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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

作者:听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1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赤井秀一觉得自己似乎从那道机械电子音中,听出了一丝的……欢欣雀跃?


    他沉默了半晌,听着耳麦中的诺亚导航一口气为他规划出来了三条前往最佳狙击点的路线。


    但这些路线规划的着实有些奇怪。


    “根据本导航的计算,前往最佳狙击点的最短路线耗时五分钟。”


    “您需要直行一百米后向左转,乘坐电梯来到写字楼的顶层,之后从天台顶部助跑跳跃——根据您的身体素质和曾经训练的各项数据计算,理论上来说您完全有助跑后跳跃三米的能力,接着再通沿着空中廊道来到露台,沿着水管向上攀爬,前往大楼的十七层,接着乘坐电梯,您就可以抵达目的地了。”


    赤井秀一:“?”


    其实这是公安谋害FBI的手段吧?


    他再一次地在自己的脑子里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不,这已经不是智能不智能的程度了,这个导航规划的路线怎么听都很不正常啊!


    这不是导航,是在跑酷吧?每一条通往目的地的都不像是普通人类能办到的!而且这根本就是一条失误零容忍的捷径,因为根本没有失误的余地,一旦哪一步失败,下一步就是葬礼。


    “……有正常一点的路线吗?”赤井秀一微妙地问。


    诺亚方舟愉快地回答:“有的,赤井探员,当然有的。如果您需要一条不使用任何超出常理的方式就能顺利抵达的普通人路线,导航现在就可以为你规划。”


    赤井秀一张了张口,沉默了几秒,才终于缓缓出声:“其实你是真人吧?”


    一般的导航系统哪会这么多花样!


    “不,”诺亚方舟在耳麦之中微笑着回答,“我是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赤井秀一狐疑,现在的人工智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是公安掌握了什么黑科技?


    他倒并不是很惊讶人工智能这个存在,毕竟按照现在的科技发展,各行各业都已经开始使用人工智能了,有的人工智能在对话方面完全看不出来人工的痕迹,就算公安研发出了专属的人工智能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个被命名为诺亚方舟的人工智能,其实是一个拥有跨时代能力的、真正的拥有灵魂的人工智能。


    大概也就是比市面上被大众熟知的人工智能稍微强点的地步——赤井秀一暂且是这么认为的。


    他换了个话题:“既然你规划了最佳狙击点位,那么狙击目标是?”


    赤井秀一没问这个人工智能是怎么知道他的各种资料和各项数据的,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梅洛把他卖给了公安,也就顺手把他的资料给录入了资料库中,变成了这个自称诺亚的人工智能的养料。


    “琴酒。”诺亚方舟自然而然地回答。


    赤井秀一心中一凛,沉默了许久。


    “你能追踪到琴酒的位置?”他问。


    其实这并不是一件难事,毕竟众所周知,琴酒的座驾是保时捷356A,这车在全东京都找不出第二辆。


    诺亚方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当然。赤井探员,诺亚导航随时为您提供最贴心的服务。”


    赤井秀一抬手握着耳麦,忽然抬起了头,透过车窗看向窗外——雨刚刚才停歇,铅灰色的乌云浓厚地将天空压低了,甚至没有透出一线阳光。


    隔着厚厚的云层,他好像看到了大气层之外,悬挂在无垠宇宙之中的钢铁卫星正在缓缓转动。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顿时惊疑不定起来。


    ……


    “演过头了。”


    泽田弘树很苛刻地评价。


    “真的吗?”诺亚方舟一边应付赤井秀一,一边转过摄像头来疑惑地问,“我觉得我扮演的很好。”


    “真的导航哪有你这样的?”泽田弘树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放在手边的音响。


    “很痛,弘树!”诺亚方舟听起来很是不满地发出了小狗被踢到一样的声音。


    人工智能哪有痛觉?更别说他弹的是没有分布任何神经元的、普通的音响。


    但泽田弘树没有反驳的意思,顺势低声说:“嗯——抱歉,下次会轻一点的。”


    他心中是隐隐觉得高兴的。


    对泽田弘树而言,诺亚方舟是他的孩子、他的兄弟、他的家长,是他人生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他的一半的灵魂。


    拥有他灵魂的诺亚方舟一步一步变得越来越像人,这本来就是他希望看到的发展。


    诺亚方舟严肃地说:“但我必须为我自己辩驳,作为高级的人工智能,我根据赤井探员的身体素质规划出来的路线是绝对合理的。虽然之前没有人尝试过这样的路线,但走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有了路,这哪里不对吗?”


    泽田弘树沉默了。


    他很想反驳,但又无法从精密的逻辑之中找出能反驳人工智能的点来,只好转移话题:“……总之,FBI那边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诺亚方舟自信地回答,“交给我,不会有问题的。”


    泽田弘树十分怀疑地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出了一长串代码,速度快到产生了残影。


    他正在调试和直美·阿尔简特一起研发的跨龄识别系统。


    跨龄识别系统的第一版本已经正式完成,但其中还有不少BUG,他和直美最近加班加点,正在修复这些漏洞,尽快将跨龄识别系统升级到2.0版本。


    直美很是苦恼:跨龄识别系统需要有庞大的数据库和超大的计算力作为支撑,即使她研发出来了,也很难在日常的时候投入运行。


    但对泽田弘树来说,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他有诺亚方舟这个全世界最强的人工智能的计算力的支撑,公安的数据库对他来说跟后花园没什么区别,只要他想,随时都找出一大堆案例来进行测试。


    这个不算很大的研究室中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六块屏幕,而除了最中间两块,剩下的四块屏幕上都正在运行这别的系统。


    左边是跨龄识别系统,右边是DNA追踪系统。


    工作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隙,穿着灰色西服、端着两罐咖啡的年轻警官走进来,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门边的开关,将室内的灯尽数打开了。


    骤然亮起的暖黄色光芒让泽田弘树下意识眯起了眼睛,眼眶之中很快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朦胧的雾气,灯光格外刺眼,让他快速眨了眨眼。


    “都说了,不要在黑暗环境中工作,很坏眼睛的。这样下去再过不久,你就要和我一样戴眼镜了。”风见裕也皱眉,一边走过去,一边将还没打开的罐装咖啡放在了泽田弘树的桌上,“你要的咖啡。”


    泽田弘树也习以为常地回答:“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会记得开灯。”


    当然是下次也不一定。


    风见裕也看了眼他敲出残影来的手,将罐装咖啡的易拉罐环拉开了,带着微苦味道的咖啡香气立刻弥漫在空气之中。


    “有结果了吗?”


    泽田弘树看了一眼右边屏幕上显示的进度条:“应该快了。”


    进度条即将走满,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没几秒后,DNA追踪系统立刻给出了结果。


    风见裕也先看的是DNA追踪系统上显示的匹配结果。


    “样本A与样本B之间存在亲缘关系。”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果然是这样……本堂瑛祐和水无怜奈之间果然存在亲缘关系。”


    泽田弘树点点头:“是的,就和你们之前推测的一样。诺亚方舟已经把资料发到你的邮箱里了,记得查收。”


    在前不久,他在认识的这几个公安之中小范围地暴露了诺亚方舟的存在。


    果然,这个行为没有引起他们的惊讶——虽说当初大家都看过辛德勒公司的运营计划书,但众所周知,这种公司对外公开的计划书有80%的内容都纯属吹嘘,号称划时代的人工智能会比市面上的那些强出一成都已经很不错了。


    依照泽田弘树展现出来的能力,他也确实能够独立制作一个人工智能,所以诺亚方舟的诞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惕。


    直到现在,风见裕也对诺亚方舟的存在都已经习以为常——在他眼中,这大概就是个十分好用的人工智能工作秘书。


    风见裕也摸出手机,去看自己的邮箱。


    里面是诺亚方舟整理好的资料——关于三个人的,水无怜奈、本堂瑛祐,以及数年之前死亡的伊森·本堂。


    这要看了这份资料,任谁都能立刻明白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或者说,只要将这三个人的照片摆在一起,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家人的。


    ……


    “琴酒的车开出来了。”诺亚方舟说,“导航路线图已经显示在您的车载导航上,赤井探员,请尽快追上。”


    赤井秀一握住方向盘,看了一眼液晶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导航路线图,一脚踩下了油门。


    “你能知道暗杀的地点是哪里吗?”


    苺谷朝音将耳麦给他的时候有说过,这个东西能帮到他,那么这个自称导航的人工智能应该多少知道点什么吧?


    “很遗憾,我并不知道具体的暗杀地点。”诺亚方舟说。


    赤井秀一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但……”在沉默数秒之后,诺亚方舟来了个大喘气,“根据琴酒的行驶路线和土门康辉的行驶路线来进行推测和计算,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暗杀地点是——鸟矢大桥。”


    液晶屏幕上显示的地图也顺势变幻,切换到了鸟矢大桥的所在,3D图像被诺亚方舟调了出来,在车载导航的屏幕之中缓缓转动。


    只看了这座大桥一眼,赤井秀一就确定了——这无法逃离的、没有遮挡的大桥,确实是组织选取暗杀地点的风格。


    “确认前往鸟矢大桥?”诺亚方舟问。


    赤井秀一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确认。”


    “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并标记出了鸟矢大桥附近的最佳狙击点位,路线规划完成。”诺亚方舟说,“预祝您行动顺利,赤井探员。”


    诺亚方舟的声音暂时消失在了他的耳麦之中。


    赤井秀一单手握着方向盘,将鸟矢大桥这个暗杀地点发送给了朱蒂。


    *


    江户川柯南正在慢慢地往回走,他捏着被取回来的窃听器,又摸了摸手中被塞进来的一枚耳麦,心不在焉地回想起了五分钟之前发生的事情。


    五分钟前。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愧是爆处班的双子星,两人之间的配合默契无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另一个人心领神会。


    打破足球引起骚动之后,萩原研二立刻让跟车一起来的警员去维护秩序、疏散人群。


    松田阵平将枪重新别在后腰,若无其事回来的时候,萩原研二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幼驯染一把勾过他的脖子,低声开口:“今天这么做,你想好回去怎么跟天谷前辈交代了么?”


    排爆警一般是不配枪的——但是一般来说,近年来他们排爆警遇到了越来越多次疯狂的炸弹犯,狙击手通常来不及、也没有机会击毙犯人,面对这些穷凶极恶之人的往往是冲在一线的排爆警。


    为了这些特殊警种的生命安全,特别允许可以申请配枪,上司会酌情批复。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打了申请拿到了配枪,但警用配枪只要开枪,每一枚子弹都是得有点说法的,今晚回爆处班时松田阵平还得就开枪这件事写个报告。


    松田阵平咂舌:“天谷前辈那糊弄一下就行了。”


    人群虽然因为刚才人为制造的爆炸声而有些混乱,但好在有警察在场,并没有出现什么事故。


    只是人太多,连带着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有些惊慌失措。在人群涌动之间,水无怜奈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摔倒——但她被人扶住了。


    “你没事吧?”清亮的少年嗓音响在了耳边。


    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水无怜奈便立刻僵住了。但出于身为CIA间谍的素质,她没有让自己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异样持续太长的时间。


    她相当自然地偏过头,去和扶住了自己的少年对视。


    ——那是一张和她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尤其是那双眼尾上挑的蓝色眼睛,简直能够完全重合在一起。


    “谢谢你。”水无怜奈微笑着说。


    她好像完全没发觉自己和本堂瑛祐的相似之处,也不打算和他多说些什么,自然而然地便想从本堂瑛祐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来。


    但察觉到她想要离开的念头之后,本堂瑛祐猛然收紧了手指,制止了这逃离的动作。


    “那个……”水无怜奈勉强笑了一下,“你还有什么事吗?”


    本堂瑛祐恍然见回过神来,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安静地注视着她。


    “不,没什么。”他轻声说,“是我失礼了,抱歉。”


    水无怜奈轻轻地垂下了眼睛,礼貌地笑了一下:“没关系。现在这里很危险哦,还是跟着警察一起去安全的地方吧。”


    她本意是不想和本堂瑛祐有过多的接触的,对于她现在的身份来说,那样做只会连累这个世界上唯一留下的亲人。但即便克制了再克制,她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一句。


    本堂瑛祐听着她柔和下来的声音,心中微微一动,原本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突兀地流露出来了几分,原本不想说的话也涌到了喉舌边,呼之欲出。


    他紧紧盯着那双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水无小姐,你长得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呢?”


    水无怜奈咯噔一下,顿时便忐忑了起来,但立刻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用手掩住唇微微笑了一下:“少年,这种搭讪的话术也太普通了哦。这个世界上长得很像的人也有很多呢,至于曾经见过……嘛,可能说不准呢,毕竟我是个需要到全国各地工作的主持人呀。”


    本堂瑛祐安静地点了点头,看着她说:“嗯,说不定曾经确实见过呢。”


    水无怜奈和他长久地对视了几秒,随后才移开了视线。


    “抱歉,我接下来还有工作,所以……”


    她低下头,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朝后退去一步时才猛然发觉鞋子在刚才拥挤的人潮之中被挤地掉落了一只。


    水无怜奈回过头去,视线在身后的空地上搜寻,立刻便锁定了掉落在地面上的那只鞋子。


    她的单鞋便掉落在了路中央。


    但盯上这只鞋子的不只是水无怜奈而已,同样还有江户川柯南。一直将目光锁定在水无怜奈身上的江户川柯南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在单鞋掉落的时候便趁机小跑了上来,伸手去拿掉落在地面上的鞋子。


    在他捡起鞋子的瞬间,另一只手也握住了这只鞋子。


    江户川柯南的目光沿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缓缓往上,对上了那双眼尾上挑的、漂亮的蓝色猫眼。


    数秒之后,水无怜奈微微笑了起来,用手扶住了江户川柯南的侧脸。


    “是小小的假面超人呢。”她的语气十分轻柔,“想不到你也出现在这里……是跟着我过来的吗?正义的假面超人将我当成坏人了么?”


    “不……”江户川柯南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怜奈姐姐怎么会是坏人?当然、当然是……要保护的人……”


    “是吗?”水无怜奈收回了抚在他脸侧的手,抽出了被他握在手中的鞋子,“那就谢谢你了,假面超人柯南君。”


    眼睁睁看着鞋子从自己的手中被抽走,江户川柯南心中暗道不好,但在这种时刻,他显然没什么正当理由能够从水无怜奈手里拿走那只鞋子。


    ——直到苺谷朝音帮他解围。


    “啊,这小子又打扰到你了么?”苺谷朝音将手按在他的发顶上揉了揉,“没有给你添麻烦吧?柯南他一直都很喜欢玩一些侦探游戏,似乎还在学校里组建了侦探团呢。”


    水无怜奈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社团活动丰富一些也不是坏事呢。”


    苺谷朝音的目光往下落,顺势停留在了水无怜奈手中的鞋子上。他看了一眼,状似惊讶地开口:“水无小姐,你的鞋子上好像粘到了脏东西哦?”


    水无怜奈一愣:“诶?”


    江户川柯南十分上道,在苺谷朝音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巾来,手一伸便准确的将被口香糖包裹着的窃听器摘了下来。


    小侦探露出天真无辜的热情笑容来:“啊,是口香糖呢!大概是怜奈姐姐不小心踩到的吧?我等下会帮忙丢掉哦!”


    这一连串的表演太过自然,水无怜奈一边心中起疑,一边挑了一下眉:“……谢谢。”


    她将单鞋穿好,又再度看向了苺谷朝音。


    “接下来还有些事,我就先离开了。我记得你下午还有拍摄吧?工作加油。”


    在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寒暄之后,水无怜奈转身走远了。


    等到她的背影在视线之中一点一点缩小,苺谷朝音才缓缓低头,和正在装无辜的江户川柯南对上了视线。


    “你这装窃听器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啊。”他似笑非笑,“现在这么明目张胆了?下次有什么事不能先跟我通个气么?”


    江户川柯南一边摆出无辜的笑,一边说下次一定——实则下次也不一定。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苺谷朝音一边低声嘟囔了一句,一边塞给了江户川柯南一个耳麦。


    江户川柯南把耳麦放在手心里看了两眼,“这是……耳麦?”


    “你不是想知道他们的计划么?之后会有人通过耳麦告诉你的。”苺谷朝音斜睨了他一眼,冲他抬了抬下巴,“窃听器那种东西……下次还是少用在组织成员的身上。今天基尔这里只是运气好而已,琴酒要敏锐地多,万一被发现了……你应该不会想看到那种后果的吧?”


    被他冷着脸这么一教训,江户川柯南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收敛了,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他一边握着耳麦转身走回停车场,在拉开黄色甲壳虫车的车门时,灰原哀的声音才让他截断了刚刚的回忆。


    “虽然现在没能成功,但他们不会放弃的。”灰原哀靠在后座上,双臂环抱在胸前,“这个计划肯定有第二套方案,那么问题是……你弄清楚了么?”


    江户川柯南没立刻说话,只是将黑色的耳麦塞进了耳朵之中。


    “人工智能诺亚为您服务。”诺亚方舟的声音响起,“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分析,成功率最高的暗杀地点为鸟矢大桥。”


    窃听器已经拿了回来,在断绝了被发现的可能的同时,他也失去了情报的来源,无法判断耳机中这个所谓的人工智能的可靠性。他在心中斟酌了一会儿,决定相信苺谷朝音给出的情报。


    “博士,”江户川柯南抬起头,对坐在驾驶座上的阿笠博士开口,“现在去鸟矢大桥!”


    黄色的甲壳虫车立刻启动,阿笠博士一脚踩下油门,黄色的甲壳虫车便从停车位之中丝滑地倒车了出来,在打满方向盘之后沿着露天停车场划出来的路线,缓缓向出口驶去。


    在大部分的时候,黄色都是一个很显眼的颜色。更别说现在正是阴雨天气,目之所及全都是一片灰蒙蒙的黯淡。


    这样糟糕的天气之中,突然出现的亮黄是相当能吸引人视线的。


    至少贝尔摩德下意识看向了这突然出现的黄色。


    而在缓缓驶过的黄色甲壳虫车中,透过透明的车窗玻璃,她看到了灰原哀的侧脸。


    第212章


    灰原哀坐在黄色甲壳虫车的侧面,正在偏过头听江户川柯南说话。


    公园停车场前的栏杆抬起又落下,黄色甲壳虫车跟在出入车辆的屁股后面一点一点挪动到了门口的位置,等着的放行。


    江户川柯南正在听耳麦里的诺亚方舟说话。


    “FBI赤井探员已在最佳狙击点位就位,工藤侦探,接下来诺亚导航为您规划抵达鸟矢大桥的最佳路线。”诺亚方舟说,“最佳路线图已显示至阿笠博士的车载导航,祝您行动顺利,诺亚导航随时为您服务。”


    他按着耳麦,安静地听着诺亚方舟的声音消失,脸上的神情也一点一点变得怪异起来。


    灰原哀觉察到了他奇怪的神情,挑起了眉:“怎么了?”


    “现在的人工智能,”江户川柯南错愕地说,“都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灰原哀表现的比他更加茫然:“?”


    她还在思考刚才江户川柯南那些话里的意思,刚想开口去问他都听到了些什么,整个人骤然僵住了。


    ——就像是突然被阴暗之中的毒蛇给盯上了一般,而对方就埋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边吐着嘶嘶的舌信,一边露出沾满毒液的獠牙,随时预备着要扑上来咬穿她的咽喉,将她置于死地。


    那是绝对满怀恶意的、充满杀气的眼神,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熟悉的、令人战栗的感觉,她的身体下意识地感觉到了这种气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在这个阴雨连绵、燥热潮湿的盛夏时分之中,灰原哀觉得自己如坠冰窖,好像被森冷的寒意笼罩其中。


    她下意识将自己蜷缩在座椅的角落中,握住扶手的手指不正常地痉挛起来。


    “灰原……”


    “灰原……灰原!”


    江户川柯南一连叫了好几声,甚至伸手去抓她的肩膀,这才让陷入惊惧之中的灰原哀勉强回过神来,茫然地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你怎么了?”江户川柯南皱着眉认真地看她,“现在还好吗?”


    “我……”灰原哀睁着眼睛,怔怔地说,“我感觉到了……”


    她说完这几个字之后猛地反应了过来,立刻直起身体扑到了车窗边,扒着车窗往外看——但到处都是打着伞的人,她的目光根本无法穿透哪些五颜六色的伞面,去窥视那些被遮挡在伞下的脸。


    连绵不断的雨滴砸在车窗上,蜿蜒着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她通过小小的车窗四处巡视,也没有发现那辆眼熟的、保时捷356A的身影。


    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在黄色甲壳虫车终于驶出停车场的时候,灰原哀惊疑不定地坐了回来,下意识地去咬自己的手指甲。


    这是焦躁不安的表现,足够明显。


    江户川柯南十分不赞同地伸手,强行按下了灰原哀的手。


    “你看到了什么?”他严肃地问。


    “不,我什么都没看到。”灰原哀沉默良久,才缓缓地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什么都没看到,所以才觉得……很不安。”


    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一点一点低落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几近无声。


    “我察觉到他们的气息了。”


    江户川柯南点点头,又觉得有些疑惑:“但是……你不是早就知道吗?那些家伙在这里。”


    这是当然的事。毕竟暗杀就在代代木公园之中进行,公园的方圆一公里之类聚集了六个以上的组织代号成员,随便走走都很有可能迎面撞上。


    既然早就知道这件事,灰原哀不该表现地如此惊惶才对。


    “不,不是这样的,江户川君。”灰原哀捏紧了手指,缓缓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我觉得……有人看到我了。”


    她顿了顿,又强调了一遍。


    “我觉得他们有人看到我了。”


    江户川柯南一愣:“……什么?”


