意味深长地说。 话音的尾调落下,苺谷朝音重新戴上了口罩和连帽衫的帽子,转身走出了酒吧的包间,将三瓶威士忌的目光隔绝在了门内。 刚回去没多久,苺谷朝音的另一部手机就接到了来电。 他低头,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探。 14、第 14 章 接起通话的瞬间,苺谷朝音脸上的神情立刻就变得柔软了下来,连语气都染上了温和的意味。 “英国那边现在是下午吧?你不用上课么?” 通话的另一边,有着茶发的少年靠在窗台边上,背后是满目红枫,发红的叶子被风吹落,簌簌落在他的脚边。 白马探低头,忍不住扯开唇角微微笑了一下。 “刚刚帮苏格兰场解决了一起案子。”他漫不经心地一笔带过,“刚刚上推刷了一下,发现你的签售会出意外事故了?有工作人员对你使用暴力?” 在白马探看不见的地方,苺谷朝音耸了耸肩,“算得上是使用暴力吧——不过是未遂。” “噢。你是故意的,”白马探挑起了眉,语调中带上了一点调侃的笑意,“以前你就喜欢用这一招。” “是啊,这么熟练的招数当然要好好使用了。”苺谷朝音也笑着回答,没等白马探答话,他沉默了两秒才接着开口,“你在英国一个人没问题吧?不打算回日本了么。” 白马探故意用上了显得略微夸张的语气:“我都在英国一个人生活快六年了,每次都问这问题,你不觉得很没有必要么?” “因为担心你,”苺谷朝音在和白马探说话时向来打直球,“还有……对不起。”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在通话另一端有些微不可闻。 白马探叹了口气:“都说过没什么了,我在英国很好,有保姆有管家有司机,我还能活的不好么?而且,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所以不要跟我道歉,照顾我不是你的义务。” 苺谷朝音沉默地听着他说话,少年清亮的声线可以压低了一些,意外地让人觉得温柔。好听的语调从听筒的另一端穿过来,酥酥麻麻地在他耳边响起。 从很小的时候起,苺谷朝音就是在英国生活的。 他的父亲将他托付给了当时还不是警示总监的白马警官,为了保护唯一的孩子的安全,白马警官将苺谷朝音送去了英国,和白马探待在一起。 白马探是重要的弟弟,但他选择了继承亡父没有走完的道路,选择了回到日本,只留下当时不到9岁的白马探留在英国。 按理来说他是不用担心的——因为白马探是个天才。 他天生就很聪明,在五六岁的时候就能理解高中乃至大学时的知识,为了不被小自己六岁的弟弟对比地太过丢人,苺谷朝音一直特别特别努力,想要追赶上天才的脚步。 小的时候白马探甚至开过玩笑——即使不聪明、不是天才也没关系,光靠脸的话一定能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将自己养的很好。 结果一语成谶,苺谷朝音真的出道了……可他一开始明明只是想当个卧底而已。 也许是为了转移六年前这个话题,白马探立刻就问起了另一件事。 “他还好吧?”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白马叔叔一直很好,放心吧。”苺谷朝音回答。 “你做着那么危险的事情,是他照顾你还差不多。”白马探无奈地说,“再过两年……高中的时候,我就回国。” “好。”苺谷朝音这时才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等你回来,我去接机。” “算了吧。”白马探立刻拒绝,“你真要出现在机场,该被接机的那个人就是你了,我可不会和你一起从粉丝里挤出去。” 他的语气停滞了瞬间,又陡然变得郑重了:“要小心。” 不管是作为偶像,还是作为卧底警察。 “我明白。”苺谷朝音回答了简单的三个音节。 通话在彼此默不作声的默契之中挂断了,苺谷朝音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一会儿,才将手机熄屏。 房间内的只亮着一盏台灯,苺谷朝音缓缓转头,看向窗外明亮的夜色,明净的窗玻璃倒映出闪烁的霓虹灯和他的脸。 那是一张无可挑剔、即使是讨厌他的人看到了也会不情不愿地夸赞一句的好看的脸。 最开始拿到梅洛这个代号的时候,苺谷朝音还不太理解boss让他出道是为了什么;等时间一长,他就明白了过来。 大概是希望能通过他来掌握舆论——但充其量只是一次尝试罢了,组织在政界、商界全都安插了人,他只是最受一般民众瞩目的娱乐圈的一环。 而对于boss来说,如果成功了,以后他当然能派上用场;可即使失败也不会太心疼,折损一个代号成员而已,对组织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损失。 所有代号成员,都只是那位先生实现自己宏伟目标的工具而已。 而他、降谷零、以及诸伏景光,还有他在卧底行动中死亡的父亲,前赴后继的都是为了亲手掐灭那个目标实现的希望,将这个衍生着黑暗与血腥的组织从肮脏的地下彻底揪出来,在阳光下接受审判。 脚步声骤然响起,接着的是开门的声音。 气氛被瞬间打破,苺谷朝音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从梳妆镜的倒影之中盯着推门走进来的西野女士。 “下次能不能敲个门?” “如果那位先生在这里的话,我一定会的。”西野女士回答——这要是不敲门,谁知道黑/道大佬在和他的小金丝雀玩什么play? 苺谷朝音显得十分无语:“……那位先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会说出这种话,很显然西野女士顶多只是个外围成员,连代号成员预备役都够不上格。 然而这话落在西野女士耳中,就变成了另一个意思——那位先生只是把他当金丝雀宠着而已,怎么可能会大方地露面呢?毕竟只是情人关系罢了…… 怪不得弥良这么黯然神伤。 西野女士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随口问,“没问题吧?” 苺谷朝音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在询问任务,但这种机密的事情他显然不可能告诉只是外围成员的西野女士,于是便含糊地带过了:“没问题,只是普通地见了一面而已。” 西野女士默默地在心里算了一下:弥良是大约四十分钟前出门的,算上来回路程所需要的时间,估计满打满算和那位先生也就相处了二十多分钟吧…… 她心中忧虑。 才二十分钟,难道那位黑/道大佬其实不大行? * 在知道弥良就是梅洛酒的那一刻,降谷零心中的忧虑瞬间达到了顶峰。 ——不是为他和诸伏景光感到担忧,而是为松田阵平。 虽然一直看这家伙挺不顺眼的,但毕竟是同期好友,他也不希望松田阵平被梅洛这瓶坏酒给骗钱骗身骗感情。 绯闻都传了好几次了,在签售会现场又暧昧成这样,他很难相信这两人之间一点事都没有。 从酒吧出来之后,降谷零就一边头疼地给风见裕也发了个消息,让他去查查弥良,一边从记忆里掏出了松田阵平的联系方式,斟酌着措辞,思考该怎样劝说。 他觉得自己活像女高中生劝分的闺蜜。 “你总不能对弥良说,给你五百万现在就离开松田吧?”诸伏景光开了个玩笑。 “他又不缺钱。”降谷零叹了口气,“我是担心……梅洛是故意的。” 恰好有借口送上门来,故意以爆炸事件为契机接近松田阵平,用honeytrap引诱他的同期好友,好从警察那边获得消息……又或者是借用这一点,直接利用警方来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到这里,降谷零按下了拨出键。 通话被拨打了出去,响了几声之后,立刻就被松田阵平接通了。没等松田阵平开口,降谷零便抢先出声了。 “松田,”他语气严肃,“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zero?”松田阵平立刻就敏锐地辨别出了降谷零的声线,在通话的另一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出什么事了。” “弥良很危险,远离他,不要和他过多接触。”降谷零语气沉缓,每一个字都敲在松田阵平的心口,“他是那边的人。” 松田阵平在通话的那一边沉默了两秒,才慢慢觉得恍然——怪不得弥良能那么快就找到犯人,原来他自己本身就是犯罪者……甚至可能经常接触炸弹。 同类才能精准地辨别属于同类的气息。 “我知道了,”松田阵平回答,“我不会冲动的。” 降谷零没有多和松田阵平解释些什么,这断联的几年来,其他三个同期都对他和诸伏景光的去向心里有数,只需要点到为止的提示就足够了,相信松田阵平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吧? 挂断通话后,降谷零有些惊疑不定。 没错,松田阵平完全不打算听降谷零的——从警校时降谷零就总是有理的那一方,但他从来没听过。 哪有看到罪犯在自己面前却只会逃避的警察? 这次也一如既往,松田阵平会使用自己的方式去和弥良接触。 * 堀田大臣的生日宴会是不公开的私人宴会,没有镜头大炮对准,苺谷朝音也来的很低调。 他穿着整齐的黑色正装,身后的降谷零是一身白色的三件套西装,胸口叠了有金线刺绣的手帕,别着盛放的玫瑰,看起来不像是要参加生日宴,更像是要去结婚。 举行宴会的是堀田大臣的私宅,那是位于郊区的庭院,门口停满了各种品牌的豪车。 苺谷朝音带着降谷零一起下车,验完邀请函之后被侍者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偌大的宴会厅之中。 穿着晚礼服的堀田真理惠在看到苺谷朝音出现的那一刻就眼前一亮,提着裙摆小跑过来。 有些稚嫩的国中生少女十分紧张地攥紧了手指,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那个……我、”她有些结结巴巴,“我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好久了,从出道的时候起就是你的粉丝!” “谢谢你一直为我应援。”苺谷朝音熟练地饭撒,握着堀田真理惠的手,若即若离地在她的手背上亲亲贴了一下,“如果我能做到让你一直喜欢就好了。” “会的,一定会的!”堀田真理惠满面通红,用力地点头,“那个……我、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可以吗?” 苺谷朝音彬彬有礼:“当然。” 这可是邀请他来宴会的助攻,他当然有求必应。 “你和松田警官是在交往吗?”堀田真理惠鼓起勇气说。 一边充当背景板的降谷零默默将头撇了过去,苺谷朝音的笑僵在了脸上。 ……没人告诉他会被贴脸开大啊? 15、第 15 章 苺谷朝音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 而得益于十分敏锐的五感和较近的距离,他能十分清楚地听到身后的降谷零憋笑时的动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苺谷朝音怒从心头起。 看你同期的笑话就让你这么高兴吗? 然而他暂时没空去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降谷零,只能深吸一口气,去打量堀田真理惠的表情。 ——是的,他苺谷朝音就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典型双标。 之前对杂志社的实习生,他还能面无表情地直接正主下场打假,对现在这位很显然是他粉丝的国中生小女孩……他就得斟酌一下措辞了,好歹是人家给的邀请函,总不能把小姑娘当场弄哭了吧?万一被赶出去怎么办?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堀田真理惠的表情。 看起来很紧张、特别激动,手指有些颤抖,但眼神里不是害怕被正主亲口承认嫂子的恐惧与窒息,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种眼神,他上一次看到还是在签售会时的吉川葵眼里。 很好,看来堀田真理惠是他和松田阵平的cp粉。 ——其实苺谷朝音略微误判了一点,堀田真理惠是他的唯粉,但这种粉丝,在粉圈里一般称之为人人喊打的腐唯。 …… 堀田真理惠喜欢苺谷朝音很久了。 会喜欢上苺谷朝音的契机,是在一年前陪年幼的表弟看假面超人的最新作的时候,被高清大屏的神颜怼脸,她扛了几秒,立刻就沦陷其中,被苺谷朝音迷得晕头转向。 一言蔽之,她是个颜控。 这一入坑就一发不可收拾,堀田真理惠没日没夜地刷着各种物料,对着子供向的假面超人里的剧情大嗑特嗑。 每晚熬红了眼睛入睡的时候,堀田真理惠心里想的都是:弥良你真是把我害惨了。 但在垂直入坑变成偶像宅之后,堀田真理惠又觉得有点空虚——因为在推上弥良之前,她曾是某二次同人圈的产粮大手,最大的爱好就是嬷主角。 但弥良没有相方可嬷,他主役的那部特摄片的其他男配要么是已有相方,要么是剧宣结束之后彻底断联,想造谣式吃糖都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得劲。 但好在,拯救了堀田真理惠嬷嬷生涯的男人——松田阵平,他出现了! 这个戴着墨镜的卷毛警官他是一道光,拯救了国中生少女因为嬷而不得的贫瘠的精神世界。 对着那段现场的视频、被狗仔偷拍的壁咚照、以及签售会现场的同担的repo,堀田真理惠进行了一个大嗑特嗑,短短几天内文思泉涌产粮无数,什么前世今生破镜重圆全都来了一遍。 然而越是嗑,她越是觉得惆怅和空虚。 如果要问在她推的cp里谁付出的感情比较多,那么堀田真理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她,她才是在她cp的感情里付出最多的那个人。 所以即使明知道有可能是嗑的假糖,堀田真理惠还是在苺谷朝音面前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结果正如她预料的一样,苺谷朝音慢慢叹了口气,露出显得有些无奈的笑容,“我和松田警官只是好友而已。” 他显然明白什么叫做欲语还休,嘴上说着朋友这个词,语气却显得有些暧昧和羞涩,在松田这个音节从唇齿间被念出来时,少年垂下鸦羽般浓密的眼睫,淡色的唇边短暂地出现了一抹微小的弧度,又掩饰一般被他很快地压了下去。 堀田真理惠这种按帧抠糖的人怎么会错过如此明显的表情? 这叫什么,这叫心照不宣——她懂了。 就算在交往,又怎么可能当着她的面承认呢?毕竟她推还是个偶像呢,这件事要是被曝光一定分分钟在日推被炎上!退一万步说,就算还没有交往,看这神态、语气,这是演的出来的吗?不是恋人至少也是友情以上。 堀田真理惠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降谷零的心情有点难以言喻。 他显然没想到苺谷朝音只是尽职尽责地在媚粉,一看苺谷朝音这有点用力的表演,立刻就觉得自己那傻子一样的同期被未成年的美色所欺骗,踏入honeytrap而不自知。 松田,你没救了啊。降谷零心想。 容貌耀眼的人站在一起当然十分显眼,没等堀田真理惠继续跟苺谷朝音说些什么,大腹便便冠冕堂皇的中年秃顶相原先生凑到了苺谷朝音的面前,手里端着两个盛放了金色香槟酒液的高脚杯。 他一边笑,一边将高脚杯递给苺谷朝音:“想不到弥良也在这里啊,上次在剧场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来喝一杯?” 苺谷朝音盯着被怼到面前来的高脚杯,微不可见地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后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的记忆力相当良好,对人脸尤其有敏锐度,当然记得相原先生——那是在半年前,他在参演假面超人的衍生舞台剧的后台时,遇到过这位其他项目的投资人先生。 这人当时就用十分难以言喻的目光打量着他,如果苺谷朝音不是正在卧底,当时大概会想直接用手铐去抽这人的脸。 “抱歉,我还没到合法的饮酒年龄呢。” 他微微笑了起来,秾丽的眉眼在室内如同玫瑰骤然盛开,瞬间便让人恍了神。 堀田真理惠只恨自己的眼睛不是照相机,没法将这一幕拍下来永久珍藏。 相原先生显然觉得自己被落了面子,很有些不爽。他心说你装什么装,娱乐圈那点事谁不知道呢?还没到法定饮酒年纪——什么拙劣的借口! 堀田真理惠虽说是个偶像宅,但家里好歹也世代从政,她没兴趣不代表看不懂脸色,见相原先生敢对她推的偶像黑脸,她也立马不爽了。 “这位……”她的话才刚出口,就被降谷零的动作给打断了。 他一直站在苺谷朝音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这个时候却突兀地踏出了一步,抬手挡在苺谷朝音的身前,以一种十分不容拒绝的气势接过了那杯香槟。 降谷零垂下眼睫,轻轻晃了一下高脚杯细长的玻璃颈,金黄色的酒液泛起波纹,倒映出一点蓝色。 在相原先生和堀田真理惠的视线之中,他十分干脆地仰头,将香槟一饮而尽。一滴酒液从唇边溢出,沿着滚动的喉结滑落而下,没进衣领紧扣的白衬衫之中。 “弥良确实不太擅长喝酒。”他显得彬彬有礼,“我替他喝,您看如何呢?” 相原先生愣了一下,嘴唇嗡动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点不敢和降谷零对视,总觉得那双眼睛里像是蕴含着什么更加可怖的东西。 为了掩饰心中的惊惧和不安,相原先生重重哼了一声,从苺谷朝音的身边走过。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大概是想要发泄心中的怒气,他侧过肩膀,想狠狠撞上一下。 但降谷零更早发现他的举动,扣住苺谷朝音的肩头,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少年半揽进怀中。 相原先生趔趄了一下,有些尴尬和狼狈的抬起头,对上了降谷零的视线。 “这位先生,”降谷零慢慢笑了一下,声音放地格外轻柔,“走路时可要看路,小心一点。” 相原先生倒是很想假装硬气地再回一句什么,但在狠话出口的下一瞬间,便被他吞了回去——因为苺谷朝音在看他。 从刚才起就以被保护者的姿态被降谷零护住的少年抬起眼睛来,黑发下那双金与绿交织的异瞳慑人夺目,犹如淬进寒冰。在被盯上的瞬间,他不可遏止地心脏停跳了一拍,就像是被残忍的凶兽盯上,死亡的恐惧在顷刻之间笼罩了他。 自从当上偶像出道之后,就总有一些事情是不得不面对的。如果能将警官证拿出来拍在这帮脑满肠肥的人脸上的话,苺谷朝音当然求之不得,可惜他不能这么做。 不能来硬的,但他可以从别的方面报复——会对他作出那种暗示的混账,屁股本来也不干净,他只是在帮这个国家和社会解决一些蛀虫而已。 从某种方面来说,苺谷朝音和降谷零的理念是相似的。 降谷零认为在某些必要的时刻,即使是警察也可以使用一些违规的手段,只要在事后料理干净就好,钓鱼执法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行为——苺谷朝音同样这么觉得。 在一些关键的时刻,他不介意使用极端的手段。 相原先生轻轻地打了个寒战,不敢和这看起来手上像是沾了几条人命的俩人对视,闭了嘴,低眉顺眼地离开了。 ——但没被苺谷朝音用眼神威慑的堀田真理惠就不这么觉得了。 少年瞪圆了眼睛,懵懂而无措地抬头去看有着灿烂金发的青年,异瞳在暖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更像是受惊的猫。 从她的角度看去,黑色与白色交叠,苺谷朝音若即若离地靠在降谷零的胸口,被他以保护者的姿态禁锢其中。 降谷零十分不悦的蹙起眉,那张极其优越的脸即使冷下了表情,依然不减好看的程度。 金发和黑发如同交缠的红线一般纠缠在一起,那双属于降谷零的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少年的肩将他半揽在怀中,微深的肤色与极度的白映衬在一起,格外分明。 堀田真理惠当场爬墙了。 一号嫂子松田阵平在她的心里逐渐被淡化,二号嫂子降谷零堂堂登场。 16、第 16 章 堀田真理惠从来没有cp洁癖,哪对好嗑她就嗑哪对,主打一个百无禁忌。 不管是真嫂子还是假嫂子,只要有cp感她就ok。 虽然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的那些视频、照片以及签售会同担的repo都有糖点可嗑,但哪有两个真人大帅哥就站在离她仅仅一米的地方亲密互动更好嗑呢? 什么松田阵平,在现在的她眼中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这骑士一般保护者的姿态、这字里行间写着护妻两个字的眼神,这微妙的肤色差和体型差,简直天生一对! 堀田真理惠艰难地露出礼貌的微笑来,努力掩饰自己快要从眼角留下来的口水:“那个……失礼了,刚刚一直没问,这位是?” 降谷零适时地松开手,苺谷朝音顺势与他拉开了距离。 属于苺谷朝音身上的、很淡的木质调的味道在瞬间抽离远去,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就在刚才,他还握着苺谷朝音的肩——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苺谷朝音的反应。 像他们这种代号成员,对于肢体接触向来是极为敏感的,即使同为组织的一员也是互不信任的关系……这么说都显得有些客气,不背后捅刀那都是相当的和谐友爱了。 在这样极度不信任的情况下,苺谷朝音却对他突然之间的接触没什么抵抗和紧张的反应,连身体肌肉下意识地紧绷都没有——这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他是被苺谷朝音信任的。 梅洛信任他,这是为什么? 降谷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缘由。 苺谷朝音对着堀田真理惠微笑,“这位是我的友人,也是事务所的后辈,他叫安室透。” 不得不说,降谷零的那张脸委实挑不出什么缺点来,不管走到哪里他都必然是人群的焦点——只可惜来的太晚了。 苺谷朝音忍不住在心里质疑降谷零的业务能力。 但凡降谷零比他早一点进入组织、早一点拿到代号,那被迫出道的人显然就不会是他了,怎么也该是降谷零,再不然也可以是诸伏景光,莱伊就算了吧,出道前就有真嫂子的人绝对会被炎上。 “原来是后辈,”堀田真理惠抿嘴一笑,显得格外温柔,完全看不出她心里其实在想一些很冒犯面前这俩人的事情,“你们事务所的眼光真好呢。” “我可以理解为是对我的夸奖吗?”降谷零在对待国中生少女时,态度相当柔和,“谢谢。” 堀田真理惠面上微笑不变,心说你如果真的感谢我,现在立刻就和弥良演一百集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但她虽然大胆到敢当着正主的面贴脸开大,却不敢问这种事,于是只好微笑着点头。 降谷零无从理解堀田真理惠心中的想法,视线在宴会厅内扫了一圈,随后拿着空了的高脚酒杯,走向站在甜点桌边的西装侍者,将玻璃杯放在侍者手中的托盘里。 “先生,”穿着侍者制服、做了简单伪装的诸伏景光对降谷零微笑,“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降谷零也回以微笑,“请再给我一杯酒吧。” “当然。”诸伏景光依言给降谷零倒入金黄色的香槟酒液,再递给他的时候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和莱伊刚才看过了,放有电脑的房间里有堀田大臣的秘书在守着。” “一个人?”降谷零确认。 “一个,”诸伏景光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只是走廊上有很多保镖在,如果潜入的话需要用别的方案。” “明白。” 降谷零简短地回答,端起香槟便转身离开了。 在不制造大的骚乱、不惊动保镖也不让秘书发觉的情况下潜入放有电脑的房间,这才是真正的难点。但凡能够使用一些其他粗暴的方式,比如直接闯入将秘书打晕的话,都不会让任务进行地这么困难。 诸伏景光自然地转身,继续在场内端着托盘行走,对来往的宾客点头微笑。 在经过同样穿着侍者制服的赤井秀一时,他微不可见地颔首。 赤井秀一了然,换了个方向离开。 降谷零端着清水回到苺谷朝音身边时,堀田真理惠还在原地和他说话。 苺谷朝音低着头,在堀田真理惠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小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弥良。 显而易见的虚假的艺名,但在长久的练习之后被签地相当漂亮。 苺谷朝音签名时认真地垂下了头,露出一段在灯光下显得过于白皙的后颈。暖色的顶光自上而下地落在他的肩头,将睫羽染成淡金色,模糊了因为过于秾丽而显得有些刺人的轮廓,他整个人如同被镶嵌进了温暖的光中。 ——活在聚光灯下,被谎言打造的偶像。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 堀田真理惠今天不仅和自推说上了话,还成功拿到了有亲签的小卡,只觉得人生十分圆满。她踌躇了一会儿,鼓起勇气提出了一个略显得寸进尺的要求。 “可以……”她小声地说,“可以合影吗?” 苺谷朝音先是扫了一眼降谷零,然后又瞟了一眼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的赤井秀一,确认这两人的方位之后,对堀田真理惠露出一个足够蛊惑小姑娘的笑容:“当然啦。” 他的语气格外轻快。 堀田真理惠立刻高兴了起来,她扫视了一圈,最终盯住了正巧经过的、穿着侍者制服的赤井秀一。 “这位先生,”在不面对苺谷朝音的时候,堀田真理惠显得十分有礼,“可以麻烦你帮忙拍一张照片吗?” 赤井秀一欣然答应了大小姐的要求:“当然。” 他接过堀田真理惠的手机,在手掌的遮掩下不动声色地将一枚微型u盘插入手机的接口内。 手机屏幕中骤然跳出来一个蓝色的进度条,操作十分简单的程序在短短的数秒之内就从0%变为100%,安装完毕。 赤井秀一调整了一下握着手机的角度,手机的相框精准锁定了露出标准微笑的苺谷朝音和堀田真理惠。 他按下了拍摄键,手机中传来咔嚓的响声。 拍完照片,赤井秀一在将手机还给堀田真理惠时看了一眼降谷零,对他微微颔首。 降谷零看懂了赤井秀一的示意,垂下眼睫,晃了晃手中透明的玻璃杯,澄澈的酒液撞向杯壁,溅出一点水花。 在赤井秀一与降谷零擦肩而过时,赤井秀一状似不经意一般突然偏了一下身体,肩膀撞向降谷零——杯子里的水就这么顺势被泼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泼在了苺谷朝音的身上。 苺谷朝音面无表情地缓缓低头,看向胸口被酒液浸透的白衬衫。 白色的衬衫被香槟彻底打湿浸透,很快便晕染开来,衬衫黏在少年胸口的肌肤上,显出一片格外暧昧的、若隐若现的肌肤的颜色。 堀田真理惠看直了眼。 “抱歉,”降谷零很不诚恳地道歉,“实在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苺谷朝音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嗯,我知道。” 知道你小子就是故意的。 他转头,看向一边的堀田真理惠,“不好意思,堀田小姐,请问有空余的休息室吗?我想……我可能需要处理一下。” 少年的脸上露出的笑容显得有些为难和勉强,语气十分无奈。 堀田真理惠连忙回答:“有的,当然有的,那个……跟我来吧?” 她红着脸低声说,在转过身时就忍不住偷偷地抬起手,捂住红了个彻底的脸。 降谷零和苺谷朝音跟在堀田真理惠的身后,穿过走廊,在向右拐弯了两次之后,堀田真理惠打开了一个空闲着的休息室。 “如果有需要的话,”堀田真理惠小声说,“我去叫管家拿一套备用的衣服过来。” 苺谷朝音刚将黑色的西服外套解开脱下,降谷零十分顺其自然地顺手接过,这十分自然的互动再次吸引了堀田真理惠的目光,让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这个场景之中最多余的那个人。 “可以的话就太感谢了,我很需要。”苺谷朝音露出帮了大忙的表情,立刻松了口气,“我的尺码是……” “我知道的。”堀田真理惠没等苺谷朝音回答就打断了他的话,“那个,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整理……” 她脸上挂着微笑,倒退着慢慢退出房间,啪地一声为他们十分贴心地关上了门。 木质的门扉被合上时,锁齿发出轻微的咔哒的声音。 听到门外堀田真理惠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苺谷朝音缓缓转头,和降谷零对视。 降谷零欲言又止:“……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在想什么比较糟糕的事情?” “有些事情,我劝你不要深究。”苺谷朝音面无表情地说。 苺谷朝音当然知道这帮cp脑在想些什么。 在他主役的假面超人系列片《假面超人米里亚》播出之后,他曾经自搜过一次,然后就刷到了无数他和男二的切片剪辑。 他们剧宣期间的任何合照、舞台互动都能被扒出来,一同长篇大论的分析通常可以用“他好爱他”四个字概括,并且有无数同人产出,内容程度在他看来已经可以被分为18+限制级,十分不堪入目。 从此之后,苺谷朝音就学乖了,再也没自搜过。 所以就算不知道堀田真理惠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但他一看那眼神那表情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对他来说很礼貌的东西。 * 如苺谷朝音所想,堀田真理惠在离那间休息室走远了之后,立刻就摸出手机,打开line的群聊,在同担群里发出一连串的文字尖叫。 [marie:啊啊啊啊啊啊啊!] [marie:见到弥良了他真人好可爱好漂亮完全是个行走的手办每一个头发丝都那么好看真的快不行了] 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字里行间之中就能看出她的激动。 [是什么保密行程吗?] 堀田真理惠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 [marie:是不公开的私人行程,我是在公开的场合见到弥良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发现弥良和他的后辈更好嗑] [marie:后辈也很帅啊混血大帅哥,金毛黑皮,搭配起来真的很辣,而且混血后辈很体贴人,会主动把弥良护在怀里,一把抱住的时候体型差不要太妙了,完全是金毛大狗……] [marie:体型差、年龄差,同公司后辈,下克上,谁懂这有多好嗑] [marie:我怀疑他们俩公费谈恋爱怎么办,刚刚弥良的衣服不小心湿了要去换,但是他居然也跟进去了!] [marie:请问这正常吗] 群聊顿时炸了。 [?] [??] [???] [!!!!!] 50-60 第51章 从枪口之中疾驰而出的子弹贯穿了眉心,守在核心资料库门口的安保员瞳孔收缩,因为子弹带出的力而狠狠撞在身后金属质的大门上。 喷涌而出的血液将他身后银色的大门染成一片猩红,血液溅在地面上,绽放成了层层叠叠的血之花。 瞳孔逐渐变得涣散了,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安保员慢慢地靠着大门滑了下来,后脑勺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而被苺谷朝音用枪堵住了口腔的安保员也溃散了眼神,重重倒在了地面上。 一枪解决了两个人,苺谷朝音垂下眼睫,扫了一眼现场这显得有些惨烈的状况——尸体横陈,血液溅射在墙壁和大门上,连带着他的枪口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背上都沾染了血液。沿着皮质的手套,血液滑落而下,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地面上,积蓄而成的一小滩血液中倒映出他格外平静的面容。 苺谷朝音抬起眼睛,跨国两具尸体,脱下了手上戴着的那只手套,取出准备好的指纹手套,将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的手套仔细地戴在手上,致使指纹和自己的手掌完全贴合,他才将拇指摁在生物识别器上。 短暂的两秒等待之后,核心资料库的大门上的指示灯闪烁着代表安全的绿光,大门缓缓打开了。 核心资料库并不大,里面放着的是一台处于非联网状态的计算机、以及两排陈列的书架。 委实说,制造毒品其实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资料……甚至连高中化学老师都能自行合成那种肮脏的东西,其中的原理并不难,按理来说就算是这种所谓的新型高纯度毒品也不需要专门用保密程度这么高的防护措施…… 苺谷朝音走近,看了一眼资料夹上陈列的那些文件夹。 其实内容并不多,只有几份特别标注了红色的文件上写着两个特别的署名——宫野艾莲娜、宫野厚司。 这是宫野志保父母的名字。 苺谷朝音不知道他们具体在研究的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宫野夫妇曾是那位先生十分看重的研究员,他们研究的神秘的药物才是那位先生毕生追求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既然知道那是药物,也已经足够苺谷朝音作出推测了。 那位先生大概是自身、或者是什么其他的重要的人生病了,所以才需要研究什么新药物吧?听说这个建立时间长达半个世纪的组织从未更换过BOSS,那么这位先生如今大概已经垂垂老矣。 人越是老去,对生的执念就会格外执着。 苺谷朝音的目光从陈列加上一排一排看过去,除了那几份标红的署名为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的资料之外,剩下的都是仓桥博士的研究手记。 如果只是研究那种能卖出大价钱的新型毒品、然后为市原隆史都知事背后的政党筹集政治资金的话,并不需要对这些资料过分看重……所以莱弗制药也同样在研究宫野夫妇研制的那种药物。 苺谷朝音明悟了。 怪不得那位先生下令要毁了这里……不只是因为资料外泄,他大概完全无法容忍自己视为生命追求的东西被外人觊觎和窃取吧? 他抛了一下手中用来储存资料的U盘,转身打开了休眠状态之中的电脑,将U盘插入了usb接口之中。 电脑室有三层密码的,但这并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接入电脑之后U盘中早就安装好的程序会开始自动破解密码,拷贝电子档的资料,只是稍微需要一点时间。 在等待的过程之中,苺谷朝音从陈列架上拿出了一份纸质资料。 他忽略了仓桥博士的研究笔记,直接拿出了序列号为1、署名者是宫野艾莲娜的资料。 薄薄的纸页没几张,在苺谷朝音的手中翻了几页便看到了头,其中的内容大多数是对研究数据的记录,还有大段的专业术语。 具体的数据他并不能理解,但是至少看懂了一件事——名为“银色子弹”的这种药物,在研究的过程之中有大量的人体实验。 对于这一点,苺谷朝音丝毫不感到意外。 他从来不会高估组织的人性和下限。 在翻看这些资料的时候,他敏锐地发现——有一部分附录被撕去了。 少了一部分,而从被撕掉的内容上残缺的文字,他大概能明白,那是人体实验的实验体名单。 实验体名单为什么要撕掉?这部分内容是必须保密的么?还是说实验体里…… 苺谷朝音凝视着那些残缺的文字陷入深思当众,疑问一个一个地从他心中升起,但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敲门声就打断了他的思考。 贝尔摩德靠在门边,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一下金属质的大门。 伪装的状态下苺谷朝音看不出她的神情,只能听到没有伪装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女声。 “你这边的动作有些太慢了。”她一边说话一边走进室内,经过时留下了带血的脚印。 苺谷朝音十分自然地将刚才看过的那些文件重新合拢,放在了陈列架上,偏过头看了一眼亮起的电脑屏幕——读条走到了93%。 “破解程序太麻烦了,我也没办法让这东西变得更快一点。”苺谷朝音耸了耸肩,朝贝尔摩德十分无奈地摊开双手,“你们搞定了?” 降谷零跟着走了进来,随口回答:“安装炸弹这种活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么?” 他看了一眼核心资料库中的陈设,挑了下眉:“这就是他们的资料库?比我想的要简陋的多。” “毕竟只有一个仓桥博士,他们至今研究的也不过是些没用的东西。”贝尔摩德淡淡地说。 她没去看电脑屏幕上不断走动的读条,而是抬头凝视着摆了一排资料的陈列架——更准确一点说,她在看的其实是标红的文件袋上写着的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的名字。 只看颜色就能知道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但贝尔摩德丝毫没有打开看一眼的兴致,甚至只是眼神接触到宫野夫妇的名字都退避三舍——苺谷朝音看的出来,那不是敬而远之、又或者是惶恐,而是某种深切的厌恶,只是看到这个名字就难以抑制。 苺谷朝音心中微微一动,状似不经意般开口:“我还以为你是好奇心很重的那类人。” 贝尔摩德看向他,慢慢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有些秘密是潘多拉的魔盒——最好此生都不要打开。” 电脑屏幕上的读条走到了100%。 贝尔摩德伸手,将U盘从电脑上拔了出来,把那枚小小的U盘放进了外套内里的口袋之中,又将事先就准备好的炸弹放置在资料室里,按下了启动的按钮。 连接着炸弹的电子屏幕亮了起来,十分钟的倒计时开始走动。 按照预计,十分钟后,市原隆史都知事就会抵达莱弗制药,也是在十分钟后,莱弗制药的研究所会发生爆炸、市原隆史都知事将死在这场爆炸之中,这件事将变得无法掩盖——都知事和他身后政党为毒品交易保驾护航的丑事会在同一时间被组织控制的媒体揭发,这个总是和组织作对的政党将再无翻身之力。 降谷零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该撤退了。” “等等,要撤退的话……”他们所戴的耳麦之中传来北贵志的声音,青年有些迟疑,隐约可见键盘的敲击声从通讯的另一边传来,“得换条路线。” 他一心多用,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敲出残影来,将监控视频替换到莱弗制药的总监控室之中,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数十个监控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而其中几个画面上明显地出现了不对劲——有组织之外的其他势力出现了。 “换条路线?”贝尔摩德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的气息,“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有别的人在这里。”北贵志为难地回答,“按照原来的路线撤离的话会撞上这些人,所以得换条路线离开,走西侧的路线。” “那就是PlanB了。”苺谷朝音了然了。 虽然是公安的行动,但公安部显然并不会蠢到在这种需要暂时潜伏和伪装自己的任务之中穿十分显眼的警服,他们全员都是穿的便装,但在骇入了附近监控摄像头的北贵志眼中,这些人即使穿着便装也显得十分可疑,他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公安而已。 北贵志不知道,但苺谷朝音当然是知道的。 只听北贵志说的这些话,他就明白了——公安那边的计划正在顺利行动之中。 所谓最开始的“抓捕莱伊”本就是个幌子,而临时改变计划的“抓捕琴酒”更是幌子中的幌子,不管是哪个都不是森冈淳的真实目的。毕竟想抓到代号成员哪里是这么草率的事情?计划会临时出现变动这件事才是真正的目的,在发生危机和意外的情况下,他才能更清晰地抓住藏在公安部中的内鬼的尾巴。 撤离的时间还剩下十分钟,在离开资料室之前,苺谷朝音最后看了一眼仍然留在陈列室中的电脑和陈列架。 …… 大多数时候,组织对行动的计划并不那么尽善尽美,每一步都完全精确——毕竟事实和想象不总是完全一样,事态也不会每次都按照他们预设的那样进行,几乎每一次任务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 比如现在。 撤离计划的PlanB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原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巡逻这条路线的安保人员和他们三人小组狭路相逢。 “这不是你们的巡逻路线,”安保小组的组长狐疑地看向他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给我看看你们的ID卡。” 通常来说,莱弗制药的安保并不是一直都这么警惕,只是今天不一样——因为都知事会来到这里,所以安保小组格外警惕,即使眼前这些人但看穿着打扮并不异常、就连脸都长得有些眼熟。 “我们本来不就是巡逻这条路线的么?”贝尔摩德发挥了相当高超的演技,一边露出茫然的表情来,一边靠近了安保小组,将手用来证明身份信息的ID卡递了过去。 但就安保小组的组长接过递来的ID卡的瞬间,贝尔摩德暴起出手,匕首从袖口之中滑落下来,她在瞬息之间握住刀柄,深深刺入了组长的心脏之中。 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声,组长便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其他安保员骇然大惊,刚想用大喊声示警,便被同时出手的苺谷朝音强行掐住了喉咙,声带被扼住,他根本无法发出声音来,被掌控在他人手中的脆弱脖颈被轻易扭断,生机彻底消逝。 降谷零解决了另一个安保员,但这个四人小队中还有一位漏网之鱼——跟在队伍最末尾的安保员借此机会摸出了枪来,这个距离不足以突进到面前,用最安静的方式将人解决。 枪声响起,惊惧之下安保员开枪时并不准确,但乱飞的子弹才无法让人判断弹道的轨迹,他们三人一起躲在了拐角的墙壁之后。 这枪声十分明显,附近的安保员听到这声音后马上应该就要赶来,但这些动静还不足以让整个莱弗制药陷入骚乱之中。 苺谷朝音冷静地抬起枪,探出头来——在瞬息之间他精准地锁定了安保员神情惊恐的脸,子弹准确地贯穿眉心和头颅,深深地嵌入了挂在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之中。 显示在北贵志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闪烁了一下,随后彻底黑了下去。北贵志茫然地看着黑下去的电脑屏幕,液晶显示屏上清晰地倒映出他目瞪口呆的脸。 “动静太大了,”降谷零压低了声音,“现在得立刻就走。” “市原隆史呢?”贝尔摩德开口问。 短暂的沉默之后,北贵志意识到贝尔摩德询问地人是自己,忙不迭地开口,“到了……他马上到了!车已经停在了莱弗制药的地下停车场里。” 监控摄像头之中,载着市原隆史都知事的黑色车辆缓缓停下,西装革履的消瘦中年人下了车,莱弗制药的负责人赔着笑脸迎了上去,而穿着白大褂的仓桥博士站在他的身后,一语不发。 未来的死者已经到场,那么现在是屠夫退场的时间了。 贝尔摩德点点头,当机立断跨过倒了满地的尸体,“走!” 苺谷朝音落在最后,看了一眼刚才因为他的开枪而被击碎的监控摄像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烟雾弹来,点燃之后抛在了血泊之中。 撤离的路线在遇到这个小插曲之后一切顺利,但在他们即将走出那道一开始就被留下来的小门时,异常发生了。 烟雾报警器的刺耳鸣笛声响彻整个研究所,悬挂在走廊廊道上的红光立刻亮了起来。 贝尔摩德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因为烟雾报警器突如其来的异样,整个莱弗制药已经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 “在这样下去,那些尸体马上就要被人发现了。”降谷零冷静地开口,“要提前么?” 他的意思是——将安装在研究所中的炸弹提前引爆。 贝尔摩德手中握着炸弹的引爆器。她抬手按住耳麦,低声问北贵志:“都知事那边如何?” “他们要去地上避难。”北贵志回答,“烟雾报警器的声音让他们很警惕。” “那么等都知事到了地面,”苺谷朝音说,“炸弹就可以引爆了吧?” 地下室的安保措施显然不错,就算炸弹爆炸,这家伙也有很大可能可以逃出生天。但如果是在地面上的话,三方狙击手同时盯准了这一个人,不论如何这家伙也是必死无疑。 只是今天的意外状况太多,原本应该达成的另一个目的不如预期——贝尔摩德的目光在苺谷朝音和降谷零的脸上一扫而过。 身为那位先生的心腹,贝尔摩德是唯一知道一些琴酒计划的人。 她知道琴酒是打算利用莱伊来狠狠打击一下手伸太长的日本公安,但到了现在她连公安的影子都没发现,很难不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而作为被惦记着的日本公安,森冈淳正在冷静地下令。 “A组包围莱弗制药东侧的大楼,”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B组守在撤离路线上,C组前往莱弗制药,尽量保证都知事的安全,犯罪分子此时就在莱弗制药之中。” 他的命令毫无问题,参与行动的警员都十分能够理解——就算是押宝,当然也不能将宝全都压在琴酒身上。组织的这次行动之中有不少代号成员参与,将范围扩大,总能抓到有用的信息。 而好巧不巧,川口警官、斋藤警官和相马警官都在负责莱弗制药研究所的C组之中。 这当然是森冈淳有意为之。 组织安排在公安中的内鬼并不好找,但他能大致确定,这个内鬼在公安内部潜伏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三年——也就是苺谷朝音获得代号的那一年。 通过档案的修改时间、以及明知道有卧底却不知道卧底身份的权限,再思考一下日本警察那死板的升迁年限,就足够森冈淳对内鬼可能所在的范围做出推测。 比起被多人一起针对的琴酒,显然接下来会变成一片混乱情况的莱弗制药更利于动手。 而正如森冈淳所预料的那样,被安排在的C组之中的那个代号为杰克丹尼的卧底——现在正处于十分的焦躁之中。 作为公安内部的钉子,杰克丹尼相当于变相地参与了组织这次针对莱弗制药的行动之中。 他对这次计划的大致安排心知肚明,也是因为这一点才隐隐觉得不安。 按照计划,莱弗制药中是安装了足够将这个研究所都炸飞的炸弹的。如果被他那帮素未谋面的代号成员队友发现了公安正在接近,想必会毫不犹豫地引爆炸弹,送他们这些公安和莱弗制药一起上天吧? 但问题在于,他可不想死——虽然是组织的代号成员,但倒也没有对组织忠诚到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祭天的程度。 比起其他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被安排潜入莱弗制药之中即将和犯罪分子进行火拼的公安同事,杰克丹尼又多了一份优势。 他知道组织的安排、知道炸弹大致的引爆时间,同样也知道组织计划中提前安排好的撤离路线。 * “有人来了!” 北贵志的声音在耳麦之中响起,“有人在抢夺控制权限,注意,PlanB中通往逃生通道的门要关了!” 莱弗制药像是大型迷宫,走廊被很多门连接起来,而这些门都是可以通过电子控制的。能操纵门的不止是他,当然还有莱弗制药的人。 “你不能操控他们把门打开么?”降谷零问。 “能获得的权限不一样,我可以开门,但在两边抢夺控制权的时候,我这个外部者没办法夺过控制权,”北贵志苦笑着说,“有三队保镖过来了!” 三队保镖,至少是十人以上。 而现在这条通路前往逃生通道的门已经被关闭,他们接下来只能换别的道路。 苺谷朝音脑海中,莱弗制药的立体平面图完整地闪过,逃生的通路在他脑海之中被完整地勾勒出来——没有再多等待,为了躲避因为烟雾报警器的异响而前往这里查看情况的保镖,三人立刻离开,沿着错综复杂的走廊朝外部离去。 混乱情况之下监控摄像头的异状也被发现,监控控制室的工作人员当机立断,直接切断了监控摄像头连接的电源,北贵志的电脑屏幕上,属于莱弗制药的画面瞬间暗了下去。 “监控被切断了,”北贵志深吸一口气,“你们小心。”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枪声便从通讯的另一边响了起来。 子弹打在掩体上,苺谷朝音靠在墙后,握着手中的枪喘息。 突然出现的持枪保镖打乱了他们撤离的路,三人小组被从中间切开,落在最后的苺谷朝音被迫和降谷零、贝尔摩德分开了。 ——当然,是他主动的被迫。 森冈警视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切,而在这种情况下找出那个内鬼才是他真正要做的事情。 他现在要做的是拖延时间……等到两分钟后。 苺谷朝音冷静的看了一眼电子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摁下了手表一侧的按钮,随后将这个做成手表形状的炸弹丢了出去。 ……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了起来,重重砸在杰克丹尼的心里,他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他深深舒出一口气,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撤离计划——PlanA和PlanB已然无法再继续进行,那么只剩下PlanC……虽然没有技术人员给他提供支持,但平面图和撤离路线他了如指掌。 离他不远处的爆炸裹挟着浓烟而来,墙壁被炸地焦黑,墙壁的残块滚落在他脚边,烟雾报警器尖锐的鸣声响彻室内,致使他也焦躁起来。 浓烟被吸入肺部,他剧烈咳嗽起来。爆炸使莱弗制药做出了紧急遇险的处理,这栋建筑之中的电子设备瞬间失灵,连用来联络公安同伴的对讲机都失去了信号。 重叠的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杰克丹尼停住了脚步,闪身躲入了隔间之中。 而夹在脚步声中的先是一点清浅的呼吸声,随后是突然靠近的冰冷的触感。 杰克丹尼悚然一惊,从眼前金属的反光之中看见了映照着金绿的夺目眼瞳。 第52章 时间倒回数分钟之前。 埋伏在废弃灯塔上的赤井秀一率先锁定了都知事市原隆史。 因为烟雾报警器刺耳的鸣笛声、以及从天花板往下喷射的水雾,十分警惕的都知事市原隆史和莱弗制药的负责人面面相觑,仓桥博士首先反应过来,给总控室打了个电话。 “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严肃地问,神情显得并不好看。 “不,目前还没出什么事,大概是哪个保镖又躲起来抽烟,触发了烟雾报警器吧。”总控室的安保员重重叹了口气,“其他一切正常。” 仓桥博士重复询问了一次:“一切正常?” 监控总控室的安保员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没有任何异状的监控屏幕,随后才肯定地回答:“一切正常。” 有一个监控摄像头被苺谷朝音的子弹击碎了,但总控室里能看到的监控画面却没什么变化——北贵志提前伪装好的监控画面仍旧显示在总控室的屏幕上,只要不走出去亲眼看看,只看这些监控画面是绝对发现不了什么异常的。 但这种暂时性的平静也无法维持多久了,两分钟过后,安装在核心资料库之中的炸弹将会爆炸,届时就算是傻子也会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 安装在莱弗制药里的炸弹有两批——核心资料库之中的炸弹是双重的诱饵,那种重要的地方发生了爆炸,仓桥博士和相当看重“银色子弹”的莱弗制药负责人必然会前去观察,而只要他们做出了去现场查看的举动,便失去了生的机会。 在确认这些人逃不掉之后,贝尔摩德才会引爆安装在莱弗制药之中的其他炸弹。 只是一个炸弹显然是不足以轰炸整个莱弗制药的大楼,但数个点位同时爆破,这栋大楼必然会倒塌、变成废墟。 至于市原隆史都知事——那就是外面的狙击手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市原隆史都知事显然是不打算在这种情况下通过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前往莱弗制药了,他犹豫踌躇了一会儿,转身和身边的秘书低声商量了几句。 秘书压低声音劝他:“知事先生,现在还是先上去吧?万一研究所内有起火的话就糟糕了。” “但那些货……”市原隆史有些犹豫。 “等他们处理好之后再去看看也不迟,不是吗?”秘书冷静地说,“知事先生您的安全更加重要。” 市原隆史点点头,下定了决心:“你说的没错,我们还是先到上面去等吧。” 莱弗制药负责人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来的冷汗,对市原隆史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好的,我们这就护送您上去等待,给知事先生添麻烦了。” 他朝后面使了个眼色,跟随在身后的数个黑衣保镖便聚拢在了市原隆史的身边,簇拥着他通过轿车驶进来的通道走了出去。 而仓桥博士没有跟上去谄媚的打算,他后退了几步,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不安——从假死脱身、进入莱弗制药起,他就总是会做被组织发现的噩梦。 总觉得不知道哪一天、哪个瞬间,组织的枪口就会对准他的心脏,无情地夺走他的生命。 这种不安促使仓桥博士没有跟上去,而是后退了几步,选择回到研究所之中。 他要先去看看自己的核心资料库,只有确保那里平安无事,他才能安心地继续帮莱弗制药去做那些该死的、无聊的东西……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将银色子弹的研究推进下去。 仓桥博士转身,走进了地下停车场连接莱弗制药大楼的电梯之中。 而来到地面上的市原隆史和莱弗制药负责人显然并不好运。 即使有数个保安簇拥在他们的身边,显然也无法抵挡从远方高处瞄准他们的狙击手。 高清的瞄准镜之中,赤井秀一冷静地调整着枪口,将黑色十字的准星对准了市原隆史的头颅。 他身边的秘书和保镖十分警惕地张望着四周,而市原隆史本人也穿着黑色的大衣,似乎是为了掩饰心虚,他竖起了风衣的衣领,遮挡住了大半张脸。 准心聚焦在市原隆史的眉心之上,海边翻涌的风逐渐停歇,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机、恰到好处的风向和角度下,赤井秀一扣下了扳机。 尖锐的子弹从狙击枪细长的枪管之中呼啸而出,旋转着将空气刺破割裂,在顷刻之间便贯穿了市原隆史的眉心,将鲜活的生命瞬间夺去。 无声无息的突然袭击之下,被子弹将大脑贯穿的市原隆史失去了生命的气息,双眼立刻黯淡下来,重重地朝后倒了下去。 从狙击枪的瞄准镜之中,赤井秀一听不见那些人说话的声音,但能看到嘴型一张一合,一身黑衣的秘书和保镖全都露出了惊恐至极的表情。 “知事先生!”秘书茫然而惶恐地大喊。 