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分明只是一行黑白分明的文字,即使加粗加黑也并不藏着什么另有杀意的玄机,但江户川柯南硬是从这寥寥数语之中嗅到了腥风血雨的味道。
铃木园子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拿着盛了橙汁的玻璃杯,死死地盯着手机的页面,看似平静,实则不然。
毛利兰忍不住看了好友一眼又一眼,然后盯住了被铃木园子握在手中的玻璃杯——玻璃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连带着杯中的橙汁也一波一波地撞在明净的杯壁上,掀起波澜壮阔的涟漪。
她很疑心这杯橙汁早晚会泼到自己的身上,于是慢慢地、慢慢地……挪到了沙发的角落,尽量远离了一看就心情激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好友。
铃木园子真真切切地傻了眼。
她有那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上上下下来回扫视,最终发现这确实是日文,她每一个字都认识——但不知道为什么连起来就有那么一点看不懂了。
是这样的,铃木园子是究极无敌铁血的单推人,并且是粉圈内有名的只晒单不混圈的富婆粉,她唯粉的属性人尽皆知。虽然经常表现的像是个梦女,但其实铃木园子并不梦苺谷朝音,她的喜欢很单纯也很纯粹。
就算不是梦女,作为一个唯粉,铃木园子此时唯有一个感受——她的天塌了。
毛利兰观察着铃木园子脸上的表情,斟酌着字句缓缓出声:“嗯……其实,园子你也不用太在意的。”
她一边用平静的语气安抚好友的情绪,一边打开了推特,点到了铃木园子刚刚看到的那则推文里。
“毕竟有些无良媒体老是夸大其词,用吓人的句子去描述一些根本没什么的事情……呃……”
点进推文之后,毛利兰一下子就编不下去了。
出乎她的预料,这张推文里的照片竟然不是她想象的那种子虚乌有、可能仅仅只是勾肩搭背就被夸大其词成恋情的情况……就算是她看了都觉得有点问题。
毕竟,如果真的没有问题,是不会脱了衣服搂搂抱抱的吧?
那张照片看起来是从稍远一点的位置拍摄的,恰好能拍到只打开了一半的门——苺谷朝音看起来很有些衣冠不整,头大是潮湿的,白色的衬衣也因为沾到了肌肤上的水珠而被濡湿了几片,湿透的白衬衫黏在肌肤上,隐隐透出最下面的一点白皙的肤色,这宛如刚出浴的姿态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不必多言的暧昧。
而少年偶像半侧过身体,偏头看向了身后。
从这个姿势看来,他几乎整个人都被身后的男人笼罩着环抱在怀里一样。
琴酒就站在他的身后,勾在臂弯之间的黑色长风衣在门扉遮挡下看不清晰,但能清楚地看到男人身上分明的肌肉、宽阔的肩与流畅的身体线条,每一分都说明这个银发的男人有着一具拥有强大爆发力的完美躯体。
那天午后的阳光格外盛大,在照片之中落下了一点光斑,连空气都因为灼热的气息而微微扭曲。
在看着这张照片的时候,似乎只看着琴酒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炙热与滚烫,属于这个男人的温度几乎隔着时空将人不由分说地禁锢其中。
垂落下来的银色额发挡住了他的眼睛,但只看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几乎没人会怀疑他在听少年偶像说话时的认真和深情。
银发男人从背后将少年环抱其中,亲昵地折颈下来,好像想要和心爱的少年交换一个潮湿而炙热的吻。
苺谷朝音和琴酒之间是有身高差的。琴酒的个子很高,往常苺谷朝音大多数时候都要抬起眼睛和下巴才能正试着他,此时身体偏转而没能站直的姿势更是让两人之间有了十分显著的体型差距。
在这个姿势、角度和体型差下,苺谷朝音的表情其实也并不清晰,但只看这张照片就能清楚——这必然是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人,否则根本不会被允许做到这么亲密的程度。
不拒绝本身就是一种默认,而他们看起来情投意合、亲密无间。
毛利兰看着这张照片许久,终于还是无法昧着良心说这一句“他们是清白的”。
她酝酿了一会儿,开始闭着眼睛说瞎话:“嗯……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是角度问题呢?其实……”
“这不是真的。”铃木园子吐出了第一句话。
她将手机倒转过来,盖在了桌面上,语气十分坚定,“我不相信,弥良怎么会恋爱呢?他可是偶像!虽然、虽然……”
虽然看起来已经在向着歌手和演员的方向转型,但毕竟还没宣布不是么?所以目前身为偶像,当然是不会恋爱的!
铃木园子非常信任自推的职业操守。
“总之,”她铿锵有力地说,“我觉得弥良不会的!”
但在场没一个人听进去了她这番底气不足的话。
灰原哀也打开了手机,比起心碎的铃木园子、只看了一眼的毛利兰、用考据查证的态度审视照片的江户川柯南,她是在场唯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她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掌拖着腮,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去看数量正在爆炸式增长的评论和转发。
[啊???]
[不信谣不传谣]
[很好笑,都多久了现在才来炒绯闻?银长直哥当年坐在关系者席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帮无良媒体跳出来?]
[不可能,弥良怎么可能恋爱]
[退一万步说,难道脱了衣服就是那种关系吗]
[呃虽然但是反正我不会和脱了衣服的朋友搂搂抱抱]
[弥良粉在线破防了]
[哇哦这算是实锤了吧?衣服都脱了]
[有些人到底在蹦跶什么啊,既不是接吻也不是上床,就这点程度的肢体接触就能算是绯闻了啊,别招笑了]
[没东西发就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我要怀疑你们媒体皮下其实是黑弥姐]
[唯粉心碎,但黑弥姐今天站起来了]
[都说了黑弥才是最有x张力的!都给我嗑!!!]
[我愿称今天为黑弥事变,黑弥惊天巨糖震碎娱乐圈!]
[黑弥姐多年被说北极圈弯下去的腰终于直起来了]
[还在狡辩的是真瞎还是假瞎,这动作这眼神这表情,黑弥绝对不清白]
[黑弥姐终于有踩在松弥和透弥头上的一天了]
看这些评论就能看出来属性非常之复杂——在唯粉的震惊和澄清之中,松弥姐和透弥姐跟着出来一起踩了一脚黑弥,黑弥姐的战斗力在今日突然暴涨,靠着正主发的糖扬眉吐气,俨然一副黑弥已经官宣的样子。
灰原哀看了一会儿这些有趣的评论,没忍住无声地弯了一下唇角,但很快又将这点笑意强行压了下去……因为她觉察到了空气中的沉重。
她抬起眼睛,先看了一眼沉浸在失落和悲伤之中的铃木园子、无措的毛利兰,最后看向身边坐着的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以十分严谨的态度在认真揣度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
依照他的判断——不说是不是爱情,至少梅洛和琴酒之间的关系十分亲密。
再联想一下灰原哀之前跟他说的那一大堆混杂着情报的组织八卦,比如说流传了数年、组织人尽皆知的弥良和琴酒之间的绯闻……
江户川柯南不觉得这种事情真的会是空穴来风,即使是谣言,最初想要传开也一定需要一个引子。
而琴酒和梅洛之间的这份“亲密”就是一切的源头。
其实说到底,琴酒的态度才是本质——谁都知道琴酒对其他人什么态度,但梅洛似乎是不同的。
在这样黑暗的组织之中,两个满手血腥的人也会对彼此滋生出最纯粹的、世界上最美好的感情吗?
就像黑夜之中盛开的、染血的昙花。
江户川柯南不像灰原哀那样亲眼见过一切、又对组织的事情一清二楚,他能获得的大多数只是来自他人的只言片语,再加上这些照片和录像——不管拍摄者的初衷是什么,但这些确实发生过的事情是做不了假的,所以通过这些,他能拼凑出一个真相来。
所以在江户川柯南看来,事实非常的简单明了了——梅洛和琴酒是真的。
这是他从各种细节之中通过严谨的推理得出的结果,绝对不会有错!
灰原哀突然从沙发上跳了下去,“抱歉,我想去阳台上透气。”
江户川柯南愣了一下,立刻跟上了灰原哀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追上了她,推开咖啡厅三层的玻璃门,来到了置于室外的露台上。
明净的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夏日炎热的气息铺面而至,立刻就让江户川柯南感觉到了燥热。
蝉鸣声夹杂着街边汽车的轰鸣声一起响起,灰原哀慢慢走到栏杆边,抬手握住栏杆往下看,盯着不断驶过的车辆,声音低了下去:“我想,梅洛应该是和琴酒在准备什么任务吧?——过段时间,说不定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新闻哦。”
“你是这么认为的么?”江户川柯南若有所思地想,“不过梅洛和琴酒之间的关系……”
在他看来,谈恋爱和工作是并不冲突的两件事,谁说私下见面聊工作的时候不能顺便谈情说爱一下了?
灰原哀听出了江户川柯南的意思,突然神色之间便出现了一点微妙。
她偏过头,认真地去打量江户川柯南脸上的表情,看清他和语气一样郑重的表情之后,才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灰原哀不可思议地说,“你真的觉得梅洛和琴酒之间有什么吗?”
灰原哀的反应超乎江户川柯南的意料,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啊?”
灰原哀:“?”
“可是,”江户川柯南很费解地说,“梅洛和琴酒之间有什么的传闻不还是你告诉我的么?难不成那些都是你在开玩笑?……总不至于是专门为了耍我吧?”
灰原哀安静了几秒。
“你想多了,我不至于为了耍你撒谎。那些传闻确实是真的,但是传闻和真相其实并不一样,不是吗?”灰原哀耸了耸肩,“就像在学校里的时候,明明一个人只是和另一个发生争吵了而已,但这话传着传着,就会变成两人因为感情纠葛大打出手……后来甚至会说出了人命,流言就是在一步一步传播的过程之中发生质变的。你不会真的将传闻当真吧,大侦探?”
江户川柯南没好气:“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当然是凭借自己眼睛看到的那些证据作出的推理。”
从其他人的眼里——包括伏特加看来,大概每个人都会以为梅洛和琴酒之间绝对有什么。
可灰原哀并不这么认为,哪怕亲眼见过也并不这么觉得。
大概就是因为亲眼见过两个人相处的方式,所以她才坚定地摇头:“我觉得不可能。”
江户川柯南平静地点点头:“理由?”
灰原哀默然两秒,最后只铿锵有力地吐出了一个词:“直觉。”
江户川柯南:“?”
你和那些负隅顽抗的透弥姐松弥姐有什么区别?
*
“我草那小子居然真的爆了大料!”
荒川看着已经登上日趋第一的tag,没忍住爆了个粗口。
“永山那家伙什么运气啊?居然真的能拍到这种照片……那么多人之前跟着弥良什么都没拍到,怎么他一下就拍到了?!”
这话说到最后,已经俨然变成了羡慕嫉妒恨。
三井看着推特的内容犹豫了一会儿,迟疑着开口:“这……那我们不是撞车了吗?永山他们拍到的是弥良,我们拍到的也是弥良,那我们的照片怎么办?先压一段时间么?”
作为前辈的荒川微微眯起了眼睛,啪嗒啪嗒地瞅着烟,薄薄的白色烟雾从他的嘴里逸散了出来,充斥了这间不算很大、只有七八个工位的编辑室。
三井被突然传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荒川陡然拍了一下桌子,巨响声响彻整个编辑室。
“发!”荒川斩钉截铁地说,“现在就发!”
三井愕然:“现在?”
“没错,这照片下次发就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那么好的热度了!”荒川冷笑了一声,“永山他们这条不是刚好爆了么?现成的热度,干什么不蹭?现在我们的照片发出去,只会让热度更高,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肯定会在心里想——到底哪个绯闻是真的?还是弥良脚踏两条船?”
荒川表现地十分自信。
“相信我,自古以来三角恋就是最吸引人眼球的!”
……
两个在年龄上很不合适的小孩离开了卡座,铃木园子终于毫不掩饰地崩溃了。
她一把抓住了坐在边上的好友的手,“我不相信,兰,我不相信……弥良怎么会谈恋爱呢?他绝对不会的对吧?”