    “虽然只是我觉得,但是很大可能……应该说是一定被看到了。”比起以往,灰原哀显得异常的焦灼不安,“如果被发现的话……”


    如果被发现的话,她和江户川柯南身边认识的所有人都会遭到清算,说不定还会连累苺谷朝音和降谷零身份暴露。


    江户川柯南忽然抬起双手,重重按在了灰原哀的肩膀上。


    灰原哀茫然地抬头,只看到了反射出一片白光的眼镜镜片,那道光微微晃动,最后露出了那双如同沉淀着大海一般的蓝色眼睛。


    “冷静。”


    他说,


    “这种时候慌张是没用的,如果就像你说的那样已经被看到了、被确认了身份,那么无论如何都没有用了。但只要有一点可能,我们就有机会,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阻止暗杀。”


    她的视线落进深蓝的海之中,躁动不安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回落下来,安慰跌回了胸腔之中。


    灰原哀闭了闭眼睛,沉默几秒后再睁开时,又已经恢复了冷静和理智。


    “……你说的对。”她冷静地分析,“就算被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能认出我的人并不多,我不该这么慌张。”


    除非是皮斯克那样见过她小时候样子的人,否则就算是琴酒来了都不一定能认出缩小的她。


    只要碰到组织的事情,她就容易变得惊慌失措起来。一旦失去了理智,人就会在惊慌失措中作出无可挽回的举动。


    但还好,她并没有走到那一步。


    诺亚方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接管了整辆黄色甲壳虫车的车载系统,通过车内的音响发出了声音。


    “不必担心。监测到琴酒的车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异动,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们像鸟矢大桥赶去了。”诺亚方舟,“工藤侦探,请尽快就位。”


    这话先是让灰原哀松了口气,接着又疑惑起来:“这是……”


    没等江户川柯南给出解释,诺亚方舟就自己先一步回答了。


    “我是诺亚导航,为您提供最贴心的路线规划。”


    灰原哀明白了:“这就是你刚刚说的人工智能?”


    “差不多吧。”江户川柯南满脸都写着难以言喻——这是第一个会催他赶快就位的导航,感觉不像人工智能,比较像是公安派来的监工。


    ……


    保时捷356A确实没什么异动。


    但大概是贝尔摩德的视线一动不动的时间太长,很快就吸引了琴酒的注意力。


    他眼神一瞟,看了一眼后视镜中贝尔摩德显得有些专注的表情,开口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贝尔摩德兴致恹恹地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睛打量着自己手上深红的美甲。


    “我只是觉得,雨下的太大了而已。”


    作为十几年前吃下过“银色子弹”的实验品,贝尔摩德是见过宫野夫妇的。


    她当然见过,她见过的不只是宫野夫妇,还有那时候年幼的宫野明美和出生不久的宫野志保,这两个姐妹几乎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贝尔摩德见证了她们成长的每一步,冷眼看着乌丸莲耶选择了培养宫野志保,将她送去美国读书学习,又在十三岁的时候接回组织,继续接手那个令人厌恶的研究。


    所以在看到灰原哀的第一眼,她就确信了——那是变小的宫野志保。


    在漫长的时光之中,心中的情绪也一点一点变得扭曲起来。可是她已经失去了能够报复的人,因为那对夫妇已经埋骨于地下,葬身在那场火灾之中。


    十几年的时间里,那份厌恶和恨一点一点转移,被投注到了其他人的身上……比如,重新接手了父母研究的宫野志保。


    不管是出于一己之私、又或者组织对待叛徒的准则,她会选择的方法都只有一个。


    贝尔摩德的声音放轻了,“……雨太大,不是适合狩猎的好天气啊。”


    “但是适合杀人的好天气。”琴酒淡淡地说。


    真正的Top Killer从不抱怨环境,他琴酒杀人向来是不挑晴天还是雨天的,总归到了预定的日子,该杀的人都会死。


    只是在杀人后的善后问题上,雨天确实要比晴天方便的多。雨水会冲刷掉绝大部分证据,给那帮条子留下满头的雾水,最后也只能草草结案。


    比如今天——在他的预想之中,土门康辉必定会丧命于那座无处可逃的鸟矢大桥。


    贝尔摩德轻轻弹了一下指甲,将垂落在颊边的金色长卷发别到了耳后。


    她微微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开口:“是啊……确实是个适合杀人的好天气。”


    *


    撑着黑伞的男人沉默地从雨幕之中走进高楼之中,又从侧门离开,根据耳麦之中诺亚方舟的声音穿过令人头昏脑涨的各种小巷,最终来到了一座正在施工中的高楼。


    大概是因为下雨,这栋大楼暂停了施工,半成品的工地上压根看不到几个工作的工作。


    赤井秀一在黑色的伞下抬起头,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墙壁的高度。


    甚至不用助跑,他轻松地跳起来扣住墙壁,不到一秒的时间便翻过了这堵墙,沿着墙根摸进了施工中的高楼里。


    登上楼顶后,根据作为狙击手的经验,赤井秀一立刻就选好了其中的一面——从这个方向看过去,能将不远处的鸟矢大桥整个纳入眼中,甚至能看清周围的几条高架桥和公路。


    赤井秀一从小提琴包里将狙击枪拿出来组装好了,架在天台边缘。


    耳机中传来了诺亚方舟的声音:“赤井探员,您已经顺利就位最佳狙击点位,接下来为您播报目标的实时移动位置。”


    “目标土门康辉的座驾还有三分钟就会开上鸟矢大桥。根据本导航的计算和判断,跟在土门康辉身后一百米处、骑着黑色摩托车的女性是暗杀者,通过对该女性身材各项数据的估测,我认为这位女性暗杀者应当是水无怜奈,即组织代号成员基尔。”


    赤井秀一久久不语:“……你功能这么多?”


    “当然。”他竟然从人工智能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丝得意,“这是最基本的能力。”


    对于作为世界最强人工智能的诺亚方舟来说,这确实是最基本的功能。


    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获取操纵卫星的权限、再去警视厅后花园一般的内网里逛一圈,拿走交通摄像头的权限,只要锁定了目标的车辆,诺亚方舟就绝对没有跟丢的可能。


    有这么强大的人工智能作为辅助,只要公安想,设个局尝试一下抓捕琴酒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只是比起抓走乌丸莲耶的刀,降谷零更希望能一次性斩草除根,否则即使抓到了琴酒也是打草惊蛇、无济于事。但凡乌丸莲耶没事,他就能再一次为组织招到其他的代号成员,也会有其他人接替琴酒的位置。


    只有乌丸莲耶本人,才是这个组织得以倾覆的关键。


    根据诺亚方舟的播报和指引,赤井秀一缓缓转动枪口,瞄准镜锁定了那个坠在土门康辉车后不远处的女摩托车手。


    水无怜奈骑着黑色的摩托,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包裹住整个头部的头盔遮挡住了脸,根本看不清头盔下的面容。


    她微微压低身体,握着车把手操控着身下的摩托车,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载着土门康辉的车。


    “基尔,做好准备。”耳麦中传来了琴酒的声音。


    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保时捷356A不紧不慢地隐藏在车流之中。


    水无怜奈回答:“明白。”


    在得到了基尔肯定的回答后,琴酒接入了和贝尔摩德通讯之中。


    贝尔摩德已经不在车中了,她骑着摩托车,在另一条道路上行驶——根据计划,三分钟后,她将通过另一条路驶上鸟矢大桥,然后在恰当的时机摔倒在土门康辉的面前。


    在土门康辉下车来查看的那个时机,水无怜奈就会骑着车从土门康辉的身后出现,毫不留情地用子弹贯穿他的心脏、


    “我准备好了。”贝尔摩德的声音中夹杂着呼啸的风声,“两分钟后,行动就能开始。”


    两边都准备好了,就连土门康辉自己也毫无察觉危险即将来临。


    对于猎物来说,这几乎是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但在所有人都认为计划即将成功的时候,失败往往会在瞬间降临。


    “按照我对目前情况的推测,鸟矢大桥才是暗杀计划唯一能实施的地点。”诺亚方舟在他的耳麦之中严肃地说,“所以——”


    “所以,”赤井秀一淡淡地接下去了下半句话,“不让组织的人去桥上就好了。”


    狙击枪的瞄准镜微微移动,从致命处缓缓下移,最终锁定了摩托车的前车轮胎。


    赤井秀一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在那个恰到好处的时机猛然扣了下去,尖端格外尖锐的子弹旋转呼啸着从过热的枪管之中飞驰而出,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撕裂了空气,发出轻微的铮鸣声。


    这枚黄铜色的子弹穿越了人群和车流,咆哮着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机车厚重的轮胎。


    完全相斥的力瞬间让整个机车失去了控制,连带着坐在机车上的水无怜奈也无法控制整个车身,在车流涌动的车道上她甚至没法快速做出紧急避险的动作,整个人连带着机车本身一起,因为速度带来的惯性而被抛在了空中——接着机车便重重摔在了下坡的草坪处,她也从半空中砸落在了草坪上,狼狈地狠狠滚了几圈,身体才停止了下来。


    伤势很重,这是水无怜奈的第一个判断。


    她几乎有些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觉得整个世界之中都充斥着尖锐的耳鸣声,眼前的世界是完全黑暗的,又逐渐被染上了一点血色。手臂抬不起来,她根本没法挪动自己的身体……根据这个痛感判断,大概是脱臼而不是骨折。


    但只要稍微移动,胸腔便会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感。


    水无怜奈十分费力地缓缓翻了个身,用尚且能动的那只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作出了确认——肋骨没骨折,但多半是骨裂了。


    她现在只是勉强保持着清醒,但只要一动脑便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基尔——”琴酒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喂基尔!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本来暗杀计划是应该正常进行的,但就在暗杀开始前的一分钟,进行暗杀的杀手突然没了影子。


    “……出了意外状况。”水无怜奈艰难地回答,开口说话的时候她才又感觉到了疼痛,每一个字的音节之中都含着血腥气,光是呼吸都带动着小腹传来了抽痛的感觉,“我的车似乎被人用枪狙击了,出了车祸。我现在的伤势……很可能没法继续行动。”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隐隐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琴酒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还能行动么?”


    如果真的有人袭击了水无怜奈的车,那么对方现在应该也在注视着他们——既然用枪能够打爆轮胎,俺么也理所当然能打爆其他代号成员的脑袋。


    在这样的情况下,琴酒是不太愿意派出其他代号成员去接应的。


    水无怜奈低声回答:“能。”


    “很好。”琴酒冷冷地说,“别闹出大动静,赶快撤离。”


    保时捷356A中,伏特加一边开车,一边难以置信地开口:“是狙击手?难道是保护土门康辉的警察?”


    “喂琴酒,到底怎么回事?”耳麦之中传来了基安蒂的声音,“为什么会突然冒出狙击手?难道——计划泄露了?是今天突然出现的那帮警察?”


    她显得相当不耐烦。作为一个急性子狙击手,错失了下午的开枪时机本就让她满心烦躁,现在出现的意外又让她无比窝火。


    “不像。”琴酒低声说,偏头看向了窗外,“一般的警察做不到这种地步。”


    保时捷356A此时正行驶在公路上,侧边的路就是能够开向鸟矢大桥的上坡路。但在琴酒的指示下,伏特加缓缓偏离了原本的道路,行驶在鸟矢大桥的下方。


    透过车窗,琴酒看到了远处矗立的高楼,从那些高楼和这里的距离来估算,一般的狙击手根本做不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在逆风和下雨的环境下精准地命中水无怜奈的车。


    基安蒂充满恶意地再度开口:“难道说我们中有人泄露了计划?否则不管是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他们怎么会知道暗杀的地点?”


    边上的科恩一愣:“你的意思是……”


    “梅洛。”基安蒂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梅洛今天不是也在场么?但他可不是这次计划的行动成员,该不会就是他把计划泄露出去了吧?”


    作为唯一一个在暗杀时出现在现场、却又不是行动组成员的人,苺谷朝音确实有值得被怀疑的理由——这也是他不愿意掺和FBI和江户川柯南行动的原因。


    他暴露的风险要远远高于阻止土门康辉死亡导致的危险,为FBI提供诺亚方舟的辅助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帮助了。


    如果诺亚方舟都不能帮助FBI拖延组织的行动……那这个队友可以被踢出局了,组织不需要的废物,他也不需要。


    “但是,”伏特加是第一个对基安蒂的怀疑提出异议的,“大……梅洛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次行动的具体计划,而且就连我们都是用的代号,既然不知道,就不可能泄露给其他人!”


    “那可不一定。”仗着现在不在琴酒边上,就算琴酒开枪也不能杀了她,基安蒂说话时格外硬气和嚣张,“谁知道琴酒有没有私下里告诉梅洛?组织里谁不知道他们俩……”


    她没能说完,声音戛然而止了。


    虽然生性喜欢挑衅,但基安蒂倒也不是真的热爱找死,还是给自己留下了一点点的余地,不至于让琴酒等会暴怒到直接提着枪来点她。


    但即使她这句话没说完,其他人也心领神会了这句话的意思。


    只有琴酒冷冷地说:“我没有告诉过他。”


    琴酒向来不是那种被其他人挑唆一两句就会改变主意的人,苺谷朝音在他眼中是卧底的可能性很低。但既然基安蒂提出了这个质疑,他沉默地思考了两秒,给中川绫香发了条消息。


    他让中川绫香现在拍段视频过来,他要知道梅洛现在在干什么——但这并不是怀疑,而是为了自证。


    接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中川绫香正在帮摄影师掌着反光板。


    等这几张照片拍摄结束,她才放下反光板,摸出手机看到了琴酒发来的消息。


    “啧,”中川绫香低声嘀咕了一句,“看恋人看的这么紧,突然查岗么……”


    虽然满腹吐槽欲望,但碍于黑道大佬的威严,中川绫香还是老老实实给琴酒发送了一段视频——那是她刚刚举起手机现场拍摄的。


    琴酒还没收到视频,但很快——他就知道了那个狙击手到底是谁。


    赤井秀一趴在天台上,狙击枪中的瞄准镜中出现了那辆保时捷356A,接着便是银发男人的侧脸。


    他微微眯起眼睛,再度开枪,这一次,子弹穿过了保时捷356A半摇下来的车窗,划破了琴酒的侧脸,旋转着的子弹深深地嵌入进座椅之中。


    猩红的血从伤口中渗出,很快连成线滴落下来,砸在他的银发上,将一片银色彻底染红。


    琴酒默不作声地抬手,摸了摸脸上被子弹擦伤的伤口,豁然回首,死死盯着远处的高楼——在压顶的乌云下,他隐约看到了一闪而逝的亮光。


    “——赤井秀一。”


    第213章


    狙击枪的瞄准镜准星之中,赤井秀一清晰地看到了琴酒的侧脸。


    他凝视着那个银发的男人,低声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


    “宿敌。”琴酒咬着牙蹦出了这个词。


    自从上次在宫野明美事件中被狙击手埋伏之后,琴酒就认定了赤井秀一这家伙还阴魂不散,花了很大一通力气去找他,但最后都没得到什么结果。


    而现在,赤井秀一自己却主动现身了。


    “宿敌?”伏特加琢磨了一会儿这个名字,恍然大悟了,“哦——是那个FBI!”


    他愣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


    “刚才开枪的是赤井秀一?这么说,基尔刚刚也是被他……”


    耳麦中听到动静的基安蒂惊疑不定地出声:“FBI?他们的人怎么会……”


    “第一枪打的是基尔,”琴酒微微眯起了眼睛,对伏特加打了个手势,“他们可能早就盯上基尔了。”


    至于第二枪——那根本就是对他的挑衅。


    赤井秀一这个家伙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杀死他,这个举动根本就是为了对他、对组织宣告:你们的行动计划已经被FBI破坏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基尔被赤井秀一打中轮胎摔伤后,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现在想逼停土门康辉变成了一件不确定的事……即使能够这么做,在没有基尔协助暗杀的情况下,基安蒂和科恩也不一定能真正杀死土门康辉。


    暗杀计划已然可以看作是失败了。


    为了避免再度被赤井秀一狙击,伏特加转动保时捷356A的方向盘,灵活地操纵着这辆黑色的豪车在车流中走位,然后将车开到了最里侧的车位之中,紧挨在一辆大货车的边上。


    这时候,琴酒才收到了中川绫香发来的视频。


    他还没点开,对话框之中的视频就开始自动播放了。


    中川绫香是怼着拍摄的监视器在拍的,拍摄的画面有些摇晃,但将拍摄中的苺谷朝音和监视器的画面一起录了进去。手机的后置摄像头自动对焦,锁定了监视器的画面,将监视器后的少年偶像模糊了一层。


    监视器画面中,少年偶像穿着……相当不守男德的衣服。


    他身上挂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腰间的带子似乎也没怎么系紧,交错的领口完全是大敞开着的,毫无保留地露出了胸膛肌肉的线条,人鱼线一直没入到白色的浴袍之中。


    苺谷朝音就穿着这身衣服,趴在蓄满了水的浴池边,池面上浮动着山茶花的花瓣,水波在暖色调的暧昧灯光下摇曳着鎏金般的光斑。


    他眼角眉梢都流淌着慵懒的笑意,在监视器缓缓靠近的时候,镜头前迷蒙了一层很淡的雾气。


    纤细修长的指尖触在雾气满布的镜头上,缓缓抹开了朦胧的雾。


    雾气豁然散开,显露出了近在咫尺的少年偶像的面容——那是可以用活色生香来形容的一幕,那份惊心动魄的美骤然膨胀到了极致。


    他凝视着镜头,忽然笑了起来,水珠不堪重负一般从发梢滴落,又沿着脖颈的线条轮廓滑落,摇摇欲坠地蓄进了锁骨深陷的窝中。


    视频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琴酒看完了整段视频,皱着眉想了几秒,冷冷地盯住了凑过脑袋来的伏特加。


    “梅洛已经开始接这种不正经的通告了吗?”


    伏特加一哽,心说还有比我们这一行更不正经的吗?


    但他当然不会说出口,于是绞尽脑汁地开始寻找逻辑自洽的借口,目光一瞟,落到了开始重复播放的视频画面上。


    在用强大的自制力控制自己,强行不去看大嫂梅洛的脸之后,伏特加终于从画面之中发现了一点端倪。


    他看到了角落里放着作为道具的身体乳。


    虽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乳广告还要拍洗澡的镜头,但伏特加还是摆出了严肃的表情:“大哥,梅洛看起来只是在拍身体乳沐浴露之类的广告,顶多只是擦边而已,应该不至于是……”


    他很含蓄地没说完。


    但琴酒当然明白了伏特加话里的意思。


    堂堂Top Killer当然不明白为什么广告总喜欢拍这种露肉的擦边镜头,拧着眉盯着手机屏幕,很快又移开了视线,将手机关闭了。


    “看来梅洛没有嫌疑。”琴酒冷静地说,“这次应该是FBI在搞鬼。”


    作为FBI精英探员、又是组织之前的代号成员,赤井秀一相当了解组织的做事风格,能解读出他们的计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伏特加点头如捣蒜,看起来无比赞同大哥的话。


    ……


    高大的货车将保时捷356A完全遮挡住,视野之中失去了琴酒的踪迹,赤井秀一这时候才放下了狙击枪,按着耳麦开口。


    “朱蒂,”他冷静地问,“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有把握能堵住基尔。”朱蒂抓着扶手,在卡迈尔一个车头漂移之后稳定地说话,“抓到她之后……”


    赤井秀一打断了她的话,“不,或许用不着那样。”


    “什么意思?”朱蒂一愣。


    “也许,”他淡淡地说,“我们可以和基尔合作,毕竟大家都有着同一个目的。”


    朱蒂呆滞了数秒,随后猛地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


    赤井秀一颔首:“没错。”


    有些事不用说的太明白在,至少朱蒂此时一惊心知肚明。她沉吟了一会儿便点点头,“我明白了,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你刚刚开了枪,位置已经暴露了,琴酒他们可能会来堵你……先撤退吧。”


    “我明白。”赤井秀一掐断了通讯。


    FBI的赤井探员已经收工,警视厅的诸伏警官还在加钟。


    大概是最倒霉的时刻已经在三年前过去,诸伏景光自那之后的运气一直挺不错的——比如现在,雨已经渐渐地停歇了,连风都彻底凝固,没有了雨伞和风向的不利因素,现在完全是最适合狙击手登场的时刻。


    诸伏景光趴在天台上,听着耳麦中诺亚方舟的实时播报。


    “已经停止下雨,风向2点钟,风速3米每秒,距离目标837米,湿度高,地面湿滑,能见度中等提升,请注意反光和阴霾,目标活动警戒级别升高。”


    他整张脸都被笼罩在兜帽下的阴影之中,蓝色的眼睛贴在狙击枪的瞄准镜上,透过高倍率的瞄准镜去看目标。


    准星缓缓移动,十字精准地锁定了从窗户中露出一个脑袋来的人。


    那个人同样也架着狙击枪,有着神色的短发,眼下有着蝴蝶般的刺青。


    “随时可以开枪,”诺亚方舟冷静地说,“现在完全有一击毙命的机会。”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诺亚方舟其实对生命并没有那么多的敬畏——身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工智能,他实在有太多的方法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人。


    但基安蒂似乎听见琴酒说了些什么,身体往后缩了一点,被侧面的墙壁遮挡住了头部,只露出了鼻尖和半个肩膀。


    诸伏景光有些遗憾地说:“看来今天没这个机会了。”


    诺亚方舟本来以为诸伏景光这是准备收手的意思,但这句话刚说完,他便轻轻松松地扣下了扳机。


    在枪响声中,狙击枪的子弹急速射出,贯入空气中时夹杂着一点尖锐的鸣声,而后以势无可挡之势贯穿了基安蒂的肩膀。


    她眼前一黑,疼痛感瞬间蔓延上涌,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她没能握住手中的狙击枪,沉重的枪砸在铺了瓷砖的地面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基安蒂因为子弹带来的力的惯性而踉跄后退了几步,直到脊背狠狠撞在了墙壁上,带来令她麻木的阵阵痛意。


    她仰起头,没去管掉落在地面上的狙击枪,被贯穿肩膀那一侧的肩膀连带着手臂都在缓缓颤抖。


    “啧——”基安蒂咬着牙狠狠骂了一句脏话,抬手捂住了自己被贯穿的伤口。


    她躲在墙壁的掩体后,小心地探出一点头来,想去看外面到底是哪个混蛋在狙击她。


    但刚稍微露出一点侧脸,狙击枪的子弹再度呼啸而来,深深嵌入进墙壁治中,打碎的细石子飞溅而出,在她的脸侧划出一道极其细微的划伤。


    基安蒂猛地缩回了头,只剩下通讯频道之中隐隐约约的抽气声。


    琴酒察觉到了不对劲,狠狠皱起眉:“基安蒂,你那边怎么了?怎么回事?”


