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二十分钟,这是个说短不短,说长……其实也没多长的时间。
“现在已经没办法更改行星C号的飞行路线了吗?”降谷零深吸一口气。
“回收路线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但问题是行星C号已经因为意外而偏离了轨道,”泽田弘树说,“所以这种情况下,已经无法更改路线了,只能尝试在过程中阻止行星C号坠毁在市区。”
能有什么办法中途阻止?
“半途炸了那个东西么?”降谷零神情凝重地抬头,去看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疑问句,他只是在低声自言自语。说完这句话后,降谷零便在心中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能解决的方案。
他向来会使用一些非法手段来解决问题,但前提是他有那个权利,要不要非法使用只看他想不想,而不是能不能。
现在这件事,就是“能不能”。
公安的权利很大,降谷零能直接下达很多命令,但并不包括使用军事武器,那是只有自卫队才能调动的。
现在要去和自卫队协商可能已经来不及了,那么别的方法……
“只要能在中途让飞行器停下来就够了,没错吧?”
江户川柯南的声音突然从手机中响了起来,降谷零这时候才意识自己没有将通话挂断,屏幕上仍然显示着通话中的状态。
他一愣,“柯南?你怎么也在?”
“我和松田哥哥在一起,”江户川柯南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所以是吗?只要能让飞行器停下来就没问题了吧?如果是那样的话,也许我可以做到!”
阿笠博士最近给他的强力足球鞋和足球腰带进行了更新换代,不开玩笑的说,他一脚射出足球的力量足以堪比高速飞行的强力武器,只要撞在飞行器上,绝对有可能让飞行器炸在东京上空,变成一朵绚烂的烟花。
降谷零很认真地问:“你确定可以做到吗?”
他很认真地在和江户川柯南寻求确认,好像完全没有产生过“这怎么可能”、或者“开玩笑的吧”之类的想法。
在降谷零的眼中,不管是什么身份,是江户川柯南还是工藤新一,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那是个一定会将说出口的话完成的、非常可靠的人,不管是多么匪夷所思的、困难的事情,只要交给他,好像就理所当然能够完成。
江户川柯南这次稍微多思考了两秒,谨慎地加上了几个前提条件,“我可以做到,但是……需要一定的高度,以及准确的时机。”
他现在的姿势是有点别扭的——整个人都挂在松田阵平的身上,用手抓着松田阵平的袖口往下扯,仰起头来对着手机说话。
松田阵平一边低头看江户川柯南,一边嘴角抽了抽。
“但是,这样的话就只能赶到峰会场馆附近,才能精确地锁定坠落的飞行器吧?那样的话在空中炸裂的残骸还是有可能会危机到周围的市民。”
他一边说话,一边干脆单手拖在江户川柯南的大退下,用抱小孩的姿势将他整个人抱在了怀中,以免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他揉地彻底不能穿了。
风见裕也在电话另一头听得很是认真:“确实……而且这么做的话,容错率实在是太小了,一旦真的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失误,根本不会有挽救的机会,除非能在空中就追上飞行器,否则根本不能精准锁定啊……”
“等等,”降谷零忽然说,“你说什么?”
他转过头,盯住了风见裕也的眼睛。
风见裕也被他看得一愣,迟疑着回答:“呃……不能精准锁定?”
“上一句。”
“除非在空中追上飞行器……”
“没错,就是这个。”降谷零眼前一亮,问电话另一边的松田阵平,“你们现在是在神奈川横滨的日产体育场对吧?我记得那个体育场临海,边上就是沿海公路,直线距离完全足够飞机助跑起飞了!”
松田阵平也跟着点点头:“你说的对,但飞机要从哪里搞来?最近的羽田机场离这里都有十八公里,就算我一路都冒着被神奈川交通课吊销驾照的风险全速开车过去,等我到羽田机场的时候,行星C号大概早就坠落了吧?”
“不,在那附近就有一个小型的私人机场。”降谷零微微笑了一下,“不是中大型的私人飞机,而是双人小飞机,但我想足够用了。”
松田阵平回过味来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去开人家私人机场的飞机?但这种飞机都是需要启动钥匙的吧?退一步说,就算你能启动飞机,我们这里也很难找出会开飞机的人。”
“我会开啊。”他怀里的江户川柯南突然出声了。
松田阵平立刻低下头,和他大眼瞪小眼。
江户川柯南盯着他,再度重复了一遍:“我会开飞机,在夏威夷的时候学的。”
“……我怎么不知道夏威夷有这么多兴趣爱好班?”松田阵平没忍住吐槽了一句,随后马上恢复了正经,“这样的话驾驶员的问题就解决了,钥匙该怎么办?”
“那家私人机场是铃木财团的。”泽田弘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我查了一下,他们在最近似乎刚好买了几架最新型号的飞机……这些型号不需要用钥匙,是电子密码和生物识别来解锁的。”
听起来似乎更加安全可靠,但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只要是电子系统,诺亚方舟就能够操纵。
“所以,诺亚方舟能够打开飞机的门。”泽田弘树认真地说。
降谷零颔首:“那么问题解决了。”
“明白,”松田阵平二话不说,抄起江户川柯南就大步往外走,“铃木家私人机场的位置在哪里?现在发给我!”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松田阵平发现自己手中的手机屏幕立刻开始变幻,显示出了日产体育馆场馆附近的地图,标记为铃木家私人机场的位置距离这里不过两公里而已。
松田阵平相当干脆,快步走进不远处自己的车中,没等江户川柯南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就一脚踩下油门开了出去。
“等……”
这个字直接抖成了颤音。
松田阵平开着车飞驰而出,两公里的距离不过三分钟的时间就开到了。
这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征调,更相当于是私自偷用,所以松田阵平很自觉地没有走正门,而是按照诺亚方舟的导航进行了一番飞檐走壁。
比如说助跑攀过前方三米的墙壁,然后沿着水管爬到三楼,最后从三楼的平台上跳到隔壁仓库顶上,再从那里翻过墙壁和用来隔绝的铁丝网,进入机场内部。
飞机就停在机库之中,好在机库同样也是由电子系统进行控制的,在松田阵平夹着江户川柯南冲向机库的过程之中,机库的门便也随着他们的速度而缓缓升了起来,灯光一并亮起。
江户川柯南被卡着胃夹在腰间,一边被颠一边艰难地断断续续说话:“等……松田哥哥……你会……开飞机吗?”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么,”松田阵平回答,“我不会!谁没事会去学开飞机啊?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会有开飞机的机会,我会的技能里唯一和飞机有关的是跳伞!”
他的手机是没有静音的,诺亚方舟的声音贴心地响起。
“不会开没关系,我可以为你提供零基础版本的手把手开飞机教程,保证即使不会也能顺利启动飞机,飞到空中。”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不包活。”
“不包活你说出来干什么?”
松田阵平被气笑了,心说怎么能因为之前几次靠谱的表现就以为这个诺亚是真的人工智能?这分明是人工智障,果然机器是比不过人类的!
诺亚方舟理直气壮:“我只是在进行免责声明而已。”
身为人工智能,他可是很严谨的!
松田阵平没理会他,将江户川柯南放了下来。
“你又问我这个问题是为什么?”
江户川柯南并不像是那种会在紧要关头说无聊的白烂话来消弭紧张的人。
“我是觉得……”他看了一圈停在机库中的飞机,大大小小单人的双人的,加在一起大概有十架左右,让人不得不感叹铃木财团的财大气粗,“如果我们分别驾驶一辆飞机的话,或许成功的概率会大一些。”
松田阵平皱眉:“什么意思?”
在他说话的时候,其中一架飞机的电子系统已经成功被诺亚方舟夺取了控制权,现在小飞机的舱门正在缓缓打开。
“理论上来说,将脚力增强鞋的功率开到最大之后,将足球踢出去碰撞到物体爆炸之后的威力和炸弹没什么区别,但万一没能让行星C号彻底炸毁成碎片、又或者只是稍微改变了一点航道,那么只是受灾地点从峰会场馆变成另一个地方的区别而已。”
江户川柯南的语气很认真。
“我想上双保险。”
“如果仅仅只是足球不够做到的话,那么就给飞机设置行驶轨道,用飞机自身的重量撞击飞行器,让飞行器能偏离轨道……至少得让它掉进海里。”
松田阵平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很快便干脆地开口,“诺亚,你说能保证手把手让我成功开飞机,这不是在骗我吧?”
诺亚方舟开口:“人工智能从来不说谎。”
“好,”松田阵平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做。”
自己的危险和整个东京数千万市民的安全,他会选择哪个从来都一目了然。
“收到。”诺亚方舟说,“诺亚方舟为您服务,松田警官。”
随着诺亚方舟的声音响起,另一架飞机的舱门也缓缓打开。
松田阵平卡着江户川柯南的腰,将他塞进飞机中之后,才自己登上了令一架飞机之中。
江户川柯南果然没有说谎,他确实是会开飞机的——在飞机的舱门缓缓合拢之后,飞机舱内的灯光立刻亮了起来,显示屏上陡然闪了闪,变成了黑屏,绿色的代码洪流从屏幕上淌过,很快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诺亚方舟接管了这架飞机,声音通过飞机舱内的接口响起。
“尊敬的工藤侦探,行星C号的实时轨迹图已经显示在您的右手边的屏幕上,接下来的飞行路线,请您根据跟我的指示进行。”
江户川柯南点点头,“我知道,拜托你了。”
他握住了小飞机的操纵杆,小飞机便缓缓启动起来,驶出了机库,在笔直的跑道上加速,随后缓缓起飞,收起了底部的滚轮。
“看吧,”诺亚方舟十分自信地说,“我都说了能飞起来的,在我的指导下,即使是零基础也没关系。”
“是吗。”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希望今天这一趟不要用上警视厅给我买的人生意外保险吧。”
他一边发出了不太爽的咂舌声,一边拉起了操纵杆,飞机倾斜着攀升,然后冲进了深重的夜色之中。
两架飞机在诺亚方舟的指示下齐齐朝着同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行星C号都绝对不能降落在市区,就算坠毁也必须在海上,所以为了提前阻止,飞机是往相反的方向开的。
显示屏上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在几乎支撑半个小指的距离的时候,松田阵平的眼神一凝。
他看到了——被风裹挟着的行星C号飞行器突破了浓厚的云层,直直往下冲。
两架飞机陡然加速,江户川柯南给预计的路线设置好自动飞行,将背带取了下来,一截绑在飞机内部,一截仍然勾在自己的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深呼吸,打开了飞机的舱门。
下一刻,狂风瞬间灌入室内,他的眼睛都因此而显些睁不开了。
凭借着伸缩背带,他足以将自己固定好,慢慢地扣住飞机的机翼,小心谨慎地踩在了上面。
松田阵平一转头,看到的就是这不是杂技就是自杀的一幕。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但江户川柯南的动作并没有犹豫,他在稳住了身形之后,便按下了腰带,手中很快就多出来了一个足球。
江户川柯南一边抱着足球,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和行星C号之间的距离。
一公里、八百米、六百米……足够了。
在他下定决断的瞬间,诺亚方舟的声音也出现在了耳机之中。
“就是现在!”
下一瞬间,一颗足球便飞射了出去——或许比起足球,更应该称呼这为货真价实的武器。足球因为高速而变形被压迫成了椭圆,带着势不可挡之势狠狠撞在了飞行器上。
巨大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骤然炸开的火光,夹杂着被炸碎的金属碎片一起旋转着飞驰而过。江户川柯南险之又险地侧了一下身体,头顶的呆毛很遗憾地被割断了一小缕。
……
日产体育场内,铃木园子似有所觉地抬头看向了天空。
她抬头的时机正好,恰好看到了天空中突然绽放的橘红色的烟花,这烟花看起来还加入了什么秘密的配方,竟然没有像下雨那样漫天散开,而是变成了缓缓消弭的烟雾,一点一点地消失,只留下了那格外灿烂的一瞬间。
铃木园子拿着应援扇和手灯,用空着的那只手扯了扯身边毛利兰的衣袖。
毛利兰疑惑地偏过头来:“怎么了?”
“你看天空。”铃木园子喃喃地说,“好漂亮的烟花……”
但等到毛利兰去看的时候,她已经看不到远方闪烁的烟花了。甚至她也没什么心情去考虑烟花的事情,勉强笑了笑之后才回过了头,数度都担忧地看向出口的方向。
不久之前,江户川柯南就是以上洗手间为理由从那里离开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人多的场合,但她还是免不了会觉得担心——毕竟是有将近十万人的场合,那孩子不会不小心走丢、或者被别人带走吧?
不过至少着这次,毛利兰可以不用担心这个担忧成真……因为她心心念念的柯南正和松田阵平一起进行着高危活动。
随着橙红色火光缓缓消失,让松田阵平心口一沉的事情发生。
行星C号果然没有完全变成残骸碎片,至少还留着一半的主体,即使降落路线因为刚才的这一下而产生了偏移,但这么算下去,行星C号仍然会降落在市区。
看来只有使用备用办法了。
江户川柯南深吸一口气,眼睁睁看着行星C号和市区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立刻转身钻回了飞机的舱内。
刚才能够爆炸主要是因为行星C号本身就装载着可以引爆燃烧的推进液,而刚才的爆炸很显然已经烧光了本就所剩不多的推进液,现在剩下的只是个纯粹的金属构造的重物而已。
再这样的情况下,足球就不那么好使,必须有足够自重的物体与之相撞才能彻底改变坠落的方向。
而在空中,自重完全足够的就只有飞机本身了。
“诺亚方舟,”江户川柯南冷静地问,“我需要这架飞机能够准确地撞上行星C号,最好是能将行星C号撞进海里,你能马上计算出最佳路线和受力点么?”
“收到。”诺亚方舟说,“已经得出计算结果,接下来请按照我的指示。”
江户川柯南点点头,按照诺亚方舟的指示将飞机稍微调转了一些方向,完全不考虑后果地疯狂进行加速,直直地撞向了行星C号。
飞机和行星C号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了令人怀疑下一秒就会撞在一起的地步,松田阵平豁然转头,看向了还坐在驾驶位上的江户川柯南。
“够了!”松田阵平语速加快了,“这个距离足够了,你赶快过来!”
如果这架飞机载着江户川柯南撞上行星C号,那么绝对不会有生还的可能性。
这本身就是个相当于自杀的计划。
“再等等,”江户川柯南低声说,“这架飞机虽然是电子系统,但也是老式的,很多操作不能通过设置自动巡航完成,所以只能等距离足够近、一定不会偏离的时候再动手。”
但那样一个搞不好,他可能就没机会逃生了。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就算这样,我也不会选择牺牲你去拯救整个东京的人,你明白么?”
他是对着樱花警徽发誓过的警察,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做好了殉职的准备,但江户川柯南不一样,虽然有关东名侦探、警察的救世主之类的称号……但归根结底他也是只是个普通人,是应该被保护的人。
“我明白。”江户川柯南慢慢笑了一下,“我也没打算现在就死,松田警官。”
而就在这句话说完的瞬间,飞机的距离已经足够靠近。
就是现在!
江户川柯南这时才豁然探出身体,用力甩出了握在手中的伸缩背带的一头。
另一架飞机在松田阵平的操纵下本来就离得不远,很快他便抓住了延长版伸缩背带的其中一截。
在确认松田阵平已经抓紧了之后,江户川柯南毫不犹豫地背着降落伞跳了出去。
松田阵平被拽了一个踉跄,在江户川柯南因为伸缩背带而悬吊在半空之中的时候,原本那辆由他驾驶的飞机已经狠狠撞上了只剩下一半残骸的行星C号。
小飞机带来的冲劲格外巨大,根本不是充满气的足球能够相比的。
沉重的小飞机撞上了执着的飞行器,在几乎要将耳膜给震碎的声音之中,江户川柯南被松田阵平给捞了上来。
接到了江户川柯南,松田阵平总算松了口气。
他眼睁睁看着行星C号从空中垂直下坠,最后坠落进海洋之中,除了溅起巨大的水花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动静。
危机彻底解除,松田阵平操纵着飞机,打算返航。
但有的时候,人的运气就是会不太好。
“松田警官,我想有件事情您必须知道。”诺亚方舟显得很严肃,“您飞机油箱中的油不够了,飞机似乎被刚才的飞行器残骸击中,油箱正在持续漏油中,再这样下去,大概两分钟的时间,飞机就会彻底失去动力。”
松田阵平一愣,心中立刻升起了相当不好的预感:“意思是……”
“会坠毁。”江户川柯南深吸一口气,“看来必须紧急迫降了。”
松田阵平闻言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片漆黑,除了居民区偶尔亮起的金色灯光之外,他根本看不到有哪些地方是可以用来紧急迫降的。
飞机的紧急迫降不像直升机那样,随便有块空地就行,还需要提前预留出在地面减速的距离。
苺谷朝音突然接入了通讯之中:“所以,你们现在需要迫降么?”
下一刻,松田阵平突然看到了远处亮起的灯光。
不是只有一星一点的灯光而已,在圆形的场馆之中,将近十万的灿烂耀眼的金色汇聚在一起,组成了巨大的光海,将他眼前的世界全部点亮。
这是为他而亮起的灯光。
第222章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诺亚方舟是个相当会观言察色的人工智能。
而在揣度人心这方面,学习了三年的他也有一定的精准度。
具体可以表现为——虽然苺谷朝音并没有参与拦截行星C号的活动,但诺亚方舟还是同步地在他的耳麦之中实时汇报现场的情况。
苺谷朝音此刻站在舞台上,在练习室之中联系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让他即使心不在焉也能完美地合上节拍、完成舞蹈动作,脸上的表情也在恰当的时间微笑和wink,甚至还有空一心二用,在间隙中对着台下应援扇上的词语做出对应的饭撒。
看起来这好像是一次全心全意投注在Live之中的演唱会舞台,但实际上,苺谷朝音关心牵挂的是行星C号的事情。
当然,也是和松田阵平有关的事情。
如果拦截不了行星C号,东京塔周边的地区都有可能被波及,那种后果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不知道会有多少生命因此而消逝。
作为警察,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保护国民的生命安全和利益,这本来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苺谷朝音可以为此而做好牺牲的准备,作为警察,松田阵平也怀抱着同样的心情。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松田阵平这家伙对开飞机是0经验,居然也敢莽撞地坐上那架飞机!
从诺亚方舟实时在他的耳麦中播报成功点火、开始助跑、正在升空的时候,苺谷朝音好几次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神,想往天上看。
天知道他有多担心江户川柯南和松田阵平会双双玩脱,来一出飞机失事的事故。
但好在——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警察和侦探的搭档可靠地成功拦截了坠落的行星C号,让失控的飞行器在撞击之下沉入了深海之中。
虽然付出了一架铃木家的飞机的代价……但没关系,想来财大气粗的航天局是能赔得起这笔钱的。苺谷朝音想,大不了今年国会上砍他们一笔经费嘛。
总之,只要接过是好的就够了。
但事实证明,他高兴的稍微有点早了——承载着松田阵平和江户川柯南的那架飞机出现了问题,无法在海上盘桓,必须紧急迫降。
诺亚方舟的声音响在他的耳麦之中,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中显得并不那么清晰:“根据计算,油箱剩余的油在泄露的同时进行消耗,最多只能撑住两分钟。”
苺谷朝音下意识早心中开始计算。
两分钟的时间,按照松田阵平他们所在的距离,想飞到羽田机场进行迫降是难的事情了,那么附近……
日产体育馆周围,就有一段很长的公路,这段公路的长度足够飞机减速停下来了!
“但现在是晚上,”诺亚方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晚上的能见度很低,路边的灯光不足以照明,飞机有风险无法精准迫降。”
毕竟路就这么宽,一旦开歪就会有撞上建筑物机毁人亡的风险。
“给他们指引到日产体育馆来的路。”苺谷朝音捂住耳麦,借着手指的掩饰微微动了动嘴唇,将声音压得很低,“灯光的问题,我来解决。”
刚好这首歌已经结束,在等待下首歌的前奏响起的空隙之中,苺谷朝音放下话筒,走向了舞台的一侧,从中川绫香的手中接过了电解质水喝下。
他找到了负责整个舞台的总导演,低声和对方商量。
“接下来的一首歌我想换成二专的主打曲,本来的下一首歌就推后一下。”
舞台导演点点头,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另外,我记得这首歌是需要中控来控制灯光的,”苺谷朝音对他微微一笑,“拜托了,我很想看见金色的海。”
舞台导演立刻大笑起来:“我明白我明白,任何人都想看到那片属于自己的海——放心吧,你能看到的!”