“不会的,”毛利兰坚定地说,“你不是喜欢他很久了吗?既然是园子喜欢的人,那么我相信他也一定是个正直而优秀的人。我相信园子的眼光,所以也相信你喜欢的弥良一定不会辜负你、还有其他粉丝的期待。”
铃木园子怔怔地看着她,终于在好友温柔的笑容和语气之中慢慢调整了过来,用力地点头:“没错,你说的没错,我相信弥良。”
她飞快地就调理好了自己摇摇欲坠的心态。
“也是,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呢?也就是看起来像是抱着而已,说不定是那帮没道德没良心没底线的狗仔故意借位呢,而且说不定还跟之前一样,在场的其实有好几个人,只是被故意截图掉了……那帮狗仔肯定干得出来这种事!再说了,黑弥这么北极圈,两人都不怎么见面,我才不信弥良会和他在一起!”
铃木园子的想法很简单:比起黑弥这个北极圈,至少透弥和松弥活跃度还很高,尤其是堪称圈内美帝的松弥,她天天都能刷到,事到如今早已脱敏……但黑弥却是完全没想过的,琴酒对于她这个坚定的弥良唯粉来说没比陌生人强很多。
毛利兰听着铃木园子这一番自我安慰的话,心中突然想起了曾经看到的一句话——据说摆在台面上的都是挡箭牌,藏在深处、不为人知的才是真爱。
嗯……这话还是不要说给园子听了吧。她想。
她握在手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推特自动弹出了一个推送。
毛利兰下意识瞄了一眼,视线顿时就凝固不动了——那是又一条推文,弹窗之中预览的标题跟现在日趋的这个在劲爆程度上也没什么差别。
【当红偶像与不知名金发素人男子深夜幽会】
她点开页面,看清推文后将手机的页面翻转过来,欣喜地展示给铃木园子看。
“园子,你看!”毛利兰说,“弥良确实没有和那个人在一起呢!”
铃木园子呆滞地看着手机屏幕之中的照片,又看了一眼面带欣喜的毛利兰,一时之间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突然就有了一点淡淡的死意。
*
很不巧,这天虽然不是工作日,但是江古田高中的开放日,所以全体学生现在都在学校里。
白马探已经入学成为了江古田高中的高二学生。
更不巧的是,一进班级,他就发现自己和几年前相当看不顺眼的那个黑羽快斗是一个班的。
并且,他在黑羽快斗的身上发现了更深的谜团……而他已经隐隐约约找到了解开这个谜团的线索。
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和侦探犯冲的原因,黑羽快斗也自觉和白马探合不来——这家伙经常阻碍他的行动,日常里以黑羽快斗这个身份和白马探相处的时候,他就总是忍不住会刺白马探几句。
虽然共用同一张脸,但不得不说……情商方面,黑羽快斗要比工藤新一强上一个Level。
在三年前,他就隐约发现了一件事:弥良和白马探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至少绝对不是普通的艺人和警视总监的儿子这样客气的关系,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着更深一步的、更加密切的联系。
而在高中这个环境之中,追星的女孩们显然也是不少的,谈论起娱乐圈艺人之间的关系来总是头头是道。
这边黑弥的日趋一上,她们立刻就讨论开来了。
黑羽快斗听了一耳朵,立刻心领神会地打开推特,点开了那则热度极高的推文页面,怼到了白马探的面前。
“诶——白马同学,我记得你之前跟弥良是认识的吧?”黑羽快斗用咏叹调般惊讶的语气说,“推上曝光的绯闻是真的吗?你认识弥良的话应该知道吧?如果是真的……那有点可惜,我还以为……”
他的视线在白马探的身上上下扫视,遗憾的语气被骤然收敛,留下了令人遐想的余地。
白马探正在写课堂上留下来的国语作业。
他从小到大都是天才,这么多年来只有被老师夸奖的份,即使转学到日本读高中,也完全没有烦恼过课业,基本上会在放学前完成所有老师留下的作业。
有着红棕色眼瞳的少年撩下了手中握着的笔,将已经写完的国语作业本合拢了起来。
这时白马探才不咸不淡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黑羽快斗快要贴到他面前来的手机屏幕,一目十行地读完了上面的内容,甚至将照片都看了个仔细。
他轻轻扬了一下眉,微笑起来:“媒体经常会夸大其词,说是恋情……但这张照片里,弥良和那位银头发的人其实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不是吗?大概只有那些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人,才会轻易被这样空穴来风的谣言影响吧?”
听出了白马探阴阳怪气内涵的黑羽快斗并不失态,耸了耸肩之后收起了手机,无所谓地滑动了一下屏幕。
“是吗?那白马同学的心态可真好。”他微笑着说,“既然你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毕竟白马同学看起来和弥良关系很好的样子嘛?”
他拉开椅子坐在了白马探的座位前,用手肘撑着椅子的椅背,忽然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诶——这个绯闻,看起来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黑羽快斗的语调此起彼伏,“原来和弥良有关系的不是那位银头发的先生,而是这位金发君啊,照片上他们两个人看起来确实很亲密呢。”
他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
“白马同学,你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吗?”
白马探的视线定在了黑羽快斗的手机屏幕上——被点开的放大的照片中,在昏暗的路灯下,有着耀眼金发的青年靠近了苺谷朝音,像是在交换一个缠绵的吻。
第192章
路灯的光随着晃动的枝叶而摇曳,将投下的影子剪成斑驳的一片,混杂着晦暗的光透进狭窄的车厢之中,光影和空气都显得暧昧无比。
在影影绰绰的光下,少年偶像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顺从地靠向那个金发男人,信服地、亲密地和他交颈而缠,这样的近距离下,似乎一些狡辩都成了自我欺骗。
——但白马探心里没有因为这张照片而泛起任何波澜。
他神情淡淡地瞥了几眼,心中除了对警察厅公安报以一声冷笑之外,完全没对苺谷朝音产生任何怀疑。
在过去的很多年中、在生命中只有彼此的那段时光里,他们的回忆和生活只能容纳下另一个人的影子和记忆,苺谷朝音从来不对他设防,也从来不会对他隐瞒任何秘密,不管是任何事情,只要他问,苺谷朝音就一定会认真地告诉他,哪怕是必须保密的事情也会郑重地说出缘由……他的兄长对待他这个重视的家人一向体贴而温柔。
同理可知,如果苺谷朝音真的谈了恋爱,白马探不觉得自己会被隐瞒。
再者说——他非常清楚苺谷朝音的个性。
就算一开始成为偶像是被迫的、不情愿的,但在这份所谓的被迫执行的任务持续了六年之久之后,原本的不情愿变成了微妙的情绪……不是说苺谷朝音真的喜欢上了偶像这份职业,他只是从来不辜负他人加诸到他身上的期待和祈愿而已。
粉丝的喜欢和爱意当然也是一样的。
苺谷朝音从来都很努力、也很敬业,白马探时长觉得他是个过于温柔的人……但也就是因为这份温柔和努力,苺谷朝音一直在努力去做被粉丝喜欢的、期待着的偶像。
所以为了那份珍贵的、纯粹而不求任何回报的粉丝的爱,苺谷朝音也不会去做偶像失格的事情。
最重要的事——和降谷零那家伙被爆绯闻又不是第一次了,这绯闻上上下下连带着照片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有了乌龙的第一次,白马探是得多傻才会相信第二次?
但当然会有一点微妙的不爽就是了。
没有任何看重哥哥的弟弟能忍受这种亲密的距离,白马探也不能。
但他看不爽的当然只是降谷零,并且在心中对全体警察厅公安进行了无差别扫射的地图炮。
白马探神色平淡地收回了视线,将手中握着的黑色水笔的盖子合上,放在了笔记本的边上。
没能看到白马探的脸上出现破防大怒的表情,黑羽快斗其实是有点失望的——但这份失望倒也算不上很多,毕竟他本来其实也没想过白马探会这么轻易地破防。
这个让他看不爽的、从英国留学回来的警视总监贵公子一举一动都优雅而绅士,端坐在座椅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桌面时看起来也足够从容,好像刚才看到的东西根本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白马探的目光缓缓上移,和黑羽快斗对视之后微微笑了一下。
“黑羽君很关心弥良啊,”他微微挑起眉,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原来你其实是弥良的粉丝?真是想不到啊。”
黑羽快斗竟然厚着脸皮毫不客气地承认了。
他将手机翻转回来放进兜里,对白马探咧嘴一笑:“我当然对弥良有好感了,上次校庆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了。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白马探这次的表情有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他委实没想到黑羽快斗此人的脸皮竟然能厚到这种程度。
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依旧面带微笑地点点头:“我和黑羽君的心情是一样的。”
“诶?原来快斗喜欢弥良啊?”在边上听了一耳朵的中森青子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插话,“你之前怎么从来没说过?我还以为你对他不感兴趣呢……原本来快斗也会有这么正常的爱好啊。”
作为已经出道六年、从出道至今依旧保持着超高的热度和爆红的话题度的偶像,苺谷朝音的粉丝相当之多,据中森青子所知,十个女子高中生里至少有一半对弥良有好感,包括但不限于粉丝、路好,哪怕完全不追星的人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是的,弥良就是这么一个有绝对统治力的偶像。
黑羽快斗嘴角一抽:“我只是欣赏而已,欣赏——这种事没必要特地说给其他人听吧?我自己知道不就好了。”
“哼……是这样啊。”中森青子不无不可地耸耸肩,很快就不再理这个扫兴的青梅竹马,将八卦的目光投向了白马探,“白马君觉得会是谁?是之前爆出来的那个银头发的人、还是这次的安室君?”
中森青子不是苺谷朝音的粉丝,但她有好友是,并且好友还是个唯粉……准确的说,是腐唯,再准确一点说,她本质是弥良嬷嬷,所以在这位好友的影响下,中森青子对弥良粉圈内的cp情况那一个一清二楚,连这三位的花名都知道。
一听中森青子的问题,白马探立刻就摆正了神情,严肃认真地说:“当然都不是真的。”
中森青子呆了一下:“诶?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相信作为偶像的弥良。”白马探斩钉截铁,“所以那两个人都是痴心妄想,不可能的事。”
“也是……呢。”中森青子敏锐地察觉到了白马探对这个话题微妙的排斥,立刻丝滑地转移了话题,“话说,白马君有看到怪盗基德今天新发的预告函吗?”
说到这个话题,白马探立刻有了兴致。
他的视线偏移了一点,让黑羽快斗能够很明显地察觉到——他在看他。
黑羽快斗心中顿时一麻,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英国佬盯着自己,微笑着慢慢地说:“芙洛拉之泪?我当然知道,所以那场宴会,我一定会到场。”
黑羽快斗心说失策了,把人刺激很了,该不会那天的行动会变得比以前更加麻烦吧?
*
弥良这个偶像的绯闻,会关注的也不仅仅只是路人、粉丝、大众意义上的普通人而已,还有一部分不太普通的人也会关注和弥良有关的事情。
很简单,因为在那个充斥着黑暗、杀戮和血腥的里世界之中,琴酒是人尽皆知的存在。而和这么个杀神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的偶像弥良,也一起被大家列为了不能招惹的人。
毕竟泥惨会的下场大家历历在目,也没谁想触这个霉头,亲身试一试组织Top Killer的伯莱塔有多快。
——但这是对其他组织而言的,在组织内部,大家更关心的是八卦。
在没有任务、也不需要给大哥当司机的日子里,伏特加通常会在组织的基地里进行练习,同时处理一些组织内简单的事务。
是的,他伏特加就是这样一个万金油的存在。
组织的基地大多数设在东京内,而组织的设备一向走在世界前沿,训练室配备了各种场景模拟的虚拟设备,射击场、格斗场也遍布各种高精仪器。想要配备齐全这样一个造价昂贵的基地是并不容易的,所以大型基地在东京也就只有一个而已,大多数成员都会聚集在这个基地堡垒之中。
伏特加刚将训练用的枪拿上,来到训练室的时候就看到了不少聚集在一起的人——即使情商不太高,智商其实也没有很高,伏特加毕竟也不是瞎子,很明显就觉察到了室内不一样的气氛。
这帮人手里不是拿着枪就是拿着危险爆炸物,却没一个人上去进行训练,聚在一起的时候全都双眼放光兴奋异常,窃窃私语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后便显得格外嘈杂。
伏特加从这叠加在一起的、嘈杂的声音之中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琴酒”、“弥良”、“波本”。
只出现一个名字没什么,三个名字同时出现、还让那帮人脸上露出这么八卦的表情,这就让伏特加不得不心生疑虑了。
他反手将枪揣到腰后,漫不经心一般踱步靠了过去,想要听听这些人在说些什么。
但在靠近的过程之中,伏特加差点摔了——他脚下踢到了什么有点硬、又有点柔软的不明物体。
“什么东西?!”他惊魂未定地往下看,却发现那并不是什么奇怪的障碍物……而是一个蜷缩成一小团的人形。
蜷缩成一团的人形慢慢地蠕动了一下,伏特加目光惊恐地看去,在训练室明亮的灯光下看了好几眼之后才发现这个人有着一张眼熟的脸。
——是北贵志。
“……你在这干什么?”伏特加没好气地说,“不练枪搁这装什么蘑菇呢?这可是训练室!”