    基安蒂艰难地喘了口气,捂着肩膀回答:“我被人狙击了。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那家伙在距离我差不多八百米开外的楼顶……对方打穿了我的肩膀。”


    伏特加默默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基安蒂所说的方向,犹疑着说,“这个方向……好像不是赤井?”


    “FBI的人既然要阻止这次暗杀,怎么可能只派他一个人。”琴酒冷笑了一声,“看来FBI这次也是大手笔。”


    他立刻下达了命令。


    “基安蒂,科恩,基尔,还有贝尔摩德,计划取消,现在立刻撤离。”


    这个命令下达之后,琴酒立刻听到了陆续从耳麦中传回来的回答的声音。


    贝尔摩德骑在摩特车上,她原本是很早土门康辉车边的,在撤离的命令下达后,她缓缓地减慢了机车的速度,变道靠右,然后在下一个岔路口驶下了鸟矢大桥。


    “撤退?”贝尔摩德开口微微笑了一下,“既然计划取消,那么——我就去处理一些别的事情了。”


    琴酒皱眉:“你要去干什么?”


    “嘛,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了。”贝尔摩德声音中含着笑意,神情却一点一点冷了下来,“毕竟,秘密可是女人的特权。”


    “……”琴酒沉默了瞬间才回答,“别做多余的事。”


    贝尔摩德这次却没有回答,直接将通讯切断了。


    听着耳麦中传来的杂音,琴酒皱着眉摘下了耳麦,盯着没了声音的耳麦冷冷地看了几秒,随手将之扔在了车后座。


    诺亚方舟开始报告:“监控到保时捷356A的方向改变,似乎正在试图驶离鸟矢大桥。基安蒂和科恩已经驱车离开,一辆一直跟在土门康辉车后的机车也变道下桥了——代号成员正在撤离中。”


    诸伏景光微微颔首,摘下了兜帽,露出略微有些凌乱的黑发。


    他一边开始收拾架在楼顶的狙击枪,一边接听了降谷零的通话。


    “情况如何?”降谷零直截了当地问。


    “你不是在听诺亚的报告么?”诸伏景光反问了一句,“就像他说的那样,暗杀计划大概是取消了,其他代号成员都在撤离。”


    降谷零点点头。


    诸伏景光接着说了下去,“今天在代代木公园那会儿,松田和萩原可是帮了大忙的,尤其松田还开了两枪,他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


    “说什么?”降谷零狐疑。


    “他说,”诸伏景光无奈地说,“要你务必帮他擅自开枪这件事糊弄过去,否则就要在你身上记一笔。”


    降谷零默然无声了很久,许久才难以置信地开口:“难道是我让他开枪的么?”


    “他说这也是帮了公安的忙,所以……”诸伏景光耸了耸肩,“反正他就这个意思。”


    总会松田阵平又不是找他帮忙,他当然无所谓了。


    降谷零额角直跳:“苺谷他不是也在么?他怎么不去找苺谷帮忙?他能做的事情说不定比我更多。”


    苺谷朝音从来没有公开说过自己和白马一家的关系,但降谷零又不是傻子,早就在这三年来的细枝末节之中察觉到了端倪。


    身为半个警视厅太子爷,降谷零毫不怀疑苺谷朝音有能力摆平一些事情。


    诸伏景光格外平静地说了下去:“他说,跟苺谷没关系,那是另外一回事。”


    “我看他是昏了头了。”降谷零面无表情地评价。


    诸伏景光这时候才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等着他的笑声渐渐停歇下去,降谷零的神情也缓缓变得柔和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服,握着耳麦靠在警察厅大楼的背阴处,抬起头望向天空——雨已经停了,原本压顶的乌云也逐渐飘散开来,一缕阳光从云层中透了出来,落在他的肩上。


    感受到发烫的感觉,他低下头慢慢笑了一下。


    下一刻,苺谷朝音的声音接着加入了通讯频道。


    “基尔那边怎么样了?”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正打算回答,诺亚方舟便抢先了一步,“FBI探员和工藤侦探正在前往基尔所在的位置。”


    苺谷朝音刚从蓄满水的浴池之中起身,湿漉漉的浴袍黏在他的身上,虽然没有透出肉色的肌肤来,但水珠从胸膛缓缓滚落,沿着腹肌的线条往下滑落时,仍然能让朝夕相处的中川绫香和现场的其他工作人员都红了脸。


    他接过中川绫香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发梢,一边听见中川绫香靠近了他,将声音压的很低。


    “你应该没有出轨吧?”


    苺谷朝音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连脚步也在原地生了根。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头,看向发出惊骇之言的中川绫香。


    他匪夷所思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出轨?”


    他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轨都没有,何来出轨一说?


    “就,就那个谁,你知道的……”中川绫香一边挤眉弄眼,一边偷偷摸摸地用手指在衣袖的遮掩下比出了一个枪的手势来,“他刚刚突然问你在干什么,所以我就拍了段视频给他。这难道不是查岗吗?”


    苺谷朝音看着她不说话。


    三年时间,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跟中川绫香和西野寿美江解释一些桃色传闻的欲望,毕竟她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跟他完全说不通。


    他欲言又止:“……如果你非要这么想的话,你开心就好。”


    苺谷朝音回想了一下时间线,作出了判断:琴酒突然说要查他的时候,大概是赤井秀一开枪的时候。


    他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毕竟他除了提供诺亚方舟这个外挂之外,别的什么都没干,要问他暗杀计划是什么、时间、地点之类的东西,那他完全是一问三不知的。


    即使是怀疑,也只会停留在怀疑而已。


    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苺谷朝音走到了休息室内部,又推开了玻璃门,走到了露台边。


    诺亚方舟给他的手机上发送了一份实时地图,标红的光点是FBI和江户川柯南,而在两个红点一左一右缓缓靠近的中点,代表水无怜奈的黑色光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着。


    是的,苺谷朝音给水无怜奈装了个定位器。


    江户川柯南的被他拿走了,转头他又往水无怜奈的衣领子里塞了一个。


    这种定位器没有窃听的功能,并且无法长时间黏在衣物上,超过三个小时就会自动脱落,只能用于短时间的追踪。


    至少在这个时候是够用的。


    “基尔那边,”苺谷朝音垂下眼睛,回想起了水无怜奈说的话,“我觉得……大概不用采取强制的行动。”


    风见裕也接入了通讯,他一边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边开口:“有那份东西在,我想也只有合作这一个可能。”


    红灯亮起,他的车缓缓减慢了速度,停在了红灯亮起的十字路口。装在置物柜里的罐装咖啡摇晃了两下,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目光落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副驾驶上放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封口用线一圈一圈地缠好了。


    *


    水无怜奈靠在岸边的桥墩下,背后抵着坚固的水泥墙面,沉重地喘了口气。


    即使她身体素质不错,被连着机车一起凌空摔下来也是相当不好受的。挫伤、划伤、撞击伤和肋骨骨裂都让她异常痛苦,只觉得连呼吸抖夹杂着血腥气。


    她恰好摔在了草坪上,如果位置再稍微偏一点,大概就会直接落进河中。也还好是这个位置,周围没什么人过来,她的摔落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动静。


    水无怜奈甩了甩手,毫不迟疑地将脱臼的手腕复原了。


    受伤让她难以行动,只能靠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才能得以喘息。


    琴酒下达的是撤退命令,她心知这个计划不会再继续进行了——至少今天不会,心中的重石顿时落了回去。


    只休息了短暂的一分钟,水无怜奈便扶着墙壁,慢慢地往前走。


    她没办法走太快,又没有代步工具,要不是因为担心会被狙击她的人找上来,她大概更倾向让组织后勤组的人派辆车来接她直奔医院。


    但很可惜,她已经来不及逃走了。


    在听到踩在草地和砂石上的脚步声后,水无怜奈停下了脚步。


    先从转角处露出来的是脚尖,随后是一点金发——戴着眼镜的女人双手握着枪,缓缓走了出来。


    水无怜奈的手指贴在身侧,轻轻动了动,试图去摸别在腰侧的枪。


    但还没等她付诸行动,前不久还听到过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如果我是你的话,”侦探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是十分稚嫩的、孩子气的声音,只听这个声音,水无怜奈便意识到了来人说谁。


    她轻轻偏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身后出现的江户川柯南。


    穿着蓝色西服的小侦探踩着足球站在她身后,傍晚倾斜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水无怜奈笑了起来:“果然是你,喜欢玩侦探游戏的、小小的假面超人。”


    这个称呼让本来想继续说下去的江户川柯南沉默了几秒。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他接着说了下去,“电视台的主持人怜奈姐姐,还是组织的杀手基尔?”


    “看来你知道的很多。”水无怜奈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平静,在察觉到江户川柯南说谎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孩子极其异常了。


    “那么——你们是FBI的人吧?找到我却没打算杀我,是打算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耳麦的质量出奇的好,通讯一直没断,所以水无怜奈知道是赤井秀一开枪打穿了她机车的轮胎,阻止了她的暗杀行动。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她想要的,只是FBI达成目的的手段略显粗暴。


    找上来的这个FBI既然没有一见面就开枪,说明这不是出于剿灭为目的的行动。


    那么就有机会。


    “我们是FBI。”朱蒂注视着她,“水无怜奈小姐,我们想和你谈个合作。”


    FBI要和她合作?


    水无怜奈一愣,“如果我拒绝呢?”


    风见裕也拿着牛皮纸文件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我想,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第214章


    水无怜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周围——前方是拿着枪的朱蒂,后面是抱着足球的江户川柯南,从侧面挡住出路的是风见裕也。


    三面包尾,她靠着墙壁,几乎从哪个方向都无路可走。


    而这只是明面上的而已,想也知道来埋伏她的人一定不止这几个而已。事实也确实如此——卡迈尔和詹姆斯开着车等在不远处,在对面的高楼上,是架着狙击枪的赤井秀一。


    是的,今天的赤井秀一相当忙碌,已经连续赶了好几个场。


    从狙击枪中他只几乎看不到水无怜奈,那四个人全都在桥面的遮掩下,他只能在水无怜奈选择慌不择路而逃的时候开枪——当然,他没打算杀了水无怜奈,顶多是让她暂时失去逃跑的行动力而已。


    身为CIA间谍,水无怜奈当然具有敏锐的嗅觉和判断力。她估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再判断了一下面前这几个人可能拥有的战斗力,立刻就完全放弃了抵抗和趁机逃跑这两条路。


    “我想,拒绝的权利我还是有的。”水无怜奈的目光盯住了风见裕也,“你们能用来威胁我的,也只有死这一点吧?这位——”


    刚想开口说出FBI时,水无怜奈突然收住了话头,紧紧皱起眉来,目光一寸一寸地从风见裕也的身上掠过。


    风见裕也穿着深灰色的西服,只是这西服看起来相当整齐,可已经有了一些深深的折痕,看起来至少一天没有换过,袖摆上还沾着一点深色的污垢……根据干涩凝固的时间来推测,不像是血,更可能是咖啡或者墨水之类的东西。


    而从风见裕也的神情和动作之中,几乎找不到任何和朱蒂这个FBI相熟的痕迹。


    作为在电视台工作多年的高人气女主持人,水无怜奈拥有相当强悍的观言察色的能力,即使是在现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紧急时刻,她一扫眼过去便能看出来端倪。


    ——眼前这个穿灰色西服的男人和FBI是不同阵营的人。


    那样的动作何止是不熟,简直称得上是防备。如果真的是阵营一致的伙伴,没必要这么防范同伴?FBI这种国家的特情组织又不像组织那样喜欢玩养蛊那套。


    “公安。”水无怜奈说出了风见裕也的身份。


    这只是她的猜测:在日本本土,如果有不是FBI、并且隐隐敌视的势力存在的话,那多半就是日本的官方组织了。


    也就是公安警察。


    风见裕也一点也不意外自己被叫破身份,只对她亮出了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


    “是吗?”他不置可否地说,“我想,只要看了这个,你的答案应该会有所改变的。”


    那是什么?水无怜奈的眉梢轻轻动了动,难道那里面能有什么用来威胁她的东西?


    江户川柯南将滚动的足球踩在脚下,“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么我想,我们没有互相敌对的必要吧?”


    “一样的目的?”水无怜奈挑眉,“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捣毁组织的目的。”江户川柯南凝视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难道不是吗?CIA的间谍小姐。”


    在CIA这个词出现在安静的空气中时,水无怜奈的心口猛地一跳,强烈的震惊下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瞳孔骤然紧缩。


    江户川柯南没有错过她脸上流露的微表情,微微笑了一下:“看来我说对了,你果然是CIA的间谍。”


    水无怜奈沉默了很久,再度开口时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很简单。”江户川柯南微微笑了一下,额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起来,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白色的反光,让水无怜奈看不清镜片后他的眼神,“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的。”


    “水无怜奈——这个名字,本身就是007的意思吧?007,就是间谍。”


    “还有你说的那句话……‘我们的功绩无人知晓,但我们的失败会广为人知’,这句话,也是CIA的名言吧?”


    水无怜奈忽然笑出了声。笑声扯动了她肋骨上的伤口,很快便让她微微皱起眉来,止住了笑意。


    水无怜奈叹了口气:“只是凭借这两点吗?既然是名言,那么当然是谁都能说的,还有007这个名字……你觉得,真正的卧底会这么明显地将这作为名字,昭告天下吗?小侦探,推理游戏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朱蒂跟着笑了:“你应该知道灯下黑这个理论吧?在距离灯越近的位置,反而越容易看不到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理而已,算不上是确凿的证据。”江户川柯南并不因为水无怜奈的话生气,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移动,转到了风见裕也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上,“真正的证据,已经摆在你面前了。”


    风见裕也抬手一扬,牛皮纸文件袋便旋转着飞向了水无怜奈。


    她抬起手,抓住了文件袋,狐疑地拆开缠绕在上面的线圈,将封口打开——文件袋很轻,里面也没有堪比论文的资料,只装着薄薄的两张纸而已。


    水无怜奈抽出了两张纸,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整个人立时便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那两张薄薄的纸就代表着两个人至今为止短暂的一生……两张摆在一起格外相似的照片贴在白纸上,一个是伊森·本堂,另一个是本堂瑛祐。


    风见裕也带来的文件袋里装着伊森·本堂和本堂瑛祐的资料,两人这一生的经历都被调查了出来,简略后记载在这一张白纸上。


    “看到这个,你的答案还没有改变么?”风见裕也甚至没摸出枪来,气定神闲地打量着水无怜奈脸上的表情,“还是说,需要我把亲子鉴定的报告也给你看,你才愿意说实话呢?”


    ——当然没有这个必要。


    在看到这两张资料的时候,水无怜奈就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反抗了,也没有否认的余地。


    既然公安能将这两张东西甩给她,那么就足以说明他们已经彻底调查清楚了。


    这是纯粹的威胁,在用她家人的性命要挟她。


    水无怜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眼前这几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已经为了那份身为CIA的正义付出了父亲的代价,为了保护弟弟,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远离他,这么多年不闻不问都只是为了保护这仅剩的、唯一一个亲人的存在而已,她无法再承受失去亲人的代价了。


    所以……她的选择理所当然。


    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一致的,都想要彻底毁了组织,那么合作又有什么不可以?


    事到如今,她根本没有选择说不的权利。


    这么想清楚之后,到底要怎么做就是一件十分简单明了的事情了。


    水无怜奈张了张口,很艰难地想要说些什么——风见裕也察觉到了她的松动。


    公安也不是组织那样全无人性的组织,风见裕也并不打算用强迫和要挟的手段来要求水无怜奈服软——虽然他现在就是这么做的。


    但既然打了一棒子,那么理所当然应该给个甜枣。


    “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合作,配合我们摧毁组织,那么我代表公安向你承诺,一定会保护你弟弟的安全。你应该知道,日本即将成立证人保护计划,我可以让你的弟弟加入这个计划,保护他的安全,不让他被组织盯上——这个交易,你觉得如何?”


    朱蒂瞥了风见裕也一眼,微微笑了起来:“当然,如果你不放心日本公安,把你的弟弟交给我们FBI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毕竟我们的证人保护计划体系已经十分成熟了,保证不会让你的弟弟出事。况且……虽然不是同一个部门、同一个组织,但好歹我们都属于一个国家,也更方便,不是吗?”


    风见裕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刻遭遇合作伙伴的背刺,眼角抽了抽。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随你选择,总之,我们并不打算强迫你什么,一切都看你的自主选择。就算今天你拒绝和我们合作也没关系,我们不会对你的弟弟动手的。”


    江户川柯南十分适时地说:“公安和FBI不会对你弟弟出手,但是组织的人就不一定了吧?即使他们不知道你是卧底,在知道你还有亲人在世的时候,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呢?”


    ——当然是将他的弟弟控制起来,强行发展成为组织成员,用来控制她。


    想都不用想,水无怜奈就能立刻得出这个答案。


    “我观察他很久了。”他淡淡地说,“本堂君很关注你,他似乎认定你就是他的姐姐……或者说,是假扮他姐姐的人,所以在用各种方法调查你。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进入组织的视线的吧?”


    江户川柯南说的没错。


    只要一直调查他,或者像江户川柯南那样在她身上安装窃听器、发信器之类的装置的话,有很大的可能被发现。


    越是关注她、调查她,就越是可能触及到组织的黑暗。


    就算她现在不答应公安和FBI的要求,也无法保证本堂瑛祐的安全。


    既然是这样的话……


    水无怜奈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答应你们。”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朱蒂松了口气,手枪在手中转了一圈,被她重新别在了腰侧。


    “那么,”朱蒂微微笑了起来,“合作愉快。”


    赤井秀一通过耳麦听到了全程的对话,在水无怜奈答应下来之后,他放松了搭在扳机上的手。


    戴着针织线帽的男人抬起头来,看向天空——乌云已经散去,傍晚发红的暮光将天际的云染成了猩红的血色,将他整个人笼罩在绯红的残阳之中。


    虽然是顺利的一天,但不知道为什么,赤井秀一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他的声音放轻了,被风裹挟着吹散了。


    *


    灰原哀坐在阿笠博士的黄色甲壳虫车内,闭着眼睛靠在座位的角落之中。


    她戴着侦探徽章,正通过徽章远程听着江户川柯南那边的动静。


    一边听,她一边觉得这情况和自己有点微妙的相似——只不过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弟弟,四舍五入一下,她也相当于是被公安用亲人给威胁了。


    侦探徽章的声音不算太大,在安静的车内,阿笠博士也能听清说话的声音。


    他闻言松了口气:“呼……看来新一那边一切顺利,真是太好了。”


    “是啊。”灰原哀也有了一点笑意,“真是太好了。”


    比起她最开始吃下APTX-4869、去找江户川柯南时的孤立无援,现在的情况要明显好的多——组织里潜伏的卧底已经基本达成了一致,在FBI、CIA和日本公安的联手下,对抗组织的胜率大大增加了。


    至少她现在看到了一线胜利的希望,而不是像从前那样觉得这是以卵击石的愚蠢行为,只想躲藏起来。


    黄色的甲壳虫车停在河道边上,距离江户川柯南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大概隔着四五百米左右。刚才阿笠博士开车过来的时候没怎么看到有停车场,便暂时停在了路边。


    远远的有戴着帽子和袖章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却没靠的太近,挥手朝着阿笠博士比划着什么。


    阿笠博士眯起眼睛,将身体前倾了过去,凑近了去看那个人在比划些什么——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又从身后拿出了一块牌子来。


    他辨认了一会儿,认出了上面写着的字:禁止临时停车。


    “啊,这里禁止停车啊。”阿笠博士一拍脑袋,讪讪笑了一声,“那只能去找找附近的停车位在哪里了……”


    黄色甲壳虫车缓缓启动,灰原哀没去抬头看前方,低声拿起了侦探徽章:“江户川君,我和博士去别的地方停车了,稍后将位置通知给你。”


    那边没传来说话声,只有很轻的几声叩击声传来,代表他知道了。


    灰原哀轻轻抿了抿唇,也不再说话了。


    阿笠博士驾驶着黄色甲壳虫车,沿着河道边上绕行了几圈,最终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公园,公园边上就是露天的停车场。


    他将车开进停车场之中,在开过道路时却感觉到车身十分明显地颠簸了一下,将灰原哀震得向前倾倒。


    她抓着前排的座椅直起身来,额头被撞得泛起一点痛感。


    从半开的车窗之中,灰原哀闻到了一点汽油的味道。


    几分钟后,她就知道这气味是为什么了。


    阿笠博士停下车,打开车门下去观察了一番,看见了沿途过来的路面上点点的黑色液体——很明显,那是汽油。


    黑色的汽油一点一滴,延伸到黄色甲壳虫车停下来的位置。


    阿笠博士烦恼地拍了一下脑门:“啊——难道是刚才不小心刮到了什么吗?居然会漏油……但现在要怎么修理呢?”