苺谷朝音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没有再接话下去。
他当然想看到那片由金色组成的光海,但这一次,这灯光将不是为他而亮起……而是为了松田阵平而亮起。
解决了这件事,苺谷朝音很快便返回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温暖的前奏曲调响彻整个场馆,下一瞬间,中控室接管了灯光的权限,所有人手中拿着的应援手灯和应援棒都在这一瞬间骤然亮了起来,变成了如同阳光般灿烂的金色。
无数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亮了起来,组成了金色流淌的光海,这一刻的日产体育馆如同黑夜之中忽然亮起的日轮,盛满了璨烂的繁星,星光如辉,将低垂下来的深蓝的云都染成了淡淡的金。
用来构建舞台灯光的无人机飞了出去,沿着场馆一周绕城了一个圆形,灯光自上而下地一圈一圈打转,让黑夜中的一切都亮如白昼。
这一瞬间,整个横滨都因此而短暂地窥到了一线阳光。
被松田阵平卡在怀中的江户川柯南看了过去,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来:“那是什么?”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
原本按着耳麦,只听到苺谷朝音低声说话的松田阵平跟着移动视线,看到了不远处的日产体育馆。
涌动的金色倒映在他的眼底,像是日光留下的闪耀的光斑。
松田阵平的呼吸下意识停止了,只剩下胸腔中的心脏在一声一声地震响。
即使不用去询问和确认,他也知道这突然亮起的灯光是为什么。
苺谷朝音在为他指引降落的路。
诺亚方舟的指引适时响起,松田阵平按捺下如同擂鼓的心跳,操控着飞机转向,直飞向日产体育馆。
在掠过日产体育馆上空的时候,松田阵平下意识去看了一眼。
隔着稍远的距离,他看不太清舞台上的苺谷朝音,但看到了大屏幕上的、耀眼无比的偶像。
黑色的额发有些湿润地黏在他的额角,发梢和睫羽都一闪一闪,在灯光下亮晶晶地发着光,金色的光海将那双浮光跃金的异瞳一并浸染成了灿烂无匹又光辉磅礴的日出。
他看到光海在浓郁的夜色下涌动,簇拥着万众瞩目、熠熠生辉的偶像。
大屏幕上,苺谷朝音的眼神忽然微微一动。
那一瞬间,松田阵平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间隔着人潮与天空,好像他正在和苺谷朝音对视一样。
……
宾加站在日产体育馆的最上方,也就是所谓看台山顶的最顶层。
这里是相当高的位置,一眼望下去的时候绝对能让毛利小五郎腿软跳脚。宾加倒是不在乎这些高度,站在顶层的时候甚至能够感受到带着点凉意的夜风吹拂而过。
这是个绝佳的位置,但当然不是指演唱会的绝佳观赏位,而是看夜空的好位置。
他看过计算后的轨道预计图,站在这个位置的时候,能恰好看到从上空划过的行星C号。虽然没法亲眼看到行星C号在东京中心市区内炸出烟花的那一幕,但能观赏到灾厄的前奏也是件不错的事吧?
几乎是在他想起烟花的下一秒,空中便突然绽放了烟花——火光在空中爆炸开来。
但很可惜,宾加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因为在烟花爆炸的瞬间,他低下头去回复朗姆的信息了。
朗姆发来了消息,询问他有没有搞定Plan B。
宾加低着头打字,给出了肯定的回复。这时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能看到夜空中烟花的尾声了,万千绚烂的星星点点缓缓消弭,在深夜中归于无声。
他愣了一下:有人在放烟花么?
但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之中一闪而逝,宾加没有联想地更深——在他的概念里,行星C号这样的飞行器当然是需要自卫队出动军事武器才能在空中拦截的,只凭足球怎么可能阻止行星C号的坠毁?
他没太在意,别响起的歌声吸引了注意力。
全场已经进入了大合唱的环节,这是今天演唱会的最后一首歌,等结束之后,这场有将近十万人共同构成的美好梦境便要醒来了。
巨大的合唱声将宾加淹没,他盯着大屏幕中显示出来的苺谷朝音的脸——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下来,那张脸却完全不显得狼狈,反而因此而生机勃勃、浓墨重彩。
宾加看了两眼就不再看了。虽然看梅洛和琴酒很不爽,但在他看来……其实对任何人爱上梅洛这一点,他都不会觉得意外。
这一点也给了他将琴酒踩在脚下的机会。
宾加靠在身后的栏杆上,任由衣摆被风吹动,忽然之间听到了在音乐曲调之中夹杂的一点不和谐的声音。他下意识循着声音抬起头来,视线在天空中寻觅过时,隐约看到了黑夜远处一个正在移动中的缩影。
他摸出手机来打开摄像头,调高倍数,看清了那个奇怪物体的模糊轮廓——那是一架飞机。
“飞机?”宾加一愣,“这里怎么会有小飞机?”
他皱眉,手中放大的镜头又随之一晃,对上了演唱会的内场观众席。
在内场前三排的位置,奇异地多出了两个空置的位置。
镜头一扫而过时宾加还没放在心上,但在数息之后他猛地反应了过来,倏然将镜头重新对准了那里,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之后才确认了答案。
——松田阵平不在那里。
这不合理。
在宾加看来,松田阵平和梅洛之间绝对保持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这关系放在娱乐圈定位里,那就是偶像和嫂子的关系。
就问有哪个真嫂子是不爱秀的?在演唱会这样的场合当然要坐在台下,全场和偶像本人进行互动、享受这种偷偷摸摸又正大光明的刺激感了!
但松田阵平却不在位置上,他抛下了梅洛的演唱会,选择了其他的事情。
能被警察重视的还能是什么事?
宾加心头一跳,立刻转身回了地下车库。
两分钟后,他人已经站在了地下车库之中,脸色彻底变绿了。
他的车倒是还在,但车门一拉就知道肯定被人撬过了,就连昏迷在后座上的新田理奈也不见踪影——新田理奈当然不在宾加的车上,她临时被松田阵平放置在了安全的地方,等待降谷零的人来接。
重要的筹码消失,宾加不用多思考就知道是谁干的。
他直接被气笑了:“排爆警的手还真是巧,连车门都能撬……哈。”
宾加黑着脸,握紧了手中的手机,下意识伸手往腰后一摸,摸到了枪柄。
他心中杀意涌动,恨不得立刻就将松田阵平杀死——最好是当着梅洛的面杀死。
痛失所爱,那家伙一定会崩溃的吧?
种种带着巨大恶意的想法汇聚在宾加的脑海之中,但他还来得及真正开始实施,便被打过电话来的朗姆劈头盖脸给骂了一顿。
“宾加,你到底在干什么?!”朗姆愤怒地斥责他,“行星C号的轨迹中断了!现在飞行器停滞在原地没有动弹,计划失败!”
“什么?”宾加惊愕地开口,“这怎么可能?那……”
他只说出了半个字便停了下来。
在这个瞬间,宾加骤然响起了不久前看到的那巨大的烟花……那个时候,刚好是行星C号应该经过日产体育馆上空的时候。
难道说……
朗姆并不理会正在沉思推理的宾加:“不管怎么说,任务已经失败了。今晚没能炸掉场馆,就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他阴沉地冷笑了一声。
“我想,你应该做好接受任务失败的惩罚的准备了吧。”
冷冷地撂下了这句话后,朗姆没给宾加出言补救的机会,直接挂断了通话。
在这么热的天气中,宾加气的浑身发抖,只觉得冷汗直流、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这次峰会的内容相当重要,如果他们没能在开始之前就阻止的话,那么就已经来不及了。这是朗姆相当看重的任务,然而他负责的其中一环出了差错,导致整个任务失败……朗姆当然会迁怒他。
他也完全不想去体验任务失败的惩罚。
唯一的补救方法就是——在失败的基础上,重新为组织立下功劳。
宾加深深呼吸,恨恨地磨了磨牙。
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就是现在,他要将梅洛带回去,当面揭穿梅洛背叛的事实,然后将琴酒那个高高在上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给拉下来、踩在脚下!
宾加眼神一凝,转身离开了。
*
“燃油量持续降低,需要降低高度,进行降落准备!”
诺亚方舟的声音十分严肃,“马上进入倒数。十、九……”
他的心跳竟然奇异地和诺亚方舟倒数的声音重合了,而在越来越接近、因此变得愈发耀眼的金色光河的照耀下,他听到了苺谷朝音的声音,因此而奇异地感到了安心。
无人机的灯光恰好在场外缓缓扫过,将眼前的公路笼罩在炫目的白光和金光之中。
在倒数归零的前一秒,松田阵平成功操纵着飞机降落在了公路上,轰鸣声淹没了他的世界。
眼看即将冲出公路、撞到拐角处的栏杆,江户川柯南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然后,他突然注意到了铁栏杆后不远处被拦住的建筑,上面似乎挂着一个告示牌,用红色油漆涂着什么……
他下意识按下了眼镜上的按钮,将前方的景象放大了。
这一回,江户川柯南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上面写着的“危险化合物”和“禁止入内”、“禁止明火”的警告。
他的脸顿时绿了。
飞机要是没能停止,直接撞上去……
好在这种事情终究没有发生,飞机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只是虚晃一枪地让江户川柯南和松田阵平体验了一下什么叫做心惊胆战。
在距离栏杆只剩下两米距离的时候,飞机停了下来。
松田阵平盯着近在咫尺的铁栏杆和不远处挂着警告标识的建筑,狠狠松了口气。
“总算……”
他听着不远处从风声中传递而来的、属于苺谷朝音的歌声,慢慢地放下了心来。
“还好,”江户川柯南也跟着松了口气,“至少都完美地解决了。”
虽然有点惊险刺激,但从结果上看来,无疑是相当美好的。
舱门缓缓打开,松田阵平抱着江户川柯南,从飞机中跳了下来。
但没等到转身,一道森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别动。”
松田阵平立刻停止了动作,顿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身,看向身后。
宾加就站在他的后方,举起手中的枪正对着他。
松田阵平的目光先是落在漆黑的枪口上,随后才去看宾加的脸——那是一张已经毫不掩饰失态和怒火的、彻底扭曲狰狞的脸,即使戴着易容面具,松田阵平也能轻易看出他伪装下的愤恨。
宾加赶过来时大概非常匆忙,身躯因为喘息而大幅度地起伏,脖子上用来掩饰喉结的丝巾已经松散了。
松田阵平完全没有被枪指着的自觉,十分轻松地微微笑了一下:“怎么,现在怎么不夹着嗓子说话了?听起来完全就是男人的声音啊。”
宾加阴冷地笑了一下:“你早就发现了。”
“当然。”松田阵平遗憾地摇头,“你的伪装技术似乎还不太到家,再练练吧。”
“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些么?”宾加匪夷所思地盯着他,“你跟梅洛的关系不一般,我说的没错吧?”
躲在松田阵平身后的江户川柯南一愣,随后瞳孔地震:什么?是他搞错了吗?梅洛的真爱不是安室先生、而是松田警官?等等,那这么说……同期变情敌,这其实是个巨大的三角恋的故事?
宾加继续说了下去。
“梅洛想尽办法在遮掩,只为了保住你呢。但很可惜,他还是失策了——这个秘密被我发现了。”宾加饶有兴味地盯住了松田阵平,“你说,如果用你当做筹码的话,梅洛会不会乖乖听我的话呢?”
“你在做什么梦呢?”苺谷朝音的声音冷冷地从他身后响起,“宾加。”
宾加悚然一惊,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原本大合唱的歌声消失了,演唱会已经结束,只剩下了嘈杂而拥挤的声音。
苺谷朝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逼近时就像潜伏在黑暗之中的狮子一样无声而灵巧,漆黑的枪口抵在了他的脊背上。
只要扣下扳机,苺谷朝音就能用子弹轻而易举地贯穿他的心脏。
“哟,叛徒来了。”宾加在嘴上向来是不示弱的,“这么着急,你果然很在意他吧?真是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区区一个警察背叛组织。我想,琴酒应该不知道自己豢养的宠物背地里有了新的主人吧?”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苺谷朝音和琴酒的恶意。
苺谷朝音可不会惯着他,在宾加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一脚踹在了他的腿弯上,突入起来的力量和疼痛让宾加猝不及防,猛然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忽然和松田阵平身后的江户川柯南对上了视线。
宾加心中一动,骤然拔枪朝着身后开枪。苺谷朝音立刻做出了反应,侧身躲开了近在咫尺的子弹,但也因此给了宾加一点反应的时间。
他直接攻向松田阵平——但这一击只是虚晃一枪,在松田阵平双臂交叉在胸前进行格挡的时候,预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被宾加卡着脖子抓在怀中的是江户川柯南。
他用枪口抵着江户川柯南的额角,冷冷笑了一下:“再轻举妄动的话,我可不保证这小孩的人身安全。”
梅洛是杀手,宾加不觉得自己能用一个陌生小孩的命来威胁他,所以他牵制的实际上是松田阵平——只要松田阵平到了他的手上,难道恋爱脑的梅洛不会投鼠忌器吗?
他是这么想的,苺谷朝音当然也能猜到,所以赶在松田阵平开口之前,他开口了。
“放了那孩子。”苺谷朝音的语气十分平静,“我跟你走。”
宾加挑眉:“你?”
“你带他回去有用么?”苺谷朝音微微一笑,抬手隔空点了一下松田阵平,“你不就是想通过我来把琴酒拉下位吗?如果没有我这个证据,琴酒是你能撼动的了的么?只要你放了这孩子和阵平,我就和你走,去见琴酒——给你一个将他踩在脚下的机会,如何?”
宾加挑眉:“你对旧情人就是这样冷血无情的么?”
“旧爱当然比不上新欢。”苺谷朝音将枪丢在了地上,“我的诚意应该足够了吧?”
“你还真是个……”宾加欲言又止,搜肠刮肚地寻找着用词,“恋爱至上主义者。”
他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没错,其实松田阵平和江户川柯南都不重要,只要确认了梅洛是叛徒,这两个人迟早都会被清除,而梅洛现在只不过是用自己交换一个换来他们短暂安全的可能性而已。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梅洛只是假意投降,实则是打算和他进行殊死一搏。
就算是后者也没关系,宾加自信自己不会输。没有武器的梅洛都到了他的手上,难道他还能失败不成?
他爽快地接受了苺谷朝音的交换条件。
在交接完成的瞬间,江户川柯南立刻作出十分害怕的神情,死死抓住了松田阵平的衣摆,希望用自己的力气制止可能会冲动的松田阵平……但出乎他的意料,松田阵平没有作出任何过激的行为,只是站在原地。
苺谷朝音任由宾加的枪口抵在自己的颈侧,一步一步跟着他走向暗处停着的车边。
宾加拿着手铐将他铐在了后座的车扶手上,使他的行动受到了限制,战斗能力直线下降——但苺谷朝音也没有要轻举妄动的意思。
同样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宾加一脚踩下油门,车辆飞驰而出。他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安静地低垂下眉眼的苺谷朝音,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为了一个男人,要丢了命,值吗?”
“是么?”苺谷朝音慢慢地抬起头来,对他灿烂一笑,“任务失败的滋味不好受吧?因为失败了,才迫不及待想拿我来将功抵过……宾加,你还真是个废物呢。选择了你,朗姆应该也很后悔吧?”
他的声音放的十分轻柔,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瞬间就让宾加应激了。
他一直都是不怎么能经得起挑衅的人,大怒之下回过头来,刚想破口大骂,视线便僵住了。
宾加骂了一句:“这家伙怎么跟上来了?!”
苺谷朝音一愣,似有所觉地看向了后视镜——后面跟着的是一辆马自达,透过明净的挡风玻璃,他能够十分清楚地看到松田阵平握着方向盘时神情严肃的脸。
马自达保持着高速,顷刻间便追上了宾加。但马自达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打算,毅然决然地撞向了车尾。
宾加的脸色很臭:“这家伙疯了?!”
这完全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踩猛了油门,但奈何这辆车能达到的速度,马自达同样能达到。在车的水平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很显然就需要比拼司机的技术了。
恰好,松田阵平是在这方面绝对不会输的人。
他冷冷地注视着宾加的侧脸,再次操控着马自达狠狠撞了上去。
宾加握着方向盘试图偏转方向,但这显然是突然,马自达越逼越紧,宾加已经能听到将车的侧面刮擦在墙壁上时发出的刺耳的声响了。
不能再让松田阵平这样下去了——他立刻在心中做出了决断,摸出了枪来——但没能等他开枪,被手铐铐在车后座的苺谷噪音便在那瞬间以惊人的柔韧度折起了腰,狠狠一脚踹在了宾加的手臂上,让枪立刻从他的手中掉落了下去。
宾加下意识伸手想去捞。
就在失去对车辆精准掌控的这短暂的一秒,松田阵平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机会,转动了方向盘,将油门踩到了底。
宾加所在的整个车辆立刻被马自达顶的侧翻了起来,右侧的车轮完全变成了在墙壁上滚动的姿态,整个车辆呈现出了将近九十度的倾斜。
被手铐铐在车扶手上的苺谷朝音没有受到侧翻的影响,宾加整个人便朝后栽了过去,枪因此而顺势掉落了出来,被苺谷朝音闪电般用脚尖踢了一下,自半空中被他接住了。
在狼狈中偏转过身体来后,宾加的瞳孔骤然缩小了——保持着这样的速度冲下去的话,马上就会彻底撞在栏杆和墙壁上、然后坠崖!
但他的生命余额已然不足。
苺谷朝音扣下了扳机,枪声骤然响起,又很快平息。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顶着肆虐的狂风打开了车门,翻上了车顶,然后打开了车门——他只看到了银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接着便是一只抓住他指尖的手。
在撞击声狠狠传来的瞬间,松田阵平抱着苺谷朝音跳了下来,狼狈地在水泥地面上狠狠滚了两圈,手背被蹭出了一小片血痕来。
在骤然响起的爆炸声与冲天而起的火光之中,苺谷朝音死死抓住了松田阵平的袖口,压抑着愤怒去看他。
“你跟上来干什么?”他喘息着说,“我能够解决的,这家伙……他很危险,你难道不知道吗?”
作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同期,松田阵平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组织的危险才对!
松田阵平艰难地用手臂将自己半支撑起来,去看被他护在身下的苺谷朝音,那双浮光跃金的眼睛熠熠生辉,只装着他。
“我知道。”
他认真地说。
“但我想去救我在意的人。”
在蝉鸣和燥热粘稠的风中,松田阵平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朝音,其实我对你……”
苺谷朝音忽然就意识到了他要说些什么。
第223章
海风低垂下来,将海浪翻涌的声音一并裹挟着,带来他的耳边。
空气中氤氲着一点咸涩的味道,然后是接踵而至的、属于松田阵平的气息,自上而下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其他一切的嘈杂的声音都在顷刻间逐渐远去了,他只能听到交错的呼吸声、和重叠在一起的心跳。
在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瞬间,苺谷朝音定在了原地。
他茫然地瞪圆了眼晴,抬起浓墨如同鸦羽的睫毛去看松田阵平。
在蝉鸣和树影婆娑之中,他能听清松田阵平每一个字的读音,以及呼吸的温度。
“我喜欢你。”
他清晰无比地说出了这句格外简短的话。
苺谷朝音呆呆地看着他,只觉得心脏在瞬间如同擂鼓般震颤起来,胸腔中响起巨大的声音……像是教堂的钟声,砸的他头昏脑涨,心中惴惴。
“从很早开始就在意你了。”
松田阵平的声音很轻。
“七年前,还在读警校的时候……你救了我。那个时候我就想认识你,想和你成为朋友,但你没给我这个机会,当然也没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警校时的苺谷朝音满心满眼都是即将成为卧底的事情,他对任何人都疏离而客气,警惕着所有可能会让他暴露身份的行为,不出头也不出挑,平平无奇又普普通通地毕业,然后在众多同期的记忆之中一点一点淡去,成为那优秀的五人组光环下显得黯淡的阴影。
苺谷朝音一直认为不会有人关注那个在警校时的普通的自己,但事实并非如此。
曾经有人在飞驰的车上记住了他的眼睛、也在午后的阅览室看过他被风吹起的发梢,同样也在阶梯教室中见过趴在桌子上午睡的他,还有写下地满满当当的刑侦笔记,和操场跑道上不慎被遗落的姓名牌,上面写着“苺谷朝音”。
“我说过的吧?我是会将油门踩到底的人。”松田阵平的目光灼灼,“但那个时候,我很后悔……不应该想什么‘即使毕业后也会有机会再见面’,至少在读警校的时候,我就应该冲到你面前来,揪着你的领子说‘请和我认识一下,我叫松田阵平’。”
苺谷朝音的唇轻轻嗡动了一下,无奈地笑了起来。
“即使不用介绍,我也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而且……那时候我可是未成年。”
未满16,那是犯法。
两人的样子委实称不上是唯美,甚至可以用狼狈来形容——马自达和宾加的黑车卡在一起冲出了栏杆,挂在山崖边缘,黑色的其他日慢慢地旋转上升,往天空中飘去,隐没在夜色之中。
苺谷朝音躺在深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他被松田阵平保护地很好,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口,只有手背有一点轻微的擦伤;原本精心打造的妆容和打歌服的衣摆都染上了灰尘,可即便如此,那双瑰丽更甚宝石的眼睛仍然熠熠生辉。
松田阵平将手按在苺谷朝音的一侧,让自己的身体能够支撑起来,自上而下地凝视着躺在他身体庇护下的少年偶像。
他一时间显得有些局促,“我……至少不是那个时候才喜欢上你的!”
所以当然不是知法犯法!