市原隆史的尸体倒在他的脚边,他双眼瞪大了,表情凝固在无知无觉的那一瞬间,只有眉心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血洞,血液从弹孔之中流了出来,将他身下的土壤浸湿成一片深红。 可接下来秘书也没机会再说话了——锁定了他的诸伏景光开了枪,又一个人形倒了下去。 贵客的死亡让保镖团十分惊恐,他们立刻就意识到了有狙击手在盯着这里,可惜的是周围显然没什么掩体,想要撤离就只能退到莱弗制药的大楼之中去。 可他们失去了这个机会。 负责清扫的基安蒂、科恩和卡尔瓦多斯显然也不是来白干活的,三人冷静地配合开枪,数秒的时间之后,莱弗制药的大楼入口处就倒下了一片尸体。 这动静无疑很大,总控室的人并不是傻子,这种情况只要通知过去他们就知道遭遇了敌袭,可总控室的监控画面仍然是一片岁月静好,就算是傻子,此时都知道监控系统出了大问题。 “……我们的监控系统被入侵了。”总控室安保员脸色难看地握着对讲机说。 仓桥博士拿着对讲机,知道自己心中最不妙的预感成真了。 莱弗制药能得罪什么人?除了银色子弹的研究,这个套了一层制药公司壳子的组织实际上是在生产着用银色子弹成分研制而成的新型毒品,这种毒品让市原隆史所在的政党赚的盆满钵满,难道是眼红的其他政党? 不……那群政治家不会使用这种粗暴而无法收场的手段,这更像是某种恶意的报复,而报复的对象更像是莱弗制药本身、而不是支持着莱弗制药的这个政党。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暗示着组织的乌鸦形象在他的心中浮现出来,仓桥博士忐忑不安地乘坐电梯,来到了核心资料库所在的楼层。 而通过生物识别进入大门之后,他的脸色骤然难看了起来。 他一进门就踩进了一滩红色的血泊之中,在地面上继续了一大滩的红色液体倒映出他十分难看的脸色。 即使不去资料库中查看也能确定了——存放着银色子弹资料的核心数据库确实遭到了入侵。 但他怀抱着某种隐秘的期待,还是白着脸跨过倒在地上的尸体,打开了资料库的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倒映在他的眼睛里的确实闪烁的红光,连接炸弹的电子屏幕上,红色数字从02变成了01。 爆炸的火光喷涌席卷,裹挟着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燃烧的火焰将仓桥博士狠狠掀翻,他的身体装在坚硬的墙壁上,肋骨因此而断裂,传递来极度剧烈的疼痛感。 核心资料库中的一切都被炸弹给轻而易举地炸的四分五裂,电脑被炸成了碎片,金属质的残片旋转着飞射而出,狠狠扎进了仓桥博士的胸腔之中。 大量的血液从他的胸口流出,眼睛里的光亮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大量的失血让神智也变得模糊,身体发冷。 在彻底失去生机的前一秒,他心中最遗憾和不甘的还是银色子弹……如果能完成研究的话…… 但他没有机会了。 核心资料库的爆炸动静太大,让整个大楼之中的保镖都行动了起来。 这种情况之下,提前规划好的保镖的动向彻底失去了作用。即使代号成员个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精锐,在这种情况下也很难面面顾全。 在苺谷朝音的有意为之之下,他顺利地与贝尔摩德和降谷零走散了。 他独自藏在拐角处,另一边是闻讯赶来的保镖。 要说有什么能一次性解决这帮人,那大概就只有炸弹了。而很巧,苺谷朝音手上戴着的电子表就是改造过后的炸弹,论威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放倒这批人根本毫无问题。 而同时,这个炸弹还有另一个作用——不会有人听到了炸弹的声音还故意往这边跑吧?正常的反应只会是远远地避开。 撤离路线之中安排好的路有三条,离核心资料库最近的是一条,他所在的是一条,只要造成“这条撤离路线已经因为爆炸而废弃”的假象,自然而然的,他等待的人就会出现在第三条路上。 手表被启动之后顺利爆炸,火浪席卷而过,将苺谷朝音的半张脸映照成炫目的橙黄色。 等一切声音结束,他才走出去看了一眼情况——墙壁因为爆炸而变成了一片焦黑的颜色,这些个个都带着点人命官司的保镖也没能活下来,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苺谷朝音冷静地从尸体之间跨过去,来到了仅剩的那条通路所在的地方。 会准确地知道这三条通路的只有组织的人,如果除了他们这个潜入小组还有人会来到这里,那么那个人就一定是和组织有所关联的人。 而苺谷朝音等到了这个人。 相马警官还没来得及在这空隙之中得到几分喘息,便感觉到了后脑勺上一凉,传来了冰冷的触感。 他身体僵硬,能分辨出来——那是枪。 借由着面前金属墙壁的反光,他只能看清身后来人的眼睛中明亮的金色与绿色。 “别动。”苺谷朝音轻声说,“想不到条子也在这里啊。” 他的声音轻柔地如同风,带着隐约的笑意。 相马警官缓缓地将双手举起来,在苺谷朝音枪口的对准下慢慢地扭过头来,看向了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的脸上还带着伪装的面具,只是原本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滑了下来,露出了墨镜后丝毫没有加以掩饰的眼睛。 那是一双异瞳,金色与格外漂亮的绿色在明亮的光线下熠熠生辉,比他所见过的任何宝石都要瑰丽,轻轻眨动时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相马警官从那双漂亮的异瞳之中看见了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条子”的称呼、特别的异瞳,即使脸上做了伪装,相马警官也能认出这是谁——毫无疑问,有着这样一双明显异瞳的人只有那个超高人气的偶像弥良,而弥良也就是组织的成员梅洛。 只是这种情况非常不妙。他认识梅洛,可梅洛当然不认识他。 危急时刻狭路相逢,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组织的代号成员,在这种情况下碰到警察当然会选择杀死对方,而没有对其他代号成员公布真实身份的他在梅洛的眼里,只是警察,而绝对不会是同伴。 “弥良……不,我该称呼你为梅洛。”相马警官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开口。 苺谷朝音适时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知道我的身份?你是什么人?” 相马警官一字一顿:“听着,我不是你的敌人。” 他当然不是梅洛的敌人,他是那个隐藏在公安内部的钉子,他的代号是杰克丹尼。 苺谷朝音心下了然——他的运气足够好,计划也如他和森冈淳所想的那样顺利推行,那个藏在公安之中的代号成员如他所预料的那般避开了爆炸的来源地,选择了仅剩下的这一条撤退路线。 “你知道我?”他故作惊讶地开口,“知道我的代号,还说我不是你的敌人……难不成你是组织的人?”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玩味,对眼前的公安警察表现出了十足的不信任。 相马警官咬了咬牙,在心里对苺谷朝音进行了一番辱骂,最后在枪口下隐忍地开口了:“如果我不是组织的人,为什么会知道你是梅洛?如果我早就把你是梅洛的事情报上去,你觉得你还能以偶像的身份活动到今天么?”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摊牌,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继续伪装下去——谁知道梅洛会不会突然不耐烦、觉得还是干脆把他一枪打死比较干脆利落?如果是这样的死法,他就算到了黄泉之下见到伊邪那美也绝对不会甘心的! 听着相马警官的话,苺谷朝音作出了思考的神情。 “……你说的倒是有道理。” 相马警官这话说的相当有道理。 如果公安警察一早就知道梅洛就是弥良,那么当然会有所行动。毕竟比起其他行踪不定的代号成员,苺谷朝音这个超人气偶像的行程几乎是透明的,只要公安警察想,随时都能抓到他。 那张被伪装之后平平无奇的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情,苺谷朝音打量着相马警官灰头土脸的面容,枪口下滑,抵在了他的喉管上。 “那么你是谁?” 心知梅洛不会这么轻易就对自己交付信任,相马警官重重叹了口气,在心中权衡一番之后慢慢地开了口:“——杰克丹尼,这是我的代号。” 苺谷朝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用枪口点了点他的下巴,“我明白了,原来公安里也有我们的人……怪不得琴酒前段时间说要抓卧底。”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了起来。 “那么,你找到卧底是谁了吗?杰克丹尼先生。” 他轻佻而丝毫不尊重的动作让相马警官十分厌恶,心说这年少成名的小混蛋果然是被追捧地太过,居然对年长者和同伴如此不尊重,琴酒是怎么忍下来没一枪把这家伙打死的?! 就连这话都带着调侃和玩味,而恰好——他杰克丹尼还真没找到卧底是谁。 “……那是机密,我不能告诉你。”他冷笑了一声,“现在你的枪能放下来了么?” 苺谷朝音在相马警官屈辱的视线之中将枪缓缓放了下来,对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来,“这么说,你就是没找到喽?” 他状似无意地嘲讽,成功从相马警官脸上变了又变的微表情之中察觉到了答案——没有。 意料之中。 如果真的被查到了卧底的具体人选,那么要么是他、要么是诸伏景光,现在都不可能安安稳稳地在组织之中活跃。 “你废话太多了,再不走的话就得死在这里了。”相马警官的语气十分差,“你想死,我可不打算在这里跟你陪葬。” “谢谢,我也没有这种爱好。”苺谷朝音先他一步走了出去,前行几步之后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他,“还不跟上么?容我提醒,最多还有一分钟,其他的炸弹就要爆炸了。” 相马警官脸色一变,立刻跟上了苺谷朝音。 第三条路线是留在二层杂物间的一个小小的窗户,从那里翻窗跳下来就能够顺利离开莱弗制药。 苺谷朝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距离预定好的其他炸弹的爆炸事件还剩48秒。 而在前方——一无所觉的持枪保镖拦住了前路。 相马警官冷静地率先开枪,毫无思考便连开了四枪,每一枪都准确地击中了致命的要害之中,全程都没有苺谷朝音出手解决的机会。 他看着倒地的尸体,开口对相马警官违心地夸赞了一句,“杰克丹尼警官,枪法似乎很不错嘛,读警校的时候枪法上应该经常拿第一吧?” 相马警官握枪的手一顿,脸色骤然难看了起来:“和你没关系的事情就少问。” ——他不是一开始就被组织培养的成员。 一路正常地念书、读大学、通过警察甄选考试,最终进入警校,顺利毕业……他如同预料中的那样成为了警察。 但他生于一个畸形的家庭环境之中,连带着自己的性格也在潜移默化之中发生了变化。 他不满拥有好出身的同事总是能先他一步升迁,分明属于他的功劳也被移花接木地夺走,不满那些各方面都耀眼的人总是成为人群的中心,而他这样的普通人只能被前辈呼来喝去地打杂。 正式成为警察之后,比起之前他见识到了更多的恶意和负面,心中沉淀的黑暗越来越浓重……直到每一天他越过了正义和黑暗的界限,为了一己之私而抛弃了警察的荣誉。 乌鸦在那时候找上了他。 他原本只是被收买的警察之中众多的那一个,但因为组织的一些小小的帮助,他成为了公安警察——这意味着他拥有了凌驾于其他普通警察之上的地位。 而这一切,都是组织带给他的。 永远向善、坚持自己的正义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一生之中会遇到无数个需要坚守本心、抵抗诱惑的事情,可堕落只需要短暂的一瞬间。 从那之后,他成为了“杰克丹尼”,而非“公安警察相马”。 没有人能够理解他,至少苺谷朝音不能。 即使没有听到相马警官亲口说出曾经的过往,但从他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之中,苺谷朝音也能大致拼凑出真相来。 被收买的警察——尤其是公安警察,这种显然是警察队伍之中的败类。而这种败类还害得他和诸伏景光有暴露的风险,不得不冒着被莱弗制药的大楼活埋的风险去找出这个该死的家伙。 一想到大晚上的还得加班,明天早上还有别的工作要进行,苺谷朝音的脸色顿时就变得不好看了。 他扣住窗户的窗棱,轻盈地跳了下去,在地面上翻滚着转了一圈,卸掉了跳下时的重力。 距离爆炸还剩下最后十秒。 苺谷朝音摸出手机来,给森冈淳发去了一条消息。 等他再抬起头来,相马警官正好在往下跳——而就在这一瞬间,爆炸的倒计时归零,炸弹轰然炸响,剧烈的响声从他的耳边炸开。 轰然的火浪涌出,将相马警官从空中掀翻,被炸碎的碎石块砸了下来,将他的身体擦出数道伤痕。 突然的爆炸让他落地时的姿势十分狼狈,一时没有控制好身体便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但当他想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身体却被桎梏了。 苺谷朝音踩在了他的头上。 被压制的力道让相马警官狼狈地偏过头,抬起眼睛看向苺谷朝音——因为火浪而被烧焦了一截的面具边缘已经发黑了,苺谷朝音单手扯开面具撕了下来。 月光从云层中倾斜着照射下来,照亮了那张美的惊心动魄的面容,流淌着光河的眼瞳之中燃烧着森冷的火焰,冷冷地睥睨着他。 “有你这样的败类,真是警察的耻辱。” 第53章 相马警官惊惧至极,惶恐地想要抬头,但施加在头颅上的力道让他根本无法抬起脖颈,只能用尽全力地用充血的眼珠去看苺谷朝音。 他被迫匍匐在地上,如同被踩在脚下的蝼蚁。被气浪掀翻坠楼的疼痛感不断上涌,胸腔中急促的呼吸似乎都带着血腥的气息。 相马警官强行咽下喉咙中翻滚的血气,声音异常沙哑:“……什么意思?” 苺谷朝音单脚踩在他的后脑勺上,用力下去——相马警官的整张脸被迫埋进了尘土之中。 他被强势地碾进了尘土里,混杂着碎石子和砖墙残片、玻璃渣的泥土狠狠在他的脸上摩擦而过,毫不留情地割出了数道细微的血痕,让他的脸变得格外凄惨。 口腔中吃进了带着涩意的泥土,灰尘让相马警官呛住了,话都没说完便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苺谷朝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垂下浓密如同鸦羽的长睫,凝视着这个不得不跪服在他脚下的狼狈的警官。 好在此时相马警官穿着的是便服,而不是那身深蓝的警服,否则他大概会忍不住心中蒸腾翻滚着的厌恶和愤怒。 和他之前猜测的相去甚远——杰克丹尼并不是因为组织的安排才进入警校就读、然后成为公安的,而是在成为警察之后才被策反收买,仅仅为了一己私欲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出卖同僚、获取利益,将整个国家的国民安危排在自己的利益之后,并且未知能毫无留情地残害他人的性命……光是想到警视厅公安部中有这样的人渣存在,就令他感到作呕。 苺谷朝音慢慢地将手中撕下来的易容面具揉成一团,点燃之后丢弃在了地面上。 相马警官费劲力气才看到面前燃烧着的面具,以及苺谷朝音的脸——失去伪装之后,那张脸的好看程度毋庸置疑,哪怕再讨厌苺谷朝音的人都无法违心地说他长得不好看,那份美丽足够锋锐,而在相马警官看来,惨白月色下的面容带着种摄人心魄的寒意,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在他惊慌恐惧的视线之中,苺谷朝音突兀地扯了一下唇角,迎着皎洁的月色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相马警官心头一跳。 他说不清这笑容中蕴含的含义,只觉得自己此刻活像是陷入陷阱之中的猎物,而猎手好整以暇地带着屠刀,随时准备割开他的喉管,品尝血腥的味道。 “我找你很久了,”苺谷朝音说,“内鬼先生。” 他的语气格外轻柔,如同在对情人诉说着缱绻的低语。构成整个句子的罗马音节从少年淡色的唇中被柔软地吐出,落入耳中之后传来了酥麻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心中一痒。 ——但对于相马警官来说,这就是纯粹的惊吓了。 “你是……”他的语气哆嗦起来,卧底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苺谷朝音用力地再次一脚踩了下去,强迫他闭上了嘴。 因为苺谷朝音这强势的行为,相马警官被迫闭嘴,口腔之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他刚才不慎咬到了舌尖。宇未岩 但他已经不会因为这点疼痛而分心了,因为苺谷朝音这句话的意思实在十分明显。 谁会将他称之为“内鬼”?这就像琴酒将组织里的卧底警察叫作老鼠一样,会用这种丝毫不客气的词语将他作为内鬼看待的,当然也只有公安警察那一方的人了。 ……可是,这也太荒谬了吧? 相马警官不敢相信。 他不是没有想过组织里可能会存在的卧底是谁,他叫得出名字的那些人全都被怀疑了一遍,而这其中当然包括波本、苏格兰和莱伊,但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会是梅洛。 和梅洛那层用来伪装的偶像身份无关,纯粹是他的年龄太小了,小到当年进入组织的时候只有十五岁;像相马警官这样任职于公安部的人,更加不可能相信公安会做到这种地步,让甚至未满16岁的未成年国中生进入犯罪组织当卧底,这也太没底线了一点吧? 而事实远比他以为的荒谬,公安的底线也比他以为的更低——该死不死的,梅洛竟然真的就是那个公安部的卧底! 他目眦欲裂,从喉咙之中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 重重叠叠的云层再度逐渐飘去,将苍白的月光挡住。爆炸带来的大火将整栋莱弗制药都包裹在燃烧的火焰之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是深红的颜色,倒映在少年金色与绿色交相辉映的眼瞳之中。火焰在他的瞳孔里跳跃,深红的火将他的半边脸颊照亮,如同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猩红的血色之中,诡谲如同厉鬼。 不行,不能栽在这里,必须想办法—— 被压制着的相马警官大脑充血,神智已经变得模糊了起来。他费力地伸出手,想去摸别在后腰上的枪。但刚抬起手来,枪声便响起了——苺谷朝音手中握着的枪精准地连开两枪,将相马警官双手的手背观察,子弹嵌入了地面之中。 猩红的血几乎立刻便涌了出来,浸入了地面之中,惨痛让相马警官想要发出痛苦的叫声,却因为脸朝下被压制而只能发出格外模糊的声音来。 手被贯穿,几乎失去行动能力,他当然没有机会再去摸枪了。 苺谷朝音这才施舍一般将脚挪开了。 他倾身弯下腰,用虎口卡住相马警官的脖子,凝视着他血液和尘土几乎混作一团的狼狈的脸,在他惊恐的目光之中露出一个能称之为温柔礼貌的微笑来:“放心吧,你暂时还不会死。” 费劲力气找出这么个卧底来,当然不是为了痛快地杀掉这家伙泄愤的。 在找出内鬼和利用内鬼之间,苺谷朝音稍作权衡,选择了最稳妥的那一边——为了抓出这个内鬼,森冈警视和他作出了两部计划。 第一,临时更改抓捕对象。这就要看内鬼是更看重自己还是更看重琴酒了,如果他更看重琴酒,那么当然会愿意冒着暴露的风险去通知琴酒。 第二,将怀疑对象安排进有苺谷朝音所在的莱弗制药,通过生死危机逼迫内鬼露出马脚。而这一步是基于第一步时内鬼毫无动作才进行的……事实证明,代号为杰克丹尼的相马警官确实更看重自己。 比起组织,他更重视自己的生命;因为更加重视自己的利益,所以才会被组织诱惑而变节。 在相马警官愤怒的视线之中,苺谷朝音骤然出手,用枪柄重重地敲在了他的脑门上——这一击足够让他眼前一黑,陷入昏迷之中。 他松手,像丢开什么脏东西一样松开了相马警官。失去了支撑点,相马警官立刻摔在了地面上,给本就形容凄惨的脸又增添了几道伤痕。 苺谷朝音解开他卡在后腰上的手铐,将银色的手铐解开,把昏迷中的相马警官的双手都拷了进去,然后收缴了他身上的枪。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给森冈淳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已经找到了内鬼。 只是要把人带走是个问题…… 苺谷朝音站在原地沉思几秒,在听到脚步声后倏然回头,脚步一闪,躲进了断裂下来的一截墙壁之后。 来人是川口警官。 他也是C组之中的一员,在爆炸发生的时候狼狈地从莱弗制药的大楼之中逃脱了出来,只是爆炸发生得太过突然,他和其他队友走散了。 爆炸发生之后的灰尘滚滚,引起的大火将莱弗制药笼罩其中,火势极为猛烈,燃烧而生成的浓烟将周围的建筑都包裹其中。 川口警官抬手捂住了口鼻,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呛人的咳嗽声。烟雾和灰尘夹杂在一起,让他的眼睛因此而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来,眼眶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他用力咳嗽了几声,在烟雾之中握着枪警惕地前行——却在走出一步时触及到了某种十分诡异的柔软的触感。 川口警官满头雾水地低头一看,看见了十分熟悉的着装……如果没认错的话,这似乎是他的队友。 “相马?”他愕然地发出了声音,但躺在地上陷入昏迷之中的人显然没有给他回应。 川口警官十分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眼,最终谨慎地蹲下来,去查看昏迷中的相马警官的状况——双手手背上有弹孔,是被开枪打的痕迹,额头上有明显的肿胀,大概是被打晕的……会这么做的要么是组织的人,要么是莱弗制药的人,可不管是哪边的人,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人? 害怕背上袭警的罪名么?可都制毒贩毒了,一个无期徒刑是跑不了的,还在乎袭警么?组织的人就更不用说了,杀起警察来那绝对是无所顾忌的。 可相马警官只是双手被铐起来而已,手是废了,性命大概无忧…… 川口警官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冰凉的触感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回头,却被毫不留情地呵止了。 “嘘——”他身后的人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别回头。” 川口警官心说这人怎么走起路来完全没声音啊? 他确实不敢动,僵在原地,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把他带回去,”苺谷朝音声音轻柔地说,“交给你们的森冈警视。” ——这意思是不打算杀他。 川口警官茫然了一瞬间,张了张嘴,“为……” 他刚出口一个音节,就再度被打断了。 “别问为什么,照我说的做。” “……”川口警官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我知道了。” 他隐约明白了点什么,对身后那个不打算露面的人的身份也有了一点猜测。 他配合地举起双手来,示意自己毫无要反击的打算,这时才感觉到身后抵在后脑勺上的冰冷触感在顷刻之间离去,随后是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脚步声。 等了大概一分钟左右,川口警官回头去看时——灰色的烟雾之中毫无踪迹。 *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条子?” 伏特加惊惧之下发问。 他一面发出骂声,一面探出头去开枪,子弹从枪口疾射而出,打在了墙壁上。而那掩体之后,是埋伏在大楼外的公安警察。 他们所在的狙击点暴露了,公安警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埋伏在了四周,在对市原隆史的狙击完成之后他们这一组本应该按照计划撤离,但在撤离时——公安警察开枪了。 琴酒靠在墙壁上,手中握着伯莱塔。他抬手将子弹擦过脸侧时的血痕拭去,低垂下眼睛,浓绿的眼瞳之中倒映出将指腹染红的那一点血色。 他冷冷地笑了起来,用拇指将指腹的血痕狠狠擦去,晕染成一片很淡的红。 “……看来,”他的声音咬着牙挤了出来,“杰克丹尼那边出问题了。” 伏特加茫然地开口:“什么意思?” 琴酒和伏特加对视——分明伏特加的脸上还戴着墨镜,但隔着深色的镜片,他觉得自己分明看到了一双透露着茫然和无知的愚蠢的眼睛。 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开始反问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个蠢货大块头当搭档? ——因为伏特加比梅洛听话,也不会跟梅洛一样和他顶嘴,更不会像梅洛一样经常犯贱。 在心里对比完了伏特加和梅洛之间的不同点,琴酒终于觉得气顺了,可以有那么一点耐心回答伏特加愚蠢的问题。 “很明显,杰克丹尼传来的是假消息。” 按照公安警察的计划,原本他们应该埋伏的那个人是莱伊,但现在却变成了他,这其中当然是有问题的。 伏特加恍然大悟:“杰克丹尼叛变了?” “……” 琴酒不想和蠢货多解释了。 他并不认为杰克丹尼会在这种关头叛变,稍微猜测一下就能推测出真相来——杰克丹尼多半是暴露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看了出来,所谓的“抓捕莱伊”只是公安通过杰克丹尼而故意向他传递的假消息,是诱导他进入陷阱之中的幌子,实际上抓捕他才是真正的目的。 否则有什么理由解释公安临时改变的计划? 抓捕代号成员这样重中之重的事情必然经过了一层一层的精心谋划,到了行动的关头突然更改计划绝非明智之举,如果说是兵分两路,一边针对他、一边针对莱伊的话……可笑,难道代号成员时这么好抓的么?分散警力只会造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么就只能说明,从一开始,公安就是打算抓捕他,而不是莱伊。 可这种计划分明可以一开始就在公安内部公布,公安的负责人又为什么要刻意在内部说“抓捕对象是莱伊”? ——只有一种可能,公安知道了内部有内鬼,并且在利用这个内鬼传递错误的消息,用来误导他们,企图利用信息差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不负公安众望,杰克丹尼也确实踩入了陷阱之中。 不管杰克丹尼究竟有没有被发现,总之……这一个棋子是废了。 琴酒在心中作下了结论,杀意在心中涌动。 他并不觉得杰克丹尼会宁死都不说出组织的情报,那么为了避免这个人吐出更多的情报来,直接杀死这家伙是最好的方法。 轰然的巨响声几乎在耳膜边炸开——莱弗制药的整栋大楼都爆炸了。 突如其来的爆炸打了个公安警察们一个措手不及,巨大的响声、涌出的灰尘和浓烟将周围都笼罩其中,大火燃烧起来,断壁残垣砸向四周,附近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最好的逃脱的机会。 在视线和行动都因为爆炸的余波而受到影响的时候,公安警察当然无法再顾及琴酒的行动,森冈淳也并不真的打算让自己的这些部下们在这种时候去和琴酒拼命。 