    灰原哀扒在车窗上张望了一圈,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店,那上面挂着汽车维修工具的招牌。


    “那里,”她说,“应该有工具卖吧?开店的人应该也知道该怎么修理。”


    阿笠博士沿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眼前一亮:“啊,对啊!”


    下意识离开几步之后,阿笠博士回头看了一眼灰原哀,不太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哀,你就待在车里不要出来哦,我马上就回来了。”


    灰原哀坐了回去,漫不经心地对阿笠博士挥了挥手:“放心吧,我就待在这里等你回来。而且……顶多就几分钟而已,能出什么事呢?”


    阿笠博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也是……那我先去了。”


    他小跑向街道对面的小店,灰原哀回头从车窗中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


    她没去听侦探徽章中的动静,拿出手机随便点开网页,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上面显示的内容。


    事实证明,即使身在车内也不一定是安全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杀死车内的人。


    灰原哀正在划动着屏幕的手蓦然僵住了。


    她的指尖一抖,看到了手机屏幕上出现的一点深色的反光——那是个人形。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突然而止心悸感,以及无法遏制的恐惧,巨大的惶恐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连心跳都因此而漏了几拍,然后疯狂地加速跳动了起来。


    这是一种太过熟悉的感觉,每当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这种如影随形地恐惧感,都只意味着一件事——组织的人就在她的身边。


    灰原哀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到了出现在车窗边的影子。


    有着金色长卷发的女人伸手,曲起手指,轻轻叩响了车窗。


    三声敲击玻璃的声音响起,十分有节奏感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


    灰原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怔怔地抬起脸,看着那张脸——那不是一张她熟悉的脸,看起来甚至有点凶恶,也不属于她认识的任何一个组织成员。


    但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她就认了出来。


    那是贝尔摩德。


    伪装成其他人的贝尔摩德!


    灰原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贝尔摩德还没有撕下脸上作为毒岛桐子的伪装,她顶着这张脸,垂眸注视着车内的灰原哀,微笑着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清晰地比出了一个口型——“雪莉”。


    那是灰原哀的代号。


    她倚靠在窗边,抬起手对灰原哀轻轻晃了晃。


    那是一把枪,漆黑的、充满金属质感的枪在她的手中十分自如地晃了一圈,就像是在炫技一样,然后又被贝尔摩德握在手中。


    这次敲击车床的不再是她的手了,而换成了漆黑的枪口。


    这不算大的声音如同重锤,一声一声重重砸在灰原哀的心口上——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有一种心中大石终于落下的感觉,不久前在代代木公园察觉到的窥视感终于得到了答案。


    大概从那个时候起,贝尔摩德就盯上了她。


    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皮斯克这个见过她小时候样子的人之外,也就只有贝尔摩德这个同样吃下了药物的人能一眼就认出她来吧?


    灰原哀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店铺,隐隐看到了在货架之中穿梭的阿笠博士的背影。


    她冷静地作出了判断——她没有江户川柯南那样强力的道具,就算有也没什么用,贝尔摩德不可能让她得手的。而身边唯一一个称得上是帮手的阿笠博士在战斗力上可以忽略不计,她和阿笠博士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够贝尔摩德单手打的。


    要是等阿笠博士过来,说不定会更危险……贝尔摩德会立刻就杀了他的。


    那么决定就很显然了。


    灰原哀深吸了一口气,自己主动打开了车门,下了车,在贝尔摩德的枪口下举起了双手。


    “没有直接开枪,”她冷静地说,“说明你不打算马上就杀我吧?我跟你走。”


    贝尔摩德打量了一会儿灰原哀脸上的神情,在确认没有说谎的痕迹之后,她微笑着收起了枪。


    “不错,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但贝尔摩德可不会让灰原哀清醒着跟她走。


    下一瞬间,一个手刀下去,灰原哀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被贝尔摩德接住,很是粗暴地塞进了黑色车的副驾驶位置。


    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脚踩下了油门。


    在车辆驶出公园临时停车场的时候,正好与阿笠博士擦肩而过——他一边擦着汗,一边提着工具箱匆匆走回来。


    但在靠近甲壳虫车后,阿笠博士蓦然发现了不对劲。


    灰原哀失踪了。


    “是去洗手间了吗?”阿笠博士茫然地摸不着头脑。


    但不像……灰原哀不是那种会不说一声就四处乱跑的孩子,如果真的离开,那么至少会发消息告知他一声的。


    阿笠博士张望着四处看了一圈,到处都没有看到灰原哀的影子,只好摸出手机来,给灰原哀拨了一通电话。


    手机电话铃声在车内响了起来,贝尔摩德瞥了一眼,单手操纵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灰原哀的衣服口袋里,去摸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直接将手机关机了。


    阿笠博士一连拨了几个电话都没能接通,甚至从最开始的呼叫中变成“您呼叫的用户正在忙碌中,请稍后在播,正在转接语音信箱……”。


    那代表着灰原哀的手机正在通话、又或者是直接关机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阿笠博士都觉得没什么好结果。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起来,深呼吸几次之后拨通了江户川柯南的电话。


    “新一,哀她……不见了。”


    第215章


    江户川柯南还一刻都来不及为组织的覆灭添砖加瓦而快乐,也根本不想为组织的代号成员又多一个卧底而哀悼,就骤然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灰原哀失踪了。


    “博士,”他停下脚步,“怎么回事?”


    在和水无怜奈达成初步的合作意向之后,他们也没有要堵着她很久,很快就各自离开了。毕竟琴酒下达了撤退的指令,即使是受了伤,水无怜奈也没法耽搁太久。


    作为一个时时忙碌的公安牛马,风见裕也在解决这件事之后就驱车回到了警察厅,FBI的人也很快撤离,只剩江户川柯南跟着阿笠博士的地图导航前往停车的公园。


    然而才只走了一半的路,他就停在了原地,不得不分出心神来消耗一下这个惊天噩耗。


    “我们的车突然出现了一些故障,所以我去买了一些维修的工具,哀她明明在那之前都好好地待在车上的,但是等我买了工具回来……才发现她不见了。”阿笠博士的语气中都透露着焦急,“我刚刚试着给哀她打电话,结果根本打不通,哀她该不会是……”


    该会是被组织的人掳走了吧?


    江户川柯南在心中补完了阿笠博士没说完的这半句话。


    不得不说,这个猜测……是非常有可能的。


    他回想起了不久前驶出代代木公园时,灰原哀表现出来的异常的反应。


    今天他数次和组织的代号成员交锋,即使灰原哀真的遇上了他们的人也不是奇怪的事情……但问题是,为什么要掳走灰原哀?难道说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博士,你就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就到!”


    江户川柯南在原地沉吟了不到半秒的时间,握着手机加快了速度,沿着公园的小路一路跑了过去。


    他说的马上确实就是马上,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阿笠博士就等到了跑过来的江户川柯南。


    看到江户川柯南出现,阿笠博士陡然松了口气,只觉得有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将他笼罩其中。


    “新一,你来了,现在应该……”


    没等阿笠博士把话说完,江户川柯南就已经伸手打开了后备箱,从那里抱出了自己的滑板。


    他踩在滑板上,按下滑板的按钮,白色的喷气瞬间从滑板的尾部喷涌而出,喷了阿笠博士满头满脸。


    在白色喷气之中,阿笠博士茫然地问:“新一,你要去哪?”


    江户川柯南没立刻回答。


    他也没试着去拨灰原哀的手机,而是抬手按在了眼镜的镜架上,镜片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路线图,而闪烁的红点正在以匀速缓慢向圈外移动。


    “太好了,”江户川柯南这时才觉得庆幸,“她还带着侦探徽章。”


    “对啊,还有侦探徽章!”阿笠博士恍然大悟,将手握成拳锤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那我们现在就出——”


    他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江户川柯南便操纵滑板飞驰了出去,只剩下一点话语的尾音轻飘飘地落在风中。


    “阿笠博士你用备用眼镜追上来,我先去追灰原!”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随处可见堵成长龙的车流,小巧的滑板在这种时候立刻就发挥出了优势,被江户川柯南操纵着在车流中见缝插针地超车,直逼那个代表着灰原哀的红点追过去。


    他一边踩着滑板追击,一边摸出手机,打算拨出一个求助电话。


    对方既然是组织的代号成员,那么至少证明拥有并不俗的战斗力。江户川柯南还没自大到觉得仅凭自己的道具就能打败对方的地步。


    为了救出灰原哀,适时的求助是有必要的——而这种时候,最适合的求助对象毫无疑问是公安。


    但没等他拨出通话,塞在耳中的耳麦骤然响起了声音。


    “我来支援你。”苺谷朝音的声音落在他的耳中,“有我在。”


    *


    耳麦的通讯频道是关闭的,但这不代表诺亚方舟不知道江户川柯南那边在干些什么。


    下午的身体乳广告拍摄已经结束了,苺谷朝音吹干了头发,刚在更衣室里准备换衣服下班时,就听到了诺亚方舟及时的报告。


    “工藤侦探那边出现了意外情况,”诺亚方舟暗戳戳地给他打小报告,“灰原失踪了,大概是被哪个代号成员带走了。”


    苺谷朝音刚脱下了身上白色的浴袍,只穿上了长裤,薄薄的腹肌在裸露的上半身清晰可见,人鱼线一直朝下延伸,没入到裤腰之中。


    他手上挂着一件套头的无袖连帽衫,一边双手交叉着将衣服穿上,一边低声问诺亚方舟。


    “能查到是哪个代号成员么?”


    自从泽田弘树向他们分享了这个名为诺亚方舟的人工智能之后,降谷零就将目前已知的代号成员的资料输入了诺亚方舟的数据库之中。只要有权限接入全国的摄像头,公安就有能力掌握大多数代号成员的位置——除了神秘的朗姆和精通便装的贝尔摩德。


    有了诺亚方舟的帮助,覆灭组织的希望又进一步扩大了很多。只是……目前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正在分析。”诺亚方舟很快回答,“正在提取阿笠博士车辆的行车记录……正在提取公园停车场内其他车辆的行车记录、公园的监控摄像头以及沿途的交通摄像头……分析结果完成,面容识别对方为‘毒岛桐子’。”


    贝尔摩德在开车时很小心,尽量避开了大多数的监控摄像头,但交通摄像头是无法避免的,多少被抓拍到了几张。


    诺亚方舟将分析完成的画面发送到了苺谷朝音的手机之中。


    他低头一看,被放大之后又高清处理的图像中是一个女性的侧脸——偏分的卷发,脸上已经带着些岁月的痕迹,只看那张脸的第一眼便会觉得这绝对是个凶悍不好惹的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毒岛桐子是泥惨会的干部。


    但问题是……泥惨会的人抓灰原哀干什么?


    “这不是泥惨会的人,”苺谷朝音凝视着照片中那张脸,“应该是贝尔摩德。”


    泥惨会的人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地去抓灰原哀,但如果这人是易容之后的贝尔摩德,那么就符合逻辑了。


    他紧跟着问:“能知道灰原现在的位置么?”


    “灰原的手机是关机状态,无法通过骇入通讯公司来进行定位。”这次回答他问题的是泽田弘树,“但是有别的方法……灰原的身上带着侦探徽章,那个东西可以用来定位。”


    泽田弘树敲下回车键,江户川柯南眼镜上先是的路线图便出现在了手机的导航地图上。


    苺谷朝音看了眼地图,挑起了眉:“这么看来,他们是在往我这个方向走?”


    他所在的摄影棚并不在东京市内繁华的中心地带,而是稍微偏远一点,是位于郊区的一个庞大的摄影基地。


    苺谷朝音思考了一下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赶来所需要的时间,又看了一眼缓缓接近的红点,很快就作出了决定。


    来都来了,干脆他上好了。


    坐下决定之后,他立刻便通过耳麦对话了江户川柯南。


    “诺亚已经共享了灰原的位置信号,你跟着诺亚的导航走。”他果断地说,“我马上就赶到。”


    苺谷朝音将有些凌乱的连帽衫整理好,又将乱翘的黑发伸手压了压,这才戴着拿着墨镜和口罩大步走了出去。


    等在门口的中川绫香差点追不上他的脚步:“等……弥良,你这么急干什么?”


    她跟着苺谷朝音冲进了电梯厢之中,按下B2之后来到了阴冷的地下停车场之中,保姆车就停在这里。


    绕了一小圈之后,苺谷朝音远远便看到了停在角落的保姆车。


    他打开车门,在座位底下摸索了一圈,找出了自己的吉他包,反手拎着黑色的吉他包便下了车。


    已经坐在驾驶位上的中川绫香十分茫然:“你不上车吗?”


    苺谷朝音将吉他包单手背在肩上,踩在晦暗微弱的灯管之中,回头对中川绫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了唇前。


    他微微笑了起来:“稍微……有点其他的事情。”


    中川绫香茫然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苺谷朝音肩上的吉他背包,忽然反应了过来——这个吉他包里装的,可不只是吉他而已啊。


    *


    手刀毕竟不是麻醉药,没那么长的药效,哪怕是江户川柯南的麻醉针也没法长时间让人处于昏迷状态之中。


    所以在被敲晕不久之后,灰原哀就醒了过来。


    夏日的日照时间很长,现在仍然处于暮光的尾声之中。发红的霞光倾斜着从车前窗中照进来,刺目地让灰原哀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偏过头去看正在开车的贝尔摩德。


    她淡淡瞥了一眼灰原哀,低声对通话另一头的人开口:“……总之,马上过来。”


    灰原哀的双手轻轻动了动,却没能做出大幅度的动作来——她被绑住了双手,只能摸索着从裙子的口袋中去碰侦探徽章,然后悄悄打开了开关。


    她冷静地问:“怎么,你是觉得一个人还不够对付我么,居然还叫来了帮手?”


    贝尔摩德微微笑了:“能藏这么久,说明是有什么人在帮你吧?你不见了,他们一定会找上来……那样不是正好让你们这些报团取暖的羔羊相见么?”


    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灰原哀陷入了沉默之中。


    很久之后,她才轻声问:“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刚才的时候,直接一枪杀死我才是最简单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你要带我去哪?”


    “直接杀了你?”贝尔摩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低声笑了起来,“那对你来说,也太痛快了。在死之前,你还稍微有点价值呢……雪莉。”


    灰原哀说:“你很讨厌我。”


    不是问句,而是个肯定的陈述句。


    “当然。”贝尔摩德也这么理所当然地回答,却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即使她不说,灰原哀也能与隐约猜到原因。


    狭窄逼仄的车厢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沉默之中。


    贝尔摩德忽然朝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后方的远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影子。


    她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儿,直到那个小小的黑色影子倒映在她的瞳孔之中,由远至近不断缓缓放大,那双被伪装后纤细狭长的眼睛才陡然睁大了。


    ——那是踩着滑板追上来的江户川柯南。


    “他怎么会……”贝尔摩德下意识低声说,又豁然转头,看向了灰原哀。


    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灰原哀,“看来你也没有多受信任,他们还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


    灰原哀不答反问:“这不就是你期望的么?”


    贝尔摩德被回答这句话。


    是她期望的——但不全是。


    至少,追着她来到这里的人不该是工藤新一。


    ……


    江户川柯南距离红点地距离在一点一点接近,在即将追上的时候,他放在胸前口袋里的侦探徽章突然传出了滋啦的声音。


    他一愣,立刻将侦探徽章摸了出来,刚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瞬间止住了话音。


    因为从侦探徽章的另一边,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江户川柯南将侦探徽章拿地贴近了耳边,仔细去听另一端传来的说话声。


    灰原哀不动声色地提示他,将会出现在现场的不止有一个人而已。


    贝尔摩德虽然伪装成了毒岛桐子,但没有费力气变声——灰原哀本来就知道她的身份,也就完全没有要伪音的必要了。


    江户川柯南认不出她的声音,但耳麦另一边听着动静的苺谷朝音是认得出来的。


    他将连帽衫上黑色的帽子竖了起来,挂在了头顶,戴着黑色的口罩。无袖的连帽衫中他的手臂线条显得格外流畅,因为勾着略沉重的吉他包而微微紧绷,肌肉线条明晰可见。


    苺谷朝音握着吉他包的手动了动,纤细的腕骨上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坠有樱花吊坠的银色链子,手抬起来时银色链子便撞在一起,发出了哗啦的清脆声响。


    即使隔着耳麦和侦探徽章的双重电流声和杂音,他也认出来了这声音的主人。


    “贝尔摩德。”


    在熙攘的地铁站人群之中,苺谷朝音低声念出了这个代号。


    江户川柯南一愣:“什么?是她?”


    他是听灰原哀提起过这个代号成员的——根据灰原哀所言,贝尔摩德因为精通易容而号称是“千面魔女”,各项能力都不弱,而且在组织内有十分特殊的地位。


    贝尔摩德可以不听琴酒和朗姆的命令,完全只直属BOSS一个人而已,是个非常“受宠”的代号成员。


    苺谷朝音抬手扯了一下兜帽,让那片垂下的阴影将他的双眼完全笼罩其中,然后任由自己被裹挟在人群的潮流之中,涌入了地铁之中。


    “带走灰原的是贝尔摩德,如果她还带了其他人的话……”苺谷朝音垂下眼帘沉思了一会儿,很快锁定了一个名字,“那么可能是卡尔瓦多斯。”


    贝尔摩德在组织内的人缘在组织内说不上太好,反正琴酒和伏特加是不会听她命令的,基安蒂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讨厌,科恩的好恶跟基安蒂纯属复制粘贴;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更不可能使唤地动,剩下的要么是皮斯克的忠犬、要么是朗姆的走狗,贝尔摩德能选择的余地很少。


    也就卡尔瓦多斯这个舔狗在组织内是人尽皆知的。


    “卡尔瓦多斯?”江户川柯南疑惑地小声重复,对他来说着是个有些陌生的名字。


    “是个狙击手,”苺谷朝音简略地回答,“跟基安蒂和科恩的水平差不多,但他对贝尔摩德很忠心……不用担心他,这家伙我来解决。”


    诺亚方舟适时地开口:“根据贝尔摩德前进的路线计算,她的最终目的地很有可能是这个港口——这里曾经是私人港口,后来被废弃。”


    东京有一部分是靠海的,很多地方其实都有这样的私人港口,其中不少私人港口都在组织的掌控下,用来进行走私。


    “如果以此地点为终点进行推算,那么最佳狙击点位是……”随着诺亚方舟的话音落下,一个被红圈圈起来的地点先是在他的手机地图之中。


    恰好地铁到站了,在电子提示音之中,苺谷朝音踏出了缓缓打开的地铁大门,背着吉他包快步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贝尔摩德从后视镜之中看了好几次踩着滑板追上来的江户川柯南,忽然双手松开了方向盘,摸出枪来探出半个身体,豁然用枪口瞄准了他——在呼啸的风声之中,她倏然扣下了扳机。


    子弹连续射出,却十分精准地每一发都深深嵌入江户川柯南面前的地面之中,要么就是擦着他飞过去,根本没能射中。


    这跟贝尔摩德一贯表现出来的水准不符。


    灰原哀注意到了这一点,显得有点茫然。她完全不清楚贝尔摩德心中那些曲折的心路历程,也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手软……总不能是突然良心发现了吧?


    贝尔摩德手下留情,江户川柯南可不会。


    他按下腰带,足球瞬间显现出来——接着便在强力足球鞋的加持下疾射而出,直接撞碎了车左侧的后视镜。


    贝尔摩德在千钧一发之际缩回了车中,很是烦躁地发出了轻微的咂舌声,在下一个路口猛然一个漂移拐弯,冲向了海边。


    剩下的一点发红的残阳在这一刻彻底落了下来,被远处黑铁色的海平面吞噬。


    江户川柯南踩着滑板戛然而止,停在了水泥地面上。


    前方贝尔摩德的车已经停了下来,她打开车门好整以暇地走出来,靠在闭合的车门上,手中握着枪。大概是因为刚才的足球,那张伪装的脸上出现了一些擦伤,她抬手摸了摸那道伤痕,十分干脆地扯着头发将整个面具一把拽了下来。


    轻微的撕拉声响起之后,那头长长的金色卷发在微弱的月光下倾泻而下,落在了她的肩头。


    那张属于女明显的脸出现在了江户川柯南面前——他这时才发现,这是一张他并不陌生的脸。


    “贝尔摩德。”江户川柯南缓缓叫出了这个代号。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贝尔摩德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是雪莉告诉你的么?”


    江户川柯南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认真地注视着她:“放了灰原。”


    贝尔摩德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起来:“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这句话就放了雪莉么?那未免也……”


    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了,因为耳麦之中传来了卡尔瓦多斯的惊呼声。


    在夹杂着咸涩气息的海风之中,苺谷朝音架着组装好的狙击枪伏在灯塔的楼顶,无声无息地通过狙击枪的瞄准镜、用十字准星锁定了远处的卡尔瓦多斯。


    卡尔瓦多斯在仓库的顶层,正用狙击枪瞄准着江户川柯南。


    在诺亚方舟对风向和风速的报告之中,苺谷朝音的指尖察觉到了吹拂而过的微风。


    他扣下了扳机,子弹将迎面而来的风全部绞碎,咆哮着扑向了卡尔瓦多斯,击中了他手中架着的狙击枪。


    卡尔瓦多斯慌忙的声音从耳麦之中传递给了贝尔摩德:“还有别的狙击手在场,他发现了我,命中了我的枪!”