“嗯。”苺谷朝音用格外柔软的音调回答他,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浓厚的棉花糖,“那阵平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完全不慌不忙,松田阵平没从他的脸上找到任何一点羞涩的表情来。
苺谷朝音从来都不是回避型人格,虽然很早他就成为了孤儿,但他的人生之中从来不缺少家人的关爱,在出道之后更加如此——他有很多的粉丝,几乎每天都有无数粉丝在不厌其烦地、反复述说着对他的爱意。
所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缺爱的人。
这意味着苺谷朝音不会对其他人表现出来的爱意躲躲藏藏、扭捏不前,又为此而瞻前顾后,犹豫踌躇。
但没关系……松田阵平印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这份感情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地方。
他凝视着苺谷朝音的眼睛,用视线描摹眼尾的弧度、从璨烂如同一池春水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三年前,”松田阵平肯定地给出了这个答案,“再遇到你的时候。”
再重新遇到的第一眼,他心中就隐隐有种预感,隐隐觉得……这是他曾经见过的人。
即使拭去的时间让苺谷朝音的形象淡去,但他的影子从来没有离开,那份记忆一直被保存地完好,日久弥新。
将苺谷朝音错认为是犯罪者时的挣扎、确认他身份时的喜悦……三年来经理了太多的事情,完全相反的感情也因此而纠缠在一起,最终让他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感情。
那份在意在他的胸腔中生根发芽,开出了花。
“难道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松田阵平挑了挑眉,反问他。数息之后,他的语气又变得柔和了下来,低声叫出了苺谷朝音的名字。
“——我喜欢你。”
“朝音,我喜欢你。”
因为这份名为喜欢的感情,所以重视他、在意他,即使明知道危险仍然会义无反顾地冲上来。
松田阵平缓缓舒出呼吸来,苺谷朝音几乎能察觉到这声调之中隐隐的颤动。
他的任由自己的手指被松田阵平握住,显示轻轻牵住了他的指尖,然后才一点一点挤进了手指之间的缝隙之中,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松田阵平拉着苺谷朝音的手,缓缓抬了起来,直到停留在胸口的位置时,他才勉强松开了紧密相扣在一起的手指,按着苺谷朝音的手背,让他能将手心贴在心脏的位置。
苺谷朝音感觉到了灼热——那是属于松田阵平的体温,以及一声一声、逐渐变得急促起来的心跳声。
那是正在为他而跳动的心脏。
苺谷朝音心头一跳,手指骤然痉挛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衬衣,呼吸和心跳在同时失序,变得紊乱了起来。
是的,他不缺爱,他拥有很多很多的、数不清的爱意,只要他想,有无数人愿意和他在一起,也有无数人愿意前赴后继来爱他。
……可那不是苺谷朝音想要的。
他茫然地看着松田阵平的脸,注视着那片浓郁的靘色,所有的感官好像都在瞬间被剥夺,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掌心下起伏的心跳。
虽然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被耳濡目染了数年之久,这时间甚至长达他整个人生的三分之一,但苺谷朝音对恋爱这方面的事情完全没有经验。
他能敏锐地知道谁对自己有好感或者恶感,但如果谈到恋爱……他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
长久以来,身边的所有人——甚至包括经纪人西野寿美江和助理中川绫香在内,都认为他其实有地下恋情,在和琴酒/降谷零/松田阵平总之其中之一的人谈恋爱。
但实际上完全没有这回事。
在成为偶像的这六年时间之中,苺谷朝音从来都是用偶像的准则来要求自己的。
因为不想让粉丝失望,不希望那份炙热的爱意被辜负,所以他脑海之中完全没有过要谈恋爱的想法。
但松田阵平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直到这一刻,苺谷朝音才隐约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是不一样的。
即使他有很多人喜欢,但那些人都不是松田阵平。
即使他有很多人的爱,可那也不是属于松田阵平的感情。
对他来说,唯有这一个人是特殊的,是完全不同的。
苺谷朝音在这瞬间想起了一起看过的同一片天空,想起了一起在深夜里看到的波光粼粼的海,也想起了冬日里的温暖的围巾……还有那枚被认真地、花费不知道多少时间,认真打磨出来的樱花吊坠。
象征着警徽的樱花吊坠被银色的链子勾住,带在他修长的颈间,因为动作而躺在他的胸口。
本应冰冷的银质樱花吊坠隐隐发烫,在他胸口灼烧起来。
是的,松田阵平是不同的。
他是特殊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只觉得全身都变得滚烫起来,连指尖都因此而微微颤抖起来,呼吸逐渐急促。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之中完全炸开了,他的世界只剩下了绚烂无比的、过于耀眼的白光。
“那么你呢?”松田阵平几乎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朝音。”
像是呢喃、又含着缱绻的意味,他低低地叫着苺谷朝音真正的名字。
不是弥良、更不是梅洛,松田阵平正在注视着的人是他。
苺谷朝音局促又迟缓地将目光落在松田阵平的鼻尖,很快又不敢去和他对视,视线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但松田阵平不打算给他回避的机会。
他抬手抚在苺谷朝音的脸侧,让他只能看向自己。
松田阵平从来都是个攻击性和目的性都很强的人,他在这个时刻做出了告白的决定,那么就绝对不会戛然而止地停下。
“我……”苺谷朝音很久才只说出了一个字。
这是他在人生之中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因此而陷入了惶恐和紧张。
他不得不去看松田阵平——可在真正看向他的那一刻,那份惴惴不安的感情突然便消弭了。
完全没有不安的必要,因为这个人是松田阵平。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已经展现在他面前了,一直在他近在咫尺的距离,毫无保留,只需要伸手,他就能抓住松田阵平的手。
苺谷朝音是这么想的,也下意识这么做了。
在察觉到从指尖传来的、被紧握的力度之后,松田阵平从苺谷朝音的神情中意识到了什么,他握着少年偶像修长的指尖,慢慢地倾身而下。
“我也喜欢……”
你。
苺谷朝音的话没能说完。
在被阴翳和属于松田阵平的气息彻底笼罩的时候,苺谷朝音感觉到了柔软的触感。
炙热的气息吻触了他的唇角。
他在松田阵平靠近的那瞬间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又想要睁开——却没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松田阵平松开他的指尖,又用带着干燥气息的手掌蒙住了他的眼睛,他只能从指缝之间窥见一点靘色,那是松田阵平虹膜的颜色。
这并不是个极其深入的吻,松田阵平相当克制,只轻轻地在他的唇角贴了一下,他的气息在顷刻之间靠近又很快抽离。
苺谷朝音下意识收紧了手指,抓住了他的衣摆。
松田阵平缓缓将蒙住他眼睛的手移开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在他掌心下亮晶晶的、闪闪发光的眼睛。
像是第一次尝试什么新奇的事物一样,苺谷朝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松田阵平不由自主地和那双瑰丽的异瞳对上了视线,这对视短暂持续了几秒钟,他突然惊觉——那双如同阳光下春日涌动的眼睛之中,像是有焰火在欢欣雀跃地跳动,绚烂的光火席卷了眼底。
他读出了一点侵略性的意味来。
苺谷朝音向来是个不犹豫、勇往直前的人。
很小的时候他决定要成为警察、并且是尽早成为警察,就能因此而十分努力地彻夜学习,纯粹依靠努力而提前四年就入读了大学;在十五岁那年无意接触到组织之后,他也立刻便做出了行动,主动站在公安长官森冈淳的面前,要求成为卧底。
他从不犹豫,向来都愿意为目标坚定地付出行动,现在也一样。
就像松田阵平直觉的那样,苺谷朝音原本攥着他衣摆地手指倏然上移,抓住了他的解开两颗扣子的衣领。
在将手肘抵在地面上、让自己的上半身能够被支撑起来的同时,苺谷朝音扯着松田阵平的领子向下狠狠一扯——两人的身影再次交叠重合在了一起。
松田阵平能闻到淡淡的、带着一点冷调的气息,少年偶像柔软的黑发发梢垂落下来,扫过了他的面颊和鼻尖,带来一点蔓延到心底的、酥酥麻麻的瘙痒,让他的心口都因此而震颤,像是含着酸涩的波子汽水。
他尝到了柔软的触感。
不同于刚才只是十分克制的、浅尝辄止的触碰,这是个货真价实的亲吻。
苺谷朝音虽然没有实践过,但好歹是作为演员出道的,在各种片场是看过不少吻戏现场,甚至能看到导演摄像机监控器上的高清大图,当然稍微学习了一点理论知识……他很遗憾,当初进入组织卧底的时候年纪太小,出于种种道德和底线方面的考虑,公安没有对他进行认真的Honey Trap的培训,负责教他的教官当初是这么说的:只要有这张脸在这里,你就是只会呼吸都有人会吻上来的。
所以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事件对象,是松田阵平。
苺谷朝音的吻很生涩,即使看过很多,他也只能做到毫无章法地像小狗一样去舔吻,很快就被迫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松田阵平卡着他的下巴,几乎用着一点强硬的姿态,迫使他抬起了头来,只能承受着这个越来越深的吻。
苺谷朝音是有唇珠的。
他的唇形很好看,在六年的演艺生涯之中接过不少大牌的美妆广告,几乎每个来找他代言的品牌方都会特地让他拍一段口红广告,给正在被口红染成别的颜色的唇来一段高清特写——他不是薄唇,是相当始终的、下唇稍微饱满的一点的唇形,上唇的中间有一点格外圆润的唇珠。
这点唇珠被人含着,碾磨成了糜烂的红。
呼吸在这种时刻都停止了,苺谷朝音在闭气中模模糊糊地想,当年学潜水进行闭气的时候似乎都没有这么困难过。
在他即将因为拿不准换气的时机而颤抖的时候,松田阵平终于将自己的气息抽离了。
他这时才去看苺谷朝音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了极致,他能看到那双异瞳之中浸润着的、潋滟的水光,也能看清他在月色下泛红的眼尾,连脸颊都泛着一点晕红,唇色靡丽无比。
松田阵平动了动手指,用带着一点薄茧的指腹按在苺谷朝音的下唇上,又缓缓捈过,唇肉被他按下去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凹陷。
苺谷朝音的睫羽因此而颤动起来,像是蝴蝶振翅欲飞。
在交错的呼吸声之中,他说:“再一次。”
音调没能完全落回,又被松田阵平重新吞了下去。
苺谷朝音单手勾住松田阵平的脖颈,将整个人的重量挂在他的身上,让这个吻逐渐加深。
……
众所周知,江户川柯南的滑板是一种黑科技。
但再怎么样,涡轮滑板出于安全的考虑,时速都比不上火力全开的马自达。
如果滑板能达到这个速度,从上面摔下来的人必然是要进ICU躺个几年的程度——所以,江户川柯南被落在了后面。
虽然他向来很强、也相当可靠,但松田阵平是要从宾加手中追回苺谷朝音的,当然没空去捎带他一起上车了。
没办法,江户川柯南只能临时从铃木园子家开来的车中掏出自己的滑板,然后根据诺亚方舟的定位追了过去——苺谷朝音是随身携带发信器的,实时移动点位被准确地显示在他的眼镜地图上。
因为去找滑板耽搁了一点时间,再加上踩着滑板过来也拉慢了他的速度,等江户川柯南发现地图定位上的红点彻底不动了之后,立刻就焦急了起来。
定位在移动还好说,那说明宾加还在路上,不会立刻就将这件事给捅出去。
但定位停了下来……这说明要么松田阵平已经和宾加发生了冲突,要么宾加已经和组织的人会和了。
不管哪种都是最坏的结果。
如果是前者,松田阵平是没有枪的,战斗力必然大大降低;而如果已经和组织的人汇合……组织人多势众,苺谷朝音作为背叛者很难有好下场,最有可能的是被当众杀死。
怀揣着这种忧虑,江户川柯南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在看到远处被撞成畸形、彻底扭曲的栏杆和交叠在一起已然报废的两辆车后,江户川柯南顿时心中一凉。
他认出来了,那是宾加和松田阵平的车。
“我来晚了么?”江户川柯南的神情变得苍白了一点,低声喃喃。
他踩着滑板逐渐减速,然后慢慢地拐过了弯道。
在遮挡视线的弯道彻底消失之后,江户川柯南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那句话。
他一眼就看到了两个人——那是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
江户川柯南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松田警官,弥良哥……”
他的表情凝住了,匪夷所思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青年警官用指尖勾住了偶像的下颌,亲昵的用鼻尖去蹭另一人的鼻尖,微卷的发梢与柔顺的额发暧昧亲密地交缠在一起,两人的影子在冷色的月光下重叠在一起。
江户川柯南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最后一个没说完的字被他呆呆地吐了出来。
“……哥。”
江户川柯南发誓,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慌张过,哪怕是当初在古堡里被凶手追赶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无措过,满心满眼只剩下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好像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他慌乱地从滑板上跳下来,一时不知道是该先抱着滑板,还是应该先捂住自己的眼睛,只能一手尴尬地提着滑板,另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很显然这是徒劳,因为他还能从手指的缝隙之中窥见一点眼前的景象。
“那什么,我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就当我没来过吧。”
江户川柯南一步一步地后退,立刻转身想逃。
而与此同时,种种想法在他脑海之中一一闪过:梅洛到底爱的是谁?到底谁才是真嫂子?究竟是三角恋、还是四角恋?难道说梅洛在组织时先和琴酒有过一段爱恨交织的感情,后来又移情别恋喜欢上了降谷零、在为了降谷零背叛组织之后,又和松田警官暗生情愫……所以在梅洛的世界里,这不是扫黑除恶、也不是黑帮风云,而是彻头彻尾的爱情片!
等等,这事……降谷先生他知道吗?
江户川柯南十分不确定地想。
他一边犹豫,一边缓缓转过头,想去看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但他刚转回视线,便被敏锐的苺谷朝音捕捉到了目光。
江户川柯南立刻把头给扭了回来,表现得完全就是干坏事被家长抓到的小孩。
但接着苺谷朝音就没空理会江户川柯南了,因为宾加居然还没死。
被车压在身上、大腿中了一枪、身上全是大大小小被割破的伤口……但他仍然剩下了一口气,从碎掉的窗户中伸出一只手,死死扣在了窗沿上。
这个极其命硬的家伙硬是从侧翻的车下慢慢地爬了出来,车辆因为碰撞在了一起而发出了清晰的声响,瞬间吸引了苺谷朝音的视线。
他的唇轻轻贴在松田阵平的唇角,单手勾着青年警官的脖子,金色的眼睛在略微凌乱的黑发之中格外晃人,像是某种冷血的猎食者的眼睛。
灿金的眼瞳死死盯住宾加,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被恐惧笼罩,他察觉到了一点森冷的气息,缓缓地打了个寒战。
宾加刚逃出生天,一抬头面对的就是这有伤风化的一幕——但他没来得及出声,无法用最后的力气怒骂一句“狗男男”。
苺谷朝音揽着松田阵平的肩,单手握着枪,毫无迟疑地扣下了扳机,子弹精准无比地在瞬间贯穿了宾加的眉心。
第224章
江户川柯南本来是背过身去的——脸皮再怎么厚,他也没有要盯着看人家接吻现场的爱好。
直到苺谷朝音豁然开枪,他才心中一惊,在枪响声猝不及防响起之后转头,看向了不远处——宾加被子弹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要害,彻底倒在了地上,身上的衣服因为被锋利的金属碎片划破而显得格外凄惨狼狈。
他死在这个喧哗又安静的深夜里。
江户川柯南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来到宾加的尸体边,垂眸打量他青白的脸。
想了想,他蹲了下来,摸索一阵后从宾加的衣兜里掏出了还坚强存活着的手机。
摸出了手机,江户川柯南这才壮着胆子重新去看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还好,这两人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难舍难分了。
毕竟开了枪,松田阵平当然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他抬手扣住苺谷朝音的颈后,将手指插入进柔软的黑发之中,侧身去看宾加。在确认宾加确实彻底死亡之后,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苺谷朝音皱起眉,轻轻动了一下手腕。
枪的后坐力有些强,即使有松田阵平的肩膀临时垫在下面减少后坐力,他的腕骨也被震得有些发麻。
之前在车里的时候,他一直是被宾加用手铐拷住的状态。想要挣脱其实并不难,但也没什么技巧……苺谷朝音只是强行让自己的手脱臼,以此从手铐中挣脱而已。
即使很快便复原了位置,但强行脱臼带来的痛感仍然残留在手腕上,让他的手指在此时因为后坐力而有些颤抖。
松田阵平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他低眉敛目,抓住了苺谷朝音颤抖的指尖,然后用手指的指腹贴住他带着微凉气息的指腹,将之亲密地贴合在一起,又仔细而认真地去按摩揉捏的他的手背、虎口和掌心的肌肉。
“这种方法对手的伤害很大,”松田阵平皱眉,“尽量少用,否则会变成习惯性脱臼的。”
苺谷朝音点点头:“我明白。”
他使用这个方法的次数委实也不算很多……主要是很少被手铐给铐起来。
苺谷朝音任由松田阵平按摩他的手,感受着从手上传来的、微微酸麻的触感。分明只是相当正常的按摩和手部操而已,但只看着两人交缠触碰在一起的手指,他心中便忍不住因此而悸动,心跳一声一声地加快了。
松田阵平很快就发现——苺谷朝音的耳朵红了。
他沉静地垂下视线时,表情看起来没有一点异常,只有隐藏在黑发间的耳廓充血红成了一片。
松田阵平有点想笑。明明在接吻的时候都没有红成这样。
“你平常护理手的时候也会这么做么?”大概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异常,苺谷朝音镇定地问,“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松田阵平低低地“嗯”了一声,一边继续按摩一边回答:“是啊,爆处班里的人都会这个,我和hagi基本上每天都做,其实不止按摩操,还会用精油和各种药膏,甚至有手部面膜。”
苺谷朝音听得愣住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这样吗?”
松田阵平突然抬头,看了苺谷朝音一眼,低声笑了出来:“骗你的,只是会做手操而已。”
走近的江户川柯南停下脚步,突然又想折返回去了。
——你们两位谈恋爱能不能谈的克制一点!旁边死了个宾加难道看不到吗?这荒郊野岭还发生车祸的地方根本不适合谈情说爱吧!
苺谷朝音恍然不觉,用空余的另一只手对江户川柯南伸了出去。江户川柯南十分自觉,将宾加的手机递了过去。
“那个人,”他伸手朝后指了指,“要怎么解决?他死了,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吧?”
这个“你”,值的当然是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轻轻地从喉咙中发出一个音节:“嗯。”
宾加是个很难处理的家伙。这人活着的时候有可能导致他暴露身份,要是死了……同样也很难和他撇清关系,毕竟他们两人是这次任务的临时搭档,从这个角度来说,宾加最后接触过的人就是他。
但宾加莫名其妙地死了,谁会相信他梅洛什么都知道?如果这件事被朗姆抓着不放的话,即使没有他杀了宾加的证据,也足够他在组织惹上不大不小的麻烦了。
“所以,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才行啊。”苺谷朝音低声说,声音被淹没在忽然卷起的海风之下。
他越过松田阵平的肩头,去看不远处宾加倒下的尸体,目光又缓缓上抬,落入了云层下半遮半掩的弦月之上。
来电提示音突然响起,江户川柯南一愣,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安室透。
他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行星C号的运行轨迹停止变化了,你们应该成功解决了吧?”降谷零在电话的那一端问。
苺谷朝音伏在松田阵平的肩上,叹了口气才接着回答:“当然解决了,不仅成功解决了行星C号,还解决了宾加。”
降谷零一愣,“什么意思?你杀了宾加?”
“嗯。”苺谷朝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误以为我和阵平有不一般的关系,所以……”
“容我插一句话,”松田阵平严肃地说,“他没有误以为,事实如此。”
江户川柯南嘴角一抽,心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降谷零没忽略松田阵平的这句话,从熟悉无比的声音中就确认了这家伙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匪夷所思地开口:“什么叫,这不是误以为?你和松田……”
降谷零的语气之中带着点迟疑和不敢确定。
和组织里大多数人以为的不一样,也和粉丝们眼中看到的完全不一样,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向来是互损的关系,这不妨碍他们本身就是好友,也完全和苺谷朝音无关——他对于苺谷朝音,本身就相当单纯。
那是他的好友,重视的友人,并肩作战的、可靠的同伴。
但问题是,他的朋友和朋友之间,好像并不那么单纯。
松田阵平抬手抓住了江户川柯南的手腕,靠近了之后用清晰的声调回答他,“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交往了。”
江户川柯南被抓着手,身体尽量后仰远离,满脸的抗拒。
没等降谷零说话,苺谷朝音首先发出了质疑。
“什么?”他惊讶地说,“我们什么时候交往了?”
刚刚还满脸坚定的松田阵平这时候悚然一惊,豁然回首盯着他:“什么?难道不是吗?”
他不可思议地细数起来,“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表现的,都亲……”
这个词刚一出口,苺谷朝音便额角一跳,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松田阵平的嘴,强迫他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松田阵平盯着他不说话,反手覆盖在了苺谷朝音的手背上,让柔软的掌心贴近唇角,又一瞬即逝地触碰了一下。
像是被火烧一般,苺谷朝音猛地缩回了手。
他觉得掌心隐隐发烫起来,将手指慢慢收拢了。
“但是,你也没有对我说‘请和我交往’……”
“难道喜欢你这一句不够么?”松田阵平认真地说,“那么——请和我交往。”
苺谷朝音秒答:“我拒绝。”
“?”
这次露出惊讶神情的不仅是松田阵平,还有江户川柯南。
亲也亲了不止一次了,“我喜欢你”的表白也说过了,又是两情相悦,既然如此,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默认交往才是对的吧?
但苺谷朝音否认了,拒绝了。
“难道我刚刚听错了?”松田阵平在沉默数秒之后说,“其实你说的不是喜欢我……吗?”