爆炸让通讯频道的信号也受到了些许的阻挠,森冈淳的话断断续续地从耳麦之中传来,“撤退!全体撤退!” 森冈淳严厉地下令,公安警察在他的命令下依次撤出。 琴酒显然没有两个人打对面公安十几个人的打算,借着灰尘烟雾的掩盖,在提前准备好的大楼隐蔽的小门中退了出去。 虽然公安的行动在他的预料之外,但任务算是完成了——贝尔摩德成功拿到了莱弗制药的资料,核心资料库和莱弗制药的大楼一起被摧毁,市原隆史都知事也按照计划的那样死在了爆炸的现场。 这种巨大的爆炸、死亡的高官、牵扯在其中的贩毒制毒的犯罪……这些加起来,足够那个政党一蹶不振了。 在汇合地点,琴酒扫了一眼到场的这些人——所有狙击手都到场了,负责潜入的波本和贝尔摩德也已经来了,唯独少了个梅洛。 “梅洛人呢?”琴酒的脸黑了。 卡尔瓦多斯面无表情地说:“耍大牌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苺谷朝音的声音自远而近地传来,“就这么趁我不在说我坏话?你们就这么对同事的?” 琴酒假装没听到这句话,眼神冷冷地瞥了过去:“你在干什么?来的这么晚。” “我也不想的。”苺谷朝音看向波本和贝尔摩德,“谁让队友把我撇下了?我一个人要突围已经很不容易了,还受了伤。” 他伸手,指了指手背和脖颈上因为爆炸而产生的擦伤,鬓边的几缕发丝还因为大火而被烧焦地蜷曲起来,腰腹处还有隐隐作痛的感觉——那是在战斗中受的伤,不用去看也知道那里必然变成了一片青紫色。 受伤是难免的事情,琴酒对此视而不见,十分熟练地无视了苺谷朝音,对贝尔摩德伸出手来。 贝尔摩德将面具从脸部的边缘撕了下来,白金色的长卷发倾泻而出。她抬手撩了一下长发,将那枚储存在银色子弹资料的U盘丢给了琴酒。 “你要的东西。”她微笑着说。 琴酒将U盘接住握在掌心之中,低头看了几秒那枚仅仅只有一个指节长的U盘,随后将之放进了黑色的长风衣之中,转身离开了。 伏特加一愣,连忙跟上了琴酒的脚步。 苺谷朝音凝视着琴酒离开的背影,挑了一下眉,神情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出乎他的意料。他本来以为琴酒会因为内鬼的事情而作出一点反应,比如用伯莱塔挨个指着他们的脑袋逼问刚才行动中的异常什么的……但琴酒却没有任何反应。 很显然,内鬼会暴露只有一种原因——组织有卧底,这两者是印证彼此的必要条件。 琴酒的离开相当于某种信号,这意味着他们也已经可以离开了。 苺谷朝音打了个哈欠,第一个往外走,“下班了。” 他没在乎琴酒的反应,也没去管身后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之间隐晦的眉眼官司。 ——这惊心动魄的一晚着实很累,晚上加班到这么晚,他第二天可是还有通告的! * 组织的任务并不是每天都有。 哪有那么多活要干、那么多人要杀?大多数时候,苺谷朝音都是处于待机状态之中,只是最近的任务稍微多了一点,放在平时,他一般不会特别频繁地和组织的其他代号成员见面。 但最近,这见面的频率似乎尤其高。 距离莱弗制药爆炸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苺谷朝音刚养好了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就要一档综艺节目——秋季举行的偶像运动会。 和以往在室内举办的偶像运动会不同,这次的录制地点是户外的小型体育场,周围的露台上已经坐满了来观看比赛的粉丝。 偶像运动会的项目无外乎就是老几套,苺谷朝音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对这种活动十分的轻车路熟。 录制已经开始,现在进行的活动环节是现场报幕,参与偶像运动会的艺人会按照报幕的顺序依次出场。 作为偶像运动会之中咖位最大、人气最高的艺人,苺谷朝音是最后一个出场的。 等报幕念出“弥良”这个名字的时候,苺谷朝音已经在后台准备好了。 他缓缓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的笑容。 苺谷朝音穿着的是浅蓝色的运动服,短袖和短裤的运动服显露出少年修长而纤细的四肢,小腿裸露出来的紧绷的弧度流畅而漂亮,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他一边对观众席招手,一边看着应援扇上的文字进行精准的饭撒。 目光一扫,苺谷朝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坐在观众席上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左侧坐着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右侧坐着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面带微笑的主持人是水无怜奈。 为什么这帮人会在这里? 请问这对吗?这究竟是偶像运动会还是警察运动会? 第54章 苺谷朝音怎么都想不到,一场普普通通的秋季偶像运动会,他会看见五个老熟人,其中日本警察的含量占据了可怕的80%。 区别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看起来完全是普通的观战,其中以萩原研二表现的最为热烈,兴高采烈地在观众席上对他挥手。 苺谷朝音定睛一看,发现萩原研二不止带了个人来,手上还有不知道从哪薅来的应援扇。扇面被精心地用各种淡金的装饰装点,扇面上贴上了用不织布做成的文字——以他开live时能够精准看清观众席至少前十排的灯牌和应援文字的视力,能看清萩原研二应援扇上的文字也是当然的。 那是要求他进行饭撒的应援扇。 在大脑对这种被同期要求饭撒的行为作出反应之前,苺谷朝音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熟练的反应——他下意识扬起灿烂的笑脸,抬起手臂来,将手指比作半个爱心的形状,抵在了脸颊边。 这是个脸颊比心的动作。 苺谷朝音笑起来时,那双瑰丽至极的异瞳便弯了起来,眼尾的弧度是上翘的,抬起眼睛看人时便能看见浓密而勾人的上目线,睫羽在午后灿烂的日光下被染成淡金色。少年的唇色也带着一点水润的红,形状美好的嘴唇有一点唇珠,他笑起来时便会不自觉地抿一下那点唇珠,将之磨得通红,如同溪水中被冲刷碾磨地愈发圆润的溪石。 白蓝色的运动服穿在苺谷朝音身上时便带来了生机盎然、朝气蓬勃的少年气,深秋的风吹拂而过,夹杂着阳光晒在肌肤上时的温度,吹动他额前的发梢,笑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被脸颊比心饭撒的萩原研二本人倒还没作出什么反应来,周围那些为了看苺谷朝音而来的粉丝们已经纷纷发出了心脏被击中的尖叫声,全都一副快要昏过去的表情。 他下意识往周围扫了一眼,在女孩子之中看到了一个男性的身影——穿着格子衬衫的青年一副被感动到想要当场死去的激动表情,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大喊“弥良、愛してる”,手中奋力挥舞着应援色的应援棒……虽然金色在阳光下根本不显眼。 头一次见到活的男粉,萩原研二虎躯一震。 ——是的,没错,北贵志也在活动现场。 他这样被组织看中的技术人员当然人身不自由了,但或许是因为近来十分乖巧、组织又有弥良这个人质在手,在一番考量之后,北贵志获得了自由。 他不在乎别的,但这显然意味着他从此以后能继续参与线下了,这让他十分高兴。 虽然在组织里也能见到弥良,但对他来说,见到私底下的弥良和舞台上的弥良显然是不同的概念。虽然他都喜欢,但如果可以的话,果然更想去见舞台上的弥良,想要作为他的粉丝,在台下为弥良进行应援。 只是之后能有的公开线下的活动并不多了,偶像运动会算一个,但这活动开始抽票的时候,他北贵志已然被迫进入了组织之中,再加上得知弥良也属于组织的消息之后带来的冲击太大,北贵志就这么错过了抽票。 但是没关系,至少加入组织有一个好处——虽然错过了抽选,但他可以直接找正主本人要票。 北贵志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厚着脸皮开口,找苺谷朝音十分容易地就要来了一张入场券。凭借着这张关系者票,北贵志十分顺利地带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应援物来到了现场。 他俨然是个十足的粉丝,不止带着应援扇,还背着扎满了周边吧唧的痛包,痛包上还挂着出道一周年限定的绝版努努。 饭撒很可爱,完美戳中了北贵志这个死忠粉。其实他也不是那种独占欲强到爆棚的毒唯,希望自推不要对其他人饭撒什么的,那种事他向来无所谓——前提是被饭撒的人不是绯闻对象。 北贵志手上揣着望远镜,视线从苺谷朝音的脸上缓缓移动,看向了被饭撒方向的观众席——在看清那是谁之后,他的脸色顿时绿了。 好巧不巧,那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他或许不太熟,但松田阵平的脸他还能不认识么?俗话说恨比爱长久,他北贵志就是化成灰也不会忘记这个绯闻对象的脸! 虽然饭撒是给萩原研二的,但这跟给松田阵平饭撒有什么区别?还是比心的手势!北贵志气晕了。 他下意识不想再去看这两个人,望远镜的镜头移动——而这次视野里出现的是苏格兰和波本。 北贵志的脸又一次黑了。 他的双手直哆嗦,没想明白为什么苏格兰和波本会出现在这里。基尔毕竟在日卖电视台工作,来主持这档日卖电视台出品的综艺节目一点毛病也没有,但是你俩……你俩这犯罪分子天天闲得慌么还组团来看综艺?该不会波本这浓眉大眼的黑皮混蛋真的对他推有什么非法的想法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下次他负责远程支援的时候说不定可以故意出点差错,让这觊觎未成年的人渣铁窗泪什么的…… 北贵志的思绪飘散,心思已经彻底走歪到了出于一己私欲的打击报复上。 他在脑子里策划着不能明说的坑队友的计划,而刚才激动的表现显然惹来了不止一个人的视线,忍不住看向他的除了萩原研二还有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 对于line上弥良嬷嬷之家的这些群友同担来说,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的属性十分明显。吉川葵是坚定的松弥cp党,而堀田真理惠是绝对的透弥cp,两人在水火不容的同时又看不起只短暂地出现过一点水花的黑弥,如今会在线下相遇也颇有点冤家路窄狭路相逢的意味。 当然,只要不嗑cp,她们就是相当友好和谐的同担。 对于喜欢追线下的偶像宅来说,望远镜是某种绝对不可少的必备之物。 堀田真理惠和吉川葵一人手上举着一个望远镜,因为苺谷朝音的饭撒而同时发现了松田阵平的所在。 在看清松田阵平的脸的那一刻,吉川葵兴奋了,吉川葵颤抖了,吉川葵激动地站起来了! “明明不是合作,他还特地来现场,肯定是来看弥良的!”吉川葵做出了捧心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洋溢着感动,“我就说——我就说吧,松弥一定是真的!” 堀田真理惠面无表情地说,“你没看松田警官边上还有个人么?别高兴太早了,说不定人家是组队来看人家女偶像的。” 来参加偶像运动会的要属女性偏多,尤其是46系和48系,一来就是一个team,穿着同样颜色和款式的运动服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光看就让人觉得特别有青春活力。 偶像运动会有些项目是尤其出名、且容易出神图的,比如艺术体操、又比如射箭,而场上的许多宅男粉丝就都是冲着这些女孩子来当观众的。 吉川葵冷笑一声:“怎么可能,你没看见么,松田警官的眼神都没往边上瞥一下,他怎么可能是来看别人的?他就差把眼睛黏在弥良的身上了!” 松田阵平还真对其他人没什么兴趣——准确的说,并不是他要来这场偶像运动会的,他是被拉来的。 今天本应该是休息日,松田阵平没什么别的计划,虽然他一直没有放下对苺谷朝音的好奇和怀疑,但显然不可能去当跟踪狂,天天追在苺谷朝音的身后——这种情况下他只会被当成是私生,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被粉丝们挂起来曝光炎上,说不定连爆处组的声誉都会因为他而受到影响。 而今天会来偶像运动会当然是通过正规途径了……因为入场券是苺谷朝音的助理中川小姐给的。 通常来说,只要是自家艺人参与的活动,活动方一般都会给艺人方一些参与活动的入场券,这些入场券不需要确认本人,是由艺人赠送给亲友的,被称为“关系者席”。 松田阵平拿到的就是中川助理给的关系者席的票。 苺谷朝音有亲友,但他的亲友基本都不能出现在大众场合下、又或者是只能跟他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所以一直以来的赠票都是完全浪费了,基本都是直接塞给了事务所和助理团队,他不怎么过问这些赠票的运出,就当做是工作福利。 而松田阵平拿到的赠票是直接找中川助理要来的——他完全处于被迫。因为想要票的其实不是他,是他在爆处组的上司天谷警部的女儿天谷霙。 天谷霙是苺谷朝音的粉丝,刚上高中的小姑娘自从知道爸爸麾下的警官先生和苺谷朝音很熟,就一直试图通过这层关系要来一些活动的入场券。为了实现女儿的愿望,天谷警部厚着脸皮来拜托松田阵平了。 这只是小事,但松田阵平也没有一口答应,只是说可以去问问看。 他有中川助理的联络方式,稍微问了一下之后,中川助理便满口答应了,直接用摩托快递给他邮来了三张入场券。 天谷警部的女儿天谷霙只需要一张,还剩下的两张他本来是打算送给爆处班的其他同事的,但被发小萩原研二拦下了。 “我看那场偶像运动会里刚好有我最近感兴趣的偶像出席,不如给我吧?”萩原研二如是说道。 发小都开口了,松田阵平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顺势就将入场券给了萩原研二。而萩原研二并不打算自己一个人跟天谷霙这个高中生小姑娘一起去,硬是拖上了松田阵平,十分振振有词:“——反正你也没事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日程安排,我宿舍就在你隔壁!既然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陪我去吧?” 靠着死缠烂打和死皮赖脸,萩原研二成功拖着松田阵平来到了偶像运动会的现场。 至于天谷霙……她已经冲去了最前排的栏杆,对苺谷朝音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了,连萩原研二手中拿着的应援扇都是天谷霙给的。 正面亲眼接收到苺谷朝音的饭撒,萩原研二这个颜控十分客观地给出了点评:“果然弥良被喜欢是有理由的,他做这种姿势的时候很可爱。” 或许应该更换一个更加准确的形容词——是美丽。 萩原研二的话音落下,却没有得到回应。他表情疑惑地转头看了过去,却看见发小罕见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松田阵平在看苺谷朝音。 虽然那个饭撒并不是给他的,但萩原研二就坐在他的身边,视觉带来的错位感让他下意识以为那是苺谷朝音对他的回应。 午后的阳光格外耀眼,日光垂垂而下,为少年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一样熠熠生辉,笑容的弧度中盛满了令人怦然心动的情绪,被盯着看时,那双眼睛总会传达出一种名为深情的信号,被他注视时就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松田阵平现在觉得自己能稍微理解了——为什么那些接收到饭撒的粉丝总是会格外激动。 明明不是粉丝、明明没有抱有什么其他越界的感情,但双眼捕捉到的一切为他的大脑传达了错误的讯号,心脏忍不住因此而砰砰跳动了起来,急促如同擂鼓,沉重地、一下一下地敲响,响在他的耳边。 盛夏在这一刻重新降临了。 分明是户外体育场,但深秋料峭的冷意在这一刻骤然消失了,身边流淌的空气中酝酿着某种燥热的氛围,蝉鸣声阵阵奏响。或许是温度升高太过炙热,他的耳尖微不可见地稍微变红了一点。 ——这些细节逃不出萩原研二的观察力。 他盯了一会儿,幽幽地开口:“你栽了。” 松田阵平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萩原研二是在跟他说话:“……什么栽了?”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入坑了。”萩原研二低头开始在手机上搜索,“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这里有一份天谷小姐发来的十分详尽的弥良入坑指南,加入fc的话还能再生日当天收到订阅祝福……” 他分明是开玩笑的语气,松田阵平却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些别扭,伸手一拳揍在了萩原研二的肩上:“你别瞎说,我可没有这种打算。” 眼看着松田阵平的嘴一张一合,却完全分不清他在说什么的吉川葵暗恨自己不会唇语,“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我猜肯定是在夸弥良,我看到松田警官的耳朵红了!”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 堀田真理惠语带嫌弃:“隔着这么远,你的望远镜能看清人脸就不错了好么,还能看到耳朵红了这种细节?被太阳晒红的吧。” 吉川葵冷笑,“你就是嫉妒我cp发糖了。” 苺谷朝音已经结束了饭撒,开始游场一周对来到现场的粉丝打招呼。 吉川葵已经放下了望远镜,美滋滋地摸出手机,在推特上发布了一篇十分详细的repo,其中重点突出了松弥惊天巨糖,并在Line群聊里发出一句“松弥是真的”,得到了无数条附和。 堀田真理惠眉头一皱,用望远镜跟随着苺谷朝音的身影,望远镜的镜头在观众席上一扫而过,随后又被她猛地移了回来——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观众席上那个金发黑皮的人是安室透吧? 这种明显的特征她绝对不会认错,用望远镜盯着看了一秒之后就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堀田真理惠瞬间变得倨傲了起来:“松田警官在现场又如何?安室君也来了,我就说下克上才是最妙的!” 吉川葵欲言又止,幽幽地说:“……你变脸可真快。” 刚才吉川葵说松田警官到现场时她不屑一顾,现在一看安室透也在,堀田真理惠立刻觉得自己又活了! 降谷零向来对其他人的视线十分敏感,察觉有人向他投来了十分炙热的视线时,他便警觉地开始观察四周,目光扫过一圈之后立刻锁定了一点反光——放在平时,他差点以为这是狙击枪瞄准镜的反光,仔细看时才发现那是望远镜。 ……? 降谷零心说这是搞错了吧,带着望远镜来现场的粉丝不看偶像本人看他这个观众干什么? 等堀田真理惠放下望远镜,露出被遮挡住的脸,视力极好的降谷零几乎立刻就辨认出来了——那是上次在宴会上见过一面的堀田真理惠。 如果他没记错,这大小姐似乎还是他和梅洛的cp粉。 降谷零心中沉默,最后默不作声地移开了目光。 诸伏景光发现了他的异常,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看见了之前任务里认识的人。”降谷零语气微妙,“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 “原来是这样。”诸伏景光点了点头,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情。他的目光凝聚在场上的苺谷朝音的身上,苺谷朝音游场打招呼时经过了他这一边,两人短暂地对视了瞬间,又移开了目光,就像完全不认识那样。 等苺谷朝音留给他们的只剩下背影,诸伏景光便下意识去看已经出场、正在一边候场的48系偶像松平成美,以及站在一边握着话筒的主持人水无怜奈。 松平成美是降谷零正在关注的目标。 虽然他们三个威士忌被编入了一个行动小组,但并不是每次任务都需要出动三个人的,大多数时间他们是各自处理各自的事情。 降谷零在组织里的定位是情报专精,收集情报是他的工作,而最近要搜集情报的对象就是松平成美——更准确一点说,是松平成美身后的金主,松阪电子的社长,同时也是偶像运动会的赞助商之一,这位社长会在每次举行偶像运动会的时候来到现场。 至于诸伏景光……他是为了苺谷朝音来的。 当然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他在前两天的时候从公安部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埋伏在公安部内部的内鬼被抓住了,是三年前进入公安部的警官相马。 内鬼的身份被确认,那么森冈淳和白马警视总监的怀疑得以暂时被放下。只是诸伏景光十分疑惑——分明他这个卧底警察什么都没做,怎么内鬼就这么被抓住了? 而他进一步确认之后得知,内鬼就是在之前莱弗制药的行动之中被抓住的。 身为公安部派遣的卧底警察,诸伏景光明确知道自己没有提供任何多余的情报,全程他都按照森冈警视提前告知他的那样,只作为代号成员苏格兰在行动。 特地安排在组织的任务之中抓出内鬼,说明公安部本身自己也不清楚内鬼的具体身份,那么就只能是卧底警察在提供帮助……可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卧底警察不是自己。 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呢?诸伏景光怀疑过很多人,最终将怀疑对象放在了负责执行潜入计划的苺谷朝音身上。 贝尔摩德绝不可能是公安警察,降谷零也什么都没做,那么梅洛就是有可能的——也是除了贝尔摩德和琴酒之外,几乎不可能的人选。 哪有已经入职至少三年、今年才19岁的未成年公安警察啊? 抱着稍微观察一下梅洛的心态,诸伏景光也来了现场——他们的入场券当然不是谁给的关系者席,而是买的黄牛票。分明只是个普通的综艺节目,但因为有梅洛参与,票价已然高达十万日元。 在场内的苺谷朝音当然不知道观众席上的同期吐槽了一番票价,他在完成打招呼的环节之后就安静地站在了蓝方的队伍里。 这次偶像运动会的分组是随机抽签决定的红蓝两方,苺谷朝音被分在了蓝方。 第一个项目就是射箭,也是苺谷朝音报名的其中之一。 射箭是热门项目——因为必出神图,所以竞争也相当激烈。 苺谷朝音是最后一组上场地。浅蓝色运动服的外面十分整齐地穿上了护具,黑色的绑带掐在少年的手臂和腰肢之间,勾勒出了十分明晰的纤细的线条。 射箭的靶子恰好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所在的这一边看台方向,苺谷朝音站在场地内,抬手沉稳地将长弓的弓弦拉开。 日光倾泻而下,将张满的弓弦染成淡金色。少年的肌肤在日光的照耀下白到几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轻微的风吹拂而过,将额前黑色的碎发吹动,阳光下那双熠熠生辉的金绿异瞳明明灭灭,摄人心魂。 箭羽落在他的指节上,苺谷朝音拉满弓弦,将箭抬起,对准了降谷零灰蓝的眼睛。 第55章 降谷零坐在观众席上。因为观众很多、并不是什么引人注目的场合,他作了简单的伪装,将棒球帽压低了下来,只露出小半张脸的下巴和嘴唇。 他的目光几乎只集中在两三个人的身上——站在体育场正中央拿着话筒的主持人水无怜奈、盯梢的目标松平成美、以及半个队友苺谷朝音。 松平成美也报名了射箭项目,刚好在苺谷朝音的上一组比赛完,拿了平平无奇的两个七环、两个六环和一个脱靶的成绩……甚至可也说是有点菜。 他在心里随意地作出了评价,目光变得有些散漫——直到苺谷朝音拿起弓的那一刻。 不知道是某种幸运还是不幸,降谷零所坐的位置正好能正面看清苺谷朝音射箭时的样子。 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中倒映出无尽而辉煌的灿烂天光,少年神情沉静,在一片蓝色的眼底举起了长弓。 黑色的弓弦被拉满、紧绷成极致的半圆形。弓箭的箭羽被卡在少年的虎口之间,肤色几乎与白色的箭羽融为一体。他的手背因为用力而浮现起了青筋,在白到几乎透明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显眼,带着某种让人心头怦然一跳的惑人。 分明箭靶就竖立在场上,但苺谷朝音却将弓箭的准心对准了他——灰蓝的眼瞳中清晰无比地倒映出带着一点尖锐的箭头,以及阳光洒满、湖水微绿的眼瞳,那份构成春日的美好颜色化作灿烂的光斑,烙印在他眼底深处。 降谷零的心跳骤然一滞,几乎分不清这是挑衅、又或者是什么暗示。 苺谷朝音手中握着张满的箭,在和降谷零长久的对视之中,他缓缓将手臂抬起的角度稍微放下了一点……那箭的准心现在对准的不是降谷零的眼睛,而是心脏。 ——那颗急促跳动着的、鲜活无比的心脏。 在意识到箭的准心对准的是心脏的那一瞬间,降谷零十分突兀地想起了一句话——“射箭的箭击中的是心脏”。 这是诸多粉丝对偶像运动会上射箭项目的评价,在决定要来偶像运动会时,降谷零就搜索过不少相关的内容,也刷到过不少带上了#偶像运动会#tag的所谓万转神图,但那些神图从来没让他感受过心脏被击中的感觉,这句广为流传的话在他看来也只是粉丝对自推的夸大而已…… 直到现在。 直到他此刻直面苺谷朝音,面对那对准了心脏的一箭,看清那双折取了盛大阳光的眼睛,他才发觉——原来那并不是一句夸大。 不管站在这里的是谁,在这样的一瞬间里,大概没有人能抵挡的了此时的苺谷朝音吧? 作为偶像的苺谷朝音一直都如此耀眼,即使是在全是偶像的场合之中,他也是毋庸置疑的最受人瞩目的那个人。 他就是有着能轻而易举吸引其他人视线的能力,不管是谁的粉丝,大概都会忍不住用目光追随着那个熠熠生辉着的发光的身影吧?——那是瑰丽而灿烂、炫目到几乎灼烧视线与心脏的美。 至少降谷零在这短暂的一瞬间里没能控制自己的心跳,几乎维持不住波本的状态,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瞬息的动容,又被他强行压下——可胸腔之中心脏的跳动是无法控制的,连脉搏都被带动着加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的胸口之中酝酿,变成灼热的岩浆,滚烫地在心间流淌。 降谷零一边任由心脏不听使唤,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想:梅洛这是在故意撩他?HoneyTrap? 向来只有他故意对其他人使用这种手段,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反向实施的一天——如果这就是梅洛的目的,那么降谷零必须得承认,至少梅洛成功了那么一瞬间……即使只有一瞬间。 他缓缓舒出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 苺谷朝音却没有真的要将那一箭朝降谷零射出去地意思,如果可以那样做的话大概会很有意思,但他估计会背上综艺节目录制现场试图谋杀观众的罪名……想到这里时他有些失笑,因此而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眼睛,笑意从眼角眉梢之中轻而易举地流泻而出。 降谷零察觉到了这笑意,下意识地将之认为是对着自己而来的——废话,箭还对准着他,笑容当然也是对着他的了。 他不由得身体一僵,手指轻微抽搐了一下,又被他冷静地蜷缩起来,握在了掌心之中。 指尖的血管联通着心脏,抵着掌心之后带来轻微的震颤和痉挛。降谷零垂下眼睛,避开了苺谷朝音之间的对视。 诸伏景光注意到这两人之间若有若无涌动着的暗潮,似有所思一般缓缓偏过头,打量了一下发小的脸色——看起来很正常,面色平静,找不出任何不寻常的迹象来,但只要去看他交握起来的双手,就能发觉微不可见的那点异常。 