北贵志抬起幽魂一般的脸,很无力又苍白地对他扯了一下嘴角,连个笑容都露不出来。
他一句话没说,但伏特加觉得自己从北贵志的眼神中读出了四分愤怒、三分不屑、两分讥讽和一分痛苦。
北贵志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在意识到他是伏特加之后,顿时怒从心头起,把这个天天跟着琴酒的小弟给连坐了。
对于北贵志而言,这本来是一个和往常毫无差别的、普通而平淡的日子。根据他的习惯,他会在每周的周日从他的小窝里出门,不情不愿地去格斗训练场和射击训练室进行一番自取其辱的训练,被教官和对手轮番吊打一遍,然后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睡觉,睡觉的途中说不定还会被哪个代号成员给薅起来进行技术上的支援。
虽然没有代号,但北贵志在电脑技术这方面的实力已经被大多数代号成员给认可了。
今天他刚领了枪进训练室,就听到了兜里的手机发出了特殊的提示音——那是他专门给弥良设置的特别提示。
一听到这个提示音,北贵志立刻停下了脚步,兴致勃勃地解锁了手机点进了推特。
但入目的却是挂在搜索栏第一的趋势词条——#弥良恋情#。
这几个字深深地触痛了北贵志,黑白分明的文字在他的世界中像是染了血,只能用触目惊心这个词来形容。
他颤抖着点了进去——在发现绯闻对象是琴酒、而不是某个不知名的圈外素人之后,他其实大大地松了口气。
既然对象是琴酒,那想必这条绯闻其实也只是夸大其词的谣传罢了。
毕竟北贵志是很清楚的,弥良——梅洛实际上并不是真正忠心于组织的代号成员,实际上是卧底进入组织的警察。
说起来有点绕,但北贵志在这三年之中有着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他总觉得,弥良好像知道他知道了。
两人从来没有十分明确地彼此确认过,但苺谷朝音经常会毫不客气地找他帮忙,而那些事情一看就对组织毫无帮助……细想下来可能还有些推波助澜的危害。如果不是对他的立场心知肚明,按照梅洛的谨慎,怎么可能让他帮忙做这些事情?
他似有所觉,也只将这么默契心照不宣地压在了心中。
所以……既然是警察,那么弥良怎么可能和琴酒谈恋爱?就算真的有什么,那也是卧底时不得不进行的牺牲,总之,弥良绝对不可能是自愿的!
但在说服自己之后,北贵志又看那几张照片很不顺眼了——弥良不谈恋爱是一回事,你琴酒和他推靠的这么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是干什么?北贵志相当愤怒地想,你琴酒不是组织的Top Killer么?不是不近人情、冷酷残暴么?这时候脱衣服干什么?脱了衣服也就算了,还靠的离弥良那么近!这这这、实在是太下流了!
就算身材好,也不可能凭借肉体上位的!
这一瞬间,北贵志心中充斥着对琴酒的不满——从衣服脱下来的那一刻起,琴酒在他心中就变成了银发的白狐狸精。
同样在组织基地训练室进行射击训练的还有卡尔瓦多斯。
这个瘦削的狙击手是最早发现琴酒喜欢弥良的人,此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条绯闻,并且兴奋地开始大肆对着周围的其他成员进行吹嘘和宣扬。
“当年我早就知道了,我们那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琴酒其实就在偷偷摸摸看弥良的舞台……你看他那个样子,什么时候对一个小偶像在意过?这绝对是有问题啊!”卡尔瓦多斯啧啧有声,“当时我还以为琴酒只是追星呢,但我早该想到的……琴酒是什么性格?他想要的,怎么不会去试图得到?”
他接着唾沫横飞地说了下去,周围聚过来听他说八卦的人越来越多,个个的脸上都是一副聚精会神的表情。
“果然,没多久就琴酒就被爆出和弥良的绯闻了!你们有的人应该是有印象的,那个时候我就猜琴酒应该是上位成功了——现在这一看,果然是这样!不然怎么会……”
卡尔瓦多斯没说下去了,格外暧昧地努了努嘴,露出一个不可多言的表情。
组织里的这些人是谁?大多数都是高中读完没上大学就出来混社会的社会闲散分子和不良少年,你要跟他们谈些什么高端的专业知识那必然是两眼一抹黑,但一说起下三路,那个个都是心领神会。
但没过多久,就有另一个捧着手机的组织成员露出了迟疑的神情。他迷茫地问:“琴酒真的和弥良在一起了吗?那为什么……波本他……”
他将手机中降谷零和苺谷朝音在一起的照片展示给人群看。
听闻此言,北贵志心中一紧,立刻去看推特,一刷新就刷到了那条要命的消息。
仔细一看推文中的照片,他心中怒火更盛——琴酒没可能,你波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我推更是没结果!
但是再仔细去看照片之中暧昧的姿势、和显而易见的亲密的姿态,就算是北贵志这种擅长自我欺骗的唯粉,也不由得有些丧气。
谈恋爱肯定是没有的,亲密倒的确是真的。
他的眼神狠狠地在降谷零金色的后脑上剜过,眼不见心不烦地刷走了那条绯闻。
但这条绯闻没了,粉丝的言论更多了,北贵志一刷新首页就刷出来了一大堆。
[透弥姐又站起来了]
[透弥小车收留心碎松弥粉]
[在跳什么啊到底,也就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借位的照片而已,透弥姐省省吧]
[万一跟上次一样是乌龙,透弥姐又要丢人了]
[都说了松弥是美帝,剩下两家的热度和tag加在一起都比不过松弥,别来碰瓷我们美帝哈]
[黑弥姐在哪?哭了没]
[想看看黑弥姐现在的表情,刚刚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打得过透弥吗]
[黑弥姐的限时体验卡结束了]
[天天这么focus我们黑弥其实你也很嗑这对吧?来跟我说,黑弥是真的]
[黑弥抱都没抱上,而我们透弥已经亲上了,到底谁是真的一目了然了]
[透弥就是真的]
[看这个妆造,好像是昨天去决赛之前吧?这么忙还要抽出时间和透君见一面,谁敢说这不是爱情]
[谁再洗一个纯友情看看呢?你跟朋友难道会互相啃嘴?]
[透弥这次赢很大]
[之前宴会挡酒、生病照顾、永远的关系者席,都不能让你们知道弥良就是很喜欢透吗?没关系,现在你们知道了]
[松弥姐或成绯闻事变最大输家]
刷着这些cp粉的互相打架、狂欢、显微镜分析小作文,北贵志越看越觉得心情沉重。
他是坚定的唯粉,但架不住这些嗑cp的粉丝一个比一个精通传销和洗脑,大篇幅的小作文和显微镜分析一通连招下来,就连知道苺谷朝音真实身份的北贵志都有点怀疑了……该不会弥良真的喜欢波本吧?
北贵志慢慢地缩了下去,开始思考人生。
脱粉是不可能脱粉的,但波本和琴酒都不是好东西,一个白狐狸精,一个黄狐狸精,个个都对他推图谋不轨!
北贵志心中大怒,蹲在那里就开始操纵着手机删评论降热度——可即使有黑客技术的加持,他也低估了这种八卦会引发多大的讨论度,几乎是所有在上网的粉丝、路人和黑粉都参与了这此绯闻的讨论,#弥良恋情#这个tag就住在日趋第一上下不来了。
不远处正在讨论八卦的卡尔瓦多斯也很震惊:“什么?波本?!”
他凑近看了才确认了这不是胡说,各种想法在心中转了一圈之后,尽数变成了对波本此人的钦佩。
卡尔瓦多斯感慨:“看来是我看错了波本,他也不是我想的那样讨人厌,至少勇气可嘉。”
“真的假的?波本胆子也太大了吧!”
“和琴酒抢人,他不要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弥良真爱的是波本,琴酒是强取豪夺不得不服……”
“好一出三角恋的大戏!”
“来买定离手了,赌到底琴酒是真的,还是波本是真的!”
伏特加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他没在意北贵志这个被他踢了一脚的人形障碍——谁会在意一个战五渣的想法?
他靠近了一点才听到了这帮人在讨论什么,听清楚之后立刻又惊又怒地打开了手机,点进日趋第一的词条之后,第一条就是降谷零和苺谷朝音被偷拍的照片,第二条则是他大哥大嫂的照片。
第二张照片毫无疑问是造谣,因为伏特加本人就在现场,但很不幸地被狗仔忽略成为了空气人。
至于第一张——看着波本和梅洛之间亲密的距离和姿态,伏特加惊怒交加,立刻大声反驳了这帮不看好他大哥的人。
“大哥和大嫂的爱情当然是真的!波本小人竟然插足!”
该死的波本,居然敢撬大哥的墙角!看来这个组织是容不下你了!
*
北原桃枝有熬夜的习惯。
作为一个全职在家接单的设计师,她的作息十分混乱,人在日本,但过的确是美国时间,通常熬夜工作到半夜三四点才会去睡觉,直到下午才会悠悠转醒。
这次她醒的要比平常稍微早一点点。
——因为她是被手机震醒的。
北原桃枝迷迷蒙蒙地摸到了放在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接收到的狂轰滥炸——所有的消息都来源于她在弥良嬷嬷群认识的一个同担。
她还没太清醒,但在看清了消息之中的几个关键字之后,她猛然从床上坐直了,火烧屁股一般点进了推特,看到了巴掌了整个首页的两张照片。
一张黑弥,一张透弥,但都不是她嗑的cp。
北原桃枝又惊又怒地刷了一遍首页,愤然发现自家美帝cp竟然被黑弥和透弥这两个拆家踩在了脚下。
这怎么能忍?明明她的cp才是最真的!
她严肃地给同担敲字发消息。
[MoMo: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放大招了。]
同担好友疑惑地发来一个问号。
[?]
[你被刺激疯了?]
[别放在心上,他们肯定不是真的]
北原桃枝没再回复,而是登录了自己作为松弥圈内大粉的账号,发布了一段被她珍藏着回味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视频——是的,她就是当时在烧鸟店里暗搓搓拍下视频来的粉丝。
[MoMo:松弥是真的,望周知。]
[MoMo:视频.mp4]
第193章
卡迈尔将车速逐渐慢了下来,保持着低速行驶的同时靠近了路边。
在没人在意的时刻、路人稀少的街道边,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登上了低速行驶中的黑色车辆,坐进了后排的座位上。
朱蒂坐在靠右的位置上,往边上看了一眼之后收回了视线——但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就连卡迈尔也忍不住从后视镜里不停地去看他。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赤井秀一莫名其妙地问。
“倒没有……”朱蒂惊奇地打量着赤井秀一的耳侧,准确的说,是在看他的头发,“你剪头发了?”