他迟疑着加上了一个疑问词。
作为以优异成绩从警校毕业、又被爆处班当做王牌的警察,按理来说他在听力和理解能力上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才对……吧。
“当然不是。”
苺谷朝音的话打消了松田阵平心中的不确定。
“我喜欢你。”
“只喜欢你。”
“这一点是我完全能够确认的,我喜欢阵平,这份心意绝对不是谬误。”他的语气也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是交往不可以。”
苺谷朝音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
“……现在不可以。”
“因为我是偶像,如果在作为偶像的时候恋爱,那不就是偶像失格了么?我喜欢阵平,但我也很喜欢我的粉丝,至少不想让她们因为喜欢我而失望,不想辜负她们的付出。”
即使不是自愿成为偶像的,但苺谷朝音一直都是很在乎粉丝的——他当然在乎那些毫无保留地、单纯喜欢他、将爱意倾注给他的粉丝。
诚然在现在的演艺圈中,所谓的偶像禁止恋爱已经成为笑话,但苺谷朝音并不想因此而顺应潮流,让自己也成为一个失格的偶像。
他见过很多次偶像因为恋爱而塌房,同样很多粉丝会因此而溺爱、欺骗自己、假装不知道,但实际上……她们难道不会伤心吗?
恋爱的丑闻爆出,或许偶像本人的事业和人气会受到影响,可这些原本就是粉丝为之而带来的,同样受到最大伤害的,也是粉丝。
她们大多数都不祈求回报,仅仅只是见他一面都能够心满意足、甚至为止感动地流泪,那是世界上最炙热的爱意。
所以他无法忽视、也无法践踏。
苺谷朝音缓缓舒出一口气,轻轻捏住了松田阵平的指尖,指腹试探般慢慢地往上,触碰到了他的掌心,随后才挤入了他指间的缝隙之中,与他十指交扣。
“阵平,”
他说,
“再等等我。”
他的语气很认真,也相当郑重,松田阵平能觉察出他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敷衍。
苺谷朝音专注地凝视着松田阵平的脸,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比如说,其实从去年开始西野女士就在计划要让他转型了,本来打算在这次巡演结束后就去试镜新的剧组,然后再过段时间顺势宣布不再进行偶像活动,回归演员身份……但那对现在来说,都是太远的事情了。
只有这一刻,他想抓住松田阵平。
接着,这个十指交扣的姿势便被更近一步地握紧了。
松田阵平牵着他的手,带着一点无奈、又微笑起来,“那我就等等大明星吧。”
总之——已经等了很久,也不再缺那一点时间了。
对松田阵平来说,正式的确认和交往什么的,在这一刻其实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确认了苺谷朝音的心意。
他能完全确定那颗跳动的心脏属于自己,只需要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
松田阵平想的,从来都是那份属于苺谷朝音的、最特殊的感情。
而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最珍贵的宝物。
松田阵平稍微用了点力,毫无防备的苺谷朝音便被他牵着手一扯,顺势坠入了他的怀中。
有着黑色微卷发的警官叹了口气,将下巴垫在了苺谷朝音的肩上,用开玩笑的语气含着笑意问他,“那我现在算什么?真嫂子上位?”
苺谷朝音一下子就笑出了声:“怎么不算呢?”
他的目光从松田阵平的肩头越过,在看清面无表情的江户川柯南之后才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zero?”
然而苺谷朝音没能得到降谷零的回答。
“安室先生挂了哦,在你们刚才,呃……调情的时候,就挂了。”江户川柯南一边措辞一边说,“他说,等你们结束了再给他打,他不想浪费时间听这些。”
等到电话再次被接通的时候,降谷零的声音凉凉地传了过来:“怎么样,松田他得到名分了吗?”
“暂时还没有,”苺谷朝音回答,“目前需要解决的是宾加的事情……新田小姐如何?你们接到她了吗?”
“新田小姐已经被风见接走了,这件事我马上会通知国际刑警的新田先生那边。”降谷零也严肃了起来,“宾加的事得尽快解决,否则你会被朗姆怀疑的,就算琴酒袒护你,也绝对免不了麻烦。”
“我明白,我已经给森冈警视发过消息了,马上会派人来善后处理掉宾加的尸体。”
苺谷朝音的语速加快了。
“宾加的事情,我有解决的方案。”
降谷零点点头:“你的想法是?”
“只有宾加出事的时候,我就在琴酒身边,这一点就足够了吧?”
“但宾加已经死了。”降谷零拧紧了眉,“你的意思是……”
苺谷朝音笑了起来,淡淡地说,“宾加自己没善后惹来公安的追捕,那当然跟我梅洛没有关系吧?已经暴露身份的代号成员,还不如干脆去死比较好。”
*
苺谷朝音靠在沙发上差点睡着了,直到传来了轻微的推门声。
进来的人是琴酒。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看清窝在柔软沙发中的苺谷朝音后皱了皱眉。
伏特加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
苺谷朝音朦胧地半睁着眼睛,叹了口气回答:“演唱会结束了,我不回来这里回来哪儿?总得汇报一下今天的任务吧。”
直到这个时候,琴酒好像才后知后觉地响起了苺谷朝音那个临时搭档宾加的存在,随口问了一句:“宾加人呢?”
“谁知道呢。”苺谷朝音淡淡地说,“说不定畏罪潜逃了吧。”
他这话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琴酒本来一扫而过的目光又立刻缓缓移了回来。
“什么意思?”他皱眉问。
“原本决定的计划是在演唱会结束后,趁着散场的混乱进行绑架计划的。但宾加那家伙总是做计划之外俄事情……在中场的时候,他就和目标一起消失了。”
苺谷朝音故意装作了发怒的样子。
“宾加那家伙这样擅自行动,其实就是不想和我搭档、怕我抢走他的功劳吧?朗姆手下的人都是这种小心眼的货色?”
琴酒继续往下问:“他成功了?”
“谁知道呢。”苺谷朝音说,“不过听说有人报了警,说是演唱会上有个女孩失踪了,现在搜查一课倾巢出动了,说不定连公安都会特地过来看看情况。”
琴酒默不作声,沉默几秒后才发出了相当不爽的咂舌声,拨通了宾加的电话。
在几声忙音后,宾加的通话被接了起来,随之响起的是琴酒十分熟悉的声音。
“琴酒?有什么事就赶快说,我忙得很!”
——但宾加分明应该已经死了。
*
对于黑羽快斗而言,这本来应该只是十分普通的一天。
至少在他普通地在和管家寺井爷爷在台球馆消磨了一晚上的时间、然后在晚上九点准备回家之前,黑羽快斗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走到家门口时,才发现在门口等着一个人。
那是白马探。
在看清白马探究竟等在他门口干什么的时候,黑羽快斗的整张脸就僵住了。
这位英国大少爷在他家门口放了两把精致的雕花凳子,一边喝着红茶,一边和坐在另一把雕花凳子上的中森青子谈笑风生。
黑羽快斗:“?”这是在干什么?
他提着制服包背在肩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除了在他家门口之外怎么看怎么和谐的一幕。
“你们大晚上在这里喝茶?”黑羽快斗瞥了一眼自家大门,“而且是我家门口……这是什么毛病?不能回家喝么?”
“真是的,快斗,你说话不要那么讨人厌啊。”中森青子生气地鼓了鼓脸颊,“白马君明明是有事想来向你请教,才会特地在这里等你的嘛!”
“白马?”黑羽快斗挑起了眉,目光缓缓落在白马探的脸上,“请教我?”
他拉长了声调,尾音微微上扬,显然充满了不可置信。
“没错。”白马探的脸上露出十分礼貌的微笑来,“我有事想象黑羽君请教。所以,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黑羽快斗:“如果我拒绝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白马探耸了耸肩,“我只好继续和中森同学聊一聊怪盗基德的事了。”
中森青子不明所以地随口说:“你们怎么都这么关心那个小偷的事情?我……”
她没能说完,就被黑羽快斗打断了。他额角狠狠跳了两下,很不客气地对白马探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站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进来吧。”他冷笑着说,“让我听听你究竟想请教我些什么。”
白马探微微一笑,礼貌而优雅地站了起来,跟在黑羽快斗的身后进入了这座独栋建筑之中。
玄关的灯应声而亮,黑羽快斗随手倒了杯姜汁汽水放在白马探的面前,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交叠着双腿,十指交叉着抵在下颌上,饶有兴致地开口。
“那么,白马同学是有什么想要向我请教的呢?”
“准确的说,”白马探不疾不徐地说,“是委托。”
黑羽快斗愣了:“委托?”
“没错,是委托。”白马探吐词清晰地再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希望你能假扮成一个人,配合我们的行动。”
黑羽快斗心中微微一动,注意到了白马探使用的称呼——不是“我”,而是“我们”,证明这是一个有组织的行动,而并非仅仅只是出于他个人的意志。
“白马同学,你似乎搞错了什么,我虽然会魔术,但是并不精通易容伪装之类的技能,你找错人了吧?”
他一边耸肩一边摊了摊手。
白马探凝视他良久,没有任何要发怒的样子,好整以暇地笑了一下:“到这种地步了,还要在我面前伪装么?基德。如果你拒绝我也可以,中森同学的家似乎离这里很近,就在对面,所以我想两分钟后,她应该就会知道……”
“次次都用青子来要挟我,”黑羽快斗气笑了,“我看起来就这么好拿捏么?”
“如果你想听实话的话,”白马探彬彬有礼地点头,“那么是的。”
在黑羽快斗的怒目而视之中,白马探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这是我个人的委托,同样也是来自公安的委托。虽然委托没有报酬,但相对应的,公安会欠你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在关键的时刻能发挥什么作用,我想你比我清楚。”
他凝视着黑羽快斗的眼睛,对他伸出了手。
“考虑地如何?基德。”
黑羽快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终于伸出手,和白马探只交握了一瞬间便松开了手指。
“成交。”他争锋相对地一笑,“但白马同学,你最好搞清楚称呼——我不是基德,是黑羽。”
他从来都在言语上给自己留下什么破绽。
白马探对黑羽快斗的嘴硬不置可否,他垂头,从学校制服的口袋中拿出来怀表看了一眼。
“公安的车已经停在门外了,易容需要的工具已经准备好了,你有一分钟的时间可以稍微收拾一下。”
他的声音骤然严肃起来。
“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225章
“任务失败了?”
琴酒没有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宾加被问地沉默了瞬间,语气瞬间变得低沉了下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自己会解决的。”
“是吗。”琴酒冷冷地笑了一下,“那我拭目以待——看你怎么解决了,想好该怎么跟朗姆和那位先生解释了么?你应该知道,你效忠的哪个主人十几年前办砸了一件大事……你最好祈祷自己有足够的价值,不会被抛弃吧。”
琴酒本来就不是那种面瘫话少的人,对于宾加这种喜欢蹬鼻子上脸的家伙,他也并不介意多说几句话狠狠嘲讽他一下。
“你想看我的笑话?”宾加怒极反笑,“琴酒,你不会永远都这么得意的。等我抽出空来,你就会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那个时候,该被抛弃的是你才对!”
“放这种大话之前,先解决跟在你身后的尾巴吧。”琴酒不置可否。
宾加突然没声了,但从开了免提的通话中,苺谷朝音能听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的风声、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突然响起的枪声。
琴酒轻轻挑了一下眉:“希望你能活过今晚。”
他干脆地挂了电话。
在确认通话被挂断后,宾加松了口气,单手按着耳麦说:“怎么样,我表演的够像吧?”
降谷零语气平平地说:“差不多就这样吧。”
什么意思?请我帮忙还这个态度?我的演技可是很好的!
宾加——或者说黑羽快斗,敢怒不敢言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开着车前进。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虽然能完美地伪装成宾加,但没什么时间来揣摩宾加的性格,只能听降谷零和苺谷朝音稍微解释了一下,生成了一个“嚣张跋扈暴躁易怒极其自我的蠢货”这样的印象。
事实证明,他理解的不错,扮演的也不错,至少琴酒没发现冒牌货和真货之间有什么区别。
在驱车飞驰的过程中,他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悬挂在上方的后视镜中,清晰地倒映出了后座上的身影。
那才是真正的宾加——的尸体。
他无声无息地被固定在了后座的位置,将要在这场三方共同构建的戏剧之中承担重要的戏份。
黑羽快斗收回目光,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心说我就知道白马探那个家伙来找我帮忙的不是什么好事,这听起来危险的要命,身后那帮追着他的公安全是真枪实弹半点不开玩笑的啊!
当然,这毕竟是演戏,所以多多少少有放水。
枪战看似激烈,其实毛都没打中,黑羽快斗全程0伤害。
他看了一眼车内显示屏上的地图,默默估算了一下距离,心中有了底。
再过三分钟,最后一场戏就要开演了。
……
听着通话那边嘟嘟的忙音,伏特加率先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生气表情来。
“宾加这个家伙也太嚣张了吧!他不过是朗姆的下属而已,凭什么用这种态度跟大哥说话?”
“宾加居然是这么对你说的么?”苺谷朝音也有点惊诧。
宾加挑衅他很正常,毕竟两个人是平起平坐的关系,谁也不比谁地位高点,但琴酒……组织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行动组的老大、是那位先生的心腹,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随便去得罪琴酒,也就宾加这种刚愎自用的人敢在琴酒面前大放厥词了。
“嗯。”琴酒无所谓地应了一声,瞥了苺谷朝音一眼,“那个蠢货不就是这样的性格么,也就朗姆会看重他了。”
他的语气中含着嘲讽的意味,似乎看不起的不只是宾加而已,还有朗姆这个情报组的负责人。
组织内其实可以分为三派——琴酒这样忠心的保皇党、皮斯克那种中立的墙头草、以及朗姆这种野心勃勃想篡位的野心家。
所以敌视朗姆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在以前——苺谷朝音还不清楚乌丸莲耶的内幕和最终目的的时候,他很认真地思考过,为什么BOSS没有去动朗姆。
这么一个觊觎自己地位的野心家在身旁,难道BOSS晚上能睡得着觉么?反正苺谷朝音换位思考一下,觉得自己要是BOSS,迟早得找个由头先把朗姆给干死。
而现在,他差不多明白了缘由。
乌丸莲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正常来说,人类几乎不可能活到一百四十多岁的年纪,即使真的能活这么久,那多半也只能躺在床上靠仪器维生,很难真正地再去操控组织的发展。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乌丸莲耶也吃下了那种药物,要么和工藤新一一样变小了,要么和贝尔摩德一样年龄静止了。
正因如此,不想被发现秘密的乌丸莲耶才只能藏起来,不在任何人的面前露面。光是为了隐藏自己,他就已经耗费了很大的精力,当然抽不出手来惩治朗姆。
“那宾加那边怎么办?”苺谷朝音又问,“如果公安和国际刑警那边真的盯上了他,我担心……”
“看他命够不够大了。”伏特加从鼻腔之中发出一声冷嗤,“那种家伙……就算被杀了也是活该。”
琴酒给出了简短的评价:“废物。”
在他眼中,宾加俨然是个废物——对他大放厥词就算了,还连着失败两个任务,又被条子抓住了把柄,能不能顺利逃脱都是个未知数,这样的废物还是早日从组织之中清除出去比较好,免得下次任务拖累了他。
苺谷朝音想了想,联系了北贵志。
没过几分钟,室内雪白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投影——那是几个拼接在一起的监控画面,画面的右下角显示着拍摄时间,是一分钟之前。
北贵志的声音从扩音器之中响起:“这是刚刚捕捉到的监控,能看清宾加开车从那边经过,他后面还跟着几辆车,不能确定是哪一方的人,但毫无疑问,他们之间发生了枪战。”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监控记录开始播放了。
这是几段连在一起的监控,能清除地看到宾加驱车开过一段又一段的公路和弯道,身后坠着好几辆车。
身后的车中有人从车窗之中探出头来,对着前方的宾加开枪。
宾加一手操控着方向盘,操纵车辆紧急漂移过弯,在那同时还朝着身后放了个冷枪。
很显然,虽然还没有被身后的追兵抓到,但宾加现在一个人应对已经非常吃力,随时有可能被追赶上。
等监控录像播放完毕,这些画面被一起撤去,最后是一张神奈川的地图。
地图上显示着一个小小的红点,红点正在沿着某个既定的方向不断的移动——北贵志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黑色的圈来。
“这些,是附近的组织的临时基地,其中一个是存放武器的仓库,根据他的路线推测,我认为宾加想去的应该就是这里。”
光标移动到了其中一个距离宾加很近的黑圈上,那里就是组织在神奈川的武器仓库。
作为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组织在许多地方都建有武器库,以便随时随地都能从武器仓库之中调动来武器,神奈川当然也会有武器库。
“大哥,”伏特加紧皱眉头,“这样下去,宾加真的会被抓到,要是波及武器库就麻烦了……”
“宾加应该进不去武器库的。”苺谷朝音说,“对吧?”
琴酒微微颔首:“武器库需要有我授权的密钥才能进入,没有密钥,宾加是进不去的。”
武器库通常是行动组的备用仓库,身为行动组实际上的负责人,琴酒当然掌握着密钥。
伏特加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还要给宾加支援么?”
他刚说完这句话,宾加就再次打来了电话。
“喂,琴酒,有公安在追我。”宾加这次显而易见地紧张了,语速加快,“派支援过来!”
琴酒不紧不慢地回答:“我知道了,在支援赶到之前,你就发挥自己优秀的能力多撑一会儿吧。”
苺谷朝音状似不解:“你真的打算让宾加落到公安的手里么?万一他说了些什么……”
“他没有这个机会。”
琴酒抽出了一支烟,咬在犬齿之间。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响起,他咬在齿间的烟立刻便被点燃了,一点火光在光线黯淡的室内明明灭灭。
“你的意思是……”他挑起眉,“我明白了。”
伏特加茫然地看了看苺谷朝音,又看了看琴酒,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啊?”
琴酒懒得跟伏特加多解释什么,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一边对北贵志吩咐:“把武器库大门口的监控调出来。”
北贵志依言照做,监控图像立刻变更——可以清晰地看到,监控中显示的是一片的安静的郊外,只能看到风吹动的弧度。
而很快,车辆的远光灯将武器库门口的路照亮了。
琴酒咬着烟,手指敲了几下键盘,承载着炸弹的无人机便从内部起飞。
武器库的天窗在他的指令下被缓缓打开,装着剧烈炸弹的无人机通过天窗飞了出去,向着宾加的方向直行。
宾加的车立刻出现在了监控画面之中,随之而来的是琴酒手机上收到的短信。
[宾加:开门]
[宾加:密钥发给我,快!]
连着两条消息,让琴酒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两下。他偏头划动屏幕,看了一眼宾加发来的消息,显示在文字气泡右侧的未读立刻变成了已读。
虽然已读,但琴酒显然没有要回复宾加的意思,更加不打算将武器库的密钥告诉宾加。
苺谷朝音并不意外琴酒的表现——他之前并不知道宾加挑衅过琴酒,所以特地跟黑羽快斗强调过,一定要用十分嘲讽的、听起来就很欠揍的语气跟琴酒讲话,最好再讲点什么要把他踩在脚下之类的话。
他很清楚琴酒的性格。
琴酒虽然厌恶老鼠,但实际上并不会因为同伴是组织的代号成员就手软。在这种犯罪集团之中,谈伙伴之前的温情委实有点太可笑了,他们之间有的只是铁血的厮杀和勾心斗角。
面对宾加这种大放厥词说要将他踩在脚下的人,假设有一个将之除掉的机会就摆在面前,琴酒难道会放过么?
他当然不会,所以现在的局面如苺谷朝音所料,全无差错。
琴酒就像没看到那条求助的消息一样,镇定自若地操纵着无人机。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了无人机的摄像头画面,那上面已经能看到逐渐接近的警车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黑羽快斗盯着手机屏幕上变成已读的消息,在心中狠狠骂了几句。他心说你们犯罪集团果然没有同伴爱,同伴都在面前了,居然就这么见死不救了?怪不得这个组织被卧底渗透成了筛子呢,换他也得早点叛变啊!
当然——黑羽快斗现在其实并不在车上。
宾加被他放在了驾驶座上,用绳子固定成了正在开车的样子,而他在拐弯的时候便轻灵的一个翻滚便闪人了,至于开车的,似乎是一个叫做诺亚的人在远程控制。
他远远地拿着望远镜,贴在右眼上眯着眼睛去看。
警车已经接近了,而原本盘旋着飞在上空的无人机猛地俯冲下去——接着便凶猛地撞在了车顶,随之而来的是骤然盛放的、剧烈的光火,黑夜中红色的烟花绽放开来,火星飞溅,将干燥的空气点燃了。
火焰席卷,立刻就吞没了宾加和公安的车,接着便是接连的爆炸,几辆因为侧翻而堆叠在一起的车因此而产生了二次爆炸,即使不用望远镜,黑羽快斗也能看到黑夜之中格外明显的、橙红色的花火。
少年怪盗灰蓝色的瞳孔中,大火仍然在燃烧,直到将车辆烧的只剩框架的残骸才会停下来,焰火在他的眼底跳跃。
黑羽快斗拨通了白马探的电话。
“白马同学,你的委托已经完成了。”
“是吗?”电话另一头传来了白马探的微笑,他彬彬有礼地说下去,“那么今天就麻烦你了,下次在现场见到你的时候,我会记得今天的人情,放你一马的。”
黑羽快斗嘴角一抽:“说的好像我需要你放水一样,不也没抓到过我么?”