诸伏景光欲言又止,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默默地闭上了嘴,目不斜视地去看站在射箭场地之中的苺谷朝音。 坐在侧面的萩原研二神情微妙——他本来只是在看苺谷朝音,随后又顺着箭所对准的方向稍微一抬头……就看到了两位十分眼熟的人。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就坐在那里。 “还说他俩不是公费追星?”萩原研二发出了质问。 松田阵平沉默稍许,幽幽开口:“……怎么不算呢。” 苺谷朝音却没有继续针对降谷零的打算了。 本来只是对他们突然出现在这种场合而觉得有点震惊而已,他不清楚这帮人是专门来看他的还是有别的任务,于是稍微地用了这种方式来表达心中小小地不满——同样相当于是一种挑衅,只是降谷零本人大概没觉得这是挑衅。 苺谷朝音将箭羽下移,这次认真地重新拉弓,眯起一只眼睛,认真地对准了立在场地上的箭靶。为了将弓弦拉满,苺谷朝音十分认真地用了力,小臂的弧度紧绷起来,覆盖在身体上的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格外流畅。 在松手的那一瞬间,降谷零觉得自己隐约之间听到了弓弦振动时发出的嗡鸣声,弦音奏响,黑色的长箭以势不可挡之势将空气撕裂,决然地稳稳钉入了箭靶的红心之中。 苺谷朝音缓缓垂下手臂,做出收弓的姿势。 全场停滞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为这正中靶心的一箭欢呼,全场几乎只听到“弥良”这个名字的音节。 在欢呼激动的粉丝之中,降谷零、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就显得十分冷静了——他们三个是知道苺谷朝音的真实身份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代号成员了,苺谷朝音拿得了狙击枪也干得过近身格斗,区区射箭当然不在话下,倒不如说如果不能射中十环才更会让他们惊讶。 萩原研二是真的觉得震惊:“现在偶像都这么厉害了么?” 松田阵平随口回答:“运气好吧?” 接下来苺谷朝音的表现证明了——那绝对不是运气好。 他全程都表情平静而毫无波动和起伏,抬手又抽出长箭来,缓缓舒出一口气之后再度将弓弦拉满。 分明是深秋时节,但日照还是格外强烈,灿烂的日光显得有些晃眼,苺谷朝音不自觉地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汇聚成圆形的光斑,又被影子切割,倒映在少年的脸颊上,与睫毛颤动时落下的阴翳连成一片。 苺谷朝音松手,长箭分外精准地顶在了第一箭的旁边,同样在那个小小的红色圆形里。 总共五箭,苺谷朝音未曾有一箭失手,每一箭都稳稳当当地正中靶心,最后几乎完全占据了那小小的红色的靶心。 满分的五箭,几乎已经相当于提前预定了射箭这个项目的冠军,全场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地开始鼓掌,一点掌声逐渐扩大,最后演变成了雷动的掌声。 苺谷朝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将长弓在手中旋转了一圈之后收势,对观众们微微鞠躬颔首。 水无怜奈十分适时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竟然是五个十环,没想到弥良这么厉害,真是叫我大吃一惊呢。” “其实我有特地练习过的。”苺谷朝音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腼腆羞涩的表情,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鼻尖,脸上笑意羞赫,“就是之前去射击俱乐部的时候……那个时候起就在为偶像运动会准备了,希望可以一鸣惊人什么的。” 水无怜奈挑眉:“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很厉害,明明行程那么满还特地挤出时间去练习……太努力了一点吧?” “对于可以做到的事情,不就是应该全力以赴的么?”少年露出浅浅的微笑来,“更何况我本来就只是普通人,没有什么天赋,不更努力一点的话一定会被落在后面吧?” 水无怜奈心说这话我可不敢苟同。 她是知道的,梅洛拿到代号的时间比他们都要早,当年进入组织时的年纪更小,甚至没满十六岁。在这种年纪下能被琴酒看中、又在十六岁的时候顺利拿到代号,梅洛的个人能力可见一斑,怎么可能是什么没天赋的普通人? 谁信了这话她不知道,反正水无怜奈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正因为有天赋,所以才能做到五箭十环吧?”水无怜奈摊了摊手,露出无奈的表情,“虽然还有两轮,但弥良似乎已经预定了射箭项目的冠军呢,红方要在别的项目加油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将眼神往降谷零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水无怜奈的视力相当好,将刚才梅洛和波本之间的暗潮涌动尽收眼底,而身为娱乐圈人士和CIA的卧底,她在了解梅洛的相关资料的时候顺便也记下了梅洛的绯闻对象——波本、琴酒和松田阵平。 琴酒当然是不在的,但松田阵平她是确实地看到了。两个绯闻对象同时出现在现场,这怎么不算是修罗场? 她看完了降谷零的脸色,又抱着微妙的看热闹的心态去看松田阵平——松田阵平表情平静地很,光看脸看不出任何不悦的情绪来。 而会注意到松田阵平的当然不止水无怜奈,还有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这两个嗑松弥和透弥的人。 在苺谷朝音将箭对准了降谷零的时候,堀田真理惠就发出了一声十分幸福的叫声,差点就要当场激动地晕过去了。 她捧着心口,任由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让自己没有当场蹦起来。 “我说什么?我说什么!”堀田真理惠激动地伸手抓住身边吉川葵的胳膊,拼命地摇晃着她,“我就说透弥是真的!公众场合下这和求婚有什么区别?!” 在同框都能被嗑成结婚的cp粉看来,苺谷朝音这用箭对准降谷零心脏的行为在堀田真理惠看来,无异于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出柜公开。 她哆嗦着手,掏出数据线连接手里的相机和手机,将刚才拍的focus视频导出来之后发上了line的群聊之中,并且发出了一大串毫无意义的嚎叫声。 几乎在视频显示成功上传的十秒之内,line群聊里的消息瞬间爆发了。 …… 今天很美好——至少对赤井秀一来说是这样的。 阳光灿烂、午后晴朗,组织也没有安排什么见鬼的任务,更不用见到喜欢针对他的波本,对于他来说没什么比这更加轻松愉快了。 赤井秀一在阳光洒满的客厅之中保养着自己的狙击枪,等他做完全套的工作、又将拆卸开来的狙击枪重新组装起来之后,才将视线分给了不停发出收到消息的提醒震动声的手机。 手机屏幕收到消息就会亮起,而着亮度已经持续了很久没有熄灭,但赤井秀一之前没多在意——如果是收到了组织那边的来的消息,会有特殊的提示音响起,既然没有响起,那么就说明这不是很重要的消息。 他将狙击枪收进乐器包之中,这才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点击999+消息的弹窗之后,Line群聊的消息被定位到了未读的第一条——是的,没错,这是弥良的粉丝群。 更准确一点说,这是赤井秀一站在上次堀田大臣的生日宴时偷偷潜入的弥良的嬷嬷粉丝群。 虽然这群聊里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废话、并且有许多不堪入目的发言,但由于对梅洛的消息总是知道地又快又准,她们为了嗑糖还有十足的毅力去深扒每一帧的细节,所以赤井秀一忍了,默默在这个嬷嬷群里潜伏了下来。 他滑动着屏幕,开始看让群聊消息爆炸的消息。 随手一滑下去,赤井秀一就看到了几段视屏——视频有些晃动,先出现在场地之中的是穿着浅蓝色运动服的梅洛、以及拿着话筒的基尔,随后镜头扫向了观众席,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间,但赤井秀一十分确认,他看到的那个穿着格子衫的家伙绝对是北贵志。 倒也正常,毕竟基尔本身就是主持人,北贵志也是梅洛的粉丝,在现场有什么可奇怪的? 直到镜头移动,赤井秀一看到了波本和苏格兰的脸。 他愣在当场,在心里缓缓敲出了一个问号。 “?” 为什么苏格兰和波本会在现场?难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任务安排下去了吗?他又被这俩人联合排挤了? 什么意思,又孤立他? 总不能波本和苏格兰真的是去现场追星的吧? 他在心中发出一连串的质问,心说这跟职场霸凌有什么区别? 赤井秀一忍了又忍,默默地再度往下滑,开始看别的群聊里别的内容。 接下来是发出来的苺谷朝音的射箭图,群里的粉丝在哭着感叹自推这神造的完美的脸蛋。 那是一张未经后期修饰的生图,照片中的少年如同拉满的长弓般身体紧绷,显露出流畅而美好的身体线条。长箭抵在他的脸颊边,金色的眼底如同凝固了一段折取下来的日光。微末的风吹动衣摆和碎发,露出了一小截腰线,日光下那份瑰丽的美在顷刻间膨胀,昳丽而锋锐逼人,如同已经被手中的箭贯穿心脏。 [我天呢这也太美了] [自古射箭出神图,我就知道这句话没说错] [别射箭了,射我的心吧] [啊啊啊啊美得太超过了] [不行了真的太漂亮了] [脸在江山在] [美神降临] [弥良的脸真的没的说比那些女爱豆都要好看] 舔颜的99+发言之中混入了堀田真理惠的发言。 [弥良确实击中心脏了] [但是后辈君的心脏] [视频.amv] 赤井秀一点开视频,短暂的缓冲之后,看见了堀田真理惠用侧面视角记录下来的这一幕。 金子般耀眼的灿烂阳光之中,少年张满弓弦,抬起眼睛来,将箭对准了青年的心脏。分明是极具危险性的、像是怀抱着恶意的举动,但那张面容被日光跳跃着亲吻,睫羽眨动时像是春风吹拂而过……深秋的风也读懂了空气中流淌的甜蜜,适时地涌入,撩起了金色的碎发和少年的衣摆,在面颊上落下吻触。 这气氛暧昧而缱绻,带着某种不可明说的暧昧。 视频在播放结束之后自动退了出来,接下去就是群友们刷出来的发言。 [请问这跟结婚有什么区别] [我草惊天大糖] [他来参加我的节目] [后辈安室君不去干自己的活反而来参加弥良的综艺当观众,他超爱的] [说他们俩之间没点什么我是不信的] [反正我不会去特地给同事参加的活动当观众] [透弥才是真的] [这个对准心脏的动作不像是准备动作啊] [故意的吧] [就是故意的] [谁懂危险中带着一点暧昧嗑死我了] [小情侣是这样的,公费谈恋爱] 赤井秀一全程沉默地看完,摸出烟盒来,点燃一支烟后咬在齿间,默默地舒出一口淡白的烟雾来。 不知道是不是cp向发言看多了的原因,他总觉得自己看梅洛和波本时无法再用以前的眼光来看待了……明明旁边还有苏格兰的存在,但好像苏格兰完全不存在梅洛和波本之间一样,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是其他人难以插手的,除了暧昧这个词,他找不出更多的形容。 ……在组织搞办公室恋爱?这对吗? * 三轮射箭项目比下来,苺谷朝音为了不那么突出,稍微放了一点水。 ——指偶尔从十环变成八环或者九环,但这成绩已经足以傲视偶像运动会群雄,在射箭项目上拿到了当之无愧的第一。 下一个项目还是是田径,苺谷朝音报名了两项:四乘一百米接力和一百米障碍赛跑。 先进行的项目是接力,由于参加综艺的偶像中男性和女性的数量并不那么平均,所以接力项目是男女混合的,第一棒和第四棒都是男性,中间的第二棒和第三棒是女性。 很巧,苺谷朝音是这一组的第四棒,而第三棒则是降谷零盯梢的对象——松平成美。 在开始比赛之前,松平成美特地来和苺谷朝音搭话。 这是个小个子的美少女偶像,扎着双马尾,发饰是白色的蝴蝶结,白色的运动服百褶裙下露出笔直纤细的双腿。她化了十分精致的眼妆,刷了睫毛膏的大眼睛冲他眨了眨,随后露出了练习过的完美的笑容。 她凑到了苺谷朝音的面前:“我是弥良前的那一棒呢,我的话速度其实一直不怎么快,在田径这方面不太自信……不过既然弥良是第四棒的话就放心多了。” 苺谷朝音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对她露出了礼貌的笑容:“嗯,一起加油吧。” 他不知道松平成美是降谷零的目标,只是下意识在这女孩靠过来时进行了微不可见的回避,蜂蜜般甜蜜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皱眉,又很快舒展了眉宇。 这些互动是在节目组摄像头的拍摄下进行的,露天的场馆下观众尤其多,四面八方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所以理所当然的,苺谷朝音没有发现其中的一道目光。 ——那来自于混在人群之中、穿着黑衣带着口罩的男人。 半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碎发下露出的黑色眼瞳死死盯住了场内的苺谷朝音和松平成美。他的视线在松平成美甜美的笑颜上停留许久,这才慢慢移动,凝视着苺谷朝音。 他的手指动了动,摩挲着冰冷的刀柄。 第56章 带着恶意的目光和倾注爱意的视线是截然不同的,饱含着森冷气息的凝视让苺谷朝音陡然间悚然一惊——他骤然回头,视线从观众席上扫过。 但观众席上坐着数千观众,又大多数都举着应援的灯牌、应援棒、手幅和各种应援扇,五花八门的颜色和应援灯牌、应援棒带来的光污染汇聚在一起,几乎掩盖了观众席上粉丝们本身的表情和身影,让苺谷朝音根本无从分辨。 他对人的目光向来敏感,大概是曾经受到过偏见的原因,对恶意更是如此,尤其是刚才那种视线……他很难形容,但是那目光中绝对包含着非常强烈的杀意和憎恶,满含着十分扭曲的感情。 现场有这么恨他的粉丝在么? 苺谷朝音有些不解。 同样他也不认为刚才那种视线是自己的错觉——他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怎么了?”松平成美露出了担忧的神情,“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可怕哦。” 苺谷朝音脸上肃然的神情只是一闪而逝而已。他十分清楚自己目前身处的场合,表情顷刻间变幻,随后便马上切回了偶像弥良的状态之中。 他偏过头来,对松平成美微微笑了一下,“没事,可能是刚才稍微有点累到了。” “果然是累了吗?射箭确实是很消耗心神的运动呢。我看你的这里……”松平成美的目光落在苺谷朝音的脸上,她轻轻偏了一下头,伸出手指,用指腹轻点额角,“好像在冒汗哦?是太热了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的手帕……” 刚才突如其来的恶意目光确实让苺谷朝音在瞬间一惊,生出了一点冷汗来。 他见松平成美作势要从运动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浸染了香水味道的手帕来,立刻摇头表示了拒绝:“没事,不用的,谢谢你了,松平小姐。” 松平成美闻言便停止了动作。她僵了一下,随后才抬起头,冲苺谷朝音弯起眼睛来:“叫松平小姐也太生分了吧?和大家一样叫我成美也可以哦。” 苺谷朝音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小步,拉开和松平成美之间不自觉变近的距离:“但这样比较尊重吧?松平小姐可是我的前辈啊。” 48系的偶像向来出道的很早,松平成美如今已经20岁,出道时却是14岁,出道六年却仍旧不温不火,在队内每年举行的总选举上都只排在二十位左右的尴尬位置。 年纪大了、握手的表现不够好、脸蛋算不上团内最出色的、唱歌和跳舞都只是中等水平,即使是在“只要可爱就够了”的48系和46系,松平成美也并不出挑。 再这样下去,不用过多久她的排名就会一掉再掉,变成团内无人问津的back。 松平成美不想这样。她不想被迫偶像毕业、不想退团、更不打算离开娱乐圈。 但很显然,她已经机会渺茫。 而苺谷朝音正式出道的时间虽然才两年而已,但如今已是爆红的Top级偶像,真正的顶流,如果能和苺谷朝音这种级别的偶像传出点绯闻、或者是别的什么,那么这对松平成美来说是很有益的——俗称这种行为叫蹭热度。 多么好的机会啊,同一个队伍、同一个项目、甚至是连着的两棒,不抓住这个机会的人才是傻子。 哪怕不是绯闻,借此机会获得一些关注度也显然不错,只要在事后表现出可怜的模样来否认、再坚定地宣称一番对粉丝的热爱,那么她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但让松平成美可惜的是,弥良本人的态度对此十分抗拒,根本不想和她接触。 她语气一滞,最后神色如常地露出了笑容:“如果弥良坚持的话,那就这么叫吧,不过总觉得这样显得我很老气诶……算啦,等一下的比赛要加油哦!” 苺谷朝音轻轻颔首:“加油。” 他没再回应松平成美关于称呼的话题,一边说话一边在脑海之中思考。 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只针对他而来的恶意,但就算真的是那种想在活动现场对艺人下手的极端黑粉也没什么,他之前也遇到过试图在线下手渡会上进行袭击的极端人士,而实话实话……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他单手打的,之前被袭击时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是他刻意为之。 毕竟敌我悬殊,不管是当警察还是当犯罪分子,苺谷朝音显然都十分出类拔萃,一般的普通人哪能和他打? 考虑到战斗力上的差距,苺谷朝音决定不再仔细去找刚才那道会让他感到十分不适的目光了。毕竟观众尤其多,他根本无从找起,如果对方真的针对他,那么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他只需要随机应变就够了。 至于藏在观众席中注视着苺谷朝音的那个人——川辺大志,在意识到苺谷朝音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时,他就适时地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将手机的屏幕摁亮,锁屏界面立刻显示出一张照片。 那是松平成美,是她16岁生日会上的照片。照片中的少女穿着藕荷色的洋装,手腕和脖颈之间戴着蕾丝花边装点的饰品,精心打理的编发之间点缀着粉色的蝴蝶结,整个人看起来精致而美好,如同洋装人偶,对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川辺大志用显得有些粗糙的拇指指腹抚摸着手机的屏幕,如同隔空抚摸少女柔软的面颊。 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眷念的神情陡然一变,猛地摁下了手机侧面的按钮,让屏幕再度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少女笑容甜美的脸在他的眼底消失,瞳仁深处涌动的暗色和一片深黑的手机屏幕交相辉映,从心底之中酝酿出丛生的恶意与杀气。 川辺大志一直放在衣兜里的手死死地握住了刀柄。 他用力到几乎有些颤抖,杂乱的眉宇深深地皱了起来,在眉心之间形成看起来便十分苦痛的痕迹。 川辺大志咬着牙,声音颤抖着低低地溢了出来:“……背叛……不可原谅……” 手机屏保上的少女偶像似乎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和愤怒,他一边泄出模糊的字句,一边深深地颤抖了起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松平成美背叛的并不只是他而已,而是所有的粉丝。 松平成美是降谷零的调查对象,但真正的那个要调查的人是松平成美背后的金主,松阪电子的社长松阪大和。 是的,没错,松平成美进行了“枕营业”。这个词听起来倒是没什么,但实际的意思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资源,而松阪电子的社长松阪大和就是和松平成美维持着不正当关系的金主。 松平成美在团内一向不温不火,虽然是出道时间早的三期生,但早就被很多后辈后来居上,原本还能排在二十位左右的总选名次也在逐年下滑,也并不是运营主推的成员……在这种糟糕的境况之下,松平成美不得不开始自救。 但她所谓的自救并不是试图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精进自己媚粉的水平,而是试图找捷径。 所以在十六岁那年,松平成美主动接近了对少女偶像抱有着一些肮脏心思的松阪电子社长——松阪大和。 一个想泡年轻的美少女、一个想傍上金主获得资源,两人一拍即合,松平成美便开始了“枕营业”。 拖松阪大和的福,她获得了强推的资源。虽然俗话说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强捧遭天谴,松平成美大概是命里没有大红的运气,即使有资源强推也只是勉强维持住了团内的排名,而没什么更进一步的意思。 就比如偶像运动会这个大火的综艺节目,连苺谷朝音都会来参与,日本娱乐圈内的偶像那叫一个数不胜数,本来是轮不到松平成美的,但谁让赞助商之一是松阪电子呢?所以她如愿参加了这个节目。 至于川辺大志……很显然,他是松平成美的粉丝。 更确切一点说,他是从出道起就开始喜欢松平成美的老粉,如今已经是作为松平成美粉丝的第六年了。 这六年来,不管同团的其他小偶像有多么漂亮可爱、多么耀眼,他都对松平成美一心一意,从来没有过转推的想法。他参加过松平成美的每一次握手会,握手券从来都是十张以上地切,每一次剧场的live也从来不会缺席,且必定会坐在前三排的位置上,努力地工作也只是为了给松平成美上供,可以说六年来,他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给了松平成美。 当然,川辺大志也并不是那种全无私心、只是一心一意地单纯爱着偶像的粉丝,跟北贵志那种明明有能力却从来不追私的粉丝不一样,一开始他只是努力地参与线下活动,后来占有欲一步一步地无法再满足他,于是开始当起了跟踪狂,试图入侵松平成美的私生活。 为她花了这么多钱、付出了这么多精力,就连她自己也经常把“粉丝就是我的恋人”这句话挂在嘴边,那么他想要知道恋人的行踪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吧? 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又或者暴雨倾盆的阴天,他经常一个人站在松平成美所住公寓的对面大楼的房间里,通过窗帘拉开的一小条缝隙默默地注视着松平成美。 松平成美倒也没有蠢到把松阪大和这个金主带到自己家里来,两个人要么私下约会、要么去松阪大和的豪宅,那里安保森严,是以川辺大志一时之间没有立刻发现。 直到在某个夜晚,他亲眼看到松平成美坐上了一台黑色的豪车,热情地和车里的秃顶胖子拥吻。 ——不是说粉丝是恋人吗?那么这算是什么? 身为偶像却欺骗粉丝,和其他人谈恋爱、甚至维持着亲密关系,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偶像失格。 但川辺大志只是追私而已,他愤怒痛苦,却还没有决定杀人的胆量。 给了他孤注一掷的决心的是另一件事——松平成美悄悄地去医院堕胎了。 所有欺骗自己的谎言和自我安慰在这一刻终于全部破碎,六年来付出的金钱和时间显得他可笑无比,像个滑稽的小丑。 六年来每一次对握手会的期待、每一句对她说的“加油”和“我会一直为你应援”、她回应的每一次“谢谢支持”、每一把精心制作的应援扇、高价拿到的亲签和观看剧场live的票根,分明他付出了一切,最终却只有轻飘飘的回忆和一小叠纸张,承载他所有热烈的感情,也嘲笑着他不值一提的付出。 全部都是谎言,他满心只剩下被背叛的痛苦。 这是fan club抽选得到的入场券,也许是命运让他这么做的吧? 怀抱着这种心情,川辺大志最终拿起了锋利的刀,带着满腔怨愤来到了偶像运动会的现场。 * 接力赛跑很快开始,苺谷朝音站在固定的点位上,等待着队友将接力棒传递过来。 蓝队的队员似乎不太擅长田径项目,从第一棒起就已经落后了敌对方的红队,蓝队的第二棒队友勉强将差距稍微拉了一点回来,但在松平成美这第三棒时又拉大了差距。 松平成美的偶像包袱很重,用尽全力的奔跑会让她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显得格外狰狞,所以她跑的很克制,直到被反超了好一段距离才将手中的接力棒递给了苺谷朝音。 握着话筒的主持人水无怜奈看着这情况缓缓摇头:“看来蓝队现在处于劣势,最后一棒的弥良此时还没有拿到接力棒,但红队已经出发了,蓝队还有希望逆转吗?看起来机会很渺茫……弥良拿到接力棒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接过接力棒的苺谷朝音毫不犹豫地转身出发了,留原地本来还想说句话的松平成美有些傻眼,呆滞地看着苺谷朝音一骑绝尘的背影。 是的,就是一骑绝尘这个形容词。 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在苺谷朝音这里通通是不存在的事情,虽然只是个综艺节目,但既然是能做到的事情,他为什么不努力赢一把? 场上那些为他加油而尖叫应援的粉丝也对他怀抱着期望,抱有这种心情,苺谷朝音没有保留实力——他的速度本来就相当快,以一对多的时候经常凭借快到甚至能躲子弹的反应速度直接接连地将敌人解决。 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他骤然暴起时速度已然超越了大多数人,属于参加田径部全国大赛都毫无问题的水准,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超过了原本领先他至少十多米的红队队员。 少年奔跑时显得身体格外轻盈,如同草原奔跑的猎豹,毫不客气地越过对手,只在视网膜之中留下了一点蓝色的残影。 “……超过了。”水无怜奈说,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想不到弥良的速度这么快……去年参加偶像运动会没报田径项目真是损失啊,这就是在Live上能连续唱跳十首歌的实力吗?看来蓝队的胜利已经无法撼动了。” 在这句话还没结束的时候,苺谷朝音已经越过了终点,红色的横幅被勾在他的腰间,在空中划出格外优美的弧线来。 他放慢了脚步,多跑出去一点距离才缓慢停下,用修长的手指握住红色的绸带,高高举了起来。 红色的绸带因风而拂动,吻触过少年的脸颊,映衬出白到几乎透明的肌肤来,颊边因为奔跑而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红,酝酿着某种惑人的活色生香。代表着胜利的那点红色烙印在凝聚了灿金和薄绿的眼底,形成一点燃烧的星火。 在他举起手中红色绸带的那一刻,全场骤然响起了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和鼓掌声。 在巨大的嘈杂的声音之中,水无怜奈露出了笑容:“弥良的人气真的很高呢,恭喜蓝队,获得了接力赛跑的冠军。” 红队的最后一棒气喘吁吁地走过来,拍了一下苺谷朝音的肩,“我说你也太快了吧,这是人类应该有的速度吗?”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很快就被少女尖细的声音给打断了。 “——好厉害!”松平成美伸手握住了苺谷朝音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好厉害,我都以为要输掉了,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能反败为胜……能赢多亏了弥良君!” 苺谷朝音对她的态度疏离而客气,为了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他缓缓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又不动声色地向边上移动了一小步。做完这一切,他才微笑着对松平成美开口:“毕竟蓝队的胜利就是我的胜利,为了大家,这是我应该做的。” “现在还不是该庆祝胜利的时候哦。”主持人水无怜奈上扬的声音打断了他们聚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其实除了大家报名的项目之外,今天还有一项需要全员参与的惊喜趣味赛跑项目。” 虽然说是惊喜,但其实参与节目的偶像都看过台本——所谓的趣味赛跑项目就是借物赛跑。 不过具体要借哪些物是节目组保密的,但跟各家事务所和经纪人都保证过,绝对没有什么不可能实现的过分的东西。 而下一秒,水无怜奈果然说出了台本上的内容:“——是借物赛跑!” 在场的所有偶像都发出了十分捧场的声音,等着水无怜奈继续往下说。 “具体要拿到哪些物品,就看诸位的运气了,全都由抽签来决定。因为是互动项目,所以大家可以大胆地请求观众们的帮助!说不定各位观众的手上就有大家需要的东西呢?” “时间是十分钟,终点是四百米外的室内体育馆入口,大家动起来吧!” 为了配合借物赛跑,观众们被staff们组织起来,从观众席上依次走出来,来到了被栏杆和横幅挡住的赛跑场地的两边。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已经发现了两位警校同期的存在,在下楼的通道处撞见的时候,四人八目相对,面面相觑——降谷零心说我就知道松田这小子贼心不死,松田阵平心想降谷这家伙为了调查弥良已经开始追线下了么?这未免有点太努力了吧? 八目交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撇开了,四个人就像完全不认识一样擦肩而过。 这种有观众互动的环节,必然会有摄像机怼脸。降谷零并不打算出现在日卖电视台的综艺节目上,默默地和诸伏景光带上了口罩,退居于人群的后方。 至于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他们就完全没有这种烦恼了,萩原研二甚至仗着身高和身材的优势,兴致勃勃地带着松田阵平占据了第一排的好位置。 抽签环节已经结束,台上的偶像们在依次展示着自己抽到的纸条。 镜头落在松平成美的身上,她展开的纸条上写的是御守。 一直看着这一幕的川辺大志一愣,下意识摸了一下他放在上衣外套内袋之中的御守——那是他今年年初的时候在东京一个对于偶像宅来说十分灵验的神社求来的,一直被贴身放在身边,据说在这家神社许愿求来的御守能保证一定中抽选什么的……也许这次偶像运动会的入场券也是托这枚御守的福。 他将御守从衣服内袋之中摸了出来,捏在掌心之中,手心的温度很快就浸染了布织的金色御守。 很巧,川辺大志和松田阵平所在的位置几乎相近,而松田阵平也看到了苺谷朝音抽到的签——“墨镜”。 萩原研二的表情十分微妙:“如果不是知道你只是偶然来这里的,我都要以为这是节目组和警视厅暗中勾结暗箱操作,想炒作你和弥良的cp……” 松田阵平抬手,握住了挂在胸口衬衫上的墨镜,“确实……太巧了。” 他低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挂在胸口的墨镜,又去看苺谷朝音——展示完抽到的签,偶像们已经开始寻找符合纸条上描述的物品了。 松田阵平和他对上了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盛大辉煌的阳光之下交织。有着黑色微卷发的青年警官在倾斜着落下的日光之中,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苺谷朝音心头一跳,只觉得嘈杂的声音在瞬间远去,又逐渐变成了回音。少年淡色的唇轻轻抿了一下,将手中的纸条不自觉地捏了起来,在手心之中揉成了一团。 他下意识朝松田阵平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穿着淡蓝色运动服的少年如同一束晨光,在松田阵平的目光注视之中径直向他走来——这无疑是一种坚定的选择。 苺谷朝音在松田阵平的面前站定,对他伸出手来。 “墨镜,”他轻声说,“可以给我吗?” 他咬字很轻,如同将要在风中飘散。 松田阵平将这寥寥数语放在心口滚了一遍,这才将握在手心的墨镜递了过去。 ——但苺谷朝音没有接过去。 意外是在瞬间发生的。 在这种场合下会拿着御守的人显然不多,松平成美烦恼地转了一圈,在一个眼熟的人手中看见了御守——她当然是认识川辺大志的,毕竟是六年来全勤线下活动的粉丝,如果连这都记不住的话她早就该偶像毕业了。 只是一个粉丝而已,能为她所做的实在有限,所以松平成美其实也并没有太将这位出道时就推她的老粉特别放在心上。 看见川辺大志正好有她需要的御守、又是她的粉丝,她眼前一亮,立刻就朝川辺大志走了过去。 少女偶像双手合十,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拜托啦,我真的很需要这个御守,可以稍微借我用一下么?” 川辺大志看着她可爱的脸和表情,从心口喷薄而出的爱意化作浓稠的毒液,将他的心脏灼烧,带来痛苦和甜蜜。 他一言不发,将手朝松平成美递了过去——又在瞬间眼神凌厉,作出要抓住她的姿势。 恰好就在松平成美身边的苺谷朝音比任何人都要迅速地做出反应,劈手便拉着松平成美向后退了一步,让川辺大志试图抓住松平成美的手落了空。 但刚才被松平成美主动搭讪的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川辺大志怒火中烧,抓住了苺谷朝音。 他挟制住了苺谷朝音,用刀抵住了少年纤细而修长的脖颈,锋利的刀尖没入苍白的肌肤之中,呼吸之间便让肌肤被刀刃割破,滚出了鲜红的血珠,沿着脖颈优美的线条滑落,将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浸染出一点深红。 “把她交给我,”川辺大志咬着牙说,“否则——我就杀了他!” 第57章 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让松平成美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缩回手,踉跄地后退几步,惶恐和胆战心惊从心底油然而生。她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瞳孔因为过于惊恐而缩小,脸上是丝毫没有掩饰的恐惧,嘴唇嗡动着颤抖,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松平成美认识川辺大志,她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粉丝,虽然这个普通的宅男从来没有被她放在眼里过,但在她心中这是一个对她绝对忠诚、绝对不可能会伤害自己的人……但那个人却对她掏出了刀。 如果刚才不是苺谷朝音及时拉了她一把,那么现在被挟持的人就该是她了。 会被杀吗?会死掉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做了什么错事吗?现在被挟持的弥良会死掉吗?如果因为她而出事的话绝对会被炎上吧? 许多混乱的思绪熙熙攘攘地拥挤在她的脑海之中,松平成美的脸上除了恐惧之外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眼睛来,看向被川辺大志用刀抵着脖子的苺谷朝音——在看清苺谷朝音的表情时她便愣住了。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被极端的粉丝挟持的苺谷朝音竟然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神情,他面色平静地任由川辺大志将刀横在他的脖颈之间,好像遭受到死亡威胁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而反应过来打算出手救人的松田阵平也沉默了。 萩原研二神情警惕,他张口想说些什么,衣袖却被发小给扯了一下。 他怔了怔,才朝着身旁看去。松田阵平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十分轻微的弧度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换个人这么要求他,萩原研二不见得会听——毕竟人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但既然这么暗示他的人是松田阵平,怀抱着对发小的绝对信任,萩原研二半信半疑地轻轻颔首,没再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来。 如果是普通的人质,那么松田阵平此刻大概就要掏出随身携带的枪和手铐来,再将警官证亮给川辺大志这个已经可以被称之为犯罪分子的极端粉丝看了。 但很不巧,他挟持的苺谷朝音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川辺大志这个正在犯罪中的犯罪分子,挟持的是另一个货真价实的犯罪分子……比他更厉害的犯罪分子。 表面上作为偶像的弥良实际上是跨国犯罪集团的一员,十六岁就能当上偌大一个犯罪集团的精锐成员获得代号,弥良的战斗力哪是川辺大志这个一看就常年宅家不锻炼的虚弱宅男能比的?哪怕手上握着凶器也一样。 与其为苺谷朝音担心,不如先担心一下川辺大志被反杀后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吧。 这变故发生的过于突然,藏在人群之中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时迟疑了几秒,才从周围人群爆发的惊呼声中意识到出事了的。 他们俩人对视一眼,立刻从人群之中挤了出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被用刀抵住脖子的苺谷朝音、以及身后神情狰狞的川辺大志。 他们身边恰好是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但此时这两位粉丝显然都没有嗑cp和注意其他人的心思了,毕竟就算是嬷嬷,她们从头到尾喜欢的也只是苺谷朝音而已。 堀田真理惠年纪稍小,看到这种场面时忍不住有些惊慌失措,死死抓住了身边吉川葵的手,连语调都带着轻微的颤抖,“这、这是怎么了?极端黑粉?绑架挟持?” “不可能吧……”吉川葵努力地压抑住心中不断上涌的恐惧,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这里可是综艺节目的现场,该不会是什么整蛊节目吧?之前不是很多综艺都有这样的吗……我们可能是节目组play的一环?” 堀田真理惠哆哆嗦嗦地哭丧着脸:“……真的吗?没听说过偶像运动会的节目组以前这么玩啊?” 吉川葵强装镇定:“没事的,之前弥良不是还单人勇斗抢劫犯、并且把人送进了医院吗?我记得采访里他说过自己练习过格斗的,不管是不是整蛊节目,都一定会没事的……” 她一面说话,一面在心里乞求——一定会没事的。 堀田真理惠不说话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苺谷朝音看。 更准确一点说,她是在看苺谷朝音的脖子……白皙而修长的脖颈被刀刃锋利的一面陷入了肌肤之中,刀刃割开了脖颈,那里渗出了一片猩红色的血。 整蛊节目?连血都做的这么逼真吗?可是她并没有看到血袋的存在……如果这真的是极端黑粉干出来的袭击,那么她绝对要回家找家里的大人,好好约谈一下节目组导演组,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审查,居然完全不做安全检查就让这些不知道携带了什么东西的粉丝入场、还和艺人进行互动?! 她一边觉得愤怒,一边在心中希望弥良安全无事。 “拜托……”堀田真理惠低声呢喃,“千万不要有事……”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指缓缓收拢了,几乎有些抓痛了吉川葵。 降谷零听了一耳朵她们两人之间的对话,目光一眼扫过之后便重新落在了苺谷朝音的脸上。 在意识到是苺谷朝音出事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骤然间猛烈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又落回了胸腔之中——如果是这种水平的极端粉丝,他相信梅洛是不会有事的。 川辺大志一看就是那种完全不会锻炼的宅男,形象完全符合刻板印象,头发半长、看起来十分阴沉,黑色碎发下露出的瞳仁很小,也因此而显得格外凶悍。他的眼下是一圈格外深的黑眼圈,脸颊都因为过瘦而有些凹陷,虽然身高占据优势,但身形却削瘦异常,此时连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如果面对这种货色的对手,梅洛都能栽了,那么说明看中他的琴酒和授予他代号的BOSS都是个笑话。这件事要是流传出去,梅洛这个代号成员大概会被永远地盯在组织代号成员的耻辱柱上广为流传,被耻笑一生。 这四位警校同期可以毫无动作地决定接下来看苺谷朝音的表演,但在场的基尔不行。 身为偶像运动会的主持人,水无怜奈觉得自己大概是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道槛。 ——台本里没有这一part啊?谁来告诉她这是为什么?总不能真的是犯罪吧? 她脸上的神情格外镇定,抬手捂住了待在耳朵上的耳麦,用嘴唇嗡动着低声说:“怎么回事?节目组事前安排的特别节目吗?这是流程吗?” “什么流程?”她的耳麦之中清晰地传来导演苦笑的声音,“这不是流程,台本上完全没这回事,所以……” “……所以,”水无怜奈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盯着苺谷朝音的方向,“是真的出事了。” 导演显然也慌了:“如果弥良在我们节目组出事的话,我们这个组就彻底完了!” 水无怜奈心说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就是个主持人我又不是警察! 她一面在心里吐槽不靠谱的节目组,一面镇定地开口回答:“没事,我相信弥良不会有事的……你们先想想紧急预案吧,等事情解决之后该怎么收场?” 她撂下这句话,关闭了话筒的麦,径直朝着苺谷朝音所在的方向走去。 是的,在场的所有人——只要是知道苺谷朝音真实身份的人,都对他怀抱着能够独自解决这件事情的自信,包括关心则乱的北贵志。 在看到苺谷朝音被挟持的时候,北贵志的第一反应是抄起随身携带的轻薄笔记本电脑,直接对着川辺大志砸过去。但他转念一想,他推的战斗力那可是代号成员级别的,单手打十个川辺大志都毫无问题,既然如此他还是不给自推添乱了吧? 于是北贵志老老实实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当场开始给川辺大志开盒。 至于被在场诸多人惦记着的苺谷朝音本人——他倒也确实不怎么害怕。 开玩笑,十六岁起他就过上了在犯罪组织里卧底的刀尖舔血的生活,会怕一个虚弱的宅男? 他镇定地站在原地,抬手虚握住了川辺大志的手腕,开口和川辺大志说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和川辺大志隔地很近,苺谷朝音能感觉到川辺大志身上传来的急促的、不稳定的喘息声,以及声线的颤音,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稍不注意就会将他脖颈的肌肤划出一道血口子来。 这个人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苺谷朝音不打算过多刺激他,于是便打算用说话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他有机会能趁机夺下川辺大志手中的武器。 “为什么?”川辺大志的思绪果然被苺谷朝音的问话吸引,大约是问到了让他最激动的问题,他的呼吸立刻变得更加气促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还要问我为什么?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她——你要问她做了什么!” 川辺大志的眼睛中爆发出了极度憎恶的光,仇视地、恶狠狠地盯着跌坐在地上的松平成美。 松平成美愣住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从这双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中投射出来的不是爱意,而是浓厚到极致的憎恶。 这份感情太过强烈,让她一时之间有些瑟缩。 靠近的水无怜奈直觉不能让川辺大志继续开口,这样下去会变得无法收场——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从川辺大志的表现之中她就能猜出点什么来,无非就是偶像和粉丝之间的那点破事,才会惹来粉丝极端的脱粉回踩。 “不管是什么原因,”水无怜奈重新打开了话筒的麦,认真地对川辺大志开口,“你都不能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情,随意掠夺他人的生命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当然不是川辺大志想要的,他想杀死的人是松平成美和她背后的那位金主松阪大和,苺谷朝音纯属因为被松平成美靠近而遭受到了牵连。 他努力地平复着呼吸,再度开口:“要么我杀了他,要么拿松平成美和他换,否则……” “否则什么?”苺谷朝音打断了川辺大志的话。 “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对女性进行报复,不管她做了什么错误的事情,都改变不了你是个人渣的事实。” 川辺大志的怒火被瞬间点燃了:“她背叛了我!” “你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她背叛了粉丝、背叛了我,这都是她应得的惩罚!我——” 愤怒让川辺大志的身体无法自控,他神情狰狞,注意力也显得有些涣散,满脑子都是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些和松平成美有关的丑恶而痛苦的回忆。 松田阵平抓住了他注意力涣散的这短暂的一瞬间,将刚才没能送出去的墨镜狠狠投掷出去,砸在了川辺大志的太阳穴边,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愤怒的话语骤然一滞。 苺谷朝音没有错过这瞬息之间的机会,原本只是虚握在川辺大志手腕上的手猛然收紧之后发力,巨大的疼痛感让川辺大志瞬间松手,手中握着的刀向下插入进泥土之中。 他用力一拉,手臂上浮现出青筋,暴起的力让川辺大志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掼倒在了地面上,接着便是被桎梏的感觉——苺谷朝音用膝盖抵在他的后腰上,制服了他的动作。 少年抬手,用制服将脖颈上被划开的细小伤口中渗出来的血液抹开,在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擦出一道艳丽的绯红痕迹。他垂下浓密如同鸦羽的眼睫,掩盖住凝固了阳光与春日湖水的瞳孔之中的吉光片羽,那张昳丽的脸上罕见地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凝结的寒霜。 他压制着仓皇的罪犯,连语气都带着寒意:“这里不是你能乱来的地方。” 川辺大志就倒在松平成美的眼前,他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少女偶像惨白而慌乱的面容。 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就如同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松平成美下意识瞥开了头。这无意识的举动显然让川辺大志更觉得受到了伤害,他伸出手来,想要去够松平成美百褶裙的裙摆——但在即将触及的那一瞬间,松平成美便猛地后退,拉开了和川辺大志之间的距离。 她已经明白了过来——会让川辺大志做出这种极端的脱粉回踩行为的原因,只能是她枕营业的事情暴露了。 而在这种公开场合之下,她一点也不希望川辺大志当众曝光她的丑闻,如果那样的话她就只有偶像毕业、道歉退团这一条路可走了。 松平成美捂着慌乱跳动的胸口,声音无法自控地显得有些尖锐:“报警!报警!赶快报警、将这个疯子抓走!” 见川辺大志被压倒在了地面上,围观的人群终于齐齐松了口气。 堀田真理惠几乎整个人都倚靠在了吉川葵的身上,在自己未曾发觉的时候,眼泪便无知无觉地滚落了下来。她伸手一擦,只觉得满手湿润。 松田阵平这个时候才走了出来,对着川辺大志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我是警察,这位先生,你涉嫌……” 他的话语骤然停止了。 因为川辺大志突然笑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避他如蛇蝎的松平成美,另一只没有被控制的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按钮,然后在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陡然变化的眼神之中,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炸弹倒计时的滴答声传了出来。 川辺大志发出如同情人呢喃般的声音:“一起下地狱吧……” 苺谷朝音眼疾手快,当即给了川辺大志一手肘,直接将人给敲晕了。川辺大志还没来及将自己想好的台词说完,整个人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萩原研二同样意识到了什么,和松田阵平一齐上前,将川辺大志翻了个身,解开他扣得十分严实的外套——绑在他身上的炸弹连接着电子显示屏,屏幕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了四十九秒。 “嘶——”萩原研二发出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想不到休假都要被迫加班。” “别废话了。”松田阵平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螺丝刀和钳子,塞进了萩原研二的手里,“四十秒,解决这个东西。” 按照川辺大志的智力程度,他能做出来的炸弹是最常见的类型,并没有什么难度,只是倒计时的时间太短而增加了一些紧迫感而已。 “所以为什么你会随身携带拆弹工具啊……”萩原研二欲言又止。 “之前放进外套里的,忘记拿出来了。”松田阵平随口说,皱起了眉,“别废话了,先把这个炸弹解决再说。” 有爆处组的双子星开始拆弹,苺谷朝音自觉这项任务并不需要他——练习格斗还说的过去,要是连拆弹都会显然有点不合理。 而现场本应该在听到“炸弹”这个词之后就陷入混乱之中,但出乎意料,大概是因为两位警官还有空拌嘴的轻松态度,现场的观众们诡异地产生了一点疑惑,竟然没有当场逃跑,而是停留在原地,等着看爆处组门面双子星的表演。 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不是上次警视厅宣传片里的警官吗?” “我记得,跟弥良一起录过一日警察署长的那位对吧?” “和弥良传绯闻的那位松田警官吗?” “没错就是他!” “咦?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恰好这里有炸弹?难道说这是警视厅宣传炸弹知识的新套路么?” “偶像运动会什么时候和警视厅合作的?” “等等,这到底是整蛊还是警视厅宣传的手段?如果是整蛊的话也太真实了,我差点就被吓到了。”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啊,刚好就有炸弹犯出现,刚好现场就有爆处组的两位警官,刚好这警官还是和弥良一起宣传过的松田警官、被挟持的人还是弥良!”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应该是警视厅一边卖松弥一边试图让知识进入我脑子里的歹毒手段……” 听完这对话的水无怜奈陷入了沉默。 她心说给她的台本里根本就没有这一part,这是真的不能更真的犯罪分子和犯罪现场,但既然这些观众都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借口,那么这件事似乎有了勉强行得通的收场方法……天知道在这危机刚发生的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的主持人生涯就此结束,不得不从日卖电视台引咎辞职了。 虽然表面上一派轻松,但松田阵平心中一直紧绷着弦。 他紧抿着唇,那双不知道拆过多少炸弹的手握着剪线钳,稳定地剪断了连接着显示屏的红线,又灵活的将金属盖板撬开,从错综复杂的线路之中找到了至关重要的那一根——将之断开。 在倒计时走到最后十秒的时候,双人合作的极限状态下,这个炸弹终于被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拆除,电子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彻底暗了下去。 “——解决。”松田阵平这回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水无怜奈的耳麦之中传来了导演组的指示,“将这件事当做是整蛊的一环,无比不要让现场的观众陷入恐慌,一旦这上千人出现什么骚动、再搞出踩踏事故来的话,我们节目组就完蛋了!” 她听完耳麦之中的话,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在脸上挤出了笑容。 “大家,有被吓到了吗?”水无怜奈开始睁眼说瞎话,“其实这是希望大家放松的整蛊,是不是特别真实呢?感谢我们友情参与的弥良和松平成美小姐,诸位实在是辛苦了——弥良君非常完美地展示了受到犯人挟持时该如何反击,大家也学起来吧。” “……”吉川葵愣住了,伸手指向自己,“啊?我们学吗?真的假的?” 这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吧? 堀田真理惠幽幽地说:“这就是警视厅推松弥的手段吗?” “好了,不耽误各位红方队员和蓝方队员的时间了,”水无怜奈没有理会面面相觑的观众,镇定地继续开口,“借物赛跑还在继续哦,大家千万不要忘记了!” 见水无怜奈给出了台阶,松田阵平抬手拾起刚才因为掷出而掉落在地面上的墨镜,打算和萩原研二带着昏迷过去的川辺大志离开。 