    贝尔摩德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狙击枪的下一发子弹便擦着她的脸飞了过去,将她的脸颊擦出一道深刻的血痕来,血液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滚落。


    “看来你还有别的帮手呢。”她淡淡地说。


    江户川柯南踩着足球,海风席卷而过时将他的黑发和衣摆一起掀了起来,那双掩藏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深海般纯粹的蓝色。


    “来做个交易吧,”他说,“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这次才稍微显得有些惊讶了。她很轻地挑了一下一边的眉,好笑地问:“交易?你能有什么筹码和我交易呢?”


    江户川柯南没回答,只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在手机的按键上按下了一串数字——听着数字键被按下时奏出的熟悉的旋律,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无法再维持下去了。


    贝尔摩德淡淡地说:“这是不能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你应该明白的吧?”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江户川柯南微笑起来,“怎么样?只要你放了灰原,并且不再对她出手,那么我保证不会将这个地址说出去。”


    他当然不会说出去——公安知道这个邮箱地址的时间,甚至要比他更早。


    *


    苺谷朝音听了一会儿江户川柯南那边的动静,在确认不会再出现问题之后,他才坐了起来,将组装好的狙击枪再度拆开了,装进了吉他包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分。


    千头顺司和他约了稍后见面。


    苺谷朝音刚在心中计算赶过去见面所需要的时间,就有个电话打进来了。


    ——但不是千头顺司,而是松田阵平。


    “说好了要见面的,”他的声音中含着笑意,“该不会用完我们爆处班,就把我抛在脑后了吧?”


    苺谷朝音失笑:“当然没有,只是稍后要跟其他人先见一面……希望那时候你还有时间吧。”


    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单手拎着吉他包,靠在废弃灯塔的栏杆上,注视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深海,银色的辉光在海面上随着波澜流淌——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松田阵平的眼睛。


    “当然会有。”


    松田阵平认真地说。


    “我等你。如果太晚的话,我就去接你。”


    第216章


    坐在对面的千头顺司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高谈阔论些什么,但苺谷朝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睫,为了表示自己的礼貌、和显示自己其实有在听他说话,他的视线落在千头顺司的鼻尖上,目光却有些涣散,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去瞄挂在店内的时钟。


    电子时钟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分。


    再过十分钟,就是他和松田阵平约定的时间了……稍微有点晚,但是可以赶个夜场。


    越是临近那个时间,他越是没什么耐心去听千头顺司说话。


    作为人气男演员,千头顺司当然拥有一张长得相当不错的脸。他单手撑在桌上,用手拖着下巴,偏过头去看人时是看起来最完美的角度,目光连看狗都显得深情。


    根据千头顺司通常的经验,只要摆出这个样子来对待女性,他通常是无往不利的。


    但这次显然是个例外……苺谷朝音对他没有一点点心动的意思。


    不仅不心动,甚至觉得他相当聒噪。


    一心要从演员转行去从政的千头顺司其实没有什么污点,但那不代表就能得到苺谷朝音的支持。


    他一边听着这位人气演员说着转行从政的各种苦恼和烦心事,一边漫不经心地伸手,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澄澈的浅金色酒液在透明玻璃杯中晃荡,浸在金色中的冰块在居酒屋的顶灯下折射出晃眼的光晕来。


    “……所以说,当对手是支持率超高、还有背景的人的时候,立马就不被看好了啊。”千头顺司叹了口气,“明明我也很优秀的吧?”


    苺谷朝音微微一笑:“但那样也会有很多麻烦呢,土门康辉先生不就收到了很多死亡威胁么?不那么引人注目,或许是好事哦。”


    “哈,”千头顺司耸了耸肩,“哪有那么多暗杀?说不定这种事都是应援办公室搞出来的操作。”


    他的脸显得有些红了——大概是喝了一点酒,眼底都隐隐带着一点醉意和红血丝。


    如果不是喝醉了,想来也不会说出这种恶意揣测的话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一喝多就会变成漏勺的人是相当不适合从政的。


    苺谷朝音一边想,一边又对千头顺司举起了自己的杯子,圆球形的冰块因为他的动作而与杯壁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么说,顺司君有自信能够当选了?”苺谷朝音微笑着说。


    他用上了亲昵的称呼,千头顺司也就晕晕乎乎地举起了杯子,与他碰杯之后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当然!”千头顺司喝下酒后才说,“那家伙……他大概马上就宣布退出选举了吧?”


    手机突然传来了声音,苺谷朝音低头,摸出来看了一眼——在看清那个熟悉的名字后,他便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接着苺谷朝音便抬起了头,懒得再去哄千头顺司了,按着桌面站了起来。


    “顺司君,你喝醉了。”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扶千头顺司,“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


    千头顺司迷迷糊糊地倚靠在苺谷朝音的肩上,一面注视着他弧度优美的鼻尖和唇珠,一面低声说:“诶?就这么结束了吗……我觉得……”


    醉酒会降低人对外界的感知能力,苺谷朝音给千头顺司灌了不少酒,千头顺司现在已经不省人事了。


    包厢内没有监控摄像头,但苺谷朝音还是相当谨慎,不动声色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他外套中放着的手机,数秒后又放了回去。


    苺谷朝音扶着千头顺司走到了店外的长椅上,带着冷意的夜风让他被酒精熏得晕晕乎乎的大脑终于变得清明了几分,理智重回大脑。


    “需要我帮你联系车,送你回去么?”苺谷朝音相当礼貌地询问。


    他顺势想要松开手,却被千头顺司一把抓住了手腕。


    苺谷朝音抬起眼睛,对上了千头顺司的目光——他很轻易就从那眼神里理解出了不太一样的涵义。


    “今天就这么结束了么?”


    他很轻地挑了一下眉,刚想开口,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咳嗽。


    一辆马自达停在路边,穿着白衬衫、松松散散地挂着黑色领带和墨镜的警官就靠在车门边,望过来时的目光相当不善。


    ——当然,只对千头顺司不善。


    原本涌到唇边的拒绝立刻就被主人忘却了,苺谷朝音下意识叫出了警官先生的名字:“阵平!”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千头顺司一愣,目光来回在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之间打量,然后眯起眼睛,借着路灯去看松田阵平的脸——在看清那张好看到锋芒毕露的脸之后,他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拒绝我呢。”千头顺司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揶揄起来,“原来是已经有人在等你了啊……快去吧。”


    苺谷朝音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刚走出几步,又被千头顺司叫住了。


    本来就等的不耐放的松田阵平显然是有些不爽的,他踩着路灯的光芒靠近了过来,抬手揽过了少年偶像的肩膀,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坐在长椅上的千头顺司。


    “不好意思,”虽然冷着脸,但松田阵平在对待这位议员候选的还是用上了礼貌的敬语,“他接下来的时间是属于我的。”


    “噢,我知道。”千头顺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只是想说……你的演唱会门票能不能给我一张?我要的不是关系者席,而是内场的好位置,你应该明白的……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想要,就当我欠你个人情好了。”


    苺谷朝音一边被松田阵平带着走,一边偏头给千头顺司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等他坐进副驾驶的位置之后,松田阵平便一脚踩下了油门。


    马自达的车窗是降下来的,夜风呼呼地往车窗里灌,将松田阵平的衣摆和发梢全都席卷吹拂在空中。


    松田阵平将衬衫的袖子一圈一圈地挽了上去,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将胳膊搭在车窗边上,单手操纵着方向盘。


    “那家伙,”他冷笑了一声,“一看就像个未来会政治腐败的家伙。”


    “谁知道呢?”苺谷朝音低头摸出了手机,“不过拖他的福,针对土门康辉的暗杀应该可以停止了。”


    松田阵平一怔:“什么意思?”


    苺谷朝音没立刻回答,直接给泽田弘树发了条信息。


    泽田弘树是秒回——但回复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使用他账号的诺亚方舟。


    在回复“ok”的同时,诺亚方舟开始同步入侵千头顺司放在口袋中的手机,那部小小的手机在诺亚方舟的眼中简直无所遁形,所有的数据流都清晰可见。


    连三十秒的时间都不到,诺亚方舟就将找到的东西整理成了压缩文件,发送到了苺谷朝音的邮箱之中。


    这时他才回答松田阵平,“千头顺司似乎确信土门康辉不会继续参选,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点什么、或者手里掌握着土门康辉的把柄。组织想要暗杀土门康辉,本质只是想阻止他成功进入众议院而已,如果他因为某些事情不能继续参选,那么组织就没有要杀死他的理由了……不能成为议员的土门康辉不至于影响整个日本的政治格局。”


    松田阵平点点头:“所以,你现在拿到那份关键的东西了?”


    苺谷朝音偏过头来看他。


    马自达在夜色下的街道上行驶,东京是一座不夜城,即使到了深夜,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路灯的光辉与橱窗中温暖的橙黄色灯光交织在一起,将他的脸笼罩其中,明明的光影交错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


    他对松田阵平微微笑了起来,伸手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当然。”


    “那就好。”松田阵平也笑了一下。


    苺谷朝音注视着暗色之中松田阵平笑起来的神情,很快便移开了视线:“我们要去哪?”


    “你连去哪都不知道就跟我走了么?”松田阵平无奈,“万一我有什么别的目的,你大概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但阵平不会这么做的。”苺谷朝音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说。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与迟疑,好像本该如此,这完全不是一件需要担心的事情一样。


    在晃动的路灯下,苺谷朝音偏过头来看他。


    少年偶像的额发因为涌入车内的风而缓缓摇曳晃动起来,那双一金一绿的异瞳在夜色闪耀的霓虹灯之中熠熠生辉,如同白昼的太阳,眼底流淌着金子般耀眼的、永垂的日光。


    松田阵平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一点轻微的窒息感——这感觉将他的心脏整个都桎梏其中,像是浸泡在了温暖的水中,温暖和无法呼吸的感觉一并涌上了感官之中。


    “嗯。”他听见自己低低地应了一声,“我只会站在你这边。”


    苺谷朝音陡然之间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听使唤,几乎立刻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松田阵平,而将目光投向正前方,去看不断掠后的街道和行人。


    站在你这边——当然也就是站在警察这边。


    他的手指握在自己的手腕上,摸到了那枚松田阵平亲手做的樱花吊坠。


    质感冰凉的樱花吊坠被他的握在指腹之中摩挲了一会儿,突然变得滚烫了起来。


    马自达没有一直行驶在主干道上,很快便拐到了略偏的道路上,连绵成一片的密林在后视镜中飞快地倒退。


    没多久,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


    ——是海边。


    苺谷朝音打开了车门,看见了平静的海面。


    现在是深夜,海边的海风带这样一点点的凉意,裹挟着咸涩的意味涌过,吹起了他的衣摆,缠绕在手腕上的银色链子因此而被吹动了,樱花吊坠一下一下地撞在链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怎么突然想来看海了?”


    苺谷朝音眯起眼睛,看清了倒映着星空的海面——那是一片深蓝,就像是松田阵平眼睛的颜色一样,漫天繁星倒映在海面上,星光在起伏的粼粼波光之中流淌。


    “突然就想来了,”松田阵平道,“大概是因为hagi总是喜欢转发这些东西吧。”


    萩原研二是个闲不住的个性,相当喜欢往外跑,没事就会转发给他一下东京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景点的攻略——但松田阵平没说的是,那些攻略通常都有个“情侣必去”的标签。


    他接着解释:“这便是私人海域,虽然不禁止外人进入,但是商铺是不可以在这里做生意的,所以很久都没有开发过,很多人都不知道这里风景很好。”


    “其实,”苺谷朝音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刚刚从海边过来呢。”


    “嗯?”松田阵平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突然就变得有些错愕,然后抬手不太自然地摸了一下鼻尖,“……啊,原来你之前已经去过了,早知道来之前应该先问问你的。”


    “没关系。”


    海风将海面掀起波澜,涌动的风也吹散了苺谷朝音的声音。他说话时的音调放的很轻,尾音带着一点温柔缱绻的语调。


    “和阵平一起看到的,是不一样的海。”


    因为怀抱着不同的心情,所以目之所及、视之所感,全都充斥着不一样的色彩。


    刚才在狙击卡尔瓦多斯的时候,他满怀杀机,但此时却觉得整个世界骤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呼吸和海浪翻涌的声音。


    他的话语轻飘飘地落进耳中,让松田阵平几乎立刻就产生了某种完全不同的错觉——但苺谷朝音没给他太多反应过来的时间,十分干脆地脱了鞋子,赤足踩上了细腻的沙滩。


    松田阵平凝视着他的背影发呆,直到苺谷朝音回头看他,又笑着退了回来,抓着他的手腕将他往沙滩上带,导致松田阵平只得一边被拽的踉跄、一边慌里慌张地蹬掉了鞋,跟着苺谷朝音一起赤脚踩在沙上。


    两人的脚印在月色下交错着延伸到海边,苺谷朝音慢慢地试探着,任由海水没过了脚腕。


    冰凉的感觉几乎立刻便攀升而上。


    苺谷朝音简短地评价:“好凉。”


    “现在是晚上,当然很凉。”松田阵平单手圈住了他的手腕,“有的时候浪很大,你要是栽进去了我可不包活。”


    “放心。”苺谷朝音十分自信,“我可是练习过水下闭气的技能的,要不是偶像运动会没有游泳这个项目,我高低让你看看我的实力。”


    他这时候才表现的不像是个沉稳而成熟的偶像、也不是冷漠凶残的杀手,完完全全是个普通地长大、普通地过着日常生活的普通人。


    “以后说不定会有个警察运动会呢,”松田阵平随口说,“那时候就有你表现的机会了。”


    苺谷朝音轻轻点了点头:“嗯。”


    松田阵平立刻意识到自己提起了一个略显沉重的话题,沉默数秒之后才再度开口:“其实东京的海也没什么好看的。”


    “?”苺谷朝音说,“那你还带我来?”


    “神奈川的海很漂亮。”松田阵平笑了起来,“等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苺谷朝音去神奈川的次数不算很多,基本还得是因为工作,还几乎没什么停留的时间,完成了工作便立刻又要赶去下一个工作的场地。


    “时间的话……马上就有。”他想了想,“马上我的巡演就开始了,今年的第一场就在神奈川的日产体育场。”


    松田阵平挑眉:“就是你刚才答应要送那位政治家的演唱会票么?”


    苺谷朝音没说话。他打量着松田阵平脸上的表情,唇角动了动。


    “难道会少了你的份么?”他失笑,“如果今年你不想坐关系者席的话,也可以像刚才那位政治家一样,要个不错的内场位置,我可以暗箱操作一下,给你安排在花车巡游的边上。”


    松田阵平闻言摸了摸下巴:“这就是关系户的待遇么?”


    苺谷朝音纠正他:“是‘挚友’的待遇。”


    松田阵平刚打算揶揄两句,一个猛浪便骤然打了过来——他脸色一变,抓着苺谷朝音的手便带着他往后退。


    只可惜为时已晚,他们没能逃过,被浪浇了个满头满脸。


    衣服彻底湿漉漉地黏在了身上,连头发也潮湿着往下滴水。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缓慢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数秒后又一起笑出了声音。


    松田阵平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在确认这部手机还能正常地使用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苺谷朝音没止住笑意,闷着笑音低低地颤抖着肩,银色的耳坠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起来,在松田阵平的眼底折射出一点闪动的银色光斑来。


    他的笑容要比交织的星辰与月光更夺目。


    水珠砸在手机屏幕上,自动点开了相机的页面,松田阵平握着手机,下意识地按下了拍摄键。


    显示在相机中的预览照片没有拍到苺谷朝音的正脸,只拍到了他的小半个下巴、有着唇珠的微红的唇、以及晃动出残影来的银色音符耳坠。


    接下来的一张照片是苺谷朝音踩在海中的背影,倾斜着落下的月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他在波光粼粼的海中,走进了倒映海面的弦月之中。


    海浪一声一声打在岸边,白色的浪花吻触在他的腕骨上。苺谷朝音伸手波动了一下海水,踩着沙滩坐在了松田阵平的身边。


    “毕竟是夏天,按理来说应该会有烟花棒之类的东西……”他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松田阵平说,“你还喜欢那些么?”


    “那不是氛围感吗?”苺谷朝音耸了耸肩。


    “我记得,你应该在海边放过烟花的吧?”松田阵平回忆了一会儿,“就是你之前在神奈川拍摄的那次。”


    苺谷朝音很认真地偏过头来看他:“那是工作,是不一样的。”


    顿了一下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所以,下次有机会再来放烟花吧。”


    松田阵平安静地看着他,很久才说:“好。”


    *


    琴酒坐在基地内的会议室内,屏幕上是放大的土门康辉的照片。


    伏特加切到下一页,那是一张日历表格,上面写着他们调查到的土门康辉的近期行程。


    “大哥,下次行动要不让梅洛加入吧?”伏特加道,“虽然基尔的身份更适合接近,但是她被FBI那帮家伙盯上、还受了伤,继续让她协助的话可能又会被那些家伙给破坏了。”


    琴酒咬着雪茄,没有立刻回答。


    浓郁的白色烟雾从他的唇齿之间逸散了出来,慢慢地旋转着上升,又缓缓散开。


    下一刻,会议室的门就在短暂的三声敲门声后被推开了。


    苺谷朝音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土门康辉的脸,很自然地坐在了琴酒的身边——但他没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了桌边,曲起一只腿单足踩在了椅面上。


    “没看到土门康辉身亡的新闻,看来你们前几天失败了?”


    琴酒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可以走了,土门康辉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


    “如果我说,不需要杀他了呢?”他微笑起来。


    琴酒蹙眉:“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苺谷朝音淡淡地说,“如果他根本不参与众议院的选拔,那么就没有杀他的必要,一个小人物是没法对组织造成什么影响的。”


    伏特加不解:“不参与?怎么可能?”


    苺谷朝音慢慢地笑了一下,手心中躺着一个小巧的U盘,“我昨晚稍微和土门康辉的竞争对手见了一面,我稍微灌了一点酒,再加上一点他对我的好感,搞到了一个秘闻——有这个东西,土门康辉是不会继续参加的,这比话费力气去暗杀他要划算多了吧?”


    琴酒的眉毛却皱得很紧,目光从苺谷朝音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脖颈上——苺谷朝音穿着短袖,领口是开的很大的v字形,用黑色的链子勉强穿了起来,才没露出锁骨往下的胸口。


    至少裸露出来的肌肤上没看到什么可疑的痕迹。


    琴酒垂下目光,从苺谷朝音的手中拿走了U盘。


    他像摆弄打火机那样稍微摆弄了一下这枚U盘,突然没来由地问:“你的演唱会,是在半个月后的日产体育馆?”


    苺谷朝音点点头,“没错,怎么了?”


    琴酒轻轻眯了一下眼睛,淡声答道:“没什么。只是那天你大概会有个任务。”


    苺谷朝音满脸都写着欲言又止:“……什么任务?就我一个人么?”


    “不,”琴酒说,“宾加会跟你搭档。”


    苺谷朝音愣了。


    “宾加?朗姆的人也来掺和?”


    第217章


    日产体育场外已经汇聚了数量相当庞大的人群。


    这是日本最大的场馆之一,能够容纳六七万人,足以和国立竞技场相比。


    就像演唱会场馆也有鄙视链一样,人气不够高的艺人通常是不会在东京巨蛋和日产体育馆之类的会场开演唱会的。


    当然,苺谷朝音属于人气很高的那种,完全不用担心场馆里会坐不满人,有的只是推特上各种抽票落选的哀鸿遍野。


    不过总有关系户不存在这种抽不到票的烦恼,比如说——江户川柯南。


    身为一起合作过的熟人,他在铃木园子的威逼利诱下硬是搞到了好几张关系者席的票。


    拿到票的铃木园子相当满意,顿时觉得江户川柯南看起来是无比的顺眼,狠狠撸了一把他的头发,将那头黑发揉地四处乱翘起来。


    “小鬼头,”大小姐握着入场券志得意满,“想不到你还是有点用的嘛。”


    江户川柯南一边整理自己被揉乱了的头发,一边暗暗地翻了个白眼:“那还不是园子姐姐你的运气太差了嘛……”


    铃木园子脸上的表情一顿,缓缓低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江户川柯南。


    “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危险雷达立刻就让江户川柯南一个激灵,讪讪地抬头,对铃木园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相当无辜的笑容来。


    “诶……我什么都没说哦,园子姐姐听错了吧?”


    灰原哀戴着有苺谷朝音签名刺绣的帽子,瞥了一眼口不择言的侦探,默默地将帽檐压低了。


    毛利兰勉强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算了算了,柯南还小,他还是个孩子。”


    铃木园子环抱着双臂,冷哼了一声:“我看他才不像是一般的小孩呢,而且我才没有那么倒霉——这是概率问题,这一次落选了而已!”


    毛利兰微微一笑,没有揭穿好友——铃木园子用来抽票的可不只是一个账号而已,而是十几个账号全都在这次日产体育馆的首场演唱会中落选了,无一中票,相当凄惨。


    当然,身为铃木财团的大小姐,她完全有财力去高价收一张好位置的票,但大小姐就是不爽地不想采用这种方法……然后成功给她拿到了关系者席的票。


    虽然关系者席的票通常来说不是最佳位置,但是这可是关系者席!能做到自推的关系者席去,对于粉丝来说该是多大的诱惑?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这张票的不尊重。


    “你这种小鬼居然也要来看演唱会,”铃木园子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真是……”


    江户川柯南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心说你的票还是我找弥良要来的人,怎么还没入场就过河拆桥了?


    “就算是江户川君,偶尔也会对艺人感到着迷的吧。”灰原哀背着双手,微微笑了一下。


    毛利兰若有所思:“原来柯南已经到了这种年纪吗?”