“这么说,”白马探挑眉,“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黑羽快斗光速否认了,“哈欠——总之,晚安,下次有事情别大晚上的来找我了,影响睡眠。”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将脸上宾加的面具扯下来,揉成了一团,活动了一下肩膀之后,一抹格外晃眼的白色突然闪过,纯白的怪盗出现在了现场。
黑羽快斗压低了高顶礼帽的帽檐,从所在的高处缓缓向后倒下,白色的大鸟很快便张开翼翅,重新回到了空中。
没人注意到深夜时分有白色的大鸟凌空飞过,除了恰好转向视角的监控摄像头。
北贵志镇定自若,当下便眼疾手快地将这一段画面给删掉了,随即便好像若无其事一般,听着通讯另一头的动静。
那边是苺谷朝音和琴酒。
……
两分钟前。
苺谷朝音亲眼看着琴酒操纵无人机悬停在了宾加和警察的上空——当然,真正的宾加在车里,后面的追兵其实是没有警察在其中的,那几辆车在中途便撤下了人,剩下的都是被诺亚方舟操控着的警车,他一心三用地玩赛车游戏,玩的相当开心。
在注意到装着炸弹的无人机悬停的位置之后,苺谷朝音就意识到了琴酒要做什么。
“你打算将宾加连着条子的人一起解决?”
“这是最好的选择。”琴酒用十分冷酷的语调说,“宾加已经暴露在了公安和国际刑警的眼里,而且导致了重要任务的失败,他本来就是有可能被抹杀的。现在正好能废物利用,担任诱饵,连同那帮条子一起带下地狱,对他来说已经是利益最大化的结果了。”
只是——是对组织的利益最大化,至于宾加……废是原罪,得罪琴酒更是罪大恶极。
伏特加作为头号狗腿,立刻出声附和:“没错没错,就应该这样!”
见苺谷朝音没有立刻出声,琴酒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他。
“还是说,你反对这个方案?”
“当然不会。”
苺谷朝音微微笑了笑,干脆利落地伸出手,先琴酒一步,在他的注视之中果断按下了引爆键。
随着清脆的键盘声响起,很快随之响起的是从监控录像之中传来的爆炸声——但很快录像也变成了一片漆黑,极其剧烈的爆炸波及到了周围的监控摄像头,让他们无法看清附近的景象。
但没关系,琴酒能确定——宾加必死无疑。
*
演唱会散场时,萩原研二和萩原千速举着望远镜找了许久都没有看到松田阵平的影子。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视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小阵平人呢?”萩原研二狐疑地说,“他该不会在演唱会里失踪了吧?”
萩原千速不以为意:“不会吧,再说了,松田一个大男人,能被怎么样?他可是警察呢。”
“那可不一定。”萩原研二神情凝重地说,“你不知道,小阵平和弥良的cp太火了,但虽然松弥cp的热度高,讨厌这个cp的人也很多,谁知道会不会是哪个看小阵平不顺眼的极端粉丝偷偷敲闷棍、把他装麻袋里打了一顿?”
“什么?还有这种事?”萩原千速顺着弟弟的想法,若有所思地说,“你这么一说,确实有可能……”
直到松田阵平的声音从萩原研二的背后传来,接着便是从肩膀上传来的触感。
“你们在说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萩原研二十分惊喜地回头:“小阵平!你刚刚……”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陡然卡壳了。
“你……”萩原研二欲言又止。
萩原千速代替弟弟继续说了下去:“你和哪个粉丝打起来了?而且……还连着柯南一起挨揍了?”
难怪他们会这样认为,松田阵平和江户川柯南现在的样子异常狼狈。江户川柯南还稍微好一点,松田阵平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皱皱巴巴了,衣摆和袖口还有被划破的裂口,连那张帅的非常客观的脸上都沾着灰黑的尘土,脸侧还有一点轻微的擦伤。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跟人打架了。
萩原研二痛心疾首:“这是袭警啊!到底是哪来的极端粉丝这么过分?打你就算了,居然还冲着脸!要是毁了容,不是更没有追上小弥良的机会吗?”
江户川柯南一听此言,顿时眉头一跳,悄悄挪动了一点脚步,看起来很想逃离此地。
“首先,我没有和粉丝打架,也不可能被粉丝打。这伤……是因为一点别的案子。”松田阵平抬手摸了摸脸侧的一点擦伤,突然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萩原千速才敏锐地注意到松田阵平身上的一点不对劲……比如说,为什么他的嘴唇看起来这么红肿?根据她的经验,看起来很像是……
她狐疑地盯着松田阵平看。
松田阵平风轻云淡地说:“你们怎么知道他说喜欢我?”
这句话里的“他”值的是谁简直不言而喻,除了苺谷朝音之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萩原研二:“?”
萩原千速震惊:“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萩原研二面无表情:“谁问你了?”
幼驯染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在你过得太差的时候会用力拉你一把,在你得意的时候也会嫌弃地翻上几个白眼。
但在短暂的冷脸之后,萩原研二微微笑了起来,将手握成了拳,用力锤在了松田阵平的肩上。
“三年了,你这家伙的油门总算踩到底了。”
三年了,他守护着的、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石,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怀中。
松田阵平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就连深夜都有繁星万里,构成了深蓝色烁光闪闪的河流。
他第一次觉得,星空看起来这么美好。
目之所及都因为那种温暖而满涨的情绪被填满了,他的世界五彩斑斓、熠熠生辉。
手机传来响声的时候,松田阵平低头看了一眼。
是备注为酒鬼老爹的人发来的消息,上面是一张照片,桌面上摆着空了的酒瓶,而在相机对焦的电视屏幕中,恰好播放着苺谷朝音作为嘉宾的综艺节目。
[酒鬼老爹:你小子到底行不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已经会开口喊我爸爸了!]
松田阵平看着那行字,半晌才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打字回复。
[今年新年的时候,我会带他回来看神奈川的海。]
第226章
作为超人气的国民级偶像,苺谷朝音通常不是在赶通告就是在赶通告的路上,平时没什么事是不会去事务所的。
但总有需要去的时候——比如偶尔在Fan Club开直播的时候,事务所会给他准备专门的直播房间,调试好各种设备和灯光。
“那么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结束啦,之后要去进行别的工作了,我们下次见。”
苺谷朝音弯起眼睛对屏幕挥了挥手,一边说话一边凑近了一点,去看屏幕下方的滚动的弹幕。
“可以透露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吗……唔,这个是保密的工作,暂时还不能告诉大家哦,但是我可以给个小小的提示。”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作出了保密的口型,“和推理有关。如果顺利的话,也许很快就能看到重新回归大荧幕的弥良了。”
弹幕上立刻刷起了一片各种感叹号和表情包,夹杂着乱七八糟的各种猜测。
“再多的就不能说啦,真的要结束直播了,最后是一点点的截屏时间。”
苺谷朝音十分熟练地开始cue直播流程,对着直播的镜头按照粉丝的要求作出了比猫耳、脸颊比心和wink的姿势。
他十分靠近屏幕,通过屏幕甚至能够清晰地数清那如同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浮光跃金的金绿异瞳之中闪着一个小小的、善良的圆形光圈,灯光被揉碎了淌在他的眼底。
被他这么隔着屏幕注视,不管是谁都会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好像自己就是那个被全心全意注视着的人一样。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刚好是爆处班午休的时间段,松田阵平趁着午休的空暇时间正在看直播。
他是苺谷朝音Fan Club的会员,只要开播就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提醒,立刻便点进去看完了整场直播。
在听到苺谷朝音说可能会回归荧幕、重新成为演员的时候,他没忍住微微笑了一下。
这点笑容立刻被萩原研二捕捉到了,幼驯染立刻露出了一个显得有些夸张的表情:“小阵平你现在和那些追星宅完全一模一样啊,看着直播露出那种表情什么的。”
松田阵平对幼驯染很是不屑:“你根本不懂,我不是追星,我……”
“好了我知道了,”萩原研二面无表情地竖起手掌,“不要再说了。”
再说下去,马上就会变成真嫂子秀恩爱的现场。
松田阵平耸了耸肩,没继续回答了。
等到苺谷朝音在下播前进行截屏动作的时候,他也懒洋洋地没有进行截屏——开玩笑,身为已经预定了名分的正牌男友,他还会看不到恋人这种可爱的小表情么?想看真人随时都可以,完全没有要截屏看的必要嘛。
苺谷朝音说下播就是真的下播,没过几秒之后,直播间变成了一片黑屏,上面显示着一行小字:直播已结束。
松田阵平切回line的屏幕,刚准备打字给苺谷朝音发消息,恋人的消息很快便率先发送了过来。
[下午要去试镜了,虽然一直都有客串参演,但这次要试着去当主役了……时隔六年,稍微有点紧张。]
虽然没有正式交往,但实际这已经和恋爱中没什么区别了。
委实说,苺谷朝音其实不觉得自己和松田阵平之间的相处因为表白前和表白后有什么变化……他们就像以往一样相处,他有事没事也会发一下分享日常的话给松田阵平。
但每当想到和松田阵平相关的事情的时候,他心中都忍不住产生一种感觉——那是他在意的人、喜欢的人。
是特殊的存在。
松田阵平的回复也很快。
[我刚刚看了直播]
[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不会有问题的,反而不选择你的人才是真的损失]
苺谷朝音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直播已经结束,直播房间内的各种灯光已经熄灭了,镜头也是关闭的状态。助理中川绫香抱着一堆文件看了过来,看见苺谷朝音脸上的表情后随口一问:“是有什么好事么?怎么感觉你这么开心?”
“嗯,”苺谷朝音轻声说,“被稍微鼓励了。”
“鼓励?”中川绫香想了想,然后立刻明悟了,“哦——是因为之后要去试镜的事情吧?”
她话音刚落,经纪人西野寿美江便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进来了,细长的鞋跟踩在瓷砖地面上时在室内发出了清脆的回音。
西野寿美江一边看着手腕上腕表的指针,一边拉开椅子在苺谷朝音的身边坐了下来。
“按照安排好的行程,试镜的时间是下午八点……虽然有点晚,但是没办法了,只能配合原作者的时间。”西野寿美江一边说话一边去看苺谷朝音,“你准备好了么?”
“当然准备好了。”
苺谷朝音点点头,对她晃了晃手。他手中还拿着一本剧本,剧本的只用简单的白色打印纸装订了起来而已,看的出来经常被主人翻看,连边缘都因此而有了轻微的毛边。
简易剧本的表面写着四个十分显眼的汉字:暗夜男爵。
是的,苺谷朝音在看的剧本就是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大火的推理小说——暗夜男爵。
暗夜男爵是相当有人气的推理小说,正因如此,从很早之前开始就有了影视化的企划,担任过暗夜男爵影视作品主役的演员无一例外都红了,所以圈内无数演员都盯着这个超级大饼。
恰好,这次决定要制作电影的暗夜男爵中人气最高的一部,来参加试镜的人可想而知有很多了。
“听说工藤先生昨天才和有希子小姐回国,现在正在倒时差,所以试镜时间定在晚上。虽然参与试镜的人很多,但是真的能和你竞争的其实没几个,我知道你是很有天赋的人,只要正常发挥的话一定是没问题的。”
西野寿美江说话的时候絮絮叨叨,苺谷朝音一边听一边点头。他听得出来,其实西野寿美江这话根本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安慰自己……他的经纪人要比他更加紧张。
“希望能这次能顺利通过试镜,成为主役,只要拿下这个角色,就可以公布你要结束偶像活动的消息、回归演员身份了。”西野寿美江又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工藤先生一定要求必须自己亲自选择男主角的话,事务所本来可以用投资的方式帮你拿到这个角色的……”
“算了吧。”苺谷朝音低头,随手翻过一页剧本,淡淡地道,“社长的跑车和新的度假别墅不是靠我才买的么?虽然业内一直说我们事务所是五大老牌事务所之一,但是跟其他事务所拼资源和财力的话也就那样……别太急了。”
“我能不急么我?”西野寿美江无奈,“毕竟事关你转型啊。”
她想了想,突然之间灵机一动。
“对了,等会不是要去录制综艺节目么?这期的飞行嘉宾就有有希子小姐,不如你和有希子小姐拉近一下关系,万一到时候试镜的时候她能帮你说几句话呢?”
苺谷朝音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十分奇异的目光盯着西野寿美江:“……你是认真的么?依照我对人性浅薄的揣摩,我想不会有男性对靠近妻子的任何异性都抱有好感吧。”
这话说的也是,西野寿美江一下子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就到时候看工藤先生的心意吧,至少不能让他反感……对了,等会录制完综艺,你抽点时间面试个人。”
“面试什么?”苺谷朝音迷茫地问,“如果是助理什么的,其实我觉得有中川小姐就足够了……我不觉得我身边有太多助理是好事。”
通常来说,超高人气的艺人是不会只有一个助理的,但苺谷朝音一直以来都只用中川绫香——知道他身份的只有西野寿美江和中川绫香而已,他的真实身份并不适合让很多人知道,仅仅只有这两个人就已经足够了。
“不是助理。”
西野寿美江耐心地给他解释,“之前不是出了好几个跟踪狂的事情,去酒店蹲守你、在你家门口装摄像头、翻你的生活垃圾什么的,还在上下班的时候推搡想摸你……粉丝们因为这些事情发了很多封邮件到事务所,所以事务所这边决定处理一下,给你多安排几个保镖什么的。”
苺谷朝音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空白。
他反应了几秒,抬手指了指自己。
“请保镖?给我?”
中川绫香忍了忍,想笑,偷偷地将脸别到了一边去——作为亲眼见过苺谷朝音持枪一打十的战斗场景,她再也不会怀疑自家艺人的战斗力,不怕别人对苺谷朝音怎么样,就怕苺谷朝音控制不好自己出手的力度,直接将人给送进太平间。
苺谷朝音欲言又止,忍了忍还是将话说出口了:“你请的这个保镖,他打的过我么?”
“真不理会,事务所就要被你的粉丝在门口泼臭鸡蛋了。”西野寿美江面无表情地说,“总之你忍忍吧,这个保镖不会天天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你的,顶多就是在你有工作的时候出现一下。”
苺谷朝音思考了几秒,耸了耸肩:“那好吧,你们看着安排。”
只是在工作的时候偶尔出现一下的话,确实也每太大的关系。
等西野寿美江将话说话,中川绫香才开口:“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可以出发去日卖电视台了。”
苺谷朝音点点头,拿着暗夜男爵的剧本站起身:“走吧。”
*
这是一档日卖电视台的自制综艺,以访谈为主,中间会穿插一些小游戏,而这期节目的主题是“坂本龙马”。
正是因为这个主题,所以才特地邀请了已经退圈多年的藤峰有希子——她曾经饰演过龙马的姐姐,那个版本的龙马姐姐一出场便能让人因为美而失语,几乎成为全民白月光的地步,就算有希子已经退圈多年,至今也热度不减,她仍然是人尽皆知的女演员。
从事务所前往日卖电视台没花费多少时间,等苺谷朝音做完造型进入演播厅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水无怜奈。
水无怜奈是这档综艺节目的常驻主持人之一。
和以往作为新闻主持时西装套裙的造型不同,她今天穿着十分温柔的米白色无袖连衣裙,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腰带。
冲野洋子正在兴致勃勃地和水无怜奈说话,见水无怜奈看过来,便也随之移动了目光。
看见是苺谷朝音之后,她笑着挥了挥手:“弥良君,好久不见。”
苺谷朝音礼貌地点了点头:“确实好久不见了,怜奈小姐和冲野小姐。”
“今天要见到超级大前辈了,稍微有点紧张呢。”冲野洋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超——喜欢暗夜男爵系列的!对了,弥良也要参加就今晚暗夜男爵的试镜吧?说不定这次有机会可以和你搭档呢。”
苺谷朝音礼貌地笑了笑,“那就希望工藤先生能选中我们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小小的惊呼声,接着是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演播厅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了。
苺谷朝音似有所觉地回头,看见了藤峰有希子。
提着长裙裙摆走进来的女人有着微卷的长发,眼睛是如同阳光下的海面一般澄澈湛蓝的色彩,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柔和而美好,注意到看过来德文视线时便会大大方方地弯起眼睛来,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这么看来,她几乎和十几年前那个当红的女演员没什么区别,仍然美丽又璀璨。
“有希子前辈。”苺谷朝音微笑着打招呼。
“啊,是弥良君。”藤峰有希子在他的面前停下,笑眯眯地伸手,双手合十抵在颊边,卷曲的长发因此而散落垂下,带着蓬松的弧度,“感谢你照顾我们家的孩子了。”
他们家的孩子——值的当然是工藤新一。
“这没什么。”苺谷朝音摇头,“即使没有我,他也是个相当优秀的人。”
“录制要开始了——”导演组探出头来,“请各位艺人先准备出场!”
藤峰有希子没有再和苺谷朝音多说些什么,只是在经过水无怜奈时,对她轻轻眨了眨眼睛。
收到大前辈wink的水无怜奈一时间有些无措,茫然地和苺谷朝音对上了视线。
苺谷朝音对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等综艺节目的录制结束之后,他很快就知道了。
录制完成之后,这位众所周知的大前辈叫住了他和水无怜奈。
藤峰有希子竖起一只手掌挡在唇边,就像是再说什么悄悄话一样:“可以稍微过来一下吗?你们两位。”
毕竟这相当于是公开场合,想来她也不会说什么和组织有关的事情,所以苺谷朝音和水无怜奈毫无怀疑地跟了过去,和藤峰有希子来到了演播厅的角落里。
“你们两位接下来有时间吗?”她问。
“按照今天的行程算的话……”苺谷朝音稍微计算了一下,“稍后有大概三小时的空余时间。”
水无怜奈回答地很干脆:“我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那么就太好啦。”藤峰有希子表现地十分高兴,“接下来的时间,要不要来我家喝杯茶呢?我家的红茶还不错哦。”
*
泽田弘树的日常很简单:上学、吃饭、睡觉、玩电脑。
当然,用玩电脑这个词来形容他稍微显得有些不太尊重,准确地说,泽田弘树是在研究各种和计算机有关的技术。
在一年前开始,他就在和计算机技术交流的论坛上认识的好友一起研究跨龄识别系统,虽然目前大体已经搭建完成,但稍微还有点不足之处在进行调整。
跨龄识别系统的逻辑是识别照片上的人脸,通过AI计算推测出这张脸长大后或者小时候的样子,然后从全世界搜集到的监控录像之中找出相似的对象。
如果真的成功,那么这对于全世界的警察来说都是一件好事,那些潜藏逃亡了十几年的犯人将在庞大的监控网络下无所遁形。
但直美·阿尔简特稍微有些苦恼……这套系统还是有一点缺陷的。
比如说,如果是拿婴儿的照片进行跨龄识别的话,很容易会得出谬误的结论。
婴儿时期还没有成长开来,很难被跨龄识别系统准确判断。
直美这时候就在给泽田弘树发消息。
[Naomi:尝试了好多种方法都会得出错误的结果,我是不是应该放弃呢?]
[Noah:识别婴儿照片的用处其实也很小,可以先调试,等成功之后作为3.0系统更新就够了。]
[Naomi:你说的也对……这次先告诉你好消息吧!其实国际刑警已经看中了我的系统,并且决定马上要进行试点了!]
[Noah:真的吗?恭喜你!]
泽田弘树一边打字,一边露出一点微笑来。
对于他们这些研究各种技术的人来说,这当然是最令人高兴的——没人不希望自己研究的技术可以改变世界,他也一样。
而泽田弘树敢肯定,直美·阿尔简特和他一起研究的跨龄识别系统一定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改变和震动。
[Naomi:研发这个系统的过程中你也帮助了我非常非常多,接下来我要担任这套系统的总工程师,配合试点实验,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也可以一起来……可以吗?]
泽田弘树在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就有些心动,但很快又犹豫了。
作为未成年,风见裕也肯定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国,谁知道不禁枪的国家里会发生什么事?如果他一定要去,对他十分宽和的监护人大概也会同意,只是会熬上好几个通宵处理工作,然后请假陪他出国。
想了想塞满家里冰箱的咖啡和风见裕也眼眶下越来越重的黑眼圈,泽田弘树打消了这个念头。
[Noah:抱歉,因为一些原因,我暂时不考虑去太远的地方。]
网络另一端的直美·阿尔简特在看到“No”的时候先是沮丧,看清后面的半截话之后又立刻恢复了精神。
[Naomi:你不是在日本吗?不远的!]
[Noah:?]
[Naomi:最近好像国际刑警的部分官员在东京参加峰会,虽然峰会结束了,但他们不会马上离开,因为和日本警方有合作,合作的就是这次跨龄识别系统的试点。]
[Naomi:就在横滨港新建的信息塔。]
泽田弘树一怔。
他都快把日本警察的内网当成自家后花园了,怎么一点也没听到风声?难道是这段时间在峰会上讨论的保密事项么?
跨龄识别系统将要投入使用了。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泽田弘树突然觉察到了强烈的不安。
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但他无法阻止。
*
“喝茶?”西野寿美江错愕地说,“还是去工藤家喝茶?”