原本的赤井秀一有着一头相当顺滑漂亮的黑色长发,但这长发此时已经被剪断到了耳根的位置,在灰色针织帽的包裹下只有几根蜷曲的额发落了下来,散在他的锋利的眉尾边。
“哦……你说这个啊。”赤井秀一了然地抬手捻了一下散落下来的额发,“长头发太浪费时间了,所以干脆剪掉了,也算是和之前作为‘莱伊’时的形象做一个切割吧。”
反正赤井秀一是觉得打理长发很麻烦的,也不知道琴酒为什么不给剪了。
朱蒂没太在意这个小小的改变,只是对有了全新形象的赤井秀一感到有些惊奇。她点了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之中抽出了一叠用蓝色封皮仔仔细细装订好的文件,递给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接过这些文件,正准备翻开的时候,手机突然疯狂振动了起来——朱蒂忍不住开口:“你不看一眼么?好像你收到了很多条消息。”
其实赤井秀一也没那么想看,因为他用膝盖想都知道会是什么消息。他的联系人里没什么人会给他狂轰滥炸地发消息,最近联系上的同伴也都坐在他面前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当面说的?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那个群聊了。
是的,没有错,就是那个弥良嬷嬷群。
虽然赤井秀一叛逃之后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连社交账号也换了个遍,但他仍旧不忘初心,换了个早就有所准备的新号,重新潜伏进了这个弥良嬷嬷群。
他真的不是深柜,只是比起费力地潜入一些粉丝社群、天天关注帖子和动态,还是直接进这个群方便一点。
虽然只有百来号人,但这个弥良嬷嬷群相当之活跃,几乎每天都能聊到999+,三四年来就没冷群过。关键是这群嬷嬷除了平常产粮嗑糖之外,还会把以前的粮掏出来放慢0.5倍速,用上拿显微镜放大观察的架势一帧一帧地嗑糖。
而从她们圈地自萌嗑糖嗑出来的这些细节之中,赤井秀一确实发现了一些异常之处,所以对弥良更加关注。
从组织叛逃之后,他的行动反而比身在组织之中更加方便,所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朱蒂去调查梅洛曾经的一切。
或许是出于FBI探员的直觉,也或许是这帮cp粉们嗑糖太多也把他给洗脑了,他总觉得梅洛身上藏着更加巨大、更加复杂的秘密。
那些暴露在阳光下、从出道开始所有的经历都被赤井秀一直接忽视了,他要调查的是梅洛16岁之前的一切。
既然能通过组织的审核,那么足以说明——公安给苺谷朝音准备的这份档案是无懈可击的,从出生到上学的一切都清晰可查,即使去当地打电话询问也能得出肯定的答案,甚至有人会说“弥良那孩子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相当活泼”、“一早就知道那么漂亮的孩子会出名”、“当然会对可爱的小孩有印象啦”之类的回答。
一般人在问出这些答案基本不会再往下深究了,但带着赤井秀一的任务过去的朱蒂不一样。
她从一开始就带着否认的答案,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慢慢地靠着大量的调查磨出了一个答案:或许苺谷朝音曾经生活的区域真的有一个相当漂亮的孩子,但谁知道那到底是不是苺谷朝音?谁能肯定三四岁大的孩子长大后就一定是弥良的样子?
但在周围人有意无意灌输这个想法之后,人会一点一点地美化自己的记忆,对久远的、模糊的记忆自行做出修改,这份模糊的记忆会被修改成其他人想要的样子。
人是从众的,即使一开始有疑惑,但在一个人、三个人、十几个人说着同一件事的时候,当然也会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我记错了呢?既然那么多人都说事情是那样的话,那么就应该是那样的吧!
弥良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这件事就变成了无可争议的事实。
这份经历实际上是公安真假掺半伪造出来的。苺谷朝音曾经的确在东京生活过,但在母亲去世之后,他就去往了英国,在某种程度上也契合了经历中的那句“投奔远方亲戚”。
朱蒂给出的档案里就详细地写出了自己推理的过程——是的,是推理,她并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
赤井秀一先看完了这份履历,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打开了手机,点进了炸开的弥良嬷嬷群。
骚乱几眼乱成一团的嬷嬷群,他才发现自己没上网的这短短一个小时之中,梅洛竟然达成了绯闻二连爆的成就。
和琴酒的那条绯闻他看了又看,挑了挑眉——在看到和波本的那张照片时,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微妙了。
“琴酒和波本……”朱蒂沉思了一会儿,求证般看向了赤井秀一,“秀,你觉得是波本和琴酒里的哪个?”
“我?你要让我说的话——我觉得哪个都不是。”赤井秀一淡淡地回答,在朱蒂不解的目光之中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但非要选一个的话,我认为是琴酒。梅洛不是那种恋爱至上的人,我能感觉到。琴酒在组织内的地位比波本要高,他是那位先生信任的一把刀,所以当然选琴酒。”
当然,他没说组织里只流传在零星几个代号成员之间的谣言——都说琴酒可能是喜欢玩养成,几年前就把十五岁的梅洛骗进了组织,花了七年的时间把人培养成了最符合他喜好的人。
这么恶毒的猜想来自于基安蒂,他们狙击手聚在一起训练的时候她就这么大放厥词过,连苏格兰都听说过。
朱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大概就是琴酒了?但你为什么说……两个人都不是?”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会儿,双手交叠着放在了膝上,视线缓缓往下降落……他在看那份打开的文件,第一页的资料表上贴着一张蓝底的照片,那是苺谷朝音出道那年在事务所拍摄的公式照,也不知道朱蒂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十六岁的少年看起来纤瘦而稚弱,那张脸还不像现在这样有种长刀出鞘般凌厉锋锐的美,因为过于年少而显得轮廓柔和模糊,是单纯的漂亮,这么站在纸面上直直地朝他看过来的时候,显得格外无辜。
可实际上,这个时候的弥良已经加入组织一年之久,在重重代号成员预备役之中势无可当地杀出重围,获得了代号“梅洛”。
赤井秀一过了很久才回答朱蒂的疑问,她本来都以为这个问题不会被回答了。
“因为梅洛身上有种很奇怪的天真和固执。”他淡声说,“明明不是那么情愿当偶像,但他一直都以真正的偶像为守则要求自己,不谈恋爱、不抽烟不喝酒、就连对粉丝也很用心,总是在不断地、不断地回应粉丝的期待。”
朱蒂一愣:“那你这么说的话……梅洛倒不像是一个杀手或者黑手党了。”
真的穷凶极恶的人是很难掩盖自己的本性的,又怎么会珍惜粉丝的爱意?这才是梅洛最大的破绽。
赤井秀一将那份用蓝色封皮装订起来的资料合上,伸手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他的目光从资料上收回时扫了一眼手机,视线忽然定住了,落在了手机屏幕之中放大的照片上。
那是降谷零和苺谷朝音在一起时的照片,角度很刁钻,横看竖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像是接吻照,苺谷朝音只露出了小半张脸来,恰好能看清他眼睛的颜色……代表着初春的薄绿落入纯粹而热烈的金色之中。
“或许,查一查国外吧。”赤井秀一突然说。
朱蒂茫然:“查谁?梅洛?”
赤井秀一微微点头:“没错,就是梅洛——他是混血儿,有没有可能,他小时候其实是在国外否则怎么会查不出痕迹来?”
*
对于堀田真理惠和吉川葵来说,今天并不是一个好日子。
这本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一天。三年时间过去之后,堀田真理惠已经顺利升入了高中,现在已经是高中三年级的学生。她成绩向来很好,升学的压力也不是很大,在大多数同龄人为了升学而在周末从早到晚上补习班的时候,堀田真理惠还能约吉川葵出门逛街。
吉川葵也顺利升职,从普通职员升任至次长,别的没什么,但在经济实力上更上一层楼,线下活动次次都是满勤。
在逛街暴走之后两人都累了,坐进了咖啡厅的卡座里。
咖啡厅的环境相当好——消费也是相当的高,堀田真理惠毫不客气地点了快十份甜点。
等待甜点制作被端上来的时候,一起窝在卡座里的两人开始了闲聊,经常毫无征兆地就开启下一个话题,就像两只在荷叶间跳来跳去的青蛙。
“这家咖啡厅的咖啡一般般,不过布蕾和提拉米苏的味道很不错。”堀田真理惠倾情推荐。
“说起咖啡厅,我倒是知道一家很不错的,虽然我没去过。”吉川葵耸了耸肩。
“……没尝过那你在推荐什么?”
“当然是脸了。”吉川葵的脸上浮现出了神秘的微笑,“并且绝对是你会喜欢的脸。”
堀田真理惠挑了下眉:“是吗?难道咖啡厅的看板郎长着弥良的脸么?”
“差不太多。”吉川葵冲她挤眉弄眼,“之前我有事去米花町和客服签合同,路过了一家叫波洛的咖啡厅,那家咖啡厅正在进行装修,暂时歇业了,不过里面还有服务生在忙……那个服务生是个大帅哥,混血儿,金发。”
吉川葵一边端详堀田真理惠慢慢瞪大的眼睛,一边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十分明显的概括词——放在任何一个对弥良、尤其是透弥十分熟悉的人看来,这几个词都足够拼凑出一个形象来。
——安室透。
“他、他去咖啡厅当侍应生?”堀田真理惠诧异地说,“但是,他不是——”
她倏然住了嘴,没说出后面的这个词。
吉川葵奇怪地说:“怎么不行?都能开奶茶店了,去咖啡厅打工也没什么吧?”
“哦……”堀田真理惠突然有点心不在焉了,“或许是吧。”
出生在政治世家让她从小便耳濡目染,和吉川葵的看热闹和无所谓不太一样,她总觉得这其中很奇怪……但又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什么。
吉川葵觉察到好友的神游天外,立刻便不再说起这件事,转而摸出了手机,伸手戳了一下堀田真理惠腰间的软肉。
“诶——!”堀田真理惠躲闪了一下,抓着吉川葵的手臂歪倒在了她的身上,“你干嘛!”
吉川葵将手指插入堀田真理惠的发间,用手指慢慢地梳理了一下她柔顺的黑色长发,任由高中生少女趴在她的肩上,将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和图片展示给她看。
“这是上次Live的时候拍的,”吉川葵笑了起来,“你仔细看看。”
堀田真理惠拿过手机定睛一看——观众席前排赫然是两个比其他粉丝都高出来一大截的身影,是两个年轻的男人。即使从背后的位置看不到他们的脸,但只看一人头发微长、一人黑发微卷,堀田真理惠也能明显地看出这两人的身份。
“……这俩警察天天不上班在这干嘛呢?”堀田真理惠颇为无语地说。
“我只看到有人眼睛红了。”吉川葵一笑而过,对堀田真理惠这阴阳怪气的话不以为意。
但出乎意料的,经常和她互相斗嘴的堀田真理惠没声了。
她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推特推送的预览消息看了半天,颤抖着手点开了——然后在看清楚那上面的全文内容,和推文里的照片和视屏之后,堀田真理惠觉得自己突然不认识日文了。
“我……我有点头晕,”堀田真理惠撑着沙发慢慢地坐了起来,语气变得有些恍惚,“我的眼睛好像看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吉川葵半信半疑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天塌了。”
这是真的天塌了。
她一刷新首页,屏幕上顿时多了许多黑弥骑脸的言论,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胸口,觉得胸腔之中的心脏突然有点不会跳了。
“假的,绝对是假的。”堀田真理惠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就算不是透弥,哪怕是松弥呢?总之,怎么可能是黑弥!退一万步说,就不能是去好朋友家里么?这肯定是那帮无良狗仔在乱说!等着,我迟早要让爷爷他们整治一下这帮无底线的家伙!”
吉川葵第一次在cp这件事上跟堀田真理惠站在了统一阵地上,颇为赞同地点头,“没错,黑弥绝对是假的!这个狗仔连弥良cp粉圈的情况都不清楚,其实是夹带私货吧?”
倒不是两人的心理素质太强,主要是——松弥和透弥都有过比这张黑弥照片更加亲密的时候被曝光,跟之前掀起哗然大波的透弥接吻照一比,黑弥就是露肉了也不算什么。
两人心态很稳地各自抱起了手机,点进了弥良嬷嬷群。
不出所料,嬷嬷群已经炸了。
松弥透弥黑弥在嬷嬷群里大战,只有一百多号人的群聊乱成了一锅粥。但只从目前的战况看来,很显然一直处于北极圈地位的黑弥占了上风——绯闻加持之下,黑弥姐彻底站起来了。
松弥姐和透弥姐被这嚣张的嘴脸激怒,十几句反驳的话说出去,黑弥姐只需要一句“不懂但总之黑弥同居了”就能给打回来。
但很可惜,属于黑弥姐的美帝体验卡是限时的,并且生效时间相当短暂——甚至不到一个小时,另一个绯闻就赶趟似的被迅速爆了出来。
这第二弹的绯闻,堀田真理惠和吉川葵还是梓群里看到的截图。
在有人发了链接之后,她们迅速点了进去——理所当然,堀田真理惠这次不像刚才那样愤慨不平了,美滋滋地将照片点下了保存。
“其实这也很正常。”堀田真理惠说,“小情侣情不自禁么。”
吉川葵翻了个大白眼:“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当然了,因为黑弥是假的,但我们透弥可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堀田真理惠掷地有声地说,声调陡然拔高了一点,惹得隔壁卡座的女孩愤恨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收了声,旋即又觉得这个目光愤恨的女孩有点眼熟,似乎有点像是铃木财团家的二小姐。
吉川葵握着手机哼哼:“黑弥透弥都来了,我们松弥还会远么?”