    “别管了,兰。”铃木园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现在的小鬼们都早熟的很,尤其是这个小鬼头。”


    她拉着毛利兰的手,兴冲冲地走进了人群之中。


    江户川柯南落在后面,睁着半月眼去看灰原哀:“……你明知道不是那回事的吧。”


    “嗯?”灰原哀从他身边走过,“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对弥良难道没有兴趣?”


    “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了啊。”


    江户川柯南一边无奈地低声嘟囔,一边跟上了她的脚步。


    要是平时,江户川柯南当然不会特地来看演唱会,但这次举行演唱会的人格外不同——是背叛了组织的代号成员梅洛。


    而根据梅洛的消息,组织在今天给他安排了一个秘密的任务。


    但今天本应是梅洛举办演唱会的时间,不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从演唱会上缺席,所以只用一种可能——任务的目标,就在现场。


    为了破坏组织的行动,江户川柯南才特地跟了过来……外加一个灰原哀。


    “以免你一时上头,冲动下又做出莽撞的事情来。”


    灰原哀是这么说的。


    ……


    现在正是傍晚,还没到演唱会开始入场的时间,只有天边的云霞微微泛红,已经被浸染成了很淡的绯色。


    在发红的日光下,日产体育馆被粉丝们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拿着苺谷朝音应援物的粉丝们。


    而在这大多数都是女性的粉丝群体之中,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显得格格不入。


    萩原千速倒是很开心地举着应援手幅和应援围巾,使唤萩原研二给她打卡拍照。


    日产体育馆位于神奈川,既然有机会,萩原千速当然不会错过。


    萩原研二给姐姐当完拍照支架,镜头一转,对准了松田阵平。


    今天不是工作日,三位警官都穿着平时的便服。尤其松田阵平——在发小的耳濡目染下,他的穿搭也相当潮流,宽松衬衫的领口没有完全扣上,腰间挂着金属链子作为装饰,唯一不变的是脸上架着的那副墨镜。


    萩原研二上看下看,觉得他手里缺了点什么,于是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了应援手灯和打卡牌,一起塞进了幼驯染的手中。


    松田阵平欲言又止:“你上哪搞来的这么多周边?”


    “当然都是我买的官周。”萩原研二理所当然地说,“总要支持一下吧?你看,这个时候不就用上了嘛——来,小阵平笑一个?”


    松田阵平没笑。


    他握着手灯和打卡牌,猝不及防就被萩原研二连着抓拍了几张。


    等发小拍完,他才将手灯和打卡牌重新还给了萩原研二:“我觉得他应该不缺你这一份钱。”


    “那不是我的心意么。”萩原研二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小阵平你没买才是失格……”


    松田阵平停下脚步回过头,从萩原研二的手上把应援手灯给拿走了。


    他打量了一会儿手灯,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是我的了。”


    萩原研二:“?”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他在原地硬生生气笑了几秒钟,然后快步跟了上去,抬手勾住了松田阵平的脖子。


    “今天zero他们也会来吧?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呢。”


    “班长和娜塔莉应该不会来,搜查一课最近忙的很,zero他们也差不多吧。”


    “啊,是因为那个在东京召开的国际会议的事情吧?”萩原研二了然,“班长他们好像被调过去维护秩序了,最近一直守在会场附近轮班。”


    “公安应该也一样。”松田阵平点头,“上面好像特别重视。”


    “应该的,不是为了这次会议甚至特地新建了一个场馆么?”萩原研二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可能是觉得税金太多了没地花吧。”


    “我们这些天天被骂税金小偷的人这么说真的好吗?”


    “反正加班的又不是我们爆处班。”


    “没让你们爆处班也跟着过去待命就偷着乐吧。”萩原千速插了句话进来,“最近交通课也因为这个天天加班呢,场馆附近在实行交通管制,搞的神奈川这边也麻烦了很多……啊,会议最好快点结束吧。”


    入场检票已经开始了,拿着各种各样应援物的女孩们十分有秩序地排成了长龙,期间倒是有不少人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说话——并不是搭讪,只是看见他拿着苺谷朝音的官周手灯,路过就来塞一把各种无料而已。


    排队不过走了十米的距离,他们就被塞了一兜子的各种糖果饼干和小卡透卡方卡各种卡。


    萩原千速拆了一颗奶糖,浓郁的牛奶甜味立刻从唇齿间蔓延开来。


    “来一趟演唱会,半年都不用买糖了。”


    松田阵平看着挂了满手的各种糖果袋子,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将这一幕拍了下来,然后准确找到了被置顶的联系人,点击发送。


    萩原千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狐疑着开口:“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特别不一样?以前你好像不是这种喜欢拍照记录的人吧?”


    “你现在才察觉到吗,”萩原研二沉重地按住了姐姐的肩,“三年前小阵平就这样了。”


    萩原千速琢磨了大概三秒钟的时间,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迷茫地看向了弟弟,凑过去将声音给压低了,“但不是三年前就……绯闻都上了好几次了,我看粉丝很多也都把他当真嫂子了,难道还没点动静?”


    萩原研二十分唏嘘:“是啊,谁想得到呢?小阵平他不争气啊!”


    “你们俩,”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松田阵平慢慢地回过头来,“我听得到啊。”


    萩原千速大力拍了一下松田阵平的肩膀:“就是说给你听的。”


    松田阵平被她拍的一个踉跄,差点闷头冲进了检票口。


    他立刻停下脚步,稳住了身形,摸出自己的票来给检票入口的staff检票——他们走的是内场专用通道,排队的人不算很多。


    在将票递过去的时候,松田阵平抬起眼睛扫了一眼给他检票的安检员,突然觉察到了一点微妙的违和感。


    “怎么了?”检票的staff小姐穿着宽松的衣服、戴着工作人员专用的马甲和袖章,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低沉,对松田阵平友好地微微笑了一下,“这位先生,您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松田阵平的目光很快从她的身上扫过,从这位女性taff的手中接过了票,缓慢摇摇头,“没什么。”


    直到走入内场,他才慢慢转头,又看了那个staff一眼——在这么炎热的夏日里,为什么还要在脖子上缠一圈丝巾?现在是光呼吸都会令人觉得喘不过气来的炙热。


    奇怪。


    他皱起眉,将这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staff记在了心里,往前走去。


    但没走出几步,松田阵平就被身后的萩原研二拉住了胳膊。


    “小阵平你要去哪?”萩原研二奇怪地说,“我们的位置在这边哦。”


    他伸手,指了指一层看台的位置。


    松田阵平对他轻轻挑了一下眉,又挥了挥手中的那张门票:“不,我的位置在这里,这次我不是在关系者席。”


    萩原研二:“?”


    “他给了我更好的位置。”松田阵平冲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萩原研二盯着松田阵平的背影,看了半晌之后缓缓转头,和自己的姐姐对上了视线。


    “是我感觉错了吗?”他匪夷所思地问,“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小人得志的气息?”


    “你没感觉错,”萩原千速同情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其实这是见色忘义的气息。”


    “……”


    *


    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发出了轻微的振动声。


    苺谷朝音没立刻去摸自己的手机,而是等着化妆师用沾着粉棕色眼影的软毛眼线刷缓缓在他的眼下扫过,给眼尾晕染上一层薄红,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用镊子黏上了一颗一颗碎钻,连发丝上都被抹了一层亮片,在化妆台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最近新换了个化妆师,不同于之前的化妆师小姐,这位化妆师是为时尚品味潮过头了的男性。他带着手套,用指尖勾起苺谷朝音的下巴,仔细看了看那张在妆容的修饰下越发膨胀的美,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妆容特别的完美,”化妆师先生十分自信地说,“今天就保持着这个状态登台,我想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一定会爱上你的!你的美貌毋庸置疑!perfect!”


    化妆间里开了好几个补光灯,在柔和的灯光照耀下,那张本来就足以令星月都黯然失色的脸美的格外惊心动魄。为了修饰那份过于锋芒毕露的好看,化妆师用粉棕色仔细描摹了他的眼尾轮廓,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有点无辜……像是掉过眼泪后沾满露珠的样子。


    苺谷朝音朝着镜子打量了一会儿自己,觉得越看越不对劲……


    委实说,这真的很像他的嬷嬷粉丝们想象中的他的样子。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了几声,没等苺谷朝音出生,戴着马甲穿着背景的staff就走进来了。


    不用苺谷朝音多说,化妆师先生也十分识趣地开始收拾自己的化妆工具了,没几分钟他便迅速收拾完毕,拎着化妆箱往外走。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探出一个头来:“今天的演出加油哦!不要辜负我画了两小时的妆!”


    随着门缝缓缓合拢,化妆师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苺谷朝音没回头,透过镜子的反光看见那位staff十分自然地走到了他的背后,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姿态格外舒展,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如果松田阵平在这里,大概就会发现——这就是他觉得十分奇怪的那位女staff。


    “宾加。”苺谷朝音冷淡地叫出了这个代号,“你的事情办完了?确认目标了么?”


    “当然。”宾加微微笑了一下,原本的男性本音响起,和那张脸的音色极其不符。


    “到了现在,总能够告诉我目标是什么人了吧?” 苺谷朝音轻轻偏头,目光扫向他,“虽然是朗姆主导的任务,但我想也没必要这么防备我们吧?毕竟,我们都是为那位先生效力的。”


    他的语气已经显得有些严厉了。


    宾加扬眉,意识到了这是梅洛很明显地在对他表示不满——不同于那些几层的成员,身为代号成员的他们更能明白高层们中私下里的小动作,譬如说……朗姆的不安分。


    更诡异的是,就算朗姆如此明显地表现出来了自己的野心,那位先生也没有及时地出手打压这份不忠的心思,以至于连带着朗姆手下的其他人都逐渐产生了一点别的想法。


    比如说宾加。


    他不甘于只能当朗姆手下的棋子,如果让他选择,他更希望能踩着琴酒上位,取代他的地位。


    既然抱着这种想法,那么他心里很清楚——作为和琴酒关系最亲密的人,梅洛是一定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的。


    如果想取代琴酒、踩着琴酒上位,那么最好连同梅洛也一起解决掉。


    怀抱着这种想法,宾加在整个和苺谷朝音合作的行动中是对他相当防备的。


    而这一点,苺谷朝音也能相当清晰地感觉到。


    宾加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别的冲突可以先暂时放下,但这次任务是不能失败的。


    他起身走近了,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放在苺谷朝音的面前。


    苺谷朝音瞥了一眼,那上面显示出来的是一张照片。照片看起来是旅游时的照片,有着亚裔面孔的女孩带着草帽、穿着沙滩裙,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是任务目标?”他问。


    “没错。”宾加点点头,“她叫新田理奈,父亲是国际刑警组织的高官,也是这次峰会的与会者之一。”


    “我记得今天的峰会,要讨论的其中一件事情就是让日本和其他几个国家的监控互通吧?这样,国际刑警就有权利随时调取日本境内的监控摄像头了。”苺谷朝音垂下浓密的、长长的睫羽,“……所以,才要绑架这位高官的女儿?”


    宾加划动了一下手机屏幕,“没错,她的父亲就是有能力影响整个走向的高官,所以搞定她就够了……这是她之前发在社交网络上的照片。”


    苺谷朝音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那是新田理奈的自拍照,照片中的她手上拿着一张票……那张票看起来十分眼熟,似乎是他今天演唱会的入场门票。


    ——原来这位新田理奈是他的粉丝,怪不得宾加会选择来演唱会现场实施绑架计划。


    在这样有数万人的场所,稍微引起一点混乱就足以将绑架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下去。


    “明白了。”苺谷朝音点头,“不过,你应该不会指望我在台上帮你什么吧?”


    “没这个必要。”宾加收回手机,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和手腕,发出一点咔吧的轻微响声,“对付一个小女孩而已……足够了。”


    演唱会的入场已经结束了,现在所有观众都等在场内,混乱不堪的欢呼和嘈杂的声音响在一起,最后逐渐变得整齐起来,汇聚成了同一个名字。


    宾加听到他们在喊“弥良”,声音响彻整个场馆,惊走了附近的飞鸟。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形容不出来这是为什么,只能皱着眉离开化妆间。


    在将化妆间的门缓缓合拢时,他注意到了拿过手机垂下眉眼的苺谷朝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的从苺谷朝音的神情中品味出了一点……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柔和。


    下一秒,门合拢了。


    苺谷朝音正在看松田阵平发来的信息,看到了他捧了满手的糖。


    他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一边回复消息,一边握着手机走出了化妆间,来到了入场的后台,站在升降台上。


    手机的提示音很容易就会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之中,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之中,他感觉到了从衣服口袋之中传来的轻微的振动声,于是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


    置顶的消息框之中,苺谷朝音发来了消息。


    [记得给我留一颗糖]


    他盯着那行简短的文字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心跳声逐渐变大,一点一点压过了这欢呼声组成的海,让他的世界只剩下了沉重的、犹如擂鼓的心跳声。


    松田阵平的位置相当好,所以隐藏在舞台暗处的宾加能一眼就看到他。


    作为时时刻刻想要将琴酒拉下马的人,他是对琴酒、伏特加和梅洛都做过细致的调查的。最好查的那个人就是梅洛,作为偶像,他的曝光率不是一般的高。


    既然查了梅洛,那么他的绯闻对象当然也没落下。


    琴酒和波本都忽略不计,宾加的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松田阵平。


    ——恰好,松田阵平也出现在了这场演唱会上。


    为了避免注视的目光被敏锐的警察察觉,宾加垂下眼睛动了动手指。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直接一次性解决到琴酒和梅洛呢?


    还没等他心中想出计划的雏形,脑海中的思绪便被突然响起的音乐给


    下一瞬间,整个日产体育馆忽然被亮起来的灯光照亮了——最强音响起,从升降台上出场的少年偶像自空中一跃而下,大屏幕上他笑了起来,金绿交织的眼瞳熠熠生辉,犹如太阳。


    *


    东京塔是东京的地标之一。


    作为地标,也作为游客来东京必去的地点之一,东京塔周围向来是寸土寸金的。


    而在这样的繁华地带,政府硬是斥巨资打造了一个新的会馆,用来举办今年的峰会。


    而在峰会的场馆外,降谷零站在墙体垂下来的阴影之中,靠在车门边,抬手按住了耳边的耳麦。


    风见裕也坐在车中,低声说:“场馆附近都检查过一遍,没有安装炸弹的迹象。”


    “但组织的任务是炸掉会馆,组织峰会。”


    降谷零皱眉。


    “如果炸弹没有安装在会馆内,那么朗姆打算用什么方法炸毁场馆?”


    第218章


    风见裕也闷头坐在车内,抓起装着加倍浓缩黑咖啡的易拉罐,灌下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然而加倍浓缩咖啡也没能让他因为连轴转已经有些发青的脸色好转一些,抹了把脸之后才开口:“难道是别的方法?比如说携带炸弹进来什么的……”


    “人肉炸弹?”降谷零摇头,“可能性很小。朗姆应该清楚,搜查一课和公安的人都在盯着场馆,如果要携带能够炸毁场馆那种分量的炸弹嵌潜入,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风见裕也垂下头:“说的也是……”


    他正在思考,突兀地感觉到了肩膀上传来的触感,迷茫地抬头之后对上了上司的视线。


    降谷零看起来相当严肃——那张脸冷下来的时候就不像平时那样温柔亲和,只让风见裕也背后一凉,立刻跟着板起了脸。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的语气中带着点忐忑,“是有什么不对吗?”


    在风见裕也显得有些不安的视线之中,降谷零打量着他的脸,缓缓皱起了眉毛,隔空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他淡淡地说,“黑眼圈已经很严重了,这几天一直没休息么?”


    风见裕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勉强对降谷零露出一个看起来就很命苦的笑容:“啊……是啊,自从收到消息之后就一直在准备各种预案,没什么时间休息。”


    这是实话,他车里用来放置物品的地方已经塞了好几个空了的咖啡罐。


    “那不是本末倒置了么。”降谷零轻轻叹了口气,“适当的休息才能更好地对待工作啊。”


    风见裕也心中一暖,“没错,但这毕竟是特殊情况,这么重要的会议绝对不能让组织破坏啊。”


    公安知道组织计划的时间和苺谷朝音差不了多少——但苺谷朝音只知道自己在这次任务的定位是和宾加一起,而作为被朗姆看好的得力下属,降谷零知道的要稍微多一点。


    但朗姆也是个在疑心病方面和琴酒不相上下的人,所有参与执行这个计划的代号成员其实都不太清楚具体的任务细节。


    至少降谷零还不清楚朗姆打算使用什么方法来炸毁场馆。


    风见裕也将又一次空罐了的咖啡罐放进车内,抽回手时却不慎碰到了车中用来控制显示屏的按钮,于是原本黑色的显示屏立刻亮了起来,切换到了实时新闻的画面。


    画面中是穿着西服套裙的女主持人,除了作为搭档的另一位男主持之外,相对的桌子上还坐着两个看起来有些局促的男人。


    女主持人微笑着介绍:“这两位就是建造峰会场馆的总工程师和建筑设计师先生了,那么接下来,这两位先生会解答一些网络上大家十分好奇的问题。”


    “据说这次峰会的场馆耗费了巨资,是做非常华丽的场馆呢,在设计方面,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那倒没有。”设计师先生咧嘴一笑,“要说设计和资金方面……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很奢华的建筑,但作为国际峰会,我想这是一座超越时代的、十分先进的现代化、未来化的场馆。”


    女主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哦?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这座场馆是全部智能化的,场馆内有专用的人工智能调节整个场馆内的温度、湿度等环境,监控摄像头的存在也能让人工智能及时了解到每位来宾的需求,做出正确的应对。”


    “比如说我只要在摄像头前说‘我需要一杯咖啡’,那么场馆内由人工智能控制的机器人就会送来一杯咖啡。”


    “夜间照明的时候,只要踩在地面上,就会自动因为感应而亮起灯光……总而言之,这是一座绝对智能化的场馆,我希望让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见识到现在日本科技的强大。”


    主持人小姐很适时地充当了捧哏,抬手鼓了鼓掌:“原来如此——真是了不起的设计,但想要做到这种程度应该很麻烦吧?”


    建筑师先生很是无奈地摊了摊手:“他倒是设计的上头了,但我在拿到施工图纸的时候可是很头痛的啊……要建这样一所完全智能化的场馆,墙体中都必须设置各种各样复杂的线路,所以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彻底完工。”


    他顿了顿,又微笑了一下。


    “在场馆一楼的大堂上,放了一个可以全息投影的樱花树,这座樱花树贯通了三层楼,等到场馆对外开放的时候,我想一定能给客人们带来一些小小的惊喜吧。”


    风见裕也下意识听完了这段夹杂着自吹自擂和互相吹捧的场馆介绍,数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伸手去关掉屏幕。


    但他的动作被降谷零阻止了。


    “不,”他的神情十分认真,“不用关……”


    泽田弘树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后座探过头来,“但这样智能化的场馆,其实更加不安全吧?”


    风见裕也一愣,回头去看他:“什么意思?”


    “如果被黑客入侵,那么掌握了整座场馆控制程序的人应该做什么都轻而易举。”泽田弘树的目光在设计师的脸上扫过,“人工智能想要杀人的话,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如果就跟这个建筑师说的那样的话,场馆中心的那座可以全息投影的樱花树雕像本来就起到了承重柱的作用吧?只不过增添了一些美化的细节,然后恰好用这个东西来作为全息投影的设备。”


    “如果真的能做到那样……那么这个巨大的樱花树里,应该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电路吧。”


    泽田弘树收回了落在建筑师脸上的视线,和降谷零对视了。


    “如果是我的话,就会骇入网络,使这株樱花树超载过热,然后彻底爆炸——那样的话,这座被樱花树支撑起来的场馆大概也完蛋了吧。”


    风见裕也有些错愕:“但这样的场合,安保级别是很高的,网络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入侵才对……”


    泽田弘树打断了他,“我可以做到。”


    他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如果是我,就可以做到。”


    风见裕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降谷零长久地和泽田弘树对视,在确认他脸上的神情完全不作伪之后,他才低声开口了,“那么,如果由你来控制场馆的系统呢?你能做到不被黑客入侵吗?”


    他并不质疑泽田弘树话中的真假——因为他很清楚,这完全是有可能实现的。


    组织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四处搜罗计算机网络方面的人才,除了北贵志之外还有不少为组织效力的黑客,要说朗姆打算让这些黑客入侵场馆的控制系统、以此来引起爆炸的话……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既然有这种可能,那么就得做好相对应的预案。


    而泽田弘树,就是降谷零选中的人。


    至少在他见过的所有人——包括公安负责网络部门的警察之中,他都没有见过能跟泽田弘树的技术相比的人。


    “我……”泽田弘树却猝不及防愣住了,“真的要交给我吗?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可是关系到数个国家的重要的会议,如果在他的手上搞砸了,大概降谷零这个负责人马上就得辞职然后切腹谢罪吧?


    “我相信你。”降谷零十分干脆地回答,“所以你的回答是?”


    泽田弘树短暂地沉默了数息,认真地给出了回答。


    “我可以。”


    听到他的回答,降谷零这时才微微笑了一下,抬手摸了一把泽田弘树的发顶。


    “那么就交给你了。”


    他从上衣口袋之中摸出了手机,一面碰了几下键盘、将手机听筒放到耳边,一边转身大步离去。


    泽田弘树看着降谷零深灰色的背影,有些懵了。


    “但是……密钥之类的还没有给我吧?”


    “那些东西对你来说也不是完全必要的吧。”风见裕也说,“就用你最熟悉的方法就好了。”


    泽田弘树心说我最熟悉的方法不就是直接黑了网络么?难道这意思是让他抢先一步黑进去,这样就不会被其他人给黑了?