但他的脚步没能迈出去——苺谷朝音伸手,捏住了他的衣摆。 松田阵平讶然地回过头去,看向苺谷朝音:“怎么了?” 在注视着苺谷朝音的时候,他忍不住很轻微地皱了一下眉。这个距离下他和少年之间很近,更能清晰地看到脖颈白皙肌肤上刺目的红痕,烙印一般将他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那道伤痕,但很快又意识到这是个逾矩又过分暧昧的行为,立刻压下了心中生出的突兀的想法,倏然又将手给缩了回来。 但苺谷朝音的反应更快。他握住了松田阵平的手腕,制止了这个将手收回的动作。 那双比世界上最昂贵的宝石还要瑰丽的眼瞳认真地凝视着他,阳光汇聚、春日拂波的眼底清晰地倒映出松田阵平的面容来。 少年带着一点凉意的指腹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收拢的手指,微凉的指尖从掌心不经意般轻轻划过,却带来滚烫的温度,让他觉得自己的掌心如同被烈火炙烤,薄红从手心处蔓延开来。 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之后,他握在手心中的那副墨镜被拿走了。 “不是说要借给我吗?”苺谷朝音轻轻偏了一下头,颤动的睫羽如同蝴蝶振翅,“松田警官的墨镜,可以暂时让我来保管吗?” 山椿浅淡的气息忽远忽近,将他笼罩。 在一边注视着这一幕的萩原研二忽然觉得……他似乎不应该站在这里。 第58章 大约是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骚动,苺谷朝音原本偏低的体温此时上升了些许,指腹的温度带着一点燥热。 来自于他身上的那种浅淡的山椿气息被这燥意给熏得愈发让人头晕目眩,这很淡的味道以格外强势的姿态,势不可挡地涌入进他的感官之中,将除了视觉之外的其他感觉全都剥夺,松田阵平只能闻到温暖的山椿气息、以及少年的指腹划过掌心时带来的滚烫。 他下意识将手合拢,却没能捉住一触即分的热意,任由苺谷朝音拿走了带着他余温的墨镜。 墨镜是深色的,日光下镜片上清晰地倒映出了松田阵平一瞬间怔然的表情。 某种无法用言语描述清楚的感情在相距不过半米的空间之中沉淀又酝酿,最终蒸腾着上升,飘向云间。 松田阵平的呼吸在这短暂的瞬间有些错乱,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平静——至少是表面上的平静。 “……好。”松田阵平听见自己说。 苺谷朝音站在倾斜着落下的阳光之中,深秋时节带着暖意的光将少年的眼角眉梢都染上温和的意味,他微微笑了一下,如同一束朝阳。 “谢谢你,松田警官。” 这笑容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刺眼,松田阵平的目光狼狈地偏移着躲开了,不知是觉得不自在、又或者是某种掩饰,他抬起手碰了一下鼻子:“……不用道谢,小事而已。” 话音落下时他才将目光转圜了回来,视线却在触及到一抹红色时凝滞了。 ——那是苺谷朝音脖颈上的痕迹。 川辺大志拿的是相当锋利的刀,刀刃只是触碰到皮肤、稍微压进去一点就将肌肤割裂了。那道伤口算不上很深,也不是一条很长的口子,但显现在苺谷朝音身上时莫名便让人觉得格外碍眼。 身在聚光灯下的偶像理所应当是完美的、耀眼的、高不可攀的,应当被全世界的欢呼声和汹涌而来的爱意包围,任何怀抱着恶意的伤害都显得无法饶恕。 何况苺谷朝音会受伤是因为救人。 或许是松田阵平注视着那道伤口的时间太长,长到连苺谷朝音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观察了一下松田阵平视线的落点,下意识抬起手,想往自己的脖子上摸——但下一瞬间,他的手腕便被松田阵平给捉住了。 松田阵平的温度是炙热的,像是被火灼烧一样。掌心贴上来时,他的手腕立时便有些泛红了,从手腕上传来的带着桎梏意味的力强势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苺谷朝音抬起眼睛,视线撞进了青年警官靘色的眼底之中。那张格外好看的脸上修长的眉宇微微皱起,脸上写满了不赞同的意味。 “别用手碰。”松田阵平低声说。 他这才松开了苺谷朝音的手,伸手在衣兜里去摸创可贴。 苺谷朝音没作声,低垂下浓郁的睫羽,去看自己被松田阵平握过的手腕——因为刚才被捏过而泛起了一点很浅的红印子,属于松田阵平的余温还黏黏糊糊地残留在他的肌肤上。 松田阵平已经找到了随身携带的创可贴,他站在原地,耐心地撕开了创可贴纸质的外包装,倾身向苺谷朝音靠近过来。 在距离被骤然缩短的瞬间,苺谷朝音闻到了从松田阵平身上传来的混杂着阳光和淡淡烟草气息的味道,染上了他的发梢。青年警官低头靠近了他,两人之间显然已经不属于礼貌的社交距离,这个姿势甚至显得有些过分暧昧。 那道伤口其实很细小,松田阵平要靠近了才能将创可贴准确地贴在伤口上,然后用指尖将黏贴在皮肤上的那一部分仔细按压好、又慢慢地抚平了。 在缩短的距离下,松田阵平几乎能看清苺谷朝音修长脖颈上有青紫色的血管在肌肤下蔓延,少年的肤色白到近乎透明,因此才显得那一点红格外刺眼。 苺谷朝音对这种触碰其实相当敏感——他不太习惯被人做出亲密的举动,是以刚才面对热情的松平成美时也是不动声色地悄悄远离,而松田阵平的举动和亲密行为无异。 他看不见松田阵平的动作,但是能感觉到松田阵平的呼吸落在颈间和颊边,温热的吐息扫在他的肌肤上,带来十分轻微的瘙痒,让苺谷朝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被烈火烤过,热意从脖颈开始蔓延开来,一直传递到掌心之中,他下意识地将手指蜷缩了起来,紧紧握住。 萩原研二看着这根本没有自己插足余地的一幕,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心说这创可贴要是再贴的晚点弥良脖子上的伤口说不定就愈合了,这俩人玩什么play呢?他也是他们之间的一环吗? 将创可贴整整齐齐地贴上了,松田阵平才重新直起身,凝视着被创口贴覆盖的那一小片肌肤。 “下次不要再冲动了,”他低声说,“那是身为警察的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至少在作为表面上的偶像弥良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地待在他们这些警察的身后接受保护比较好吧? 苺谷朝音抬起长睫来,汇聚了阳光的金色与春日拂波的淡绿色交织在一起,在光照下变幻成无比瑰丽的色彩,绚烂而熠熠生辉。 松田阵平在近距离下直面了苺谷朝音的上目线攻击:“可是,我不是也做过一日警察署长吗?” 他失笑:“这哪里一样……” 一日警察署长只是娱乐性质的活动而已,几乎每年,警视厅都会选择口碑和风评都相当良好的偶像担任这个位置,负责为警视厅向民众进行各种安全宣传。但不管是警视厅、担任者本人还是粉丝,所有人都只会将这当成是一个普通的节目或者通告,当然不会认为一日警察署长能和真正的警察画等号。 更何况弥良还不只是弥良而已,在作为弥良的同时,他更是梅洛。 “既然担任过了,当然要以身作则。”苺谷朝音打断了松田阵平的未尽之语,“虽然只有一天,但我也勉强算的上是弥良警官吧?” 松田阵平在观察力上向来不弱。如果不是他自己更喜欢爆处班,大概早些时候就能和伊达航一样被调入搜查一课了。而凭借这份敏锐的洞察力,松田阵平莫名地觉得——苺谷朝音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更加不是言行不一。 至少在刚才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在连他都还没有做出反应来的时候,是苺谷朝音抢先一步发现了川辺大志的异常,从犯罪分子的手中救下了松平成美,才让自己陷入了危机之中。 这种行为不管怎么想都有些反常。 分明是犯罪分子,既然选择了加入这个组织、还能获得代号,弥良的手上绝对不可能没什么脏事。而心甘情愿为组织效力的代号成员,对待其他人会有这种奋不顾身的牺牲精神么? 如果说是为了偶像弥良这个身份在塑造人设的话,委实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毕竟川辺大志本身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行为、动机,全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在那个没有思考时间的瞬息之中,弥良的行为是完全出自本心的。 只有下意识的行为,才能让他窥见那颗被掩盖在偶像假面之下真正的心脏的一角。 在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松田阵平对待苺谷朝音的应对已经柔和了许多。 比起伪装出来的一切,他更加认为下意识中所作出的行为才更能够代表“真正的自己”。在他几乎已经认定了梅洛这个身份才是真实的情况下,苺谷朝音偏偏又比他这个警察更加积极地去救人,矛盾的两面同时展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善与恶、纯白与黑暗、谎言与真相……交织在这个人身上的东西太过复杂。 就算是犯罪分子,也会有向善的那一面吗? 松田阵平沉默了数秒才开口,回答了苺谷朝音刚才的话,“那就多谢你的见义勇为了,弥良警官。不过——” 他拉长了语调,伸手隔空点了一下苺谷朝音的脖子,“下次见义勇为之前,记得要先保护好自己。”不等苺谷朝音答话,他又将手按在了苺谷朝音的肩上,推着少年向前,“借物赛跑还在继续,你该走了。” 苺谷朝音下意识顺着他按在肩上的手的力度走出去几步,而后又停驻下来回头看向松田阵平,朝他挥了挥手中握着的墨镜:“下次的时候,我会把墨镜还给你的。” 他没等松田阵平给出回答便加快了脚步。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苺谷朝音的背影,凝滞了数息才回过头去——一转眼就对上了萩原研二骤然放大的脸。 松田阵平下意识身体向后仰,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靠近的发小:“萩原你干什么?” “你们终于调情完了?”萩原研二幽幽地说,“再这样下去,我也要以为这是警视厅安排好的一切了。” “什么调情?你会不会用词?弥良只是很普通地找我借了墨镜、我出于不忍心看到熟人负伤,好心给了张创可贴而已,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松田阵平满脸黑线,伸手将萩原研二推远了,抓着昏迷过去的犯人向出口走去。 “嗯嗯嗯,”萩原研二毫不反驳,只是一味点头,“你说的都对。” “……” 两位爆处组警官的说话声逐渐远去,藏在人群之中的吉川葵默默地按下了相机的录制键,结束了对刚才那一段互动的全称拍摄,然后将这段可以封神的松弥互动视屏备份到了云端网盘、多出来的储存卡和手机文件之中,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警视厅卖松弥的手段也太卑鄙了。”堀田真理惠斩钉截铁地说。 “吃不到糖就酸,算了,我不和你争。”吉川葵不屑一笑,“我cp才是今天最大的赢家!” 堀田真理惠无能狂怒:“都是剧本!这种硬糖你也嗑?” “剧本怎么了。”吉川葵十分淡定,“如果是假的,那我嗑一口也不会变成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我嗑一口怎么了,本来就真的;如果是演的,那他们演给我看不就是让我嗑的吗?” 堀田真理惠语塞:“……你真是自己骗自己。” 吉川葵郑重地摇头:“不,信我,这次真的不一样。” 她在相机中打开了刚才拍摄下来的视频,从头开始播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之间互动的各种小动作。 “你看这氛围,大庭广众下旁若无人地在这搞暧昧,这不是小情侣是什么?还有这些小动作……啧啧,指尖勾手掌心,你要跟我说这不是故意的我可不信啊,这跟偷情有什么区别?” 堀田真理惠面无表情地泼冷水:“那咋了,这能说明什么?” 吉川葵丝毫不为堀田真理惠的冷言冷语动容,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对家的垂死挣扎。 “还有这个贴创可贴,哇松田警官也靠得太近了一点吧,这是正常不太熟、只见过几次搭档过一次的同事之间该有的社交距离吗?先不说谈没谈,至少他俩绝对很熟吧,不然弥良能让松田警官靠的这么近么?今天这是宣传警视厅炸弹知识的套路吧,那弥良脖子上的伤估计也是假的,既然是假的伤,那有什么贴创可贴的必要吗?” 吉川葵斩钉截铁,“这都是小情侣调情的手段!” 堀田真理惠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将原本挽着吉川葵的手抽了出来。 作为堀田真理惠嗑的透弥cp里的正主之一,降谷零站在她们两人的身后,和诸伏景光一起沉默地听完了全程,当然也看到刚才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之间的互动。 他脑海里有三个部分的想法在互相挤来挤去:其一,梅洛怎么比松田他们还要积极地救人?身为犯罪分子代号成员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其二,为什么松田和梅洛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其三,出现了这种事,他盯梢的目标松平成美和背后的金主松阪大和估计要消停一阵子了,这还让他怎么调查? 当然,占据了他大部分思绪的还是前面的两种想法,再加上刚才被吉川葵三言两语随口一分析,就连诸伏景光都觉得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之间似乎有点奇怪的氛围。 作为目标的松平成美已经被同团的女孩扶起来,一起走向了后台的休息室,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后退了几步,远离了拥挤在围栏边的人群。 诸伏景光到了这时才开口:“你觉不觉得他们俩好像怪怪的。” 这个他们俩所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降谷零欲言又止:“……他上次跟我说,他有自己的节奏,我信了。” ——现在看来,不该信的。 “想开点,”诸伏景光安慰地拍了拍幼驯染的肩,“说不定这真的只是松田的手段呢。”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扯了一下嘴角。 这显然是瞎话——松田阵平才是他们之间那个最不会逢场作戏的人。 * 因为意外事件的耽搁,借物赛跑的第一名和胜利积分显然与苺谷朝音无缘了。但好在这只是个娱乐赛,即使输掉了也没什么。 他带着指定的物品墨镜来到终点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靠在一边一脸放空的水无怜奈。 摄像头这个时候还没有对着她,水无怜奈才敢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对与她而言这也算是职业生涯中的重大危机,一个搞不好就得节目组连带着本人一起挨喷。 注意到苺谷朝音的视线,水无怜奈这才回过神来,立刻便整理好了脸上的表情,对苺谷朝音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礼貌微笑:“弥良,刚才没事吧?” “没事。”苺谷朝音抬手关了卡在运动服衣领上的收音麦,“刚才是怎么回事?” “事发突然,所以只能暂时这么说了。”水无怜奈叹了口气,“毕竟不能在节目录制期间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节目组那边已经去联系了,看看能不能让那两位警官配合一下,稍后一起出一个公告。” 这件事当然是不可能瞒住的,只是为了不在现场引发恐慌和骚乱,这才选择了暂时隐瞒,等节目顺利录制结束再发出公告说明已经现场逮捕了犯人、并且会在之后加强安全检查,对于参加节目的艺人和粉丝来说会更容易接受一点……毕竟现场就解决了一切,也没有人受到什么很严重的伤害,这时候节目组再被骂两句也是完全可以承受的。 ——除了受惊过度的松平成美,她直接放弃了借物赛跑,以身体不适为借口决定要缺席之后报名参加的其他项目了。 水无怜奈扫了一眼后台休息室所在的方向,对苺谷朝音压低了声音:“……松阪电子的社长刚才来了,一来就去了松平小姐的休息室。” 苺谷朝音愣了一下,立刻了然了——怪不得会有粉丝在现场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来。 水无怜奈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那双湛蓝色、猫一般的眼睛扫过苺谷朝音的脸,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脖颈上:“这里的伤,还是不要只贴创可贴吧?稍微做一点处理呢?” 苺谷朝音抬手按住了颈侧,指腹下压住的创可贴隐隐发烫。 他下意识地拒绝:“不……不用了。” 水无怜奈心中微微一动,露出了一点笑容来:“弥良和那位警官的关系很好呢。” 苺谷朝音的手指指尖轻微抽搐了一下,水无怜奈这状似无意地一句话让他心中陡然升起了警惕——表面看起来是温柔无害的女主持人,可水无怜奈也是货真价实的代号成员。 他听琴酒提起过水无怜奈拿到代号的原因——用极其残忍地手段了折磨了一位在组织之中潜伏的CIA探员。 他不知道水无怜奈具体用的什么手段,但连琴酒都将之形容为“残忍”,那么必然是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既然敢向CIA下手,那么区区一个普通的日本警察当然也不在话下。 警惕和危机感油然而生,苺谷朝音的面色却没有发生任何明显的波动。他轻轻抬起眼睛来,用湖光潋滟的眼瞳认真地看向水无怜奈,在她的注视下露出格外惑人的微笑来:“你应该看过的吧?我和那位警官之间有过绯闻——不止一次。” 他的语气显得缱绻又暧昧,警官这个词被含在舌尖,用最温柔不过的语气从唇齿之间咬字,只是听这压低的声线便让人无端觉得脸热。 水无怜奈怔了一下,随即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是梅洛的Honey Trap。 * 几乎每到每个月的第一天的时候,位于东京郊区的男子监狱就会迎来一位访客。 川岛智久的身材格外消瘦,半长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浅茶色的风衣。风衣太过宽大,几乎将他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他推了推眼镜,进入了监狱之中,熟练地和狱警打了个招呼,递交了自己的探视申请。 四年前,他的友人小川辉因制造炸弹对居民公寓进行恐怖袭击而被逮捕入狱,判处了十五年的有期徒刑,如今是小川辉入狱的第四年,他作为友人几乎每个月的第一天都回来探视对方。 四年来,这已经是第四十多次了。 川岛智久本来以为这次会一如既往,和小川辉说几句话、随口说说外面的事情,再将带来的一些生活用品交出去,普通的一次探视便结束了……但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小川辉自杀了。”狱警满脸为难地告诉他,“就在前天的晚上。他留下了遗书……小川辉还有亲人么?” 川岛智久听见自己僵硬地回答:“……他没有家人了,只有我这个朋友。” 狱警点了点头,带着满脸的遗憾,将遗书交给了他。 川岛智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他握着那封遗书很久,这才抖着手打开了。 小川辉写在遗书中的不过寥寥数语——在他看来,即使出狱也人生无望。这辈子什么事情都没能干好,不管在哪里都是受到欺负的一方,在监狱里也总是成为出气筒,而他伤害了那么多的人,可即便这样也仍旧什么都没能得到……人生彻头彻尾地失败,与其苟活下去,不如现在就结束这失败的一辈子。 不知道为什么,川岛智久竟然觉得毫不意外……又有点理所当然。 小川辉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提出要设置炸弹的是他,可第一个反悔想阻止炸弹爆炸的也是他,畏头畏尾,总是退缩,又格外软弱。 这样的人哪怕自杀了也毫不奇怪吧?中学时代的时候,川岛智久就见过学校里被霸凌的对象从教学楼的楼顶一跃而下,那时他只觉得事不关己。 可小川辉是他的朋友,他的朋友入狱四年,终于不堪折磨而选择了结束这烂透了的生命。 川岛智久将那封遗书折起来,沉默着放进了口袋之中。他提着装有生活用品的购物袋,漫无目的地在街头垂着头一步一步走过。 嘈杂的声音响起,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了十字街头的超大LED屏幕上正在轮播的视频。 先开始在播放的是文春周刊爆出的48系偶像松平成美和松阪电子社长的恋情,下一秒,大屏幕上显示出来的便换成了前不久的一日警察署长的节目,耀眼的少年偶像戴上华美的绶带、身穿深蓝色的警服,和身边有着黑卷发的青年警官微笑着对视。 那张有着异色眼瞳的脸,他毕生难忘。 第59章 东京街头的霓虹灯闪烁不息,再五颜六色变幻的光芒映照下,LED大屏幕上的画面再度变幻,正在播放的是苺谷朝音最近拍摄的唇彩广告。 画面中的少年在挂满红绸的浴缸之中闭目沉睡,浴缸外是薄绿的清浅湖面,澄澈的水镜倒映出无尽蓝的天空,淡蓝与薄绿色融合糅杂在一起,衬出了水面上那一抹刺目的鲜红,与瓷白的肌肤映衬,一片令人惊心动魄的白。 猩红的血珠坠入平静无波的湖面之中,骤然掀起连续的涟漪,红色逐渐晕染开来,而沉睡的少年骤然睁开了眼睛。 LED大屏幕之上,那双瑰丽的异色眼瞳被放大了,近距离直视下更能感觉到这双眼睛带来的魅力与蛊惑,像是被强硬地握住手腕,坠入这一片春色之中。 川岛智久听到身边挽着手的女孩们驻足停留在原地,一齐抬起头望向正在播放着苺谷朝音广告的大屏幕,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她们几乎激动地在原地蹦蹦跳跳起来。 “呜哇……果然从大屏幕上看更能看出弥良的美貌!” “最迷人的地方果然是那双异瞳啊,广告导演也太会拍了……” “糟糕,被那双眼睛这么近地盯着,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明天就有弥良封面的新杂志发售了,杂志的预览图也帅的吓人……” “我推果然是神颜!” “好想亲眼看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哦。” “少来啦,哪有这种机会嘛?要知道现在想抽选中一张手渡会的票太难啦,演唱会的话不带上望远镜果然会连脸都看不清。” “这种机会只能做梦想想了啊……” 她们叽叽喳喳讨论的语气之中充满了遗憾,扼腕于不能亲眼这么近距离地去看那双比宝石还要美丽的金绿色异瞳。 但她们并不知道,在她们身旁那位形容消瘦、表情茫然、一看就是人生失败者的中年男人,曾经亲眼见过那双被她们无数次赞美过的宝石般的眼瞳。 那是三年前,在浅井别墅区的附近。 已经自杀去世的小川辉和川岛智久是在初中时代认识的好友,而这份友谊知道高中毕业、考上大学、进入社会工作开始都没有变过。 只是三年前的时候,小川辉的人生陡然陷入了低谷之中。他被人诓骗陷入了困局,背负了高到吓人的欠债金额,又在铤而走险之下进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极道组织。 但小川辉这样的人,即使进入了那个神秘的极道组织也没什么用处,顶多只是混成了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外围成员,他几乎对那个极道组织具体在做什么都一无所知,这人生委实活的足够失败。 为了还清高额的欠债、也为了让人生能够有重头再来一次的机会,小川辉铤而走险,设置了炸弹——而这其中当然有他川岛智久的帮助。 不管是想分一本羹也好、还是想帮友人一把也好,总之,川岛智久成为了小川辉的同伙,就像当年初中时代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偷偷摸摸地设置了一个机关、让袒护霸凌者的年级主任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泼了一盆污水一样。 他们向警方索要的金额是十亿日元,这金额足够还清小川辉的欠债,而剩下的部分则可以由他们两人瓜分,这样就能有余裕去实现各自想要做的事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本来应该是这么发展的。 可事情从来没有如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发展过。 为了保护浅井别墅区公寓大楼中居民的生命安全,警视厅答应了他和小川辉提出的要求,支付了高达十亿的赎金,而小川辉其实也并不想因此就真的杀死那数千名无辜的居民,在确认收到这笔钱之后就立刻停了手。 但警视厅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给出这笔钱? 卑鄙无耻的警察竟然设下陷阱,在电视上重复播放炸弹在停止倒计时之前的画面,而小川辉人性之中还残存着一点的懦弱和善良,所以他没听川岛智久的劝阻,急着跑出去,试图用路边的电话亭联络警察,询问炸弹倒计时的事情。 但小川辉没能摸到电话。 因为在强行越过马路的时候,他出了车祸。 好在车祸没能当场要了小川辉的命,他因为骨折而陷入了昏迷之中。只是当时出川岛智久并没有想那么多,他看着自己的挚友躺在血泊之中,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警视厅诱使他的好友去送命的残忍的手段——怀抱着极度强烈的愤怒和憎恶,川岛智久心中只剩下了复仇这个词。 既然小川辉死了,那么必须有人陪同他一起死才行吧? 他从外套之中摸出了控制着炸弹的控制器,手指颤抖了好几次才准确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这次是真的重新开始倒计时了,该死的条子、该死的警视厅走狗,都去死吧——!!! 这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的报复想法在川岛智久的脑海之中盘旋,那双本来就并不算很大的三角眼中瞳孔收缩,显露出大片大片的眼白,不见天日的苍白皮肤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浮上一层很不正常的淡红色。 他下意识望向浅井别墅区中那栋公寓所在的方向——那栋高档公寓的大楼十分高耸,明显的矗立在周围拥挤的低矮楼层之间。 午时的阳光正好,金子般灿烂的日光将洁白的墙面一并染成了灿金色,这么漂亮的建筑一旦爆炸起来一定会很好看吧?这一定是东京都史上最盛大、也最鲜红的烟花! ——可川岛智久注定要失望了。 在倒计时几乎要走到3的瞬间,他眼前的视野突然变成了一片黑色,世界在他的眼中天旋地转。在他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感觉到身体上传来了巨大的痛感,脑袋昏昏涨涨,像是被石头砸过。 等他迟钝的大脑终于做出反应来时,川岛智久才发现自己已经摔倒在了地面上,后脑勺和身下破碎的地砖狠狠撞在一起,划出了一道口子,他的黑发中夹杂着一点渗出来的猩红的血。 