苺谷朝音坐在椅子上点点头。
他从日卖电视台回到了事务所,准备进行之后对保镖的面试。
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西野寿美江的双手一时间有些颤抖了起来。她一步一步靠近,双手抓住了苺谷朝音的椅子,用一种非常兴奋的目光注视着他。
苺谷朝音被她看得下意识身体后仰,直到脊背抵住了椅背,没办法再动弹分毫。
“你没拒绝吧?没有吧?”西野寿美江压低声音确认。
苺谷朝音眨眨眼睛:“当然没有。”
“太好了!这样就能接触到工藤先生了!”西野寿美江先是狂喜,随后又有点疑惑,“但为什么要邀请你?难道……”
“不止我,还有水无怜奈小姐。”苺谷朝音立刻回答,制止了西野女士散发的思维,“至于为什么邀请我……大概是因为我照顾过他们家的孩子吧?柯南是工藤家的亲戚。”
西野寿美江恍然:“原来是这样,总之,你没拒绝就太好了。”
通常来说,苺谷朝音对各种私下的邀约是很早答应的,但这次是藤峰有希子邀请他去喝茶,为什么要拒绝?
他并不觉得这仅仅只是单纯的喝茶,藤峰有希子必然是有什么话想说。
否则,为什么邀请的是他和水无怜奈这两个恰好都是演艺圈人士、又都是组织代号成员的人?
“等面试结束,就马上去工藤家吧。”西野寿美江拍板决定,“面试的时间稍微提前一点好了……反正那些候选人也都来了,我让他们进来见见你吧。”
苺谷朝音对此毫无意见。
等她发完消息之后,房间的门很快被礼貌地叩响了三声。
接着进来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有着黑色长发的女性。
她看起来干练而沉稳,视线落在苺谷朝音的身上,数息后才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若狭留美。”
第227章
若狭留美只和苺谷朝音对视了一秒,便表现得像是任何一个求职者一样,恭顺地垂下了眼眸,尽量只让自己的视线落在他的鼻尖,而不是针锋相对地直视双眼。
对她来说也只需要一眼就足够了——在相隔仅仅两米不到的距离下,她能十分清晰地观察苺谷朝音。
这是个和荧幕上看起来稍微有所不同的人,在现实之中用自己的双眼去注视他的话,能更加直观地感受到那份惊心动魄、又锋锐至极的好看,和那双浸染了阳光与春色的异瞳对视的时候,她几乎产生一种错觉——他看起来就是这样风光霁月、美好又纯然,完全不染一丝阴霾。
但若狭留美清楚地知道,并非如此。
即使他看起来不染尘埃,如同清风朗月,但实际上在那副能欺骗任何人的面具背后,是完全淹没在黑暗中的、沾染了血腥的手。
在通过人脉渠道来应聘成为保镖之前,若狭留美就对苺谷朝音作过一些简单的调查。
太深入的完全用不着,毕竟他都火了这么久了,那些喜欢扒黑历史的人早就把他翻得底朝天,她动动手指就能从粉丝社群里找出不少苺谷朝音曾经的经历来。
但她关注的其实不是那些……而是在苺谷朝音的人生之中出现的、另一个人的身影。
琴酒。
在许多年前的那件事情发生之后,若狭留美就调查了很久,几乎将半个人生都投入到了和组织有关的调查之中。
而在诸多和组织有关的事迹和传闻之中,琴酒的存在就像是里世界里的黑色太阳——那是个绝大多数里世界势力都知道的恐怖的存在,也是那位先生摆在台面上的最锋利的刀。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偶像的绯闻之中……这就足够令若狭留美关注到苺谷朝音了。
当然,琴酒并不是若狭留美想要复仇的对象,她深深憎恶的、让她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那个人是朗姆。
苺谷朝音不过是她看中的跳板之一。
在此之前,若狭留美其实有别的选择……比如说,那张名单上的人,还有已经叛逃失踪的雪莉。
她从这三个选择之中犹豫的时候,巧之又巧——苺谷朝音的经纪人西野寿美江正在通过圈内的人脉渠道招募新的保镖。
作为保镖可以随时跟在苺谷朝音的身边、同样也不需要费尽心思掩饰些什么,并且,以苺谷朝音为中心,本身就足以让她轻易接触到另一些人……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么?
当然没有了。所以她来了。
“我精通剑道、空手道、柔道,在格斗这方面很有经验,并且曾经也有过作为贴身保镖的经历,在专业方面,我想我不会差。”若狭留美微笑着说。
她弯腰递过来一份简历。
苺谷朝音接过这份简历的时候,低垂下长长的眼睫,扫了一眼若狭留美的手——她没有戴手套,所以苺谷朝音能将那双手看的十分分明,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但那不是普通地握笔或者经手训练会留下的茧,而是长期握枪才会留下的茧。
众所周知,日本是禁枪的,那么这至少能证明若狭留美所言非虚,她确实有作为保镖的经历……又或者是雇佣兵?
苺谷朝音忍不住在心中进行猜测,同时又觉察到了一丝微妙的……不适。
作为对他人的情绪十分敏感的偶像,在若狭留美打量他的第一眼,他就隐隐有所察觉了。
那当然不是完全恶意的注视,而是带着审视、又绝非好意的视线,几乎立刻便让他心中涌起了一种另类的反感。
苺谷朝音只淡淡地回答:“从简历上来看,你很优秀。”
他抬起头,却没去看若狭留美,而是扫了一眼墙角上悬挂着的摄像头,同时又表现得像是失去了面试的兴趣一般,握着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西野寿美江十分自觉地承担了面试官的责任,抛出了问题:“简历上写着你今年的年纪是37岁……虽然这么问有些冒昧,但这确实已经不是一个保镖精力最充沛的年纪了。”
“年龄方面确实是我的劣势,虽然我自认为我并不会比其他人更差,但只是这么说的话应该不会让人轻易相信吧?”若狭留美微微笑了一下,“只是,年龄同样也让我有优势……至少粉丝不会认为我作为贴身保镖会有什么不适,毕竟我的年龄已经足够成为母亲了呢。”
“并且在实力方面,我想我不会逊色于任何人,如果想要考察我的实力,随时可以。”
她十分自信地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西野寿美江点点头,将简历再次翻动了一页,“可以再问一下么?你在简历里写着今后的期望是小学教师……这是认真的么?从保镖到小学教师,这跨度稍微有点大呢。”
“啊,我很喜欢小孩子。”若狭留美温和地说,“我一直认为孩子们都是非常善良可爱的,毕竟作为保镖会见识到很多……您应该清楚的事情,所以内心大概会更向往宁静的生活吧?如果和孩子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对心境也会有很大的改善,不是吗?”
说谎。
——这是苺谷朝音在听完这段话后的第一反应。
他没有抬头去看若狭留美,光是听她诉说这段话时微微上扬的、表现地像是很兴奋的语气时,就能准确地判断出这是长篇大论的谎言。
她根本不想成为小学教师……或者说,绝对不是因为说出来的那个原因而想成为小学教师的。
这是个奇怪的人,简历和她身上能观察到的经历是有不同的,苺谷朝音没法放心这样的人。
他一边思考,一边给聊天框中备注为Noah的对象发出了一条消息。
[查查若狭留美。]
被备注为Noah的人当然是诺亚方舟。
作为真正的人工智能,他能够同时处理非常多的事……就比如他现在正在一边帮风见裕也导航,一边从摄像头之中观察着若狭留美,记录着她的相貌衣着,同时还给苺谷朝音回复了一条消息。
[没问题,正在处理中。]
在这条回复发送的同时,正在测试完善中的跨龄识别系统也同时启动,诺亚方舟从事务所的数个监控摄像头之中截取到了若狭留美每个角度的照片,并将之进行了高清的处理,随后才开始在跨龄识别系统之中进行识别认证。
但跨龄识别系统目前还没有庞大的数据库可以对比,所以与之同时,诺亚方舟也在后花园的日本公安警察数据库之中进行检索。
很快诺亚方舟就得到了两份结果,他同时将这两份结果打包整理好,发送到了苺谷朝音的手机上。
这仅仅耗时一分钟,但在这一分钟的时间里,西野寿美江已经敏锐地觉察出了自家艺人的兴致缺缺,于是用十分委婉地开口:“你的表现很优秀,我们已经了解了,稍后在考虑后会发邮件给你答复,感谢你今天抽出时间来参加面试。”
她礼貌地做出了请的手势。
若狭留美点点头,在转身出门前最后看了苺谷朝音一眼。
来面试的当然不止若狭留美一个而已,但当下一个面试者走进来的时候,苺谷朝音刚好收到了诺亚方舟发来的资料。
只打开看了一眼,他立刻就失去了所有要继续面试的心思。
被诺亚方舟放在资料第一行的竟然是从日本公安的数据库之中找到的。
那是一份保密等级相当高的文件,只从上面盖着的红戳就能看出来。
《羽田浩司被害案》
这是卷宗的抬头。
这个案件中死亡了两个人,一个是当时有名的企业家阿曼达、一个是日本的将棋名人羽田浩司,而伤者有一个……那是企业家阿曼达的保镖,她的名字是浅香。
但在这份档案留存的照片之中,浅香豁然和若狭留美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一样的脸、一样作为保镖的经历,他可以肯定这就是同一个人。
而恰好,苺谷朝音也知道羽田浩司案。但这个案子并不是他从公安系统中知道,而是之前琴酒无意之中透露的。
他和朗姆相看两相厌,私下里当然不会在语言上克制些什么,在谈论起朗姆时他相当不屑,嘲笑说朗姆也不过是个被父辈余荫庇护的废物二代——十几年前就搞砸了那位先生交代的大事,搞出了羽田浩司案,差点就要保不住朗姆这个代号。
也就是说,在十几年前,若狭留美就已经和组织建立了联系……虽然是不好的那种联系。
苺谷朝音心中微微一动,接着往下翻。
第二页是跨龄识别系统给出的结果——诺亚方舟目前只连接了日本的摄像头,所以查询到的结果也几乎只有日本境内。
数十张监控的摄像头之中都拍摄到了若狭留美,但她相当谨慎,几乎都只有一些模糊的侧脸,看起来在极力避免自己被摄像头留下影像资料。
这些都没什么,关键的是若狭留美出现的这些地点。
苺谷朝音粗略看了一圈,接着在心中进行对比,微妙地发现了一件事——若狭留美出现的这些地方,几乎都在组织秘密据点的附近。
他并不认为会有这么多巧合,所以……若狭留美必然是知道组织的存在的。
不仅知道,她还在调查。
那么这个人会来应聘成为他的保镖的目的也很了然了,她一定是知道琴酒和波本都和他有联系,所以才处心积虑、想法设法地要接近他。
而从立场上有很明显,若狭留美绝对不是组织的人,恰恰相反……她是挟着滔天的恨意,来向组织报复的复仇者。
好好观察,也许是个不错的助力。
而且……在若狭留美出现的那些地点之中,除了组织的据点附近,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是帝丹小学附近。
如果真的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希望成为小学教师的话,为什么偏偏只徘徊在帝丹小学的附近?难道这所小学格外有吸引力?
还是说,帝丹小学之中有她格外在意的人呢?
这所小学之中有三个特别的存在——泽田弘树、江户川柯南,以及灰原哀。
根据若狭留美出现在帝丹小学附近的时间,苺谷朝音可以排除泽田弘树这个选项,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了。
不管是这两个人之中的哪一个,若狭留美的靠近都是未知好坏的。
这样一个不安定分子,将她放在自身无法观察到的地方才更有可能搞砸一切。
苺谷朝音思考了一会儿,在心中作下了决定。
在他沉默的时候,西野寿美江已经完成了整套面试的流程,面试了包括若狭留美在内的三个保镖。
等她礼貌地将最后一个保镖请出会议室之后,才板着脸去看苺谷朝音:“其实你根本就没有认真看是吧?”
“没有。”苺谷朝音矢口否认,“我当然认真看了。”
“是么?”西野寿美江狐疑地瞟了他一眼,“我自己比较中意那位若狭留美小姐……不过,作为女性的话她确实不太方便,要不还是选择后面那几个保镖比较好吧?”
“不,就她吧。”苺谷朝音出声,“我觉得若狭小姐很好。”
西野寿美江愣了一下:“嗯?你是这么觉得的么?那倒是也可以……原来你是满意她的啊,那为什么当时表现地那么没兴趣?我还以为是我会错意了。”
她想了想,突然有点狐疑。
“等等,你该不会是觉得若狭小姐是女性、以后的目标又是成为小学教师,比较好说话,可以满足你那些无理又专横的要求吧?”
苺谷朝音无辜地抬起头:“怎么会?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西野寿美江面无表情地说,半晌后又叹了口气,“不过……既然是你的决定,那就这位若狭小姐好了,我会给她发邮件通知的,你希望她什么时候来上班?”
苺谷朝音垂眸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
“就今晚,让她晚上来工藤宅接我,去参加暗夜男爵的面试。”
*
面试保镖的时间其实很快,苺谷朝音还剩下足够的时间前往工藤宅。
这座常年空无一人的房子终于迎回了自己的主人,原本紧锁的铁门在夏日热烈的阳光中敞开了来,墙角上悬挂着的铭牌上写着汉字的工藤。
苺谷朝音在工藤宅的门口下了车,穿过外层的小花园,站在了工藤宅的大门口。
他刚准备抬手去按门铃,就在门口碰到了意料之外的客人——降谷零。
降谷零身上还穿着波洛咖啡厅的制服,见到苺谷朝音之后同样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来,只微微笑了一下:“这么巧?有希子小姐说希望向我请教一下让咖啡变得美味的小技巧,顺带邀请我品尝一下他们家的红茶,所以……”
苺谷朝音也微笑着点头:“我也是一样,有希子小姐邀请我来尝尝红茶。”
他们俩十分熟稔地寒暄了几句,随后降谷零按响了门铃,在清脆的响声之后,沉重的木门很快便被缓缓开启了。
穿着居家服的藤峰有希子打开了大门,对门外的客人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你们来啦,请进,红茶已经泡好了哦!”
她握着门把手,将通路让了出来。
等苺谷朝音和降谷零走进宽阔的大厅,才突然有些发愣。
“有希子前辈,”苺谷朝音迟疑地说,“您家的客人……好像很多?”
确实很多。
苺谷朝音一眼扫去,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水无怜奈、侧面单人沙发中闭着眼睛的赤井秀一、自带茶点上门的诸伏景光、沉默地喝红茶的灰原哀和正在吃柠檬派的江户川柯南。
再算上他和降谷零,足足有七个人。
威士忌组再一次以另一种身份聚集在了一起。
“弥良和安室君也来尝尝我亲手泡的红茶吧。”藤峰有希子微笑着说,“可以随意在沙发上坐哦,我马上就来。”
她轻哼着歌,端着茶壶进了开放式的厨房。
降谷零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幼驯染的身边在,诸伏景光十分默契地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来,任由竹马挤进了狭窄的位置里。
他冷眼看了赤井秀一两秒,“你怎么也在这里?不怕露面被琴酒发现么?”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赤井秀一不软不硬地回答,“不劳烦你操心了。”
“是么?”降谷零冷笑了一声,“只要你不会连累我们就好。”
这两人只要一出现,火药味就会格外浓重。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诸伏景光已经完全习惯了幼驯染对FBI的针对,水无怜奈更像是聋了一般,自顾自地正在看明天要录制的节目的稿子。
苺谷朝音也没说话。
他只看这人员构成,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品尝红茶的聚会而已……公安、FBI、CIA,所有跟组织有关的人都出现在了这场红茶会之中。
那么之后要说的事情,必然也和组织有关了。
有希子很快便用托盘端着两杯散发着热气的红茶回到了客厅,将红茶茶杯放在了苺谷朝音和降谷零的面前。
“好了,请大家一起品尝一下红茶吧?”有希子双手合十,甜蜜地放在了脸颊边,长长的卷发俏皮地垂落在肩头,她笑起来时宛若纯真的少女。
没人有意见,都十分给面子地喝了口红茶——当然,所有人都喝的心不在焉,没有一个人的心思放在红茶上。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能卧底这么久的都不是简单的人,只看这参加红茶会的人员构成,就已经对接下来的聚会内容十分明了了。
他们都在等有希子接着开口说下去,但等了数息,这位十分美丽的前女演员只是温温柔柔地问:“红茶的味道如何呢?”
寂静。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最有礼貌的诸伏景光迟疑着说:“红茶非常美味,有一种醇厚的香气、和特别的风味,茶叶的品质和有希子小姐的手艺都很好。”
“是吗?”有希子甜蜜地说,“这样的话我就放心啦,那么就请大家接着品尝红茶吧?我去准备一些茶点。”
她好像完全没有要继续说点什么的意思,起身就准备离开——这动作让在场的其他人陷入了茫然之中。
什么意思?今天不是要开针对组织的作战会议么?难道真的只是来喝茶的?是我误解了?
藤峰有希子走进厨房,又退后两步探出了半个身子来,长发在空中晃晃悠悠出活泼的弧度。
她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骗你们的。”
江户川柯南嘴角一抽:“她还真是……一如既往。”
工藤优作沿着旋转楼梯走了下来,在看清在场的人员构成之后,对他们十分温和有礼地笑了一下:“诸位,日安,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到这里。”
他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地说:“这次召集诸位,是想说明一些事情……还有我观察到的一些动向、以及我基于个人意见做出的猜测。”
顿了顿,他才接着往下说。
“在国际刑警的部门,我有熟知的朋友告诉我,他们正在准备接入一个超越时代的系统,这个系统能够无视年龄的增长的变化,精准锁定目标,如果试点成功,将会为抑制犯罪带来很大的作用。”
工藤优作双手交叉在一起,目光沉沉。
“这或许是我的主观臆断,但我认为……组织很有可能对这个系统下手。”
苺谷朝音心中一动。
这描述听起来,似乎像是泽田弘树之前提起过的跨龄识别系统?
如果这个系统真的被国际刑警启用、又普及到全世界,那么的确会对组织造成影响,搞不好能连带着找出不少组织曾经没能消灭的、以为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的犯罪证据。
更关键的是……
苺谷朝音扫了一眼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
假设乌丸莲耶真的是他们猜测的那个原因而不露面的话,那么这个系统足以成为他的催命符。
在整个世界,他将再也无处可去。
降谷零微微颔首:“我也听到了这样的风声,公安这边没有说明是什么事情,大概只是管理官和国际刑警的秘密协议,还没有下达正式的文件……但既然我收到了消息,就代表这件事基本就是真的。”
他也是知道跨龄识别系统的知情人之一,在管理官只是稍微透露一点风声的时候,他就猜到了那个跨时代的系统究竟是什么。
毫无疑问,组织一定会破坏这个系统——不择手段。
“这样的话,”
赤井秀一睁开了眼睛。
“我们可以提前一步,为他们设计盛大的葬礼了。”
第228章
“那么,以上就是这个计划的大概雏形。”
工藤优作双手十指交叉,目光从客厅内所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了江户川柯南的脸上。
要不怎么说亲爹是最了解儿子的呢,江户川柯南的眉毛稍微动一动,他就清楚地知道儿子有话要说。
他顿了顿,在江户川柯南说话之前再度开口:“如果有不同的意见,请尽管提出。”
毕竟在这个计划之中,他只是计划的策划者,而葬礼的实际操盘手是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冷静地问:“其他的计划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是——诱饵的安全无法保证。”
“这是必要的风险。”灰原哀淡淡地说,“想要一举击溃那个组织、自身却什么都不想付出,更不想承担任何风险……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大侦探。”
在和组织有关的任何事情上,都不存在正义能百分百战胜邪恶的可能性。放在现在,哪怕CIA、FBI和日本公安的人都在场,也没人能肯定地说“没有人会在这次计划中死亡”。
江户川柯南不是天真的孩子了,他明白这个道理。
但也许是出于他可笑的正义、也许是因为私心……他不希望在场的任何人死去,所以为了达成那个Happy Eeding的结局,他宁愿前进地更加曲折、更加耗费心力。
苺谷朝音想了想:“既然只需要用影像资料就能让他们上钩的话,使用AI的效果其实也是一样的吧?”
江户川柯南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儿后说:“如果阿笠博士帮忙制作一些小道具的话……应该能糊弄过去。”
“那么这个问题解决了。”工藤优作点点头。
苺谷朝音的唇颤了颤,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有点犹疑。
这样的微表情很快被工藤优作察觉到了,他十分温和地开口:“你是有什么想说的么?”
这个问题让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苺谷朝音的身上。
“是这样的。”他想了想,干脆地和盘托出了,“在来这里之前,我面试了一个保镖,她的名字叫若狭留美。”
苺谷朝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在场众人的脸上扫过,却没从他们的脸上发现任何情绪的波动。
看起来,他们并不认识一个叫做若狭留美的人。
“在对比过公安的秘密档案之后,我发现她和十七年前羽田浩司岸中的幸存者、企业家阿曼达的保镖浅香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降谷零很快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浅香化名若狭留美来到了你的身边?她的目标……是朗姆?”