“得了吧,”堀田真理惠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承认透弥是真的有这么难吗?”
“这不就是狼来了的故事么,要又是借位你可就尴尬了吧。”吉川葵冷笑一声,“算了,我们松弥也不缺这一次糖,平时发的糖还不够多吗?他俩经常私底下一起约会,这不是真情侣是什么!”
虽然嘴硬,但吉川葵实际上正在给同担好友敲字,控诉拆家嚣张的嘴脸。
没多久,她的同担就给出了回复。
吉川葵还在琢磨着放大招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推特就提示她互关好友MoMo发表了一条新动态。她迷茫地点进去看了一眼,顿时精神一振,情不自禁地爆了粗口。
“卧槽。”
MoMo在弥良嬷嬷群也是人尽皆知一呼百应的存在,她一发新动态,立刻有人转发到了群内。
堀田真理惠也下意识地点开了这段视频。视频的开头有些摇晃,似乎是拍摄者正在对焦。
首先出现在镜头中的竟然是一盆相当茂密的富贵竹,柱子上还用喜庆的红色缎带打了个蝴蝶结。镜头稍微上抬了一些,这次终于拍摄到了这次出镜的主角——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
在一长条横亘着的窄沙发上,有着黑色微卷发的警官穿着白色的衬衣,袖口卷了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原本架在鼻梁上跟半永久一样的墨镜也被摘了下来,露出形状美好的靘蓝色的眼睛,堪比顶级男模的颜值毫无遮挡,光是看一眼就足够令人心动斐然。
但他没有看镜头一眼,低垂下眼睛,全副心神都挂在了身边的人身上……睫毛上还蹭着亮晶晶的闪粉的少年偶像就这么睡着了,脸颊上弥漫淡淡的酡红,眼尾也是红色,唇珠更是被磨得泛红,几乎整个人都染上了浅绯色。
他睡着时相当安分,将脸埋在青年警官的颈窝之间,任由自己的肩膀被揽住、形成整个半包围的姿态。
做造型时被烫的微卷的黑发发梢从颊边垂了下来,落在淡红的唇边,带来的轻微瘙痒让他忍不住皱起了一点眉头。
这极其细微的细节立刻被松田阵平注意到了,他立刻抬起手,用堪比拆弹时轻柔而郑重的态度,用手指拂开了那丝黏在唇角的黑发。
接着他低声靠在苺谷朝音的耳边说了什么……因为拍摄角度的原因,根本看不到他的口型,只能看到脸颊的弧度有轻微的颤动。这轻微的声音大概吵醒了睡着的少年偶像,他迷蒙地用脸颊蹭了一下松田阵平修长的脖颈——这个动作让他难以克制地、下意识地抬起了下巴,整个人几乎僵直地绷成了被张开的弓弦。
许久之后,他才挫败地揽着缓缓转醒的苺谷朝音,卡着他的腰带着人一起站起来,十分自然地将棒球帽戴在苺谷朝音的脑袋上,这才握着他的手腕走出来。
失去富贵竹的遮挡之后,两人脸上的表情几乎一览无余,整个动作也清晰可见。
任谁都能看出松田阵平保护者一般的姿态,好像守护着什么珍宝。
这是一段一镜到底、毫无剪辑的视频。
众所周知的,照片是可以p的,但视频要修改的难度很大,所以论实锤的可信度,当然是视频吊打照片。
不过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这段视频已经成功传遍了弥良的各个粉丝小组和群聊。而得益于MoMo这个账号本身就自带很大的流量,隐隐有被透弥踩下去的松弥再次成功翻身,发挥出了身为美帝cp的战斗力。
与此同时,媒体也转载了MoMo的这条视频。
【流量偶像被拍与某素人警官私会,动作暧昧,疑似恋爱】
吉川葵扬眉吐气了:“美帝松弥归来,下家通通闪开!”
第194章
在MoMo发布了那段视频之后,松弥这个tag以势无可当之姿热度飙升,松弥词条在日趋上一路直线攀升,短短十五分钟之内就已然压下恋情词条,成功登顶。
这,就是顶流偶像美帝cp的实力!
萩原研二看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地给MoMo的动态点了赞,顺带在转发里写了一句“松弥是真的”。
松田阵平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Hagi,你在干什么?”
萩原研二手一抖,手机差点没能拿稳,被松田阵平一下子便抽了出去。
凭借着双眼5.0的良好视力,松田阵平一眼扫过去就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他嘴角一抽,将手机从重新抛给了发小。
“你要这么闲,不如连我的报告一起写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萩原研二对幼驯染的冷酷十分难过,“我可是在为你的爱情摇旗呐喊,你居然忍心这么对我?!”
“嗯嗯嗯。”松田阵平敷衍地将手里的稿纸推到了萩原研二的面前,顺带十分贴心地将黑色水笔的盖子拔开了,压在一叠薄薄的稿纸上,“写吧。”
“……”萩原研二也板着脸,“我们的友谊到此为止了。”
松田阵平很轻的、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没再理会哀怨的发小,点进#弥良恋情#的词条里看了两眼。
照片中的主角他当然认识,但委实说——松田阵平也不是特别地在意。
只有不自信的人才会疑神疑鬼,而松田阵平向来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心。
他的手机的首页自动刷新,跳出了几张图片。
是那段视频里的截修。
他准备划过去的手顿在了半空中,看见了那张在苍翠的富贵竹后半遮半掩的、亲昵地靠在一起的身影,暖色的光晕为画面赋予了朦胧暧昧的氛围。
过了几秒,松田阵平才默默点了个红心,若无其事地将这条内容划了过去。
……
原本充斥着黑弥和透弥两家打架言论的首页在重新刷新之后变得焕然一新,吉川葵切到了推特页面,首页自动刷新之后,已然被狂喜的同担们霸屏了。
[美帝归来,下家通通跪下迎接!]
[我就说松弥终究是会发力的]
[我们松弥就这样压轴登场]
[众所周知,照片可以p,但视频不行]
[看M警官这眼神,谁看了都说不清白]
[弥良这是喝醉了吗?喝晕了之后乖乖地靠在M警官的肩膀上睡觉,好像小动物噢]
[不懂求问,一般人喝醉了会这么挂在自己的同性朋友身上黏黏糊糊吗?]
[都是小情侣调情的把戏罢了]
[如果不是真情侣怎么可能这么甜!]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其实出道六年以来,弥良在肢体接触这方面一直都特别谨慎的……如果对方是女性,他基本上是能不碰到就不碰到,还会刻意躲开,因为这个还被一些少女偶像的粉丝骂过不绅士不礼貌……其实对同性他的态度也差不多,所以其实弥良的“特殊对待”本身就是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人在喝醉的时候一般会很容易暴露出真实的想法,所以才会有酒后吐真言什么的话吧。所以同理可得——既然弥良喝醉之后的一切行为都出于本心,那其实他自己就是想和M警官贴贴的吧。一句话总结:松弥是真的。]
[嗑死我了]
[把视屏放大后逐帧观察了一下,弥良从一开始就非常信赖地睡在M警官的颈窝里,能看到M警官一直是在看弥良的,这个眼神我觉得不必多说,懂的都懂。喝醉之后能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M警官,这说明什么?说明M警官是特别的人。]
[嗯……其实还有一点,看这个妆发,这很明显是总决赛结束之后一起私下聚会,那天还有人拍到了路透,M警官一开始就在决赛场馆外面接下班了。]
[路透.jpg]
[路透.mp4]
[弥良为了见他甚至都没坐保姆车,戴着个棒球帽就匆匆忙忙地出来见他了,这能不是爱情?]
[嗯嗯我们松弥是这样的,年少时谈一场恋爱当然要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牵着手一起去约会么?你们最好真的只是朋友]
[M警官带弥良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很难用语言评价,但他肢体动作一直都是把弥良往里面护的,我只能说他真的爱惨了]
[弥良你好爱他,跟他一起压马路一起牵手逛街一起喝酒,喝醉了还能在他肩上睡觉……你俩这个恋爱谈的也太甜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其实透弥那张照片也能看出来是同一套妆造,也就是说弥良在同一天里先去见了透再去见了松]
[后来者居上]
[?明明我们松弥是先来的]
绯闻三连爆之下,粉丝们已经彻底淡定了。
再坏,也就是多几条绯闻而已,还能咋样?总不能是弥良一个人同时和三个男人在谈恋爱吧?
如北贵志和铃木园子这样的唯粉已经接受了。
和堀田真理惠、吉川葵她们隔了一个位置的卡座上,铃木园子双手交叉着抵在下颌,满脸看破人生的淡然。
毛利兰一边刷着推特上的词条,一边担心地看向好友:“……园子,你真的没事了吗?”
“一条绯闻爆的时候,它可能是真相。两条绯闻爆的时候,可能是对家下黑手。”铃木园子用无比深沉的语气说,“但同时爆三条绯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是炒作。”
毛利兰一愣:“炒作?”
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已经认定这个真相的铃木园子陡然变得轻松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在毛利兰的面前晃了几圈,带着点得意去告诉她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黑暗的内幕。
“兰你不关心这些所以不知道,但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有些手段其实很明显的啦。”铃木园子轻声哼笑,“就比如绯闻——你应该听我说起过,其实很多狗仔都不喜欢拍弥良,因为他的生活很单调,绯闻说来说去其实也就是平时本来就有私交的几个朋友而已,拍不到什么大料。”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突然有人去跟拍弥良、还一根就是两三队的狗仔?”
“真想只有一个,”铃木园子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那就是——这是工作室自导自演的炒作!”
“不过也是,还有什么比炒作绯闻更吸引眼球的呢?尤其是什么三角恋多角恋,越狗血讨论度越高……我想,这次炒作造势应该是为了接下来的巡演吧?听说弥良在巡演之后就要进组拍戏了,如果要偶像毕业的话当然得提前造势才行。”
她摊了摊手,“炒作经常会这么干的,铃木财团的公关部也这样,所以我多少能猜到一点啦。”
毛利兰这时才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样啊。”
她理解了,这就相当于是狼来了的故事。
第一次说,也许会有人相信;第二次说,会有人半信半疑;第三次说——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谎言,一笑了之。
就跟这次绯闻一样。没人会相信弥良这样顶级的偶像会在三个小时之内连着爆出三条绯闻。
作出“炒作”这种猜测的唯粉已经公开发表了自己的猜测。
[我认为大家不用太着急,弥良的性格人品我想大家心里也很清楚,应该不会有人认为他会同时和好几个人有纠缠不清的关系吧?其实这些照片根本都算不上绯闻,有时候大家自己也会和朋友有亲密的动作,但这不代表“恋爱”,那只是媒体的误导和断章取义。]
[同时爆三条绯闻,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为之,要么是造势,要么是对家下的黑手,不管如何,我们只要相信弥良就够了,不要去理会那些莫名其妙的绯闻。]
[恶毒一点猜想的话,会不会从一开始这就是黑弥姐的诡计,想通过这种方式成为弥良cp粉圈里的美帝,但是被透弥姐和松弥姐给做局了,松弥姐终成最大赢家。]
[让那些cp粉打架去吧,日趋里全是她们三家在互打]
这很站得住脚的言论马上就被散播开大,让大多数焦灼不安的唯粉都得到狼来安慰——不包括北贵志。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哪怕是松弥都不可能是透弥和黑弥,毕竟立场不一致,根本不可能诞生爱情。
但松弥……其实也没那么支持,不过看在能压透弥和黑弥一头的份上,北贵志觉得可以暂时忍耐一下。
……
其实这次大多数人都猜错了,冤枉了西野寿美江——她才没干过用绯闻炒作这么缺德的事情呢!