川岛智久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十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去看踩在他身上的那个人——突然出现的少年在猝不及防之际倏然暴起,将他整个人掼倒在地上,又毫不留情面地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强硬地堵住了他的嘴,让川岛智久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突然出手的少年身形清瘦而纤细,穿着一身的黑色,外套的兜帽竖起来戴在他的头上,连脸上都戴了黑色的口罩。 日光倾斜着落下来,他看清了兜帽下少年的小半张脸。 深秋裹挟着寒意的风将他的额发吹拂而动,兜帽下昏暗的光线之中,他看见那双被笼罩在阴翳之中的眼睛如同折取了一束阳光,凝固在眼底,又绘成了一池春水,熠熠生辉、顾盼昳丽。 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他时,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战。 川岛智久很难形容那是什么眼神,只觉得少年看他时就像在看一滩毫无意义的碎肉、又或者是一堆垃圾。 那双漂亮的异瞳轻轻扫了他一眼,手中握着川岛智久刚才因为被掼倒而失手抛飞出去的控制器。 在川岛智久惊恐的眼神之中,少年将控制器上红色的按钮按了下去——一公里之外,浅井别墅区中的公寓大楼上,原本已经走到1的红色倒数数字骤然停了下来,垂死挣扎一般闪烁了一下,最终无力地灭了下去,显示倒计时的屏幕彻底变暗。 炸弹被接触了倒计时。 突然开启的倒计时、又突然停止的倒计时……短短五秒钟里,萩原研二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劫后余生的空茫和不可思议一起上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 “……停下了,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因为川岛智久也想问——为什么?这家伙哪里冒出来的?干什么要突然阻止他? 那双顾盼生辉、含着冷意的眼睛再一次从他的脸上扫过,异瞳少年大概还想做些什么,但身后传来了低沉的、冰冷的声音。 耳鸣声阵阵作响,川岛智久没有听清那个男人叫的是什么名字,只能模糊地辨别出少年离去的脚步声、车辆引起启动的轰鸣声,以及隐约看到了从他眼前经过的那辆黑色的老式保时捷。 那人离去之前是报了警的,川岛智久没打算在原地久留,强忍着疼痛爬起来,沿着一开始计划好的撤退小路溜走了。 川岛智久本以为小川辉被捕,自己也必然逃不掉,但出乎他的意料——小川辉没有供出他来。 小川辉从头到尾只承认自己才就是唯一的犯人。其实这话也不全错,策划、制造炸弹、给警视厅打的谈判电话全是由小川辉主导的,川岛智久充其量也就是个帮忙的。 多亏了小川辉,川岛智久如今才能好好地在监狱外继续蹦跶。 他原本也不知道那天突然出现的那个少年是谁,但在浅井别墅区爆炸事件的一年后,川岛智久偶然地在电视广告上看到了那双令他终生难忘的异瞳——他立刻就认了出来,那天出现在那里的人就是当红的偶像弥良。 只是那个时候,川岛智久还没有产生要报复苺谷朝音的想法。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为什么要吃饱了撑的去找弥良报复?与其用死亡威胁,倒不如拍几张暧昧照片发给事务所,事务所为了买断摇钱树的绯闻照片一向是很舍得花钱的。 所以在今日之前,川岛智久什么都没有做。 ——直到今天,小川辉自杀身亡。 而这一切,全都要怪那天、怪那些卑鄙的警察、怪那个出来坏他好事的弥良。 川岛智久长久地凝视着涩谷街头LED大屏幕上少年微笑的脸,手指深深陷入掌心之中,几乎将掌心的皮肤掐破。渗出的血沿着他的手指落下来,洇入近深灰色的石板之中。 三年前就该和小川辉一起下地狱的人,三年后也依然不迟。 * 事务所内,经纪人西野女士正在面带笑容地和品牌方通电话。 她穿着干练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卷发散落在肩头,染成正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吐出好听的话语来,“当然,没有问题,我们家弥良那边一定是可以配合的,请放心吧,一切以品牌方这边的时间为重。” 不知道电话那边又说了些什么,等西野女士挂断了通话,脸上的表情顿时黑了个彻底。 她咬牙切齿地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事务所休息室内的茶几上,暴躁地用做了亮晶晶美甲的手在精心打理的长卷发中一通乱抓。 苺谷朝音对经纪人暴躁的行为表现早已习惯,一边任由化妆师在他的眼角用化妆师轻轻扫过,一边通过镜子的倒影去看臭着脸的西野女士。 他开口问:“出什么糟糕的事情了吗?” “倒也不是很糟糕,只是很麻烦。”西野女士怒气冲冲,“啊——我真的讨厌这些甲方,虽然是金主,但也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吧?本来排好的工作现在因为他们擅自更改了时间,又要重新联系别的负责人安排时间了——气死我了!” 苺谷朝音有了不妙的预感:“要重新排什么时间?” 西野女士捂着额头坐在沙发上,无力地朝苺谷朝音摆了摆手:“哦,就是你代言的那个V品牌,不是有一个需要你出面的站台宣传活动吗?” “我记得,”苺谷朝音说,“是十一月十号的吧?” “对,”西野女士长叹一口气,“品牌方那边突然说提前了,要改到十一月七日,地点不变,还是在杯户町的购物广场,只是这样一来,七号那天的其他工作只能往前挪或者往后推了……我看了一下你的行程表,往前挪的话刚好明天和后天两天,只要你早上五点起床就能搞定。” “什么——?!” 苺谷朝音发出十分震惊地语调,豁然转头,和抬起眼睛看过来的西野女士对视。 还没等西野女士说话,化妆师首先发出了一声惨叫:“NO!我的眼线!” 她原本正在为了贴合妆容而调整苺谷朝音的眼型,深红色的眼线笔在眼角仔细地描摹,但苺谷朝音这一转头,让眼线笔骤然在他的脸上拉出了一条细长的深红的痕迹……十分完美地破坏了整个妆面。 一想到要重新化一遍,化妆师就十分绝望。 但比她更绝望的是苺谷朝音。 他对自己的通告单记得十分清楚,年末时的各种活动都很多,他的工作多到堪称是死亡行程。而如果这样的死亡行程里还要再排进去别的工作的话……会猝死的吧? 对视了几秒,西野女士终于心情很好地笑了出来。 “好了,骗你的。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你一个未成年过劳死?”她顿了顿,又再度开口,“对了,前两天偶像运动会的事,文春爆出来的照片你看到了吧?那个松平成美……” 她撇了一下嘴。 “真是的,自己干出来的事,竟然还让你差点受伤了。节目组也是,我刚跟他们节目组的导演吵完架,帮你稍微争取了一点好处,毕竟这节目的热度又起来了,明年春季估计还会邀请你。对了,那个松田警官怎么回事?他们拿的是你的关系者票?” 中川助理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来,“那个……是松田警官来问我能不能给的,这种关系者票之前一般都是分给我们送人了,我想着松田警官和弥良的关系还不错,就给了……不可以吗?” 她显得很紧张。 “没有不可以。”苺谷朝音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的,别担心。” 西野女士欲言又止,看了苺谷朝音好几眼,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唉……儿大不中留啊。比起劝分,她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该怎么帮她家弥良瞒着黑道大佬金主呢?这要是被发现头上带点绿,该不会爆发黑道和警察的世纪大战吧? 苺谷朝音并不知道西野女士的脑中剧本已经发展到了冲冠一怒为蓝颜的火拼情节,只是在提到松田阵平的时候,他立刻想起了那副墨镜。 其实借物赛跑的那天,戴了墨镜的绝对不只是松田阵平一人而已,而且也并不在离他最近的距离上。他的视角里分明能看见有其他粉丝朝他挥舞着墨镜,但他没去接过来……鬼使神差地,他朝松田阵平走了过去。 苺谷朝音的手指收拢了一下,然后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了那副墨镜。 这副墨镜到他的手上已经有两天了,比四十八个小时还多的时间一点一点地逝去,但他总觉得墨镜上还残留着一点属于松田阵平的体温,连带着让他一并回忆起混杂着烟草气味的、有点呛人的气息,以及青年警官呼吸的热度、和用手指抚过他颈间时烙下的炙热。 很奇怪的态度。 苺谷朝音说不上来奇怪的地方,只是微妙的觉得在那个午后,松田阵平对待他时似乎有了奇异的变化。 而松田阵平在看他时也从来不像是在注视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不太熟悉的人。像是在透过他注视着谁,又像是对他早已熟悉。 所以他现在会想些有的没的、又为此而感到忐忑——那当然是松田阵平的错。 * 被推锅了个彻底的松田阵平正安安稳稳地站在上司天谷警部的办公室里,和萩原研二一起挨训。 “你们、你们!”天谷警部显然有些气急败坏了,“你说你们,休息日去活动现场我也不反对,毕竟是休假。” 萩原研二低声说:“毕竟你女儿小霙是跟我们一起去的……” 天谷警部眉毛一竖,萩原研二立刻闭嘴。 他压抑着怒气继续说:“见义勇为当然也很不错,但是你!松田!你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稍微注意一下影响?能不能?!你看看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干了什么?和人家高中生调情?” 这次松田阵平不得不为自己辩驳一下了:“……弥良已经上大学了。” “反正都是没满20岁的未成年,有区别么。”天谷警部冷冷地。 萩原研二心说当然有区别了,是畜生和勉强还有点人性的区别。 “你知道这两天有社交平台上怎么说警视厅的吗?”天谷警部痛心疾首,“说我们警视厅不择手段,为了宣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甚至还和资本同流合污一起捧偶像,卖你这个素人警察去和人家炒cp……我、我真是……” 他一副要晕过去的表情。 “这不好么?”萩原研二真情实意地说,“我俩也算帮我们爆处组宣传了一下嘛,看这效果多好啊。” “都是谣传,我们只是朋友而已,难不成当了警察以后都不能关心一下朋友了么?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嫌的。”松田阵平终于不耐烦了,双臂环抱着发出了一声啧,“再说了,警视厅被骂的还少么?这已经是最轻的了,也就不痛不痒吧。” 天谷警部捂住了胸口,缓了一会儿才顺过气来,伸手指着门口:“滚,你们这双子星赶紧给我滚。” “这就滚,”萩原研二立刻回答,推着松田阵平往外走,“这就滚哈。” 他走出去时顺手带上了天谷警部办公室的门,松田阵平站在门外,下意识摸了一下鼻梁——却摸了个空,原本一直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已经被他亲手给出去了。 在想起那副墨镜的同时,他不可遏止地想起了苺谷朝音——想起了很淡的山椿的香气,想起了那双瑰丽的异瞳,也想起了少年颈间肌肤的触感、以及微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那一小片肌肤传递而来,涌入他的胸腔。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松田阵平这下意识地动作就心中明了,“定情信物给出去了就别指望要回来了,买副新的吧。” “你怎么也跟那帮嗑cp的人一样乱说?”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不是定情信物,我只是单纯地帮个忙而已。” “嗯嗯嗯,”萩原研二点头如捣蒜,“你要是没关注,怎么知道我说的话跟cp粉是一样的?” “……” 松田阵平欲言又止地陷入了沉默之中,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不经意间看到的那些松弥cp粉在推特上发表的内容。 [求问,一般人真的会和只见过几次面的合作对象搞这么暧昧吗?] [明明只是普通的动作但是越看越觉得超色气……] [谁敢说松弥不是真的] [这次真的不一样] [这么多人都有墨镜,弥良就跟看不到一样直奔M警官,谁敢说这还不是爱] [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女警们的说话声打断了松田阵平脑子里涌出的乱七八糟的cp粉言论,将他飘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诶?又收到了奇怪的传真吗?” 第60章 “传真?”听到这句话时,萩原研二比松田阵平更先一步开口问了出来,“什么奇怪的传真?” “诶、那个……”被问话的小女警显然没想到萩原研二这个前辈会突然向她搭话,愣了一下才有些局促地接着说了下去,“就是……是我在警视厅的好友告诉我的,说是警视厅这两天收到了一些很奇怪的写真,写真上面只有数字什么的……” 松田阵平的眉微不可见地轻轻皱了一下,“什么数字?” “昨天是数字3,”小女警立刻说,“今天是2。” 和她同行的女警满不在乎地道:“大概又是什么恶作剧啦,没关系的,警视厅的经常收到这种东西,有些极端犯人或者受害者家属还经常寄来死亡威胁呢,最后不也没动手么?这种莫名其妙的数字比起来简直是温柔的恶作剧呢。” 小女警也笑了起来:“是呢,这么想的话确实不算什么……打扰了,两位前辈。” 她们两人十分有礼貌地朝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鞠了一躬,互相拽着加快了脚步,匆匆远离了。 自以为逃脱了低气压的前辈,两人才小声地开始窃窃私语。 “近距离看松田前辈似乎感觉也没那么不好惹,是因为没戴墨镜么?” “就是因为没戴墨镜吧。他的墨镜不是被弥良给拿走了么?” “如果说是送一副崭新的还能理解,把自己的旧物送出去什么的……真的好暧昧哦。” “其实警视厅那边也有人在嗑吧,不然怎么会每次那么巧,都安排松田前辈和弥良搭档……” “懂了,这才是真正的官推!” 可惜,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五感都异常敏锐,听觉更是过人,两个小女警刻意压低的话被他们两人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萩原研二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低下头来,伸手捂住了唇,然后十分克制地将头瞥到了一边。等松田阵平的目光移过去时,只能看到萩原研二颤抖起来的肩膀。 松田阵平丝毫没人,抬手握拳,狠狠地给幼驯染的背上来了一下。 萩原研二猝不及防之下被发小悍然背刺,痛呼出声,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爆处组的办公室,连天谷警部都被惊得打开办公室的门,探出头来盯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人看。 “你们俩干什么?”天谷警部狐疑地说,“难不成终于反目成仇了?我警告你们俩啊,打架出去打,可别把我们办公室破坏了,也不准打脸,要知道我们爆处组的经费本来就没多少,我还指望靠你们俩去给宣传片出卖一下色相好多拨点经费呢……” 他悻悻地把头缩了回去。 “小阵平……”萩原研二扶着墙,虚弱地说,“下手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好歹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十几年的时光,你就这么对我……” “衣不如旧人不如新,”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说,“看到你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其妙挺火大的。” 萩原研二耿耿于怀:“不就是笑了两下嘛,小阵平你怎么这么应激?难不成——”是心里有鬼? 他没说完就闭了嘴,因为松田阵平的眼神飞了过来。 萩原研二敢确信,如果眼神可以作为凶器杀人,那么他的幼驯染此时此刻大概很想一刀下去让他永远闭嘴。 多亏萩原研二和刚才那两位小女警的胡说八道,松田阵平心中陡然升起的那点不自然很快被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恼羞成怒的情绪掩盖了。 他很难说明刚才在听到那两个数字的奇怪传真时,脑海中一闪而逝的、奇异的灵光,也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在那一瞬间产生的不适和别扭的感觉,而这一切暂时被别的情绪冲淡了,他将之压进了心底。 萩原研二没再提起和苺谷朝音有关的事情,抬手揉了揉刚才被松田阵平一拳打过的地方,慢慢吞吞地往自己的办公桌边上走。 “好不容易去一趟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放松一下,结果遇到这种事,遇到这种事就算了,回来还得挨训,”他长叹一口气,“挨完训,还得写调查报告……我宁愿出去拆十个八个的炸弹。” 松田阵平忍不住吐槽:“要是哪天东京一天之内出现了十个八个的炸弹,那这治安大概彻底完蛋了。” “本来犯罪率就很高了吧,警视厅还天天被骂,”萩原研二十分唏嘘,“也就是最近,因为有你和弥良,搜警视厅的tag搜出来的都不是一片骂声了。” ——而是一片嗑生嗑死的cp姐。 虽然是在休假期间无意中被动地参与到了犯罪案件之中,如果只是动了刀那倒好说,但连炸弹都冒出来了,他们俩这案情报告当然是逃不掉的了。 节目录制结束后导演组火速就出了滑跪公告,承认了是己方在安保工作上出现了失误,导致混入了极端ANTI粉丝,而警视厅在节目中和节目组毫无关联,两位警官纯属见义勇为……开什么玩笑,他们节目组当然不敢得罪警视厅了!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认为这是警视厅官推松弥、想要拯救警视厅日益下滑的口碑的手段——毕竟,松田阵平怎么就这么巧地出现在现场,这么巧地身边就是犯人,这么巧地弥良就是冲着他去的,这么巧地犯人偏偏还真带了炸弹、而他松田阵平巧之又巧地是个拆弹警察? 如果是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是缘分,三个以上的巧合则必然是人为。 至少松弥cp粉是这么坚定地认为的,尤其是在有吉川葵现场近距离录制的视频作为佐证的情况下,这段视频立刻被封为松弥cp最经典的三分钟。 而在这种“松弥官推论”的推波助澜下,这个偶像+素人警官的cp组合很快变成了弥良cp圈内的美帝,甚至逐渐有路人路过都要来嗑一口的趋势。 松田阵平拉开了办公桌前推进去的椅子,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 他随手抽出放在桌面笔筒之中的黑色水性笔,却没着急写纸质的报告,而是将笔杆卡在虎口之间,随意地转了两圈。而后又单手打开了手机屏幕,推特的首页立刻跳出来了一长串推荐内容。 松田阵平自己的私人账号是给苺谷朝音点了关注的。他很少会在SNS之类的社交平台上发表私人的相关信息,数年来也只有寥寥几条动态,还从来没有露过脸,顶多只有手偶尔出镜。 只能说这类社交软件的大数据推送格外精准,松田阵平只是搜了一次tag而已,现在首页几乎被松弥cp粉给完全占据了。 他的手指滑动了一下,一目十行地看过了首页的推送内容——基本都是在复盘偶像运动会上他和弥良的糖点。 委实说,他一点都不理解这些cp粉是怎么做到从一个眼神、甚至一个微动作中解读出各种各样的情绪,最后总结出一句“他好爱他”的,至少他自己没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带有任何不轨之心。 忽略了这些cp向言论之后,松田阵平滑动首页的动作停止了。 那是粉丝拍摄的一张照片,配文是“弥良今日上班路透”。 那是九宫格的连拍,穿着一身黑色机车服的少年从低调的黑色车辆上走下来,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带着金属制的星芒戒指,银色的链子一圈一圈地绕过颈间,星星吊坠暧昧地贴在清晰分明的锁骨之中,摇晃间投下阴翳,将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映衬地格外分明。 在高清相机的镜头下,几乎能看清阳光下苺谷朝音淡色嘴唇上唇珠柔软的弧度。 松田阵平的视线短暂地停留了瞬间,又很快移开了,手上十分诚实地给这则推文点了个赞。 穿着黑色机车服的少年在午后的日光下姿态舒张,内里贴身的黑色里衣与他的身体弧度格外贴合,掐出细瘦的腰线来,银色的坠子悬挂在腰间,在金子般灿烂的日光下折射出格外晃眼的光来。 在拉近的镜头下,松田阵平注视的却不是苺谷朝音的脸——而是他架在鼻梁间的那副墨镜。 在高清镜头之下,松田阵平几乎能看清这副墨镜上的每一个细节。熟悉的款式、墨镜镜架上因为爆炸的碎片而被划过的一道特别的划痕……毋庸置疑,这就是他的那副墨镜。 松田阵平大脑中的想法十分少见地凝滞了瞬间,然后开始冷静地进行分析。 首先他已知,苺谷朝音是个当红偶像,当红到今年的红白歌会已经提前预定了他的档期,从头到脚都是奢牌代言,每天行程忙到脚不沾地,分分钟百万上下,各种品牌方赞助的首饰大概会满柜子都用不过来吧?既然这样,想必墨镜之类的东西也不会缺……那为什么偏偏戴他的这一副墨镜呢? 隔着数十公里的距离,那个对他而言和其他人有几分不同的人、怀抱有分外复杂的特殊情绪的人,和他分享了同一件私人物品,恍惚之中给他有一种亲密无间的错觉。 这种错觉很快被他压制,强行从脑海之中驱除。 松田阵平往下滑,在上班图的评论区里果不其然地刷到了cp粉的言论。 这帮热衷于嗑cp的粉丝向来是火眼金睛,就差拿显微镜放大看图片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这图中的端倪。 [呃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副墨镜好像长得很眼熟] [不是你的错觉,其实我也觉得这墨镜看起来好像似曾相识] [放大仔细看了一下,像M警官的那副] [你们想多了吧,墨镜的款式看起来其实都是差不多的,这种硬糖也嗑?] [算了算了,松弥糖这么多,前几天那个三分钟小视频我愿称之为镇圈神糖,甜度都这么超标了真的不差这一个墨镜糖] [不是硬嗑,真的就是M警官的那副啊] [仔细放大看了偶像运动会那天的饭拍视频,仔细看,M警官递给弥良的墨镜和弥良今天戴的是一样的。同样的牌子和型号,还有镜架这里的划痕,所有特征都完美符合……很难说这不是同一副墨镜。] [啊……已经是能互相穿戴对方的私人物品的关系了吗?] [有点太暧昧了吧] [之前还以为是官推麦得太刻意,原来其实是真情流露吗] [和素人麦什么,有什么可麦的,这必然是真爱] [松弥是真的] 千言万语汇作一句“松弥是真的”。 这些言论在平常的松田阵平看来纯属无稽之谈,但今日看来格外地刺眼,黑白分明的文字像是在燃烧一般,将他的眼睛蓦然烫了一下。 他突兀地将手机屏幕给摁灭了,然后翻转过来,将屏幕朝下压在桌面上,视线扫过桌面,然后骤然停止了。 松田阵平的办公桌桌面上向来整洁干净,没什么多余的杂物,只有放在笔筒中的几只黑色水笔、用来写报告的印有樱花徽章的工作纸、以及一本放在桌角的台历。 台历平平无奇,没什么值得他惊讶的地方,毕竟松田阵平每天来都会看到这本台历——但今天是十一月五日。 十一月四日收到的是数字3,十一月五日收到的是数字2,那么明天十一月六日会收到数字1……而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天,是十一月七日。 这个日子显然不是周末,也不是通常意义之中的节假日,但这是一个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来说意义特殊的日子——在数年前的十一月七日,他的幼驯染差点死在了这一天。 即使最后萩原研二很幸运,炸弹在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停止了计时,但只要再多一秒……只要一秒只差,那个炸弹就能将当时在场的所有爆处组成员给送上天堂,变成一片成群的墓碑。 即使幸运在那一天降临了,但松田阵平仍旧为这决定生死的一秒而耿耿于怀,十一月七日这个日期变成了他心中特殊的那一部分。 原本一闪而逝的异样在此时终于明了,松田阵平终于知道了自己会在那一刻感到不适的原因。 虽然仅凭这几张奇怪的写真没有证据,但他的直觉在潜意识中给了他肯定的答案——这必定与三年前浅井别墅区爆炸案的犯人有关。 他手中的笔掉落在桌面上,砸出一声重响。 * 手机拨号盘的按键声次递响起,前几个号码组成的旋律让人联想起七个孩子的童谣,后半段又骤然变得阴沉,驱散了这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 号码拨出,在机械的嘟嘟音响过之后,熟悉的女声响起。 “您好,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播。三秒后,将为您转接语音信箱,三、二……” 还没数到一,机械的电子女音就被人给暴躁地掐断了。 川岛智久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将手机狠狠摔了出去——手机砸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动了几下之后便彻底躺在了地面上。 他因为愤怒而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大起大伏,苍白的肤色因为愠怒而脸色泛红。 “该死……”他不停地念叨着,“我就知道,该死、该死、该死!” 川岛智久拨打的是小川辉曾经告诉过他的一个号码。 拥有那个号码的主人,就是他当时在那个神秘的黑道组织中认识的成员之一。当然,对方并不是什么精锐的代号成员,只是比小川辉这个底层中的底层要好上那么一些,至少拥有了部分使唤他们这些外围成员的权利。 而制造炸弹、进行勒索,这些事情都是这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教给小川辉的,小川辉向警视厅勒索的那十亿里就有部分是要交给这个组织的任务。 自从小川辉被抓捕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联络上这个人,而知道这个号码的川岛智久也十分谨慎地没去擅自接触——比起小川辉,他更能猜到一点属于组织的真实,隐约知道这个组织大概很不简单,不是他这种人能够拿捏的。 但小川辉死了。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已经平息的时候。 川岛智久满心只剩下了报复,为了报复苺谷朝音、报复警视厅的走狗,他顾不得那些,从记忆之中翻找出了这个号码,只想通过那个恐怖的组织来实现自己试图报复社会的妄想。 但很可惜,他没能打通,那个号码早已被弃之不用,不管他拨打多少遍都是一样的无人接听。 川岛智久站在台灯惨白的灯光下,闭了闭眼睛,默默调理了许久,这才重新睁开了眼睛,慢吞吞地走到地毯边,将掉落在地面上的手机捡了起来。 他登录小川辉的邮箱账号,将域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