    风见裕也轻轻咳嗽了一声:“总之,你放手去做就好了,其他的就交给降谷先生解决好了。为自己的非法行为善后,这也是身为公安的必修课。”


    泽田弘树沉默了,低下头给诺亚方舟发消息。


    [听到了吗?]


    诺亚方舟秒回。


    [交给我吧]


    [=w=]


    *


    松田阵平确实拿到了内场的好位置——很巧的是,他的边上坐着的就是新田理奈。


    新田理奈是苺谷朝音的粉丝,从很早就之前就已经开始喜欢他了,只是那时候她跟着在国际刑警当高官的父亲在国外生活上学,又被父亲管的很严,根本没什么机会来日本去看苺谷朝音的live。


    直到这次跟着父亲一起来日本出差,父亲还委托有过交情的日本政客为她拿到了一张演唱会的门票。


    ——本来是非常高兴、非常令人激动的一天,直到新田理奈发现边上坐着的人有些眼熟。


    看起来很像是她推的绯闻对象……之一。


    新田理奈是唯粉……准确的说,她是腐唯,换个更简单易懂的称呼,她是杂食嬷嬷,没有cp洁癖,吃百家饭。


    因为吃过的饭太多,她已经完全记住了自推的绯闻对象们的各种特征,对美帝cp松弥中的正主更是印象深刻。


    墨镜、黑卷发、帅的非常超过,这三点都完美地和她身边的那个人对应上了。


    新田理奈没忍住,数次悄摸地用眼角余光去打量松田阵平。


    她自以为自己的视线已经相当隐蔽,但松田阵平可是在警校时期就成绩优异、正式入职之后更是经常被警视厅当做招新宣传片的优秀警察,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她的视线?


    所以在新田理奈下一次看过来时,直接直勾勾地和松田阵平墨镜后的眼睛对上了。


    她当场便尬住了,干巴巴地笑了一下:“那个……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挑眉:“你认识我?”


    新田理奈欲言又止,最后把自己的手机摸了出来,刷新了一下首页之后,动态看下去清一色全是各种照片。


    松田阵平在这一连串的照片中找到了俯视仰视背影侧脸正脸等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自己,看起来他的世界里充满了观众。


    “其实之前就有人拍到了,我想着身边做的这个人很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新田理奈微微一笑。


    她没说的是——这其实都是cpf们当糖发的照片,照片看看也就算了,配文更是不堪入目。


    [嫂子驾到]


    [正宫又来打卡演唱会了]


    [他好爱他]


    [“他来看我的演唱会”3.0]


    “松田警官和弥良关系很好呢?”新田理奈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但是,往年不是坐在关系者席的么?”


    就是因为松田阵平这次没有出现在关系者席,她才一时间没敢确认。


    不少入场的粉丝都带着望远镜,再三看了关系者席之后才敢确认——松田阵平确实不在那里。在发现这一点后,粉丝们就开始不客气地造谣了。


    比如说更衣室play,后台play,化妆间play,总之都不是能过审的内容。


    松田阵平倒也没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主打一个有问必答:“我说这次演唱会想离地更近一点,所以他就给我换了个位置……总是坐看台也没什么意思吧?”


    他笑了一下。


    新田理奈先是被这帅的过于权威的脸闪了一下,随后又觉得自己好像被秀了。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段话,其实每一个字都在暗秀自己和弥良之间不一般的关系。


    新田理奈忍不住抬起手,挡住了眼睛:“好刺眼……”


    松田阵平愣住了:“舞台的光很刺眼么?”


    新田理奈摇头,心说刺眼的是你啊松田警官,这不是嫂子最喜欢干的挑衅粉丝、在粉丝面前暗秀的事么?


    她当然没敢说出这段话,只好立刻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其实我的家人和松田警官是一个职业呢,只不过他是国际刑警。作为警察应该很辛苦吧?就算这样也还会到现场来给弥良应援,看来松田警官真的很喜欢弥良呢。”


    松田阵平顿了顿,没有否认她使用的“喜欢”这个用词。


    “嗯。”他认真地说,“他很重要。”


    他没有说这个“他”指代的谁,但不管谁坐在这里,都能明白他的意思——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松田阵平是认真看着舞台的。


    舞台的聚光灯下,他熠熠生辉,像是一束阳光。


    新田理奈很想说些什么,但在看清松田阵平脸上专注的神情之后,她突然便觉得……说什么都没必要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松田阵平的视线,苺谷朝音看了过来。


    在他的视线落到内场观众席上的那一刻,这一片区域的粉丝全都尖叫了起来,不停地对他晃动着各种灯牌、应援扇和饭撒牌。


    刚好是副歌的时间,苺谷朝音对粉丝向来是有求必应,挨个对着饭撒牌比出了各种各样的手势,然后目光落在了松田阵平的身上。


    松田阵平很清楚地知道,苺谷朝音是在看他。


    在浪潮般涌来的、一声又一声重合在一起的尖叫和欢呼之中,苺谷朝音对他笑了起来,伸出手指隔空轻轻点了他一下。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就像被什么给狠狠砸了一锤一样,有什么轻飘飘的情绪满涨着。


    光芒万丈的舞台之下,宾加隐藏在黑暗之中,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台上和台下的一切。


    他一直在看苺谷朝音——正是因为一直在看他,所以才更能察觉到他的动向。


    宾加越看越觉得这位同事似乎有些不对劲……梅洛跟那个警察的关系看起来也太好了吧?


    好到有些不太正常的程度了。


    甚至他觉得这两人之间的视线都是不清白的。


    大概是他的打量完全不加以掩饰,很快松田阵平便察觉到了这来自于黑暗之中的窥视感,偏过头来和他对视了。


    宾加镇定自若地对松田阵平微微一笑,转头走到了一边。


    他走到角落里,拿手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数秒之后,新田理奈的手机立刻便响了起来。


    她一愣,放下手中挥舞着的应援棒,从印着苺谷朝音图案的应援帆布袋之中摸出了振动响铃的手机。


    新田理奈困惑地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诶……是谁突然给我打电话?”


    她接起了通话,但通话却立刻挂断了。


    新田理奈皱起了眉,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刚准备将手机收起来挂断,脖子上带着丝巾、穿着马甲的staff就走过来了。


    女性staff语气温柔地弯下腰来看着她,“抱歉,现在还不是自由摄影的时间哦,请不要拍摄。”


    新田理奈立刻挥手解释:“不,我刚才只是接了个电话而已,并没有拍摄!”


    女性staff——宾加露出有点困扰的表情来,对她为难地笑了一下,“这位女士,方便的话,可以麻烦您让我们确认一下吗?”


    宾加毕竟扮成了女性,又穿着工作人员的马甲和袖章,天然便让新田理奈放下了防备。


    她点点头站了起来,跟着宾加走到了角落里。


    松田阵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宾加的背影而移动,死死盯住了他。


    从刚才第一面见到宾加起,松田阵平心中就总有种违和感。


    诚然宾加的伪装技巧十分高超,但和贝尔摩德那样完全换了个人是不能比的,他只能通过各种伪装来掩饰自己身上的男性特征。


    比如说在炎热的夏天缠绕在脖子上的丝巾,再比如有些沙哑的声线。


    宾加的伪音技巧也不像贝尔摩德那样自然。


    只看他伪装后的身形和背影,松田阵平会觉得这个人要比其他一般女性稍微壮实一点,行为举止也和女性通常的习惯有些微妙的差别。


    ——其实这些只是他再仔细观察宾加后抓到的破绽,究其根本,是他从直觉上就觉得宾加不对劲。


    宾加看他时的眼神、打量的目光、以及微表情……他总觉得那其中是带着恶意的


    松田阵平向来不是会忽略自己直觉的人。


    他想了想,起身跟了上去。


    如果没什么事那最好不好,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不希望自己会因为这时候的犹豫而后悔。


    宾加带新田理奈去的是演唱会后台,后台内一般都会设置一个小小的房间,那里通常是staff来检查盗摄和倒卖门票的粉丝的地方。


    入口很明显,只是门口站着不少工作人员,见松田阵平没有穿着马甲也没有戴袖章,下意识抬手想要将他拦住。


    松田阵平摸出了警官证,单指翻开来,将警官证抵在了工作人员的面前。


    “警察。”


    他淡淡地说。


    工作人员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看到松田阵平的脸后,立刻将自己的话给吞了回去——作为和弥良合作了三年的演唱会幕后团队,他们可以不认识警官证,但不可能不认识松田阵平的这张脸。


    既然是松田阵平,那……放人就放人吧。


    工作人员默默地想,谁知道小情侣又在玩什么把戏呢?


    他收回了手,看了眼松田阵平离去的背影。


    松田阵平看了一圈,随手拦住了一个staff,“你有看到有人带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孩进来么?”


    “噢,有看到的,他们好像往那边去了。”被拉住的工作人员抬手指了个方向。


    松田阵平点点头,跟着走了过去。


    但越走他越是有些狐疑——这里是后台的最前方,路上还有其他被带来进行本确的粉丝,但她们进小黑屋的方向都不是他所走的方向。


    那么,那个奇怪的staff带新田理奈去了哪里?


    如果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打算的话……


    松田阵平停下脚步,垂眸想了想。


    如果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一定不会选在这个人来人往、经常有工作人员出入的地方动手。


    工作人员专用的洗手间、杂物间,那些都是不错的选择。


    他心中有了决断,转过了下一个拐角。


    *


    “这里好像不是……”


    新田理奈刚露出疑惑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将这句话说完,后颈上便传来了痛楚感。


    她眼前的视线慢慢变地一片漆黑,身体也慢慢软倒了下来。


    宾加单手揽着新田理奈,打量着她昏睡过去的脸。


    他的动作一顿,听到了身后细微的动静,豁然回过了头。


    第219章


    在察觉到不对的瞬间,宾加豁然转身暴起,一只手闪电般从后腰一侧拔出枪来,握着枪抵向了身后,用冰冷漆黑的枪口瞄准了身后来人的心脏。


    但他的枪没能瞄准——因为枪口在瞬间便被人握住偏向了一边,接着而来的是迅猛的攻击。


    宾加骤然色变,立刻偏头躲开了狠狠砸过来的拳头,拳风让他感觉到了从脸颊一侧吹拂过来的轻微的凉意,接着是一点冰冷。


    ——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来人的手中滑落了下来,被掌握在手心之中,在瞬息之间便悄无声息地翻转过来,于空气之中曳出一道冰冷的刀光,附着刺骨寒意的、薄薄的刀刃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接着传来的是冷下来的声音。


    “宾加,”苺谷朝音冷冷地说,“你出手之前都不会先确认对象是谁的么?”


    他单手握着宾加的枪口,用虎口卡住了枪神,然后缓缓移开,露出了被阴影挡住的那张熠熠生辉的脸。


    少年偶像的额角还沾着一点薄汉,额发的发梢和眼睫毛上都沾着亮晶晶的闪粉和亮片,一金一绿的异瞳在浓密的睫羽轻轻眨动的时候,会闪烁着如同星光一般的光芒,无数繁星凝聚而成的光斑倒映在他的眼底,光构成的河流缓缓淌过。


    “是你?”


    宾加愣住了,这时候才缓缓放松下来。


    苺谷朝音眯起眼睛,不太高兴地用两根手指抵在一起,缓缓推开了宾加的枪口,同时收起了匕首,将这把货真价实的凶器插回到了大腿长裤上绑着的束缚带上。


    “你怎么在这里?”宾加狐疑地说,“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台上吗?”


    “难道我要三个小时连续唱跳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么?”苺谷朝音轻轻嗤笑了一声,“我是来开演唱会的,不是来训练体能的,现在是我的中场休息时间。”


    宾加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他盯了苺谷朝音几秒,才冷哼一声将枪重新插回了后腰。


    “下次可不要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否则……我可不保证自己会不会走火。”


    苺谷朝音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你这么自信?那刚才怎么不见你开枪呢?难不成你要说是手下留情了?”


    宾加神情一变,还没说出话来,苺谷朝音便轻飘飘地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我想你也没有这个实力。”


    宾加神情剧变,眉毛立刻竖了起来,直接被气笑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苺谷朝音温柔地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但你该不会是想在这里和我打起来吧?要是闹出动静被发现了……后果你应该知道的。”


    他似乎非常为宾加考虑,贴心地为他列出了一系列可能产生的后果。


    “首先,我的脸是买了天价保险的,你要是弄伤了,至少得跟朗姆签个三回卖身契才赔得起。如果闹出动静被其他工作人员发现了,我保证‘弥良在演唱会后台被工作人员殴打’这个新闻不出两小时句会上推特趋势,接着你现在这个身份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会被粉丝给开盒挂出来。”


    苺谷朝音十分可惜地摊了摊手。


    “我想你应该也不打算让自己变得全国知名吧?”


    宾加的脸色黑了又绿,原本已经去摸腰侧的枪的手缓缓放了下去,十分嘴硬地说:“……我懒得找事,只要这次任务完成就行了。”


    他又冷笑了一声。


    “你平时对琴酒也是这个态度吗?”


    苺谷朝音奇怪地开口:“对人和对狗当然是两种态度了。”


    宾加这次的怒火是彻底压制不住了,他瞬间火了,上前一步就想去抓苺谷朝音的衣领,却被他先一步拍开了手。


    “别弄乱我的造型。”苺谷朝音微笑着说。


    人在生气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是会突然冷静下来的——宾加也一样。


    气过了头,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苺谷朝音。


    “你为什么表现地这么过激?”宾加慢慢地说,“给人……很不正常的感觉。”


    苺谷朝音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对的表情来,他垂下如同蝴蝶翼翅一般长长的、浓郁的睫羽,目光落在了靠在墙边昏迷的新田理奈的身上。


    “我会生气不是很正常么?”他冷笑了一声,“我以为你至少会稳重一点,没想到你这么冲动莽撞……你在朗姆手下就是这么办事的吗?宾加。那朗姆确实很不容易,要容忍你到今天。”


    宾加眉头一跳:“你说什么?”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苺谷朝音慢慢踱步走到昏迷过去的新田理奈身旁,半蹲下来,用手指按在她的颈侧,确定她只是昏迷过后才收回了手。


    “还好你没杀了她。”


    宾加嗤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她要是死了,那就没用了。只有她活着,她那个爸爸才有可能同意我们的要求。”


    苺谷朝音的声音冷了下去,“不管怎么看,等到演唱会结束散场之后,才是最好的下手时机。至少六万人都会在场馆附近,就算因此走丢失踪也没什么,但在演唱会中途失踪……你觉得她那个能成为国际刑警的父亲是蠢货么?不会查到我们的身上来吗?”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宾加。


    “弥良演唱会团队疑似有绑架犯……你是想让这样的消息登上明天的新闻头条么?”


    苺谷朝音上前一步,单手拽住了宾加的衣领,声音压低了响在他的耳边。


    “那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目的到底是完成任务、还是想陷害我了。你是老鼠么?宾加。”


    在那张过于逼人的脸靠近的时候,宾加下意识被压制地朝后仰了几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能十分清楚地看见少年偶像那张含着薄怒的脸,愤怒生气的情绪并没有让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变得扭曲狰狞,反而因为颊边染上的淡淡的绯色而愈发惊人,那双被水润过的、浮光跃金的眼睛比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还要璀璨耀眼。


    宾加从灿金与薄绿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苺谷朝音说的——确实有道理。


    宾加承认。


    如果是从这个角度看,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有了风险,那么作为一个形象良好的公众人物,苺谷朝音确实不可能想背负这样的风险和可能出现的负面舆论。


    但他当然不是老鼠!


    “跟琴酒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你也染上了过头的疑心病么?”宾加冷笑,“今天的任务很重要,不能拖延,我只不过是想早点完成任务罢了。还是说,你不愿意为组织承担哪怕一点的风险么?——真要这样,那可是你对组织的不忠啊。”


    苺谷朝音抬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松开了揪住衣领的手,让宾加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


    “朗姆可没有规定过时间,别为自己的私心找借口。”


    他冷冷地说。


    “管好你自己。”


    苺谷朝音这时才缓缓后退了一步,对宾加抬了抬下巴。


    “赶快把她带走,我会让我的助理给你打掩护的。”


    “嘁。”宾加从鼻腔中发出了十分不屑的音调,“知道了,大明星。”


    这个带着轻蔑意味的称呼让已经转身的苺谷朝音豁然回首,带着寒意的目光锁定了他,毫不客气地进行警告。


    “别在我的地盘自作主张。”


    杂物间的门发出开启的轻微的吱嘎声响,宾加注视着苺谷朝音的背影消失在门缝之中,连带着脚步声也缓缓远去,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行动,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之中。


    虽然从逻辑上来说,他这个行为确实会对梅洛造成一定程度的风险,因此而引发梅洛的不满也很正常。但是……他总觉得梅洛的攻击性似乎变得非常强烈,在针对他说话时格外不客气,数度他都怀疑梅洛真的会用刀给他开一个口子。


    脖颈上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宾加抬手摸了一下,摸到了被刀锋划破的丝巾,以及很淡定的血迹。


    很好,梅洛已经在他的脖子上开了个口子了。


    宾加的脸色立时便黑了。


    “梅洛这个神经病……就这么在乎他当偶像的名声么?”


    *


    苺谷朝音在乎的当然不是自己的名声。


    五分钟前,天知道他在看到新田理奈、松田阵平和宾加三个人一起失踪的时候有多慌张。


    他几乎马上就开始了预定还有几首歌才会轮到的中场休息时间,飞快下了台,直奔后台找了过去。


    而在后台,他第一个找到的不是宾加和新田理奈,而是松田阵平。


    ……


    松田阵平没有愧对在警校时的排名,也没有愧对鬼冢教官那半年时间吃下的一整瓶降压药——他顺利找到了宾加的所在地。


    毕竟是演唱会,他是没带配枪的,所以在发现宾加的踪影后便偷偷接近了。他藏在杂物间的阴影之中,用脚尖抵住了杂物间门的缝隙,从那缝隙之中屏息凝神,凝视着宾加的背影。


    在看到他敲晕新田理奈之后,他的身体立刻紧绷了起来,随时准备出手。


    但很遗憾,宾加也是专业的杀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所以在宾加察觉到不对之前——一双手骤然从黑暗之中伸了出来,捂住了松田阵平的嘴唇的鼻子。


    松田阵平骤然一惊。


    他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直到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捂住口鼻。


    但就在他想动手反击的时候,他闻到了很熟悉的、很淡的冷调香气,原本紧绷起来的身体骤然放松了,任由身后的门被打开、然后被来人按进了存放道具的黑暗的储物间之中。


    在张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松田阵平只感觉到自己的脊背撞上了坚硬的墙壁,接着便是按在他肩上的、温热的触感——那是苺谷朝音的手。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眨动了一下眼睫,垂下来一点,认真地去看面前的苺谷朝音。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松田阵平觉得自己能清楚地听到苺谷朝音的呼吸声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门缝之中微微透进来一点走廊中的亮光,而在晦暗的环境之中,那双瑰丽堪比宝石的异瞳要更加明亮,如同在黑夜之中燃烧。


    “你在干什么?”苺谷朝音的声音比以往要更加严厉和急促,脸上的神情也格外郑重,松田阵平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他的语气是带着点喘息的,胸膛也因而微微起伏,扣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也用力得收紧了,将他的衬衣狠狠揉出了几道褶皱来。


    停顿了几秒,苺谷朝音才接着说了下去。


    “——那个人很危险。”


    他的神情很认真。


    松田阵平抬手握住了苺谷朝音的手腕,让他稍微松开了一点。


    “我知道,”松田阵平也认真地说,“但我是警察,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管。”


    因为是对着樱花警徽郑重发誓过的警察,所以他不会闪躲也不会犹豫,更不会容许有罪恶在他面前发生而他不闻不问。


    苺谷朝音凝视他半晌,随后才慢慢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


    松田阵平打量着苺谷朝音的神情,逐渐品味出了点什么,心中一动。


    “你知道?”他低声说,很快便猜出了真相,“那个人——他是组织的人?”