在众多粉丝已然将这口绝世大黑锅扣在了事务所和西野寿美江头上的时候,她才刚刚下飞机。
沿着玻璃栈道回到航站楼的时候,西野寿美江才将手机开机了。
开机之后,手机屏幕上骤然跳出了一连串的红色,全是她没接到的未接来电,来电人除了中川绫香,其中还夹杂着几个眼熟的人名,那是事务所公关部的人。
西野寿美江一看这一片红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一边踩着高跟鞋走出来,一边打开手机打开了推特。
被绯闻摧残过多次之后,西野寿美江如今已经有了十分熟练的应对方法。但凡有这种夺命连环call的事情发生,就代表各大社交软件上已经出事了。
果不其然,等她打开了推特,她家艺人的大名赫然挂在日趋上,两个词条一前一后地占据了第一第二的位置。
一看到“恋情”这个关键词,西野寿美江就嘴角一抽,心说不出我所料。
事到如今,她已经看淡了,习惯了,要是b不曝光点什么事情出来,那才是不符合弥良行事作风的。
西野寿美江也不知道为什么,苺谷朝音明明每次出门执行任务都小心谨慎从来没被拍到过,一到和琴酒波本松田见面总是能被各路狗仔大拍特拍……难道这些狗仔鼻子上装了什么暧昧探测仪么?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真正点进去看到具体内容的时候,西野寿美江还是没忍住,脚步狠狠晃了一下,差点栽倒下去。
出乎她的意料,爆出来的竟然不是一条绯闻,也不是两条绯闻,而是三条绯闻——三条!
西野寿美江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那个……”有些虚弱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西野女士……”
西野寿美江循着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来接机的中川绫香站在不远处,踌躇着看向她。
她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一把揽过中川绫香的肩,裹挟着人往外走。
西野寿美江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弥良人呢?”
“在舞蹈室练习呢,今天的事情我已经问过他了,他说那都是误会和借位。”中川绫香无奈地低声说,又忍不住抬起头去打量西野寿美江脸上的表情。
“误会?借位?”西野寿美江冷笑一声,“和松田警官的那不是视频么,也能叫误会?”
她停顿了一下,奇怪地瞥了中川绫香一眼,“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不,只是觉得,”中川绫香犹豫着说,“您好像跟之前的反应不太一样了?”
之前一遇到这种事,西野寿美江指定是很想昏过去吸一吸氧的,但现在她既没有眼前一黑也没有心脏停摆,仅仅是脸色不太好看而已。
西野寿美江闻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一件事第一次发生的时候,慌张是正常,但当同一件事已经发生了四五次的时候——哪怕是头猪也该习惯了吧。”
中川绫香若有所思:“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仔细一想,好像就算今天亲眼见证了这绯闻三连爆,她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慌张,顶多是多给西野女士打了几个电话而已……毕竟是三条同时爆出来的绯闻呢。
西野寿美江跟着中川绫香走出了航站楼,进入停车场中,准确的找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车辆。
等到她坐上副驾驶的位置,扣好安全带,才敢在这静谧而安全的环境之中询问具体的事情。
“我刚刚只是扫了几眼,具体情况怎么样了?”她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粉丝那边情绪大吗?啧,好不容易要准备转型了,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该不会影响到之后的工作吧?”
一说起这个话题,中川绫香突然之间便有些欲言又止了。
许久都没等到回答,西野寿美江偏头一看,便从中川绫香的脸上看出了十足的心虚和闪躲。
她心中顿时充斥了不妙的预感。
“……难道出什么更严重的事了吗?”西野寿美江提心吊胆地颤抖着问,“大批粉丝脱粉了?还回踩了?”
中川绫香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沉默给西野寿美江造成了不好的印象,立刻开口安抚她:“不不不,那倒不是,正好相反,粉丝们……或者说,唯粉的情绪非常稳定。”
“什么叫唯粉的情绪非常稳定?”西野寿美江百思不得其解,“她们难道不是最着急的那批人吗?”
“哦。”中川绫香说,“是这样的,唯粉一致认为是您指使公关部在炒作绯闻,为接下来的巡演和转型演员提前造势,毕竟一天三条绯闻也太夸张了。”
“?”
“还有cp粉其实也不是很在乎……她们现在正在进行内部的世界大战,没人在意绯闻真假,总之就是战斗,把对家踩在脚下就赢了。”
“?”
……
作为已经三章没有正式出场、只活在绯闻里的主角,苺谷朝音正在练习室里老老实实地排练。
哪怕是他这样业务能力优秀的偶像,在巡演开始前要是不加班加点地进行排练,当然也是有很大可能会掉链子的。
等摇滚乐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苺谷朝音站在一整面墙的镜子前,让呼吸有些急促和距离的胸口能够缓缓平静下来,运动导致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沿着脸廓的弧度滑落,没入贴身的黑色短袖之中。
黑色短袖的衣领是深v的,几乎将他的锁骨和白到晃眼的上半截胸口整个暴露出来,隐约可见一点覆盖在身体上的、薄薄的肌肉的线条。
少年单薄的身形因为剧烈运动而逐渐起伏,每一次抬起和落下都让人忍不住将视线飞过去。
等呼吸平复,苺谷朝音才走到一边去关掉了音箱,顺手捞起手机,看到了中川绫香发来的消息。
他一眼扫过,才看向等在室内的伴舞们:“抱歉,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我会自己练习的,辛苦大家了。”
得到了苺谷朝音同意下班的准话,班舞团们一哄而散,偌大的练习室之中很快就只剩下了苺谷朝音一个人。
就像中川绫香发来的消息中说的那样,十分钟后,他准时听到了踩在瓷砖地面上、由远至近地传来的高跟鞋的声音。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西野寿美江进入室内时看到的就是穿着黑色贴身上衣的苺谷朝音。
比起三年前,现在的苺谷朝音看起来仍然可以冒充高中生,身上有种介乎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稚弱的美,身材单薄而纤细,黑发被汗浸湿了之后格外旖旎地贴在他的颊边。
他折颈垂首,听到动静来的时候才轻飘飘地抬起被打湿的、鸦翅般的睫羽,被春日浸染的眼瞳之中荡漾着薄绿色的一汪湖水,被这双像是含情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嫌少有人能克制住那一瞬间的怦然心动。
西野寿美江是已经免疫了的例外。
她面无表情地走进练习室,细长的鞋跟踩在练习室木质的地板上时,足音陡然变得沉闷了起来。
中川绫香十分狗腿地拉开了椅子,让西野寿美江能单手握着椅背坐下来。
她优雅地将双腿交叠在一起,被涂成吃小孩色的红唇之中吐出了几个字:“解释。”
苺谷朝音抬手拎起放在栏杆上的白色毛巾,擦了一遍额角的汗水。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他无奈地说,“都说了那些照片都是误解,我有没有和他们谈恋爱你不清楚么?”
西野寿美江面无表情地摇头:“不清楚,你和他们的事情我清楚什么?”
苺谷朝音长叹一口气,说出了一句渣男名言:“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中川绫香率先绷不住了,没忍住笑出了声,引的西野寿美江剜了她一眼。
通常情况下,只要艺人够大牌、赚钱够多,别说经纪人拿他没办法了,就连事务所的社长都愿意出来顶罪。
很不巧,苺谷朝音就是这种艺人里最顶级的那种。
西野寿美江收齐了脸上不满的表情,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都习惯了,哪年要是没条绯闻我才奇怪呢……不用担心,我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什么?”苺谷朝音顿时大惊失色,“你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西野寿美江被他这突然的态度给惊得愣了一下,慢了半拍才说:“呃……是啊,怎么?你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苺谷朝音的眼神顿时就开始飘忽了。
“那什么,你不觉得我这样算是偶像失格了吗?哪有正经偶像一次被曝光三条绯闻的啊?这样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偶像很品德败坏?我也觉得这样挺对不起粉丝的,反正名声都这样了,要不然干脆……”
他瞄了一眼西野寿美江越来越臭的脸色,坚定地说完了最后半句话。
“——干脆就退圈算了。”
苺谷朝音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很有道理的。以往那种只有一条的绯闻曝光出来也就算了,无伤大雅,但一连三条丑闻缠身,粉丝必然大规模脱粉,他这个偶像当然也就起不到组织期待的作用了。
那干脆毕业退圈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想都别想。”西野寿美江冷笑一声,“你的粉丝已经自动自发地给你找好了背锅的人选。别看了,没错,就是我!”
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作为你的黑心经纪人,为了造势和炒作我不惜强迫你和那三位素人男性大卖特卖,你弥良是最纯洁无辜可怜弱小的偶像,粉丝现在怜爱你都来不及呢,都觉得你是被我和事务所一起联手做局了。”
“至于你的cp粉——她们现在没空脱粉,都在给自家cp博一个真嫂子的名分呢。”
西野寿美江一边说一边冷笑起来,将手机丢给了苺谷朝音。
他抬起手,精准地接住了飞过来的手机,一眼就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粉丝的回帖。
[看黑弥这张图(黑弥.jpg),弥良身上穿的衣服就是去杂志拍摄的时候上班图里的那件(上班图.jpg),再看透弥和松弥(透弥.jpg)(松弥.jpg),很明显是同一个妆造,也就是总决赛那天的造型。而已知,杂志拍摄和总决赛是同一天的行程,所以弥良是在同一天和他们三个人分别见面的。]
[同一天就这么巧连着见了三个人、这么巧都在搞暧昧、这么巧都被拍了,又这么巧今天跟约好了一样一起爆出来?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所以可以肯定了,其实就是事务所故意的,用绯闻来炒作。]
[事务所能当个人吗我请问?我推天天给你们事务所赚钱工作忙的天昏地暗,你们就这么对他?请事务所善待艺人好吗!]
[现在大家都反应过来了,这绯闻三连爆跟狼来了一样,谁信谁是傻子。]
[cp粉当然信了,正主发这么大的糖,嗑疯了呢。]
[实时播报战况,黑弥姐和透弥姐在短暂打架之后已经联合了起来,一起攻击松弥姐,松弥姐不愧是美帝cp粉,战斗力那叫一个强,靠人数和视频优势稳居上风!松弥姐的胜利近在眼前!]
[所以真嫂子到底是谁?是银长直、金发混血、还是卷毛警官?]
西野寿美江凉凉地开口:“所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苺谷朝音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不信谣,不传谣。”
第195章
江户川柯南人生之中头一次在最简单的三选一之中被难住了。
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从小到大破案无数,号称警视厅的救星,就是在再难的案子里面对五选一的难题也未曾犹豫,如今竟然在三选一之中陷入了沉思,久久无法抉择。
夏日的阳光格外灼热,穿透了云层慢慢地落了下来,将露天的阳台笼罩其中,瓷砖上倒映着他的影子,连落在吊兰上的水珠都因此而折射出格外闪耀的光芒。
江户川柯南握着手机,翻来覆去地打量着那两张照片一段视频,来来回回地看了半天,整个人已经毫无形象地蹲在了地上。
“这不对劲。”他严肃地说。
灰原哀环抱着双臂靠在栏杆上,好整以暇地去看蹲在地上的江户川柯南:“大侦探,这就难倒你了吗?”