作为情报组的成员、朗姆的下属,降谷零对朗姆的了解要更多一点。
组织内的势力泾渭分明,对朗姆看不顺眼的人相当之多,降谷零就从皮斯克和龙舌兰那里知道了一些陈年往事……比如说,这个被朗姆办砸了的“羽田浩司案”。
不用他多说些什么,本身就是美国特工的赤井秀一和水无怜奈也想起了这个案子。
“就是朗姆曾经重大失误的那一次吧?”水无怜奈沉吟,“那这么说,她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离奇失踪的浅香才是真凶,但知道内情的这些特工们清楚,真实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
赤井秀一缓缓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他是翻看过卷宗的,对案件的细节更为清楚。
“羽田浩司在现场留下了死亡讯息,那是一些文字……PUT ON MASCARA。”他说,“根据这个死亡讯息进行解读和重新排列,这些文字文字刚好能组成ASAKA和RUM……也就是浅香和朗姆,她很有可能是朗姆的合作者。”
降谷零皱眉,显然并不是很认同这个结论,“从死亡讯息上推断似乎很有道理,但综合浅香的行为来看,其实根本不符合吧?如果她和朗姆是合作者,有什么必要接近弥良?朗姆很清楚弥良就是梅洛,浅香为了帮助朗姆潜伏在梅洛身边并无必要。”
“但如果……”诸伏景光斟酌着措辞,“朗姆认为宾加的死亡和梅洛有关呢?”
降谷零沉思了熟悉,仍然坚定地否决了。
“可能性很小,真正杀死宾加的人实际上是琴酒,而宾加死亡的时候,他和琴酒在一起,如果朗姆真的是命令浅香的人,要针对的也只会是琴酒。”
工藤优作在听到赤井秀一说起死亡讯息的时候便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也许,这个暗号有其他解读的方法?”
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工藤先生的意思是?”赤井秀一直白地问。
“我们要做的是提取死亡信息之中有用的、关键的部分。”工藤优作微微笑了一下,“稍微变动一下这些死亡讯息,重新排列组合的话,就可以得出……CARASUMA。”
水无怜奈一怔:“CARASUMA……乌丸?那个乌丸集团么?”
苺谷朝音心中一惊,下意识去看工藤优作——恰好在这瞬间和这位世界知名的推理小说家四目相对,在短暂的对视之后,工藤优作礼貌而温和地对他微微笑了笑,又轻轻颔首。
组织的幕后黑手就是乌丸莲耶,乌丸集团的掌权者——这件事至今仍然是个秘密,苺谷朝音和降谷零都没将这件事告知公安以外的人,这其中甚至包括江户川柯南,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从邮箱地址推测出来的鸟取而已。
但工藤优作在信息少之又少的情况下依然推理出了正确的答案,这确实足够惊人。
既然已经被工藤优作直接说出了这个关键信息,那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就没有再隐藏下去的必要了。
能坐在这里参与红茶会的人,某种程度上已经抛弃了所属势力的区分,在击溃组织这件事上暂时地成为了同一阵线。
对于同伴,是不需要隐瞒的。
“乌丸集团是个很低调的财团,现在乌丸财团是由职业经理人在打理的,乌丸家族的成员很神秘,他们大多数时候并不参与决策,只从家族基金之中领取分红……话是这么说,但乌丸家族的成员似乎从乌丸莲耶那一代起就少的惊人。”
苺谷朝音吐字清晰地说了下去。
“乌丸家族现在的家族成员都有哪些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乌丸莲耶。”
水无怜奈意识到了苺谷朝音想要表达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乌丸莲耶还活着?但他曾经举行过葬礼……”
她相当惊愕。身为主持人,水无怜奈对日本上流社会的这些名流家族了解的非常清楚,当然也很清楚地知道大名鼎鼎的乌丸财团,以及曾经执掌过乌丸财团、留下了强大影响力的乌丸莲耶。
“举行过葬礼,也不代表不能假死。”江户川柯南摇摇头,“这很容易做到。”
他一边说话,一边看了一眼降谷零——干这事公安是有前科的,毕竟前不久他们才为宫野明美举行了追悼会。
降谷零是什么人,他早已在长时间的卧底生涯之中锻炼了出来,江户川柯南的这一眼不会让他产生任何心虚和愧疚,恰恰相反,他还若无其事地回以了一个营业性质的笑。
“按照年纪推算……”赤井秀一在心中默算,很快就得出来答案,“假设乌丸莲耶还活着,他现在应该已经一百四十岁了。”
“这不可能!”水无怜奈断然说,但在下一秒和江户川柯南对上了视线,沉默数秒,她镇定自若地改了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返老还童这种事情都能发生了,谁说一百四十岁的老人没有续命的可能?
“他还活着,这一点可以肯定。”降谷零肯定地说,“但目前没人知道他是以什么方式、什么形式活下来的……这大概就是他从来不在组织之中露面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不能出现,乌丸莲耶不会放任朗姆的小动作的。”
诸伏景光点点头:“这种延长寿命的方法让他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但一定没有办法出现在人前。”
“鸟取。”江户川柯南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个地名,“不出意外,乌丸莲耶就在鸟取。”
工藤优作颔首:“那么——就从鸟取,将这只乌鸦揪出来吧。”
对揪出乌丸莲耶的决定,在场的人完全没有异议。
赤井秀一扬了扬眉:“但在这次行动开始之前,浅香那边必须先处理好。”
“嗯,我明白。”苺谷朝音低低地应了一声,“我不会在目的不明的情况下让她一直待在我身边的,我会尽快搞明白她的目的。”
他的目光落在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的身上。
“但我很担心一件事……浅香好像对APTX-4869是知情的,她经常出现的地方除了组织的据点,就是帝丹小学附近。”
“那个名单,”灰原哀突然出声,“那张药物实验者的名单,在‘工藤新一’这个名字的第二行下面,就是‘羽田浩司’。”
所以浅香关注这种药物的理由也很明显了——是为了羽田浩司。
如果浅香同时盯上的还有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那么这件事就不太好处理了……再如何战斗力超群,他们现在的身体也只是小孩子而已,而浅香毫无疑问有着高超的战斗技巧,谁赢真不好说。
“既然她对我和灰原很关注的话,那么刚好,去稍微试探一下她不就好了?”
江户川柯南想了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来。
第229章
红茶会结束的时间不算太晚,夏日漫长的日照时间刚刚结束,发红的暮光一点一点没入到阴翳的笼罩之中,变成深蓝色的一片。
若狭留美坐在车上——这并不是苺谷朝音平时坐的那辆保姆车,而是备用的——中川绫香坐在她的身边,正在低头确认着苺谷朝音接下来几天的通告行程,时不时用手指触屏画下红线作记号。
若狭留美的瞟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屏幕上写的什么,但她对这些事并不太感兴趣。
她看了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中川小姐,”若狭留美低声问,“我们是要去哪里接弥良?这里……好像不是去电视台的方向。”
“噢,我没说么?”中川绫香这才似有所觉一般抬起头来,看向若狭留美,“弥良他去见工藤先生了。”
苺谷朝音没有特地叮嘱过中川绫香什么——他的助理毕竟缺少表演的经验,万一露馅被若狭留美察觉到就不好了,所以他只告诉了中川绫香,让她换备用的车来接他。
若狭留美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后挑起了眉来,语调也上扬了些许:“……是的,中川小姐,你没有告知我呢。既然决定要雇佣我做保镖,那么至少行程之类的……希望中川小姐可以即使同步给我一份,这样我也好灵活安排,避免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情况。”
中川绫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我第一次对接你这样的贴身保镖,下次会告诉你的。”
——当然不是。
嘴上这么说,但她怎么可能会对刚刚雇佣来的保镖这么放心?以前也不是没有同事务所的同事倒卖苺谷朝音的行程、签名照之类的东西,她当然得对自家艺人上点心。
若狭留美轻而易举地就看出了中川绫香脸上的客套和疏离,没有急着表现什么,只收回自己显得略带攻击性的目光,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我本来以为我不会被选中呢……毕竟我已经不是年轻人了,又是女性,怎么看都是劣势的求职人。”她轻轻叹了口气,“西野女士选择我,是因为同情分吧?”
“不,不是西野女士选择你的。”中川绫香纠正道,“决定雇佣你的人是弥良哦。”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所以中川绫香十分自然地便说出了口。
可她不以为意的事情,对于若狭留美来说就有些微妙了。
她心中都然一惊,脸上的笑容立刻僵硬了瞬间,又强行显得自然放松下来。
这和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委实说,若狭留美觉得自己被留下的可能性是一半一半开,毕竟单从实力上来说她确实无可挑剔,但她是女性,这是优势也是劣势,西野寿美江是有可能基于性别原因而选择她的。
毕竟面试的时候她看的很清楚,苺谷朝音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心不在焉,显然不是真正决定保镖人选的人,边上翻着简历、从头到尾都十分认真的西野寿美江才是。
但这时候中川绫香却完全推翻了她的推测……选择她的人是苺谷朝音?
这太奇怪了,也让她觉得……惊疑不定。
中川绫香说话时的表情十分自然,若狭留美从她的脸上找不到任何说谎的痕迹,况且中川绫香根本没有骗她的必要。
苺谷朝音为什么选择她?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对劲……弥良应该只是琴酒的金丝雀而已,即使被琴酒忽悠进了组织,也不太可能拥有取得代号的实力,朗姆也不会对这样一个小小的宠物感兴趣……所以不应该“知道”她。
那这么想来,是单纯的巧合么?
若狭留美无法立刻就分清这件事,只能决定在之后的相处之中搞清楚。
载着他们的保姆车很快就来到了工藤宅的门口,若狭留美定了定心神,再度状似无意般开口。
“刚刚中川小姐说弥良来见工藤先生了,是指工藤优作先生还是工藤新一君呢?”她微笑,“这对父子都很有名呢。”
“当然是工藤优作先生了,工藤新一……啊,那个高中生侦探,他好像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上过新闻和报纸了吧?”中川绫香理所当然地说,“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弥良马上要参加暗夜男爵的试镜了,现在见见工藤先生也好。”
若狭留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内定了么?”
“什么内定?”苺谷朝音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了过来,他一边拉开车门一边看了过来,“不要瞎说啊,从来没有内定这回事,我等会还要去试镜呢!”
随着车门被拉开,工藤宅门前路灯橙黄色的灯光一并涌入了光线有些晦暗的室内。暖色调的光源温柔地落在少年偶像的发梢、眼睫与肩头,将那份有些锋锐的美柔和了棱角分明的轮廓,蓝调和暮光下他的眉眼看起来温柔一片,浮光跃金的眼底荡开深蓝色的涟漪。
苺谷朝音的目光落到了若狭留美的身上。
若狭留美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说了对演员来说质疑职业道德的话,于是立刻道歉:“抱歉,我失言了。”
“没事,没关系。”苺谷朝音表现地十分温和,“下次不要在人多的地方说就好了……而且这一次,邀请我的实际上是有希子前辈,不是工藤先生,我们谈论的事情也和暗夜男爵无关。”
在苺谷朝音说话的时候,若狭留美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而从他说话时的微表情来看,她能确认苺谷朝音没有撒谎。
事实上,苺谷朝音说的确实全是真话。
邀请他来的是有希子没错,谈论的事情也确实和暗夜男爵无关,怎么就不对了呢?
若狭留美刚准备微笑着给这位雇主多搭话两句,下一秒却被突然出现的稚嫩童声打断了。
一个看起来只有小学生年纪的男孩扑了上来,抓住了苺谷朝音的衣角,一边抬起头一边撒娇:“弥良哥哥就带我去嘛——我也想去!好不好嘛?”
苺谷朝音嘴角一抽,一边背过身去,一边将江户川柯南卡着腋下抱了起来,缓缓对他挤出了一个微笑,“柯南啊,带上你也不是不行,但哥哥是要去工作的,你不可以不乖哦?”
江户川柯南努力睁大了眼睛,双手握拳放在胸口,露出十分惊喜的表情来。他用力点头,“放心吧弥良哥哥,我很听话的!”
苺谷朝音眼角一跳,背对着若狭留美作出了无声的口型:演过头了。
借着他身体对视线的阻隔,江户川柯南也露出了无奈的半月眼:剧情需要,你忍忍。
毕竟是演员出身,苺谷朝音在转身的一秒就已经调理好了脸上的所有表情,抱着江户川柯南上了保姆车,将他安置在自己和若狭留美中间的位置,至于中川绫香……她已经很自觉地抱着平板坐到了第三排的位置。
“这是柯南,中川你上次也见过的……不过若狭小姐应该是第一次见吧?是是之前和我一起合作过的孩子,他对推理很感兴趣,想去暗夜男爵的现场看看,所以拜托我一定要带他去。”苺谷朝音一边说话,一边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等到了试镜会现场,就要麻烦你们帮我稍微照顾一下这孩子了。”
“柯南很听话的,才不会不乖呢!”江户川柯南十分努力地表演着卖萌的状态,掐着嗓子用萌萌的童音说话,“啊咧,这个姐姐是谁呀?第一次在弥良哥哥身边见到呢!”
他瞪大了眼睛,毫不掩饰地去看若狭留美的脸。
若狭留美十分自然地开口:“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若狭留美,今后将担任弥良君的保镖。”
“原来是保镖姐姐!”江户川柯南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一边打量着若狭留美的脸,一边一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但是……好像不是初次见面哦?”
若狭留美心中一跳,下意识回答:“诶?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好像在帝丹小学附近见过你,姐姐。”江户川柯南十分有架势地一边观察一边点头,“没错,我肯定见过的,就在可丽饼店附近!”
开什么玩笑,他当然没见过,这个时候会说出来单纯只是忽悠若狭留美而已。
若狭留美倒没怀疑江户川柯南这话的真假,在否认和承认之间犹豫了两秒,很快就作出了抉择。
“嗯……大概真的见过吧?毕竟在除了保镖这个职业之外,我其实也很希望可以成为一名小学教师呢,帝丹小学就曾经是我的目标。”若狭留美镇定地回答,“柯南呢?以后想做什么?”
她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回到了江户川柯南的身上,全程都没有去注意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也一直没有发出动静,安安静静地看着江户川柯南和若狭留美的互动——他不知道若狭留美是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还是重视程度不够,但总之,只要江户川柯南出现,她的全部注意力就给了江户川柯南,只用眼角余光时不时注意着他的动静。
就比如现在,察觉到自己正在看她,若狭留美很快就飞过来了眼神,四目相对之后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直到苺谷朝音微笑着颔首。
苺谷朝音收回目光,垂下了睫羽。
这证明——若狭留美不知道他是梅洛,但她一定知道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这件事。
至少现在,主动权还在他们的手中。
“我吗?”江户川柯南回答了若狭留美的问题,“我最喜欢的就是推理,我的梦想是成为侦探!”
若狭留美点点头:“和那位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一样么?”
她说出这句话时口齿清晰,一字一顿,一边说话一边认真地凝视着江户川柯南的脸,注意着他的反应。
江户川柯南表现地有些犹豫,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勉强了一点:“啊……嗯,我也想跟新一哥哥那样成为厉害的侦探呢。”
“柯南似乎和工藤家有亲戚关系哦,”苺谷朝音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话,“好像当时就是工藤先生出面,拜托毛利侦探他们家暂时照顾这孩子的。”
若狭留美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吗?这么一看,好像柯南确实长得像那位高中生侦探呢。”
江户川柯南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眼神游移乱飘。
他迟疑地说:“……因为是亲戚关系嘛,所以大概还是有点像的吧。”
“那……柯南,你的父母呢?他们不能照顾你吗?”若狭留美担忧地问。
提起和父母有关的话题,江户川柯南看起来更加慌乱了。他低垂下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那个……我的父母他们……他们……”
他一边说话,一边有些紧张地抬头看了一眼若狭留美。
若狭留美不为所动,只露出鼓励的微笑,等着江户川柯南继续说下去。
“……我的父母,他们很忙。”江户川柯南十分勉强地说,“所以才会拜托远房亲戚的工藤叔叔他们。”
苺谷朝音观察着江户川柯南脸上的表情,心说这表演痕迹未免略重。
他能看出来的事,若狭留美当然也能看出来——但她陷入了思维误区,将江户川柯南的表演误以为是“为了掩饰身份而在进行表演”,反而并不在意这用力过猛的表演。
“毕竟那么早就离开父母了,柯南这孩子也很不容易。”苺谷朝音伸手,揽着江户川柯南的肩膀让他靠近了自己,中止了这个话题。
若狭留美没再去问江户川柯南的事情,转而看向了苺谷朝音。
“弥良君和柯南的关系很好呢。”
她这话分明是带着试探意味的,但苺谷朝音恍若未觉,只点点头说:“是啊,毕竟一起合作过好几次了,这孩子很乖巧听话,我很喜欢他哦。”
没等若狭留美接着问下去,保姆车便停了下来。
“到试镜会的场地了。”中川绫香率先下车,拉开了车门。
因为制作委员会是朝日电视台,所以工藤优作选择的试镜会地点也同样在朝日电视台。
苺谷朝音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下了车便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走进了电梯。
朝日电视台的电梯十分宽敞,苺谷朝音还在里面碰到了试镜会的工作人员,彼此微笑着寒暄了起来。
电梯上升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来参加试镜会的人很多,苺谷朝音随便在休息间里目光一扫,就能看到许多能叫出名字的明星艺人来。
为了暗夜男爵这个热门大饼,主动来参加试镜的演员尤其不少——苺谷朝音甚至看到了贝尔摩德。
看到贝尔摩德的瞬间,苺谷朝音差一点就没能控制住脸上肌肉的走动。他抿了一下唇,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十分自然,好像只是恰好看过去了一样。
贝尔摩德正在和冲野洋子说话,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注视,她抬起那双漂亮的、淡绿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
在看清是苺谷朝音时,她并不算是很意外,毕竟只要想往演员方向发展,就少不了来凑凑暗夜男爵的热闹;但江户川柯南怎么会在这?
大概是从有希子那里弄明白了什么、又或者是从贝尔摩德的表现中揣度出了别的意思,再碰见她的时候,江户川柯南完全没有之前那样的惊慌失措了。
他镇定地看着贝尔摩德,直到对视几秒后,贝尔摩德才微笑着迎了上来。
“想不到你也来了。”苺谷朝音说,“但我记得,这部暗夜男爵的主役之中似乎没有欧美人的形象?”
“谁说我要当主役了?我只是来替我的母亲——也就是莎朗,还个人情而已。”贝尔摩德微微一笑,“有希子小姐邀请我特别友情出演呢。”
苺谷朝音点点头,被中川绫香叫到一边去了。
试镜马上开始,中川绫香在和他进行最后的确认。
只剩江户川柯南还在原地,贝尔摩德半蹲下来,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想不到你也在呢。”
江户川柯南挑眉:“友情出演?”
“是啊。”
贝尔摩德单手托腮,笑意吟吟地注视着银色子弹。
“但实际上是因为……有希子说,希望我能多照顾她的儿子呢。”
这么简单?
江户川柯南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贝尔摩德已经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她站了起来,随手将金色的长卷发拨到耳后,垂眸注视着他的脸,微微笑了起来,“今天我出演的事情已经确定好了,那么我就先告辞了……下次再见。”
贝尔摩德后退了一步,语气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会太久的。”
她转身离开了。
但在走到电梯口,摁下下楼键等待电梯缓缓打开的时候,在她即将跨入电梯之前——一种正在被什么危险的人注视着的感觉倏然抓住了她的心脏,她豁然转身回头,目光凌厉地看向四周。
但什么也没有。
贝尔摩德脸上凌厉的表情缓缓收敛,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倏然跨进了电梯厢之中,沉重的金属门很快合拢了,接着显示屏上显示出向下跳动的数字。
在拐角的角落里,若狭留美靠在墙角,双手环抱在胸前。她若有所思地偏过头,神情中是一片冷然。
这冷意在持续持续数息之后,很快便烟消云散了。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回到了试镜会的现场。
她一出现,中川绫香便握着笔记本、踩着平底鞋走到了她的面前,脸上的表情和语气都变得相当严肃:“你去哪了?!”
若狭留美露出抱歉的神情:“抱歉,中川小姐,我刚才发现有重要的东西不小心掉了,所以刚刚去找了一下……”
“你就是这么当保镖的么?作为保镖,你不能离开弥良哪怕一步!”毕竟是在试镜会现场,中川绫香并不想给其他人留下弥良的团队十分刻薄的印象,即使有些生气也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如果再有下次,我会告诉西野女士的。”
若狭留美连忙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会了,十分抱歉。”
中川绫香慢慢地消了气,意兴阑珊地说:“……等弥良出来吧,他刚刚进去试镜了。”
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若狭留美刚打算坐下来,江户川柯南便像是脚下不稳一般突然踉跄了一下。
若狭留美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发现力度比想象中的稍微大一点,以至于连她都往后退了一步,恰好撞上了正通过廊道的工作人员。
一点沉闷的响声落在了江户川柯南的耳朵中——那是从若狭留美的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在若狭留美对被撞到的工作人员道歉的时候,江户川柯南已经蹲下去,捡起了那枚东西。
那是一枚将棋的棋子,上面写着“角行”的字样,左侧边缘有一条小小的裂痕。
“这是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是苺谷朝音。
江户川柯南一惊,立刻回首看了过去。
苺谷朝音手中握着剧本,就站在他的身后,自上而下地看着他手中拿着的那枚将棋棋子。
“将棋的棋子……”苺谷朝音的目光落在了将棋上,低声念出了上面写着的汉字,“角行……”
他见过这枚将棋的棋子,但不是在这里,而是在那份公安秘密保存的档案上,那是羽田浩司曾经贴身带着的将棋棋子,上面有着几乎一样的、细微的裂痕。
但没等他接着看清楚,这枚将棋棋子便被若狭留美用几乎有些粗暴的动作给拿走了。
她劈手夺过将棋棋子,将这枚看起来有些陈旧的木质棋子捏在掌心之中,神情不算太好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若狭留美迟疑了一瞬才开口解释。
“抱歉,这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是护身符一样的存在,所以……”
苺谷朝音微笑着摇头:“没关系,我理解,擅自碰了你的东西很抱歉。不过……原来若狭小姐喜欢将棋么?隔壁演播厅现在就在录制两位将棋名人的娱乐赛哦,感兴趣的话要去看看么?”