    苺谷朝音点点头:“没错,所以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他深深舒出了一口气。


    “宾加……如果被那家伙发现的话,会连累你和你身边的所有人的。但我不同,我是他的同伴、是这次任务的搭档,我不会让那个女孩有事的。”


    “相信我。”


    松田阵平在黑暗中回答他:“我相信你。”


    他没有逞强,没有非要自己去解决这件事——很显然,比起对组织和代号成员并不熟悉的他,作为那家伙任务搭档的苺谷朝音才更有可能解决这件事。


    如果他非要坚持由自己去阻止,才更有拖后腿的可能。


    而且……苺谷朝音在他面前展现的从来都是强大可靠的形象,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柔软不堪一击的偶像有十分强大的内核和实力。


    那不是菟丝花,更不是金丝雀,而是永垂的日光,灼热不息。


    听到松田阵平的回答,苺谷朝音总算松了口气,原本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下来。


    他刚才一直非常担心——担心松田阵平会被宾加发现,等他赶到时已经酿成惨剧。


    这并不是质疑松田阵平的实力,而是宾加本来就携带着致命的武器,没有配枪的松田阵平在战斗方面几乎没什么优势。如果不能现场杀了宾加,那么只要被他抓到机会、一旦传递消息给组织,只会招惹来更可怕的后果。


    但还好……他赶上了,担心的一切也都没有发生。


    松田阵平松开紧握着苺谷朝音腕骨的手指,抬起来按在他的肩上,用很轻的力度推了他一把。


    “去吧,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苺谷朝音没再犹豫,点点头后转身离开了,储物间的门再度打开又合拢,苺谷朝音的身影消失在了门缝之中。


    *


    新田理奈毕竟是个大活人,宾加不可能直接把她抗在肩上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他提前在杂物间放了一辆用来清理的手推车,长长的棉布覆盖在推车上垂落下来,那里面的空余位置刚好足够他将新田理奈塞进去。


    宾加将新田理奈的双手和双脚绑缚了起来,将昏迷的她整个人塞进了推车之中,绕着推车看了两圈、确认不会露馅之后,他才推着手推车镇定自若地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演唱会现场,而是从后台联通场馆外的工作人员通道走了出去,他的车就停在那里。


    将新田理奈放在车上,他的任务之一就算完成。


    宾加一路注意着避开了监控,将推车推到地下停车场之中,将昏迷中的少女塞进了车后座。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车门,进入了副驾驶的位置。


    这里和场馆近在咫尺,只隔着一层地面,在地下停车场之中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梅洛live的歌声。


    他烦躁地发出了咂舌声,心中对梅洛的不满攀升到了顶峰——现在他最讨厌的人有两个了,一个琴酒,一个梅洛。


    做完这一切,宾加将车门重重关上了,转身回去。


    他现在没法立刻离开,因为朗姆的命令,他必须留在现场,随时做好启动计划二的准备。


    宾加沿着原路返回,在乘坐电梯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在看清上面显示的电话号码之后,他立刻就将电话接了起来。


    ——打来电话的人是朗姆。


    朗姆现在正坐在车内,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前车驾驶座上的司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几分钟之前,他刚刚拨通了另一个通话。


    朗姆直接对组织内的数位黑客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骇入峰会场馆的总控制系统,然后在会议举行之前破坏场馆,最好是将这座场馆给彻底炸上天。


    但——很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没有一个黑客成功骇入。


    “为什么会这样?”朗姆表现地相当难以置信,“总控系统之中有我提前留下来的后门,为什么会进不去?”


    “那个后门……”手机对面的黑客欲哭无泪,“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被封住了,只要通过那个秘钥试图入侵,都会被识别成恶意攻击,触发保护机制,这个系统好像突然之间就被升级改造了一样,现在完全无法入侵!”


    “想办法解决。”朗姆冷冷地说,“这是你们的工作,否则组织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对面的黑客支支吾吾,显得很是为难:“但是……朗姆大人,这个系统使用的各种技术和防御手段都是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也许可以成功入侵,但是或许需要一点时间……”


    他没将话说死,于是朗姆总算有了一点点的希望。


    花费一点时间也没什么,只要能成功入侵……


    朗姆点点头:“需要多久?”


    “呃,”黑客欲言又止,“大概三天?”


    朗姆啪地一声,将电话挂断了。


    开什么玩笑?三天!三天后峰会都结束了,那时候入侵还有什么用?


    入侵总控系统、通过总控系统引爆场馆的方案在这一刻走进了死胡同,这个原本的计划只能在这时候被废弃。


    但朗姆并没有很慌……因为他还有第二套方案。


    思考了两秒之后,他给宾加拨通了电话。


    在宾加接起后,朗姆直接下达了命令:“启动Plan B。”


    宾加在电话的另一边低声回答:“明白。”


    回答之后他顿了顿,才低声回答,“Plan A出现了什么变故么?”


    “嗯。”朗姆的心情十分糟糕,连带着语气也十分不善,“那帮废物——总之,峰会场馆的总控系统出了点问题,似乎临时进行了防御升级。”


    “临时?”宾加一愣,“难道他们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有这种可能性。”朗姆慢慢地说,“是时候清理一下了——等这件事情结束。”


    宾加从朗姆的话语中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他点点头,低声说:“了解。”


    通话被挂断了,电梯也在这个时候从上方降了下来,在叮咚的响声之后缓缓打开。


    宾加乘着电梯回到了地面,熟门熟路地回到了工作人员通道的入口。


    但在经过的时候,他听到了聚在一起的工作人员低声闲聊。


    “小夏刚刚和我说,她见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什么什么?是谁?”


    “和弥良有关的人——你猜猜嘛。”


    “再卖关子,下次我不帮你代班了。”


    “诶?怎么这样嘛!好啦,我告诉你,其实是松田警官!那个松田警官,你知道吗?”


    “什么?松田警官?那个弥良的……不可说?”


    “没错!他好像是来后台找弥良的,现在偶像谈恋爱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宾加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便看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他此时的目光太过凌厉,原本叽叽喳喳在讲八卦的两个工作人员顿时收了声,用警惕的目光看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撇过了头,完全不再说起相关的话题了。


    宾加这时才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镇定自若地走了回去。


    但如果仔细去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那不是因为紧张或者恐慌,而是因为兴奋。


    没错,他相当兴奋。


    这一瞬间,他终于找到了梅洛刚才反常的理由。


    也同样抓住了背叛的端倪。


    第220章


    宾加是第一次见到梅洛。


    但那并不代表他对梅洛丝毫不了解。毕竟爱好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不管哪个国家、哪个组织都一样。


    琴酒和梅洛的爱情故事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开始流传了——那甚至不是三年前,而是梅洛刚加入组织的时候。


    被琴酒一手带入组织的、备受看好的新人,跟组织内其他代号成员相比,被另眼相待的新人……这份微妙的特殊让所有组织成员都相信,琴酒是真的和神秘的梅洛有些什么。


    宾加半信半疑,直到后面传出琴酒和弥良之间的绯闻2.0,而他到现在确认了弥良的真实身份……


    他不得不信了。


    但就在他下意识将琴酒和梅洛两个人看作捆绑在一起的个体时,他又巧合之下发现……事情好像并非如此。


    琴酒和梅洛之间的感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紧密而不可分。


    稍微了解一下弥良这位超人气偶像,就能从网络的遗迹之中搜寻出他曾经的绯闻对象。


    一看保时捷356A就知道是琴酒的人不用看,另一个同位朗姆手下的波本是个虚情假意的家伙,再者说……梅洛都有了琴酒了,还要这个波本干什么?


    所以波本也out。


    那么在最出名的三个绯闻对象中,最奇怪的就只有松田阵平了。


    另外两个都是组织成员,私下见面不足为奇,但松田阵平这个警察为什么偏偏和梅洛关系亲密?


    要说维持人设保持良好的关系吧……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真的需要这样表演过头么?


    宾加其实看不太出来苺谷朝音本人的态度,分不清他是逢场作戏还是真情流露,但仅从利益角度看来,他认为梅洛费尽心思收买松田阵平一个小小的排爆警没什么意义。


    那么这种可能性也许应该排除。


    就在他这么认为的时候,松田阵平的态度让他在心中重新产生了一点质疑。


    不过只是十分轻微的疑惑而已,宾加觉得也不是不能自圆其说,也许松田阵平他就是个被迷得神魂颠倒的颜控呢?


    但——这家伙跟着他进了后台。


    宾加不会认为松田阵平只是巧合之下进了后台的。


    如果松田阵平跟着他,那么当时他察觉到的窥视感,还有匆匆赶来的、比以往要更加愤怒刻薄的梅洛就有很大问题了。


    “难怪他这么反常……”


    宾加低声喃喃。


    如果松田阵平当时被他发现,那么组织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这个无足轻重的排爆警,松田阵平和他身边的亲友都不存在活下来的可能性。


    一不小心就会带来死亡的结局,梅洛当然会反常了。


    当时在杂物间里他的愤怒都是伪装出来的精湛的演技,目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松田阵平能够脱身而已。


    现在看来——是他错了,梅洛分明就是一个爱情至上的恋爱脑啊!


    宾加一边想一边微微摇头,显然觉得有些遗憾。


    “可惜。”


    可惜,这件事情还是没能被梅洛瞒过去。


    宾加一边在心中叹息一边微微摇头,心说梅洛还是太年轻,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居然在组织的利益和警察之间选了警察……这是绝对存在的污点。


    即使脸上覆盖着一层伪装,宾加也没能克制住自己的笑容,觉得脚步都变得轻松愉悦了几分,连朗姆那边计行动失利的消息传来都没能让他稍微担心一点。


    宾加抬手整理了一下脖颈上缠绕着的丝巾,轻轻哼出了歌来。


    16岁就加入组织、被琴酒手把手带领、几乎整个少年时代都在组织的高强度洗脑下度过的梅洛,本该对组织忠心无比的梅洛,居然为了警察而不顾组织……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宾加现在对这件事的态度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他一边摸出手机打算播出一个电话,另一个电话便被拨了过来。


    看到来电显示,宾加冷笑了一声。


    ——是琴酒。


    理论上来说,抓到了了梅洛的把柄就相当于抓到了琴酒的破绽。


    作为和梅洛接触最多的人,琴酒怎么会没发现梅洛的异常?如果没发现,那么就说明琴酒其实才是那个蠢货;如果发现了却没有上报给组织,那只能说琴酒对组织的忠诚也需要打一个问号了。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他能将琴酒踩在脚下的好机会。


    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宾加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接通了琴酒的通话。


    “朗姆的Plan A失败了?”琴酒开门见山地问。


    “这本来就是预料之中的事,”宾加回答,“只要启动Plan B就够了。只是这个计划……闹出来的动静会有点大,不过为了组织的目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琴酒冷笑了一声:“是么?朗姆可不是第一次失败了,之前他就出现过重大的失误,如果这次连这么重要的任务都失败……那么朗姆这个代号,或许可以考虑换下一个人了。”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琴酒这么说,就是完全没有将宾加和朗姆放在眼里,宾加立刻便怒了。


    “你以为那位先生最看重的是你吗?”宾加嗤笑,“少自以为是了,琴酒,用不了多久,你就没办法用这么嚣张的语气对我说话了。”


    通话的另一端,琴酒握着手机,咬在齿间的烟头上燃烧明明灭灭的火星。浓密的白雾从他的唇齿之间蔓延出来,沿着空气旋转着上升,很快便将他的面容笼罩其中,几乎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琴酒挑了一下眉,咬着烟开口:“是吗?但……你任务失败被抹杀的几率应该更大吧。如果你想,今晚我就可以送你去三途川一程。”


    他慢慢笑了一声——宾加只从这笑声中品味出了料峭的寒意。


    “这句话我一样送给你,等你被我踩在脚下的时候,最好还有这种勇气和我说话!”


    他对语气中蕴含着相当浓厚的恶意。


    “你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吧?”


    琴酒淡淡地说:“那你倒是说说,我犯了什么错?”


    宾加这次却没立刻说话了。


    他过了很久,直到琴酒不耐烦地想挂断的时候才开口。


    “很快……你就知道了。”


    留下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宾加挂断了通话。


    他握着已经熄屏的手机,从黑色屏幕的反光之中看到了自己微笑的脸。


    “你得意不了多久了,琴酒。”


    他低声自言自语。


    宾加当然不会直接在电话里就对琴酒说“你一手带进组织的代号成员不仅出轨给你戴了绿帽子,还背叛组织跟警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在他没能立刻控制住梅洛、也无法和琴酒当面对质的情况下,这话说出来纯属给对方送情报。


    宾加毫不怀疑,以琴酒的能力,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很快就能讲这件事给摆平。


    可他不想给琴酒这个机会。


    宾加想要的是一击致命,所以他要当面和琴酒对峙,不给他提前应对的准备。


    ……


    琴酒盯着挂断了通话的手机,凝视着那串号码几秒钟,漠然地将手机关闭,放进了口袋之中。


    他咬了咬齿间的雪茄,随后将之夹在指尖,毫不留情地用指腹折断了燃烧的雪茄。


    一边的伏特加义愤填膺地凑了上来:“宾加这家伙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觊觎大哥你的地位和权力很久了?谁给这家伙这么大的胆子的!”


    琴酒很奇怪地看了一眼伏特加。


    还用问吗?宾加的胆子当然是朗姆给的了。


    而且他很清楚,宾加不是第一天表现出想要踩着他上位的野心了。


    但这么久了宾加都没能动摇他分毫,即使这次宾加放了狠话,琴酒也不觉得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他不在意地忽略了宾加的话,只有一个含着杀意的想法漫不经心地从心中掠过。


    如果有个机会能将宾加这个烦人的家伙处理掉就好了。


    *


    宾加还不清楚琴酒已经将他放入了必杀榜名单之中,怀着能将琴酒踩在脚下的美好心情拨出了刚才被打断的电话。


    Plan B由他主导,因为这次任务中的关键人物是通过他才接触到的。


    ——那是航天局的一位科研人员。


    航天局管理很多事情,飞机、卫星、火箭……等等所有的一切。


    虽然工资不菲,但如果沾上了赌和毒中的任何一项,这点工资都不够挥霍的。


    很遗憾,这位研究员两样都沾点。


    在一次意外和巧合之中,宾加人认识了这位在航天局负责飞行器的研究员,然后不动声色地控制收买了他。


    “你应该准备好了吧?”宾加用十分温和的语调说,“我已经给你很长的时间作出决断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电话那头的研究员没回答,宾加只听到了他慢慢变得粗重起来的喘息声。


    他很清楚这人的心中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所以没有催促,只安静地握着手机,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获得他预料之中的回答。


    如果想拒绝他,这位研究员根本不会接起来这个电话。


    只要接到了通话,就相当于他已经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放任灾厄彻底吞噬了己身。


    “我……”研究员咽了咽唾沫,语速极快,因而显得紧张,“你只需要资料而已,对吧?不会用来做什么别的事情吧?”


    宾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赌和毒都沾了,一暴露照样得进去吃猪扒饭的人这时候装什么正直?


    但表面上他还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当然,我只需要一些资料而已。”


    研究员犹豫很久,支支吾吾没说话。


    他在内心挣扎了很久——宾加这长着混血脸的家伙一看就是个潜伏在日的间谍,找上他这个航天局的研究员估计也就是想偷点数据回去罢了,只要做的隐秘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再说了,宾加要的都是没什么用的数据,连传输数据的航天器都是快要报废的型号,就算拿了这些数据也没什么用。


    做完一番思想准备,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我答应你。”


    宾加满意了:“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你得抓紧时间了。”


    研究员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他挂了电话,摩挲了一会儿手掌心中握着的黑色U盘。


    那里面装着一个能窃取数据的程序,他事先检查过,没发现什么别的异常。


    研究员将手机也揣回了衣兜里,转身出了房间。他想了想,又转身朝总控室走了过去。


    他若无其事般走到空着的位置上坐下,将U盘插入了接口之中。


    屏幕中立时跳出了弹窗,显示出一个红色进度条。


    不知道为什么,只看这进度条的红色,他心中陡然一跳,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惶恐和不安。


    但他来不及阻止,因为红色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100%。


    *


    松田阵平没回演唱会现场。


    发生了新田理奈的事情,他当然没法继续去看演唱会了。


    他隐藏在出口角落的黑暗之中,单手插在裤兜之中。墨镜架在他的鼻梁上滑落下来,黑色的睫羽垂落下去,掩住了靘色瞳孔之中的暗色。


    在弥漫的淡淡白色烟雾之中,他夹着烟的修长手指轻轻抖了一下,燃烬的烟灰便抖落了下来,融进了地面上的灰尘之中。


    松田阵平向出口处瞥了一眼,把烟掐灭了。


    “你怎么出来了?”


    江户川柯南慢慢地从出口处走了出来,抬头望着松田阵平。


    “出什么事了?”


    松田阵平的手指一顿,“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江户川柯南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到你跟着两个人离开了,但不仅是你,他们都没回来。”


    他的眼镜在这种时候要比望远镜还要好使,坐在关系者席的时候能十分清楚地看到内场的动静,当然也很清楚地看到了松田阵平离开的全程。


    能让松田阵平离场并且一去不回的,一定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这事……”松田阵平有些无奈,“你掺和进来太危险了。”


    江户川柯南不说话,只认真地看着他。


    松田阵平半晌才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放在口袋中的手机突然轻微震动了一声。


    他立刻摸出手机去查看——是地图定位,一个距离他不远的红点正在闪烁。


    不用多解释什么,松田阵平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新田理奈的位置。


    他转身就走,直奔地下车库的位置,没再去管跟在身后的江户川柯南。


    在去查看新田理奈的生命体征的时候,苺谷朝音就已经暗中给她装上了发信器。


    循着定位的位置,松田阵平立刻锁定了宾加的车。


    江户川柯南围着车绕了一圈,踮起脚来透过深色的车窗看清了躺在后座中的人形。


    那是昏迷的新田理奈。


    他二话不说,立刻开始调整自己的脚力增强足球鞋。


    松田阵平一惊,立刻按在了他的肩上:“你要干什么?”


    “破窗救人,”江户川柯南理所当然地回答,“这还用问吗?”


    松田阵平没忍住,嘴角一抽:“那你的方法未免也太粗暴了一点吧?放着,今天我让你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他将袖摆挽了起来,江户川柯南不明觉厉,恭敬地退开,在一旁看着松田阵平的表演。


    接下来,他就见识到了松田阵平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撬锁技能,只需要一根铁丝,他甚至能撬开汽车的锁。


    江户川柯南肃然起敬:“原来警校还交这些技能么?”


    “教什么教,”松田阵平说,“孰能生巧而已,拆的多了还能不会?”


    “拆的多了?”


    江户川柯南心说哪来那么多车给你拆,你上的是警校又不是汽修厂!


    “噢。”松田阵平淡淡地回答,“hagi他家原本是开修车行的。”


    所以他闲着没事就往萩原研二家晃,逮着机会就往萩原父母的手下凑,跃跃欲试要求一起吃尝试修理。


    江户川柯南一哽,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萩原家修车行当年倒闭的真相。


    车门被松田阵平一拉便轻易打开了。他探进车内,将手指按在新田理奈的颈侧,感受到了她平稳起伏的脉搏。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她是什么人?”江户川柯南皱眉,“那个staff为什么要绑架她?”


    “你真想知道吗?”松田阵平叹了口气,单手撑在门上,垂下头来注视着他,而后慢慢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工藤君。”


    江户川柯南的表情先是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稍微一思考就得出了答案:“是安室先生告诉你的么?从年龄上来看,如果安室先生当年是在大学后正常就读警校的话,你们应该是同期吧?”


    既然是同期,那么互相认识就很正常了。


    “差不多是这样吧。”松田阵平含糊地回答。


    “接下来要送她去哪?医院么?”


    松田阵平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既然新田理奈一个人在这里,那就说明宾加肯定回去了。


    新田理奈一个人失踪没事,但如果宾加发现他也失踪了,那么必然会怀疑他,所以他不能长时间离开。


    想了想,松田阵平摸出了手机,拨通了通讯录中一个号码。


    *


    “你说什么?!”


    总控室内,次长失态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年轻研究员狠狠地被震了一下,苦着脸说:“原本预定要在今晚回收的行星C号航天器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故障,原本应该自燃的推进剂没有成功点火,所以……”


    “所以,行星C号现在失控了?还带着没烧完的推进剂在加速?”次长的脸彻底绿了,“你告诉我,原本预计要在印度洋回收的行星C号现在为什么会直奔东京!”


    对方彻底怂了,不敢吱声,唯唯诺诺地看着次长。


    次长只觉得头晕目眩,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他捂着额头,眼前的世界突然间天旋地转,他安详地让自己陷入了昏迷之中。


    “次长!”他不靠谱的下属们纷纷扑了上来,“不要死啊次长!这么大的麻烦我们解决不了!”


    但在一窝蜂扑上去的研究员中,有个形销骨立、格外瘦削的男人却没上前来。


    他面色苍白地盯着昏倒的次长,耳边一声一声地响起刚才他们所说的话。


    ……为什么行星C号会飞向东京?那不是用来窃取数据的程序么?


    行星C号如果就这样撞向东京市区,那么绝对会酿成无可挽回的灾祸!


    “次长晕倒了,现在该怎么办?”


    有人慌慌张张地说。


    有人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先上报吧……这也瞒不住啊,还是赶快报告上去,看地面上能不能有什么应急方案来规避了。”


    又有人表现地相当悲观:“那有什么用?谁不知道以他们的效率,讨论一个方案出来要十天半个月,现在行星C号最多再过半小时就会砸在东京市区,这点时间连避难都不够吧?”


    研究员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放在桌面下对手狠狠地颤抖了起来。他哆嗦着摸出了手机来,紧紧攥住之后走到了角落里,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但这次传来的却不是熟悉的、显示正在呼叫中的机械女声,而是无情又空荡荡的机械音。


    “您呼叫的用户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研究员的手指顿时僵住,手机砸在了地面上。


    他盯着摔落在地面上的手机,就像在盯着什么凶残的恶鬼。


    *


    “新田?”


    降谷零愣了一下,“她怎么和你在一起?”


    “她现在是昏迷的状态,是失去意识地的情况下和我在一起。”松田阵平纠正道,“我担心被怀疑,所以你能派人来将她接走么?直接报警的话,我担心……”


    他担心被组织提前一步知道,那样还不如交给公安。


    降谷零点点头:“是他委托你帮忙的么?我知道了,马上会派人来接,你……”


    他的话没说完,电话另一端便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风见裕也的说话声。


    “降谷先生,弘树他有事情想对你说。”


    泽田弘树抱着电脑,将屏幕转过来对着降谷零,展示给他看屏幕上的内容。


    那上面是一张地图,红点正在闪烁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靠近。


    降谷零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诺亚方舟检测到了航天局刚刚发送给警察厅长官的消息,我认为这件事很可能和这次峰会有关。”


    泽田弘树好像完全不觉得当着降谷零的面说自己逛警察厅的网络犹如后花园有什么不妥,手指点了一下,消息界面便弹了出来。


    “行星C号因未知原因失去控制,脱离轨道,目前预计的坠落地点是东京,请警察务必通知人群,做好疏散准备。”


    诺亚方舟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根据我的计算,大约二十分钟后,行星C号就会降落在东京塔附近,撞毁峰会场馆。”


    降谷零的面色倏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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