“这种事情,”江户川柯南很是泄气地用手抓了一下头发,“要比破案难上一百倍啊。”
没有人死亡、没有直接的利益导向、动机和强烈的代表着仇恨的情感,将这四个人连接在一起的是名为爱的、这个世界上最无法用常理进行揣测的感情。
爱不能用理论去判断,也无法像数学那样井井有条,这份感情本身就代表着盲目、莽撞和义无反顾。
江户川柯南自认在破案这方面的水平不做,但要是去当爱情专家……那可饶了他吧。
“你觉得到底是谁?”灰原哀来了精神,也跟着半蹲在了地上,单手拖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我?”他愣了一下,旋即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下巴,“如果是我的话……”
单从从摆在眼前的证据来看,江户川柯南给出了一通十分理智的分析。
“我认为,琴酒的可能性比较大。”
“首先,弥良和那位安室先生在此之前其实有过类似的绯闻,也是同样在车内拍摄的借位图片,看起来像吻、但实则不是,而根据我对这张照片的观察,虽然没有什么修图的痕迹,但是从位置的落点看来……两个人应该是有段距离,我猜测是安室先生在对弥良说什么悄悄话,所以可以首先排除安室先生的可能性。”
江户川柯南的分析相当的有理有据。
“其次,是和松田警官的那张照片。也许真的有什么——但我倾向于是单相思。”
在这三个嫂子候选人里,他唯一熟悉一点的就是松田阵平了。松田阵平的性格他也是有些了解的,只从视屏中他的表情、神态和动作来看,好像确实和弥良有那么一点暧昧的氛围摆在那。
但——
“但弥良好像喝醉了,喝醉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是无法做出反应的,手脚发软需要被人搀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看毛利大叔就经常被酒友扶着回来,难道说他们也有暧昧的关系存续么?所以松田警官也排除。”
“用排除法的话,剩下的就是琴酒了。”江户川柯南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而且,琴酒甚至脱了衣服。”
从灰原哀对琴酒这个组织之中最可怕的Top Killer的描述之中,他完全可以勾勒出一个形象侧写来:带着圆顶礼帽、永远川河一身黑色长风衣和高领黑色内搭的、神秘而冷酷的银发男人。
黑色将这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唯一露出来的就是脸和手——就像发色一样,琴酒的肤色也很白,但这并不会让人觉得是瓷器般带有美感的颜色,更像是毫无生机的惨白,只有在沾染上血色的时候才能被赋予足够的生机。
这么想的话,江户川柯南不觉得琴酒这种人会在进行作战会议的时候突然爆衣……那画风完全不对。
既然会做出这样的行为,那只能证明两人之间有着相当亲密的关系。
灰原哀点点头,听完了他的分析。
没听见她回答,江户川柯南抬起头望了一眼:“那你呢?正确答案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是谁?”灰原哀夸张地挑了一下眉,对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不过嘛……如果非要我选的话……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松田警官,但一定不会是琴酒和安室。”
他很不解:“为什么?”
“因为——直觉。”灰原哀轻松地说,“总之,弥良不会和组织的人发展亲密关系,所以琴酒和波本都出局了。”
“直觉就代表你其实没有证据——等等,”江户川柯南突然之间便反应了过来,茫然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波本?那是谁?”
“诶?”灰原哀仿佛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了什么一般,“我没告诉你——安室就是波本吗?”
江户川柯南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满脸震惊:“你根本没说!”
灰原哀的表情十分淡定,完全没有心虚和不自然:“哦——那大概是我忘了吧。别露出这种表情,总归你现在知道了不是吗?早知道晚知道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吧。”
“……我觉得区别很大。”江户川柯南面无表情地说,“现在这个人经常出现在事务所楼下。据我所知,他是楼下波洛咖啡厅的新侍应生……你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吗?”
灰原哀呼吸一滞,突然之间便觉得许久未曾降临的恐惧又一次笼罩了她,仅仅攥着她的心脏,让那颗血淋淋的心几乎在胸腔之中停摆。
她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江户川柯南这次却没再回答了,只安静地沉默下来,注视着灰原哀的眼睛。
在他的沉默的目光之中,灰原哀倏然用一只手握住了自己另一只手颤抖着的手指,巨大的恐惧在姐姐失踪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如影随形地跟在她的身后……如今终于追上了她。
她慢慢地颤抖了起来,努力地调整了几次呼吸,终于让自己冷静了。
“……总之,最近我不会靠近毛利侦探事务所了。”灰原哀沉吟了一会儿,“你……不好说,我不确定他是冲着谁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江户川柯南。
“按照他的性格,如果已经确认了我们就是雪莉和工藤新一,那么不会这样按兵不动,一定会早点出手。波本是个非常有权利欲望的人,他不会放过这种立功的机会的。”
灰原哀冷静地进行分析。
“所以他目前应该是没有察觉什么,很有可能在波洛咖啡厅工作是出于任务或者伪装身份的需要……总之,你已经避不开他了。”
江户川柯南微微颔首:“我知道,所以我会观察他的——放心吧。”
她看着江户川柯南,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又犹豫着措辞,只好低下头来去看手机——手机之中很快弹出了新的推送。
是弥良所属的事务所发布的公告,公告中对三条绯闻进行了辟谣。
第一条是说弥良和这位银长直素人男子并非私下见面,在场有第三人在场,纯属朋友聚会,并且有一张带有伏特加背影照的三人照片,苺谷朝音的脸高清无码,但伏特加和琴酒恰好看不太清真容;
第二条是说照片是借位角度,实则并无发生任何亲密关系,这一条附带了一张正面照片。
照片看起来是正面拍摄的,而且距离不像是在车外,而是车内。虽然光线有点昏暗,但从这张照片之中,能很明显地看清——苺谷朝音和降谷零是没有碰上的,在照片的一角,从后座的边缘露出了银白色的一角……看起来像是平板电脑。
至于第三条……第三条有什么好解释的?就算是偶像,也不代表不能和朋友私下吃顿饭吧?就算是喝了酒……可弥良已经到可以合法喝酒的年纪了,身为朋友,松田警官帮忙搀扶一下朋友有什么问题?!
粉丝们这才放心了,然后分成了两派。
其中一派大骂事务所拿钱不干活,绯闻发酵了这么久才知道出来发公告,之前难道是在梦游吗?
另一半人则是在骂事务所不干人事,利用弥良的绯闻进行炒作没有心——因为两张澄清照片的出现,让本就有所倾向的粉丝认定了,这一定是早就准备好的证据,否则怎么能这么快就进行反制?
更别说透弥那张照片了,说不定连绯闻照片都是摆拍!
但其实那张照片是诺亚方舟给的,只可惜粉丝并不知道拍摄者是一个喜欢看人八卦的人工智能,将黑锅全都扣给了西野寿美江和事务所。
看在每年巨额奖金和分红的份上,西野寿美江忍了。
灰原哀将公告看完,把手机屏幕的页面对着江户川柯南一晃:“好了大侦探,看来我们两个都输了。”
江户川柯南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跟上了她的脚步。
“那可不一定。”
娱乐圈是用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的地方,而侦探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真实。
*
作为一个执着的人,江户川柯南第二天是挂着黑眼圈到帝丹小学里去的。
坐在他后座的灰原哀吃了一惊:“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没什么,”江户川柯南面无表情地说,“不是我有事,是园子她拉着兰打了一晚上的电话。”
身为粉丝,铃木园子遇上这种事情当然会跟好友打个长达三小时的电话好好说说。
喝了酒的毛利小五郎倒是睡的像头猪,不负他沉睡小五郎之名;但江户川柯南就不妙了……得一边忍受毛利小五郎的鼾声、一边听着女孩们煲电话粥的声音,再加上白天骤然得知身边来了个代号成员的事,他多思多虑之下很晚才真正睡着。
“哦……是这样啊。”灰原哀低下了头,单手翻开了摆在书桌上的数学课本。
还没到开始上课的时间,吉田步美、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三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假面超人。
“既然电影都上映了,马上应该会有舞台问候的活动吧?”
“真好啊——之前我也报名过抽选,但总是抽不中。”
“诶?等等,柯南的话是不是可以参加?”
吉田步美突然说。
她话音刚刚落下,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久动作一致地齐齐转头,看向了江户川柯南。
被这整整齐齐的三道目光一起盯着,他的手一抖,握在手里的笔一下子掉了下去——然后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捞,才放回了桌面上。
“别看我,”江户川柯南嘴角一抽,“那种活动我不会参加的……我又不是主役,去凑什么热闹?”
圆谷光彦表现的十分失望:“啊……原来是这样吗。”
“还以为柯南能让我们享受一下特殊待遇呢。”小岛元太叹了口气。
江户川柯南看着他们的表情,决定要保密一件事——舞台问候他确实是不参加的,苺谷朝音也不会参加,但在签下表演合同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竹内导演预定了要和苺谷朝音参加同一档综艺节目了。
嗯,假面超人主题的综艺节目。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少年侦探团的这几个孩子也不算特别的失望,在奏响的上课铃声之中坐了回去。
……
在早上来到学校的时候,泽田弘树坐在教室里,给自己做了好几番心理建设。
今天是周—,也就是那件名为友好交流、实则本质绑架的犯罪计划实施的当天。
委实说,这是他第一次干坏事——是的,在泽田弘树看来,什么入侵警察内网、交通摄像头、肆无忌惮地使用诺亚方舟非法获取各种信息……这种事都不叫犯罪,毕竟他是正儿八经在帮公安干活呢,正义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犯罪呢?
但要帮着一起实施绑架,那心理压力可就不一样了……虽然他很清楚,这是“好的绑架”。
再次深呼吸之后,泽田弘树赶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从六年级A班的教室里走出来,沿着楼梯往下两层,来到了江户川柯南所在的教室楼层。
他很清楚地记得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的班级,自从出演过假面超人之后,这位江户川君和他所在的少年侦探团已经成为了校园里的名人,前段时间的时候有不少人围着他们转,所以泽田弘树的出现也并不那么引人注目。
泽田弘树站在教室的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很轻易就看见了低着头的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
但他没叫住他们,而是捏着口袋中薄薄的那封委托函后退了一步,再次下了楼,来到一楼门口的鞋柜,在找到属于江户川柯南的鞋柜之后,将那封委托函从鞋柜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今天江户川柯南他们班级里是有体育课的,更换室内鞋的时候必然会在鞋柜里发现这封委托函。
泽田弘树在心里默默推测了一番可能出现的结论,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来:江户川柯南会不会接这个委托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少年侦探团的其他几个孩子必然会心动,只要他们心动,那江户川柯南也必然会跟着出现……嗯,计划很完美。
不出他的预料和诺亚方舟对人性的分析,事情果然是照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的。
……
上午的课程结束地很快,午休前的最后一节课刚好就是体育课。
江户川柯南单手插在兜里,没什么精神地跟着灰原哀一起坠在少年侦探团的最后面,慢悠悠地走到了一楼门口的鞋柜边上。
他站在自己的鞋柜前,抬手将柜子打开了——随着这打开鞋柜的动作,微风灌入了柜中,让一封薄薄的信随之飘了出来,像羽毛般轻柔地落在了木质的地板上。
“信?”江户川柯南愣了一下。
这封信恰好落在了灰原哀脚边,被她弯腰捡了起来。
小岛元太很兴奋地靠过来:“什么什么?难道是情书?”
“诶……”圆谷光彦的思路瞬间被带跑了,“柯南收到情书了?”
“情书?真的吗?”吉田步美有些紧张地问。
灰原哀轻飘飘地抬起眼睛,将几个孩子各异的神情一眼就纳入其中——唯独正主本人满脸无奈,甚至不堪其扰般抬手捂住了脸。
她微笑起来,将信递回给了江户川柯南:“我可没有私拆别人情书的爱好。”
“……这怎么可能是情书啊!”江户川柯南接过信封,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从封口将信封撕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很薄的纸,念出了写信上的文字:“委托函,少年侦探团敬启,听说你们是很厉害的侦探,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对我而言有特殊意义的宝物丢失了,我希望委托你们为我找回这件宝物。如果你们能成功找回,我不胜感激,将用假面超人的舞台问候入场券作为答谢,具体的事情我希望可以等到见面的时候详细交谈,就在放学后,米花公园的秋千椅边……落款是,没有落款?”
念出委托报酬的时候,江户川柯南就知道这委托非接不可了。他缓缓抬起手,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三张眼睛发光的脸。
“我们可是少年侦探团,别人遇到了困难怎么能不帮助呢?”圆谷光彦义正词严地说。
“没错,”吉田步美十分赞同,“我们可是正义的侦探!”
小岛元太猛点头:“就是就是!”
江户川柯南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他们三人的肩膀,看向站在最后面的灰原哀——灰原哀冲他摊了摊手,又耸了一下肩,表示自己实在爱莫能助。
*
虽然江户川柯南没想过要逃跑,但少年侦探团的三个孩子显然很怕到手的入场券飞了,等代表下课的铃声响起,就迫不及待地裹挟着他和灰原哀,一起直奔米花公园。
小学放学的时间很早,向来在下午三点前就已经结束了一天的课程,而这个时间点在夏日之中尚且天光正好,炫目的阳光从棉花糖般浓厚的云层之中穿过,为整个葱郁的公园赋予一层华美的金色外衣。
在穿过两边都是绿植的小径之后,他们来到了委托函上写的秋千椅所在的地方——那里还没有人,因为泽田弘树不是连跑带跳地冲过来的。
小岛元太顿时大失所望:“没有人啊!该不会被骗了吧?”