若狭留美很想摇头说不——她感兴趣的将棋名人从来都只有一个,而那个人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但她没能说出口,因为她很清楚地明白,苺谷朝音是在为她刚才的行为调节氛围。
所以她点头答应了:“好,我确实很想看看呢。”
诚如苺谷朝音所说,隔壁就是将棋的演播厅。
在数台摄像机对准的台上,两个身穿和服的男人对坐在棋盘前,脸上都是严肃的沉思表情,不远处摆放着一块巨大的棋盘,上面正式将棋目前的棋局走势。
若狭留美看了一眼,中肯地评价:“看起来另一方快要输了。”
大概她说的确实没错,但就在对局的另一方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之后,那笑容突然变得狰狞痛苦了起来,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喉咙,倒在了棋盘上,挣扎挥动的手将棋盘上的棋子碰地在地上落了一地。
这狰狞痛苦的表情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精致了,再也没了生息。
演播厅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若狭留美面色惨白地盯着这一幕,她看着那张惨白的、神情狰狞的连,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七年前……她下意识地前行了几步,想要上前去。
江户川柯南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
他扯了扯苺谷朝音的衣摆,神情惊疑不定。
“剧本里好像没有这一集啊?”
第230章
“?”
苺谷朝音的脑海之中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演播厅上的受害者——穿着和服的男人无力地趴在棋盘上,双手耷拉着下垂,眼睛睁大、口吐白沫,脸上的表情十分狰狞。
只看他不眨眼的频率,苺谷朝音也能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已经死的不能更死了。
他这时才缓缓低下头来,和江户川柯南对视了一眼,十分含蓄地说:“……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其实不是剧本安排的内容呢?”
虽然他确实在刚才试镜会和工藤优作面谈的时候稍微聊了几句,但那当然不包括现场制造一起和将棋有关的命案来试探啊!
江户川柯南一愣:“那也就是说……”
“是的,”苺谷朝音点点头,“真的出事了,现在是你的场合了,大侦探。”
他心说发生此事毫不意外,毕竟江户川柯南在场的地方,总有人要成为受害者和凶手的……朝日电视台和日卖电视台不知道出几回事故了,次数再多点那就能成怨灵聚集地了。
直到这个时候,导演组的staff才后知后觉地尖叫了一声:“啊——!!!”
这个尖叫声就像是按动了江户川柯南的什么开关一样,他一边冲向台上,一边回头对苺谷朝音说话:“弥良哥哥麻烦你报警!”
“?”苺谷朝音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毛利兰不在,报警的角色就交给他承担了是吗?
苺谷朝音沉默数秒,默默地摸出了手机,播下了报警号码,简短地说完了警情之后才挂断。
等他挂断了报警电话凑到前面的时候,若狭留美已经和江户川柯南一起在勘查尸体了。
演播厅一片混乱,死者仍然趴在棋盘上,没有人敢去触碰他的死亡现场,以死者为中心的那一片区域变成了真空地带,离他最近的人是他的对手——同样穿着和服的、年轻的青年。
亲眼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盯着对方死去的、狰狞的脸,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羽田先生,”若狭留美低声说,“请您先到一边吧……在这里可能会破坏死亡现场的。”
羽田秀吉定了定心神,虽然仍然脸色苍白,但不适的情绪很快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舒出一口气,按着榻榻米的地面想要站起来——但大概是跪坐太久、双腿发麻,要站起来时他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
若狭留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等羽田秀吉站稳,她很快便收回了手。
江户川柯南心中一动。
羽田秀吉……同样的姓氏、同样都是将棋名人,羽田秀吉和羽田浩司想来是有联系的吧?
“若狭姐姐,”江户川柯南扯了扯若狭留美的衣摆,“你认识那位大哥哥呀?”
若狭留美脸上的神情毫无异状,她自然地点点头,回答道:“只是我认识他而已。毕竟我喜欢将棋,所以知道那些有名的将棋名人……这对我们来说属于必修课哦。”
“噢——那这位羽田秀吉哥哥就是很有名的名人喽?”
其实江户川柯南当然认识羽田秀吉——大名鼎鼎的六冠王,只差一步就能夺得将棋界的大满贯,拿到整整七个头衔,这在将棋界也不多见。
“是啊,他很优秀。”若狭留美轻声说,“但是……”
但是,她见过更优秀的人。
但接下来的话,若狭留美没有再说下去了。
即使她不说,江户川柯南也能明白……甚至能从她轻飘飘的语气之中,嗅到平静无波的表面下,那份深藏的哀伤。
导演组想靠近又不敢靠近,但见若狭留美和江户川柯南正在查看尸体,顿时急了。
“你们……”
导演刚想大声呵斥几句,立刻便被阻止了。
苺谷朝音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等导演困惑地回过头来时,才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好久不见,木下导演。”
“噢——”木下导演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因为隔壁的事情,您知道的。”苺谷朝音比出大拇指朝隔壁试镜会的位置指了指,“台上那两位,一个是我的保镖,一个是我的熟人……也就是毛利侦探的亲传弟子,每天都带在身边教导的那种,他们在这方面是很可靠的,我为他们保证。您不用担心,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有苺谷朝音出来兜底,木下导演犹豫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什么了。
他狠狠叹了口气,抓着苺谷朝音就开始诉苦了。
“唉……还好这是录播,要是直播,那才是真的出大事了,直播杀人!这事要是出了,我的节目组少说也要被压上好几期。”木下导演抓了抓纠结在一起的头发,“怎么偏偏就是我碰上这种事了呢?”
苺谷朝音开口:“那位死者……”
“冈田庆一,他也是将棋名人。”
“好的,那位冈田先生,”他从善如流地改口,“他的死法看起来是中毒,而发作这么迅速的毒药大多数都不会有很久的潜伏期,那么你在这期间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下毒?”木下导演又狠狠吃了一惊,“他往哪下毒?水里、还是食物?我们节目组的员工不会……”
苺谷朝音进行了一番相当熟练的恐吓:“如果只是针对冈田先生一个人的话,我想其他人的安全大概没什么问题,但也不能完全保证……所以,为了不出现其他的受害者,导演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在这极端混乱的情况下,木下导演被苺谷朝音这番话说的脸色煞白,立刻开始会议冈田庆一刚刚的动静。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只是偶尔喝了几口水而已,但是那杯水从棋局刚开始的时候就带上去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毒发作的很快的话,冈田先生应该早就出事了才对……”木下导演很迟疑,“别的,也没什么异常了。”
江户川柯南已经确认了冈田庆一的中毒原因,“是氰化物中毒。”
“嗯,”若狭留美认同他的观点,“典型的氰化物中毒的症状呢。”
“导演先生,您可以确定吗?这位先生除了喝水之外,没有碰任何东西,”江户川柯南抬头,和木下导演再度进行确认,“也没有人去碰他的水杯,是这样对吧?”
木下导演点点头:“没错,我可以保证,镜头里其实也可以看到,我们是全程多机位拍摄的,在对局期间,没有任何人去碰过冈田先生的水杯。”
演播厅的明面上只有三个人在——死者冈田庆一、对手羽田秀吉,以及负责解说棋局、摆弄棋盘棋子的主持人。
主持人全程都没有接触过冈田庆一和他的任何东西,唯一有机会、也离得最近的,就只有羽田秀吉了。
显然,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目光缓缓看向了他。
羽田秀吉被看的一愣,皱起了眉:“不是我。”
有staff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偷偷地开始互相低声说话。
“这么看的话,其实还是羽田先生嫌疑更大吧?刚刚的棋局,如果再多走几步的话,输的就会是羽田先生了呢。”
“诶——羽田先生是这么输不起的人吗?”
“那也不一定,冈田先生的名人头衔是有水分的呢,之前就有花钱找人和棋的前科。”
“所以是羽田先生看不惯冈田先生对将棋的玷污,一怒之下杀了他?”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印象里,羽田先生好像确实没有碰过冈田先生的水杯。”
“可是下毒又不是只能下到水杯了,况且水杯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演播厅的镜头下,万一是从别的地地方下毒了呢?”
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算不上很大,但已经足够羽田秀吉听清楚了。
他皱起眉叹了口气:“我没有必要杀他,我跟冈田先生之间没有仇怨,这也只是不涉及到定段的娱乐局而已,我并不是没有输过棋,根本不需要靠杀死他来维持我的胜率。”
顿了顿,羽田秀吉微微眯起眼睛来,语气中带着点冷意。
“况且——会输棋的人,未必是我。”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解说主持人走了过来,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没错,羽田君的棋力非常高超,刚才表面上看像是要输了,其实那只是引诱对手的招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主持人抬手,点了点背后悬挂着将棋棋子的棋盘。
“最多再过五步,冈田先生就会输了。”
若狭留美赞同地点点头:“没错,羽田先生本来就可以赢,跟没有要杀人的理由了。”
“那么,冈田先生有和节目组中的谁关系不好吗?”江户川柯南又对木下导演摆出了卖萌的表情来,“能下毒的话,一定得是节目组的人才可以吧?”
节目组的staff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几眼,才迟疑着说出答案。
“似乎……北野先生之前和冈田先生有过不愉快?”
“是在开始录制节目之前对吧?”
“那个的话我也知道,是在楼梯间里吵架了么?”
北野智就是演播厅上的第三人——也是那个只负责解说棋局的解说主持人。
“等等、等等,”北野智立刻不高兴了,“如果下毒的是氰化物的话,我得当着镜头的面给冈田先生喂下去,才能真的杀了他吧?更何况我从来没有靠近过,要怎么给冈田先生下毒呢?”
他的言辞过于正义慷慨,脸上的神情立刻唬住了其他瞎猜的人。
江户川柯南蹲在冈田庆一地尸体边,目光从他打断了的棋盘上一一扫过。
棋盘一紧彻底乱了,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就连装着水的玻璃杯都翻倒了过去,杯子里的水尽数泼在了榻榻米上,将浅米色的榻榻米染上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苺谷朝音单手插在衣兜里,弯下腰去看榻榻米上的水痕,目光凝住了。
水痕倾倒时有明显的倾向,水珠飞溅着洒出了一大片深色,但在那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水渍。
苺谷朝音隔空用手指点了点这一圈水痕。
“这个,形状有点奇怪吧?”
“确实……”江户川柯南摸了摸下巴,“这个大小……好像刚好能和杯子的底部对上。”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了倒在一边的杯子,杯子的底部刚好能和那一圈水渍的形状吻合。
若狭留美若有所思:“刚刚好,应该是从被壁上流下来的水吧?夏天喝冰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冰水?”苺谷朝音一愣,“不,那杯水里应该并没有冰才对。”
从导演的摄像机回放之中,能清晰地看到——冈田庆一的手边放着的就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杯,被子里盛装的是清水,但并没有看到冰块之类的东西……那看起来只是一杯普通的、常温的清水而已。
江户川柯南抬起头来,和苺谷朝音对视一眼,立刻拉住了一边的羽田秀吉:“大哥哥,你还记得是谁倒的水么?”
“是那边那位戴着工作证、穿黑衣服的女士。”羽田秀吉先是回答了他的问题,随后才开口问,“你认为是水有问题么?”
江户川柯南撤回原本要迈出去的脚步,对上羽田秀吉认真的表情时点了点头。
“不能完全确认,但我认为,有很大的可能性。”
羽田秀吉似乎完全没将江户川柯南当做一般的小孩子,十分认真地和他说话。
“那杯水是我看着那位女士从刚开封的瓶装水中倒出来的,两杯一模一样的水,我喝了,但他出事了。我认为——有问题的不是水,应该是更加特别的东西。”
排除水的问题,可冈田庆一似乎也并没有做特别的事情……
那会是什么?
江户川柯南低下头,盯着地板开始思考。
羽田秀吉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思考中的江户川柯南,眉目中突然流露出一点饶有兴致的表情来。
破案不是苺谷朝音的专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命案现场完全不会思考。
他的目光从演播厅内摆放着的物体上一一扫过:散落一地的将棋棋子是无意义的东西、玻璃水杯是可疑的毒药容器、至于其他的东西……
他看到了被羽田秀吉放在手边的眼睛。
眼睛的镜片当然是会有厚度的,透明的镜片将边缘切割打磨成了略显圆润的形状,在演播厅的打光下折射出几道不同的光线来。
苺谷朝音一怔,回想起刚才从摄像机监控器之中看到的画面,突然之间便意识到了什么。
他豁然起身,想要回到木下导演的身边,却恰好和主持人北野智撞上了。
出于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苺谷朝音下意识将手肘横在面前,生生让北野智一个趔趄,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因为这突然之间的大动作,原本被他放在口袋中的钥匙也掉落了出来,刚好落在了羽田秀吉的手边。
羽田秀吉捡起那串钥匙,将之放在掌心时,他的目光顿住了。
连带着一起看过来的若狭留美也没有移开目光。
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将棋,那上面写着“角行”这两个汉字。
羽田秀吉打量了那枚将棋两秒,随后微笑着起身,将钥匙还给了北野智。
“北野先生,你的钥匙。”
北野智一边道谢一边接过了钥匙。
“北野先生很喜欢将棋呢。”羽田秀吉开朗地笑着说,在北野智的目光中用手指指了一下他手心的钥匙串,“连钥匙上都挂着将棋的钥匙扣,一定是特别喜欢将棋吧?不过没想到会是角行……我以为会是王将之类的。”
北野智将钥匙扣握紧,揣回了衣兜里,神情中骤然染上了一点阴霾。
“啊……那是因为,我很喜欢的将棋名人喜欢将角行这枚棋子随身带在身边。”他笑了笑,“那个时候我还在做记者,曾经采访他的时候,他说这枚角行棋子是他的护身符,因为崇拜他,所以我也做了类似模仿他的事情……算是有点孩子气的行为吧。”
江户川柯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北野先生喜欢的那位棋手也是羽田浩司吗?”
北野智疑惑:“也?”
“是呀!”
江户川柯南扬起格外灿烂的笑脸,萌萌地仰起脸说,“若狭姐姐也很喜欢羽田浩司呢,还带着和你一模一样的角行将棋!”
他说完这句话又停顿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鼓起了脸。
“不过,若狭姐姐的那枚将棋好像有点不一样……左侧似乎有个小小的缺口呢!”
羽田秀吉的心跳忽然漏下了一拍。他克制着自己,没有猛然抬头去看,只缓缓地、自然而然地抬起了头,目光先是掠过江户川柯南和北野智,随后才落在了若狭留美的脸上。
“正常磨损而已。”若狭留美平静地说,“原来北野先生和我一样喜欢他啊。”
“是啊。”北野智终于有了点兴致,“我当初想成为将棋棋手就是因为崇拜羽田先生……不过我果然没有那个资质,所以现在成了主持人。”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抱歉,我要先离开去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北野智摸出手机来,对他们晃了一下,展示出了上面的通话界面。
苺谷朝音伸手一捞,将江户川柯南拦腰抱了起来,抄到了木下导演的摄影机监视器边上。
羽田秀吉没去注意江户川柯南和苺谷朝音,他收回了视线,只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若狭留美的动作。
作为羽田浩司的义弟,羽田秀吉很清楚羽田浩司有随身携带角行棋子作为护身符的习惯。他不只知道,同样还见过、甚至将那枚棋子握在手心中把玩过。
高超的记忆力让他清楚地记得那枚角行棋子上一切的细节,木质的纹路、打磨光滑的边缘、以及左侧那道缺痕。
那种细微的细节,很少有人能知道,而若狭留美……十几年前,他的义兄曾经告诉过他,在美国遇到了一位心仪的女性,她的名字叫浅香。
和若狭留美这个名字不同,但假设那枚棋子真的是他的义兄那枚不见所踪的角行……
羽田秀吉垂下了眼眸,手指下意识放在了外套口袋中的手机上。
在他的通讯录深处保存着一个号码,那个号码也属于他无所不能的、可靠的兄长。
……
苺谷朝音精准找出了那段视频,回放给江户川柯南看。
监控器之中,女性staff倒好了两杯水,被北野智接了过去。他全程都在镜头之中,几乎没有遮挡,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的动作,只是自然地将两杯水放到了羽田秀吉和北野智的面前。
看第一遍时,江户川柯南还没意识到什么,直到第二遍时——他立刻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
“没错。”苺谷朝音抬手,轻轻弹了一下放在手边的玻璃杯,杯壁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就是你想的那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凶手是谁就很清楚了啊。”江户川柯南缓缓地说,偏过头,看向侧方。
在staff的簇拥下,北野智就站在那里。
搜查一课今天到场的效率略低,伊达航还没带人赶到现场,案子就已经告破。
最顺手的工具人毛利小五郎不在场,所以只能由苺谷朝音临时充当一下侦探了。
“我需要表演么?”苺谷朝音小声说。
江户川柯南的嘴唇动了动:“做戏要全套,你演一下吧。”
苺谷朝音了然,将江户川柯南放下之后立刻发挥了自己精湛的演技——他捂着额头假装昏昏沉沉将要晕倒,一边精准地走到了沙发椅的边上,一边晕晕乎乎地坐了下去,单手手肘抵在扶手上,撑着下巴垂下眼睫,露出闭目沉思的样子。
江户川柯南躲在沙发后,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各位,我知道犯人是谁了。”
其实他的嗓音并不算很大,但苺谷朝音本身就是个能够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的发光体,一旦发出动静,就能立刻被全部的人注意到。
“你知道犯人是谁了?”木下导演吃了一惊。
若狭留美的目光落在苺谷朝音手边的玻璃杯上,一怔后又看了一眼榻榻米上留下的水痕,忽然间便明了了。她好像并不意外苺谷朝音会突然这样表现,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他的身上,而是看向沙发的一角……那里露出了小半个球鞋的鞋尖。
若狭留美微微笑了一下,收回了视线。
“其实这起案件的手法很简单。”江户川柯南说,“犯人在水杯中提前下了氰化物,所以才导致冈田先生中毒。”
木下导演质疑:“那犯人是怎么将毒药下到杯子里的?这期间根本没有任何人碰过杯子啊!”
“不用碰,毒药自然会出现在杯子里的。”
“什么意思?”
“只要提前在杯底留下一层很少的水,然后将氰化物混在其中,用冰冻住,再倒入水,在开了冷气的演播厅里,冰块不会马上就融化,即使最开始喝了水也不会出事,但随着时间过去,那层本来就很薄的冰融化,氰化物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水中,将这杯水变成致命的毒药——冈田庆一先生就是因此而死的。”
“榻榻米上残留的一圈和杯底吻合的水痕就是证据,那是冰融化的痕迹,常温的水不会留下这种水痕。”
“至于凶手……北野智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北野智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我是凶手?”
“你和冈田先生吵过架,对吧?”江户川柯南说,“我想,那是因为冈田先生之前在公开场合嘲讽过羽田浩司……而你是他的粉丝,又不满他曾经有过花钱和棋、保持胜率的不光彩的历史,认为他玷污了将棋,所以才下手了,对吧。”
北野智不像其他犯人那样下跪哭泣,他沉默着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将棋,神情平静。
“啊,没错。我就是讨厌那家伙……什么羽田浩司已经是过去式、只是在将棋不发达的年代跳出来的平平无奇的人……明明自己才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他的手根本不配摸到将棋,也不配成为一个棋手。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而我已经从他这里收取了,我不后悔。”
若狭留美盯着他:“你这样做是在为羽田浩司出气么?我想,他不会喜欢这样的方式。”
“出气?”北野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挑眉笑了,“不——不不不,我不是为了羽田浩司出气,这纯粹是为了我自己。我不能接受有人一边诋毁他、一边号称是名人,这样的话,不就显得崇拜羽田浩司的我很可笑了吗?所以,这是私心的泄愤,和羽田浩司无关。”
北野智说完这些,整个人立时放松了下来。
“好了,现在可以把我抓走了。”
但——沉默,还是沉默。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站出来……因为,警察还没到场。
好在这份尴尬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伊达航虽迟但到,带着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顺利赶到,毫无戏份地铐走了北野智。
演播厅荒唐的闹剧短暂结束,江户川柯南这次却没有要和苺谷朝音一起离开了。
他找上了刚结束试镜会的工藤优作,吵着要和他一起离开。
若狭留美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垂下头,抬手将长发从耳后拨开,散落垂下,将耳廓遮挡。
她听见了耳麦中传来的说话的声音,是江户川柯南在和工藤优作说话。
“行动如何?”
“非常顺利。”
“是吗?”
“当然,有人已经上钩了。”
江户川柯南的声音忽然靠近了。
“没错吧?正在窃听的若狭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