圆谷光彦痛心:“啊,我的入场券……”
灰原哀并不在乎入场券,走到秋千椅边坐了下来,轻轻晃动起来:“反正来都来了,不如稍微等一会儿好了。就算那个人不来,来看看公园也不是什么损失吧?——今天的天气很好。”
江户川柯南忽然开口:“来了。”
他看到了远处的人影,并不高大、还有些纤细,看起来是个孩子。
直到那个人走进,他才露出一点惊愕的表情——那个人是泽田弘树!是他前几天跟踪风见裕也时见到的泽田弘树!
他怎么会委托少年侦探团,明明他的家人就是公安警察,为什么不向那位风见警官求助?
但这个疑问在他的脑海之中一闪而逝便被掐灭了。至少现在,江户川柯南还愿意相信公安警察这个身份所被赋予的意义,既然泽田弘树是警察的家人,那么对他们大概也没有什么恶意……毕竟小孩子总有一些不愿意被家长知道的事情,可能就是出于这个理由吧?
——但他这次错的很离谱,因为泽田弘树对他抱有很大的恶意。
“你们就是少年侦探团吧。”泽田弘树有些拘谨地笑了一下,“我是六年级的风见弘树,也是委托人,初次见面。”
江户川柯南很快就进入了侦探状态之中:“你说有很重要的东西丢失,想委托我们找回来,那是什么东西?”
他说话的时候,灰原哀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泽田弘树——她觉得这孩子的脸有点眼熟。说不上在哪里见过……毕竟是同校,可能什么时候扫过一眼也说不定吧?
“我……”泽田弘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情,“我丢失了一枚很重要的U盘,那枚U盘里面储存着我和家人的回忆,没有备份,所以虽然不值钱,但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宝物。”
他没撒谎,那枚U盘确实代表着回忆——两年前他偷偷策划逃跑的时候,就用这枚U盘装着诺亚方舟,可惜连场馆都没走出去就被苺谷朝音强行绑架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珍贵的回忆呢?
“具体丢失的地方是……”江户川柯南还没问出口,就被泽田弘树打断了。
他抬手拭去了额角其实并不存在的汗水,对少年侦探团微微笑了一下:“抱歉,天气有点太热了……不如我请你们喝饮料吧?那边有自动贩售机。”
江户川柯南没来得及拒绝,泽田弘树也不像是要和他们商量的意思,转身就走向了一边的自动贩售机。
自动贩售机就在拐角的位置,从他所正的角度,只能看到泽田弘树的手指在自动贩售机的电子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作出了掏钱的动作,直到显示出货的声音传来,他才蹲下去,从出货口里拿出了四瓶姜汁汽水和两罐咖啡。
泽田弘树抱着六瓶饮料走了回来。
“因为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所以随便买了一些。”泽田弘树腼腆地说,“你们不会介意的吧?”
“当然不会,那这样的话……”小岛元太伸手拿过了姜汁汽水,“我要汽水好了。”
毕竟是白嫖的饮料,按照日本人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觉得介意?
小孩子大多数不会喜欢带有苦味的咖啡,更喜欢甜甜的气泡水饮料,姜汁汽水毫不意外地被三个真小孩给瓜分了。
在泽田弘树不动声色的目光中,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拿走了那两罐被剩下的咖啡。
第196章
易拉罐拉环被拉开的声音在空气中格外明显,被涂成红色的秋千在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之中褪色黯淡,只有半截被树荫笼罩着,另一边直面着夏日的阳光。
灰原哀坐在秋千上,慢慢地晃动着秋千,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她将易拉罐的拉环打开,毫无异常地喝了一口咖啡,微苦的气息因此而弥漫开来。
江户川柯南也没有任何怀疑——这又不是泽田弘树自带的饮料,而是从自动贩售机中买的,想必也不大会做什么手脚……再说了,他很清楚泽田弘树的家长是公安警察,如果连公安警察都不值得信任了,那么这个国家大概也没救了吧?
况且公安警察真想要针对一个人的时候是非常容易,就算没有证据也可以捏造证据,没有犯罪也可以伪装犯罪……总之,他们能踩着法律的底线达到一切目的。
所以江户川柯南对泽田弘树没什么怀疑——即使他确实疑心风见裕也和宫野明美的“死”有关。
作为冰咖啡爱好者,刚刚从充斥着冷气的自动贩售机里被拿出来的罐装咖啡摸起来是冰冰凉凉的,冷意与热气撞在一起而析出了水珠,沿着江户川柯南的手掌下落,滴进泥沙地里。
他一边喝着冰咖啡,一边听泽田弘树说话。
“是这样的,”泽田弘树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目光冷静地从眼前数人的身上缓缓扫过,“前几天我来公园散步的时候,U盘丢失在这里了……我有随身携带电脑的习惯,有时候在家里觉得太闷了,就会带着电脑来公园走一走。”
江户川柯南点点头:“那你还记得具体去过哪些地方吗?有怀疑的吗?在那之后,你有自己去找过吗?”
虽然没一句真话,全都是事先编造的谎言,但为了取信这位侦探,泽田弘树相当耐心地逐字逐句进行回答。
“稍微记得一些,但印象不是很深了,U盘我一向是放在电脑包的夹层里,但那天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可能是拉链没有拉拢,所以U盘掉出来了……”他的表情显得十分忧愁,“我平时并不是每天都会使用那个U盘,所以好几天过去了才发现这件事。”
圆谷光彦捧着姜汁汽水,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一定很着急吧?”
泽田弘树适时地露出了苦笑:“是的……因为那是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里面装着诺亚方舟的分身程序,对现在的诺亚方舟来说没什么用处了,就像中国神话传说西游记里的孙悟空拔下一根毛一样无关痛痒……当然,当时还是在他的逃跑计划中起到很大作用的。
没等小岛元太接力发起提问,泽田弘树就紧接着说了下去。
“在发现这件事之后,我马上就来公园寻找了,可惜什么都没有找到……这枚U盘并不贵重,里面的内容我想对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来说都无足轻重……但是我的宝物,这种小事即使麻烦警察大概也不会被放在心上。”
他发挥出了毕生的演技,恰到好处地垂下眼睛,露出了无助、惶恐又忧愁的神情,配合着那张本来就好看的脸,能十分恰当地激发出吉田步美的同情心来。
泽田弘树用颤抖却坚定的声音说,“……我能信任的,只有少年侦探团了。”
暴击!这对少年侦探团这三个正处于提前到来的中二期的孩子来说,绝对是暴击中的暴击!
圆谷光彦立刻就许诺了:“放心吧,我们少年侦探团一定会帮你找回来的!”
“没错,就交给我们吧!”小岛元太拍了拍胸口。
“没错,别伤心,风见同学,我们会帮助你的”吉田步美用力点头,“对吧?柯南、还有小哀。”
在这热血沸腾的气氛之中突然被点名,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同时愣了一下。
“啊、对,没错,”江户川柯南下意识回答,干笑了两声,“总之,我们会帮助你的,风见同学。”
灰原哀没说话,跟着安静地点了点头。
泽田弘树这时才露出了笑容来:“啊——那真是太好了。”
你们相信了,那真是太好了!不枉这几天苺谷朝音一对一给他上了八个课时的演技培训精品小班!
“是这样的,那天我带着电脑,沿着河边散步,看到池塘附近很热闹,就跟着人群一起走进了池塘边假山中的隧道,隧道里似乎新安装了一些会发光的装饰,有很多人都走进去看了。然后在河坝边、那片有很多三叶草的草坪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打开电脑研究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我记得那个时候有很多人骑着自行车经过,回去的时候我差一点就被自行车撞到了。”
泽田弘树的这一大段叙述可以提炼成两个重点——池塘边假山的隧道、以及三叶草盛开的草坪,这就是最有可能丢失U盘的地方。
圆谷光彦立刻提出了这一点,泽田弘树顺势便点了点头:“太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我一个人的时候没有找到,但我想万一是我疏忽了呢?人多的话也许找起来会更轻松吧。”
小岛元太蠢蠢欲动:“那事不宜迟……”
“那两个地方很大,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的话……”泽田弘树迟疑了瞬间,“不如分头行动吧?”
“分头行动吗?”圆谷光彦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
泽田弘树微笑起来:“说起来,今天草坪那边的附近好像有扮演假面超人的人在进行活动……”
此言一出,小岛元太立刻斩钉截铁地开口:“我去草坪!”
有假面超人这个饵吊在跟前,圆谷光彦和吉田步美毫不意外地齐齐决定要去草坪进行调查,那么理所当然,最后剩下的人自动分成了一组——江户川柯南、灰原哀,以及泽田弘树。
他微微笑了一下:“那,我们就去池塘那边看一下吧?”
虽然被提前训练过一番演技,但泽田弘树毕竟不怎么经常使用这个技能,在表演时还是略微有些僵硬和不自然——灰原哀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这个人……找江户川柯南的目的绝对不只是委托那么单纯……他应该有别的话想说,所以才刻意支开了其他的几个孩子。
灰原哀冷静地在心中作下了判断,但同时又有些疑惑——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这个小学六年级的孩子究竟在遮遮掩掩些什么?
要说泽田弘树也是吃了APTX-4869变小的话……委实说,并不太像。吃下那种药物的人不敢说全部,但可以肯定至少有99%都在那张名单上,而她筛选了很久,也只找到了江户川柯南这么一个幸运儿。如果是组织的人……那更不可能,先不说泽田弘树身上没有那种令人厌恶的气息,再说她并没有从这孩子的身上找到能够令组织重视的素质。
即使她知道泽田弘树是天才,但那也只是仅限于“普通的天才”而已。
但灰原哀来到帝丹的时间终归不是很长,要不要行动仍然基于江户川柯南的判断。
——江户川柯南跟了上去。
灰原哀加快了脚步,小跑几步之后追上了他,不动神色地伸手扯了一下江户川柯南的衣摆。察觉到轻微的拉扯力,江户川柯南回头,无声地作了一个口型。
她分辨了一下那个口型代表的词语——警察。
烈日灼灼地一路延伸,脚下的地面都因此而变成了滚烫的、金色的一片。泽田弘树踩着蝉鸣和树叶沙沙的响声,带着他们前往池边。
这个位于公园内部的池塘算不上很大,用石块堆积起来的河边栽了一圈的杨柳,细细的枝条垂落下来,又在夹杂着青苔的石板地面上被倒映出交错的影子,像是纺织时一圈一圈的纱轮。
细窄的长方形石条深深地嵌入了池塘底部的泥土之中,错综排列着成为了一条可以直接通往假山之中的小路。泽田弘树一边踩上石板,一边对江户川柯南随口放了个惊天巨雷。
“江户川同学,上次在电子阅览室的时候,我们见过对吧?”泽田弘树说,“我记得你那个时候正在看一个新闻……我没记错的话,和前段时间发生的仓库爆炸案有关,你对这些案件很感兴趣呢。”
此言一出,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两个人同时脚下一滑,差点从石板上栽倒、掉进池塘里,好在泽田弘树一惊,立刻抬手捞了一把江户川柯南、灰原哀又抓住了江户川柯南的胳膊,这一个接一个的姿势才让三个人都勉强稳住。
江户川柯南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啊……呃,嗯,是的,稍微有点在意。”
灰原哀就是完全的惊疑不定了——江户川柯南不知道她姐姐的真名是宫野明美,可她知道姐姐的假名是广田雅美。
本来就是因为姐姐而决定从组织叛逃,在逃出组织之后,灰原哀当然马上就查探了和姐姐宫野明美有关的事……然后她很快就知道了,名为广田雅美的银行职员参与了十亿円抢劫案,并因某些无法对外界公布的缘由死于某处仓库的爆炸事故。
泽田弘树突然提到这起导致她姐姐死亡的仓库爆炸,这让灰原哀没法不在意……而令她觉得惊讶的是,就连江户川柯南都对这件事投注了非同一般的关注度。
“为什么这么在意呢?”泽田弘树明知故问。
“卷入这起案件中的那位女性……”江户川柯南这次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她是我认识的人,我认为她并不是个真正的坏人。”
泽田弘树点点头:“我知道。那十亿円能找回来,不也是多亏了她吗?”
灰原哀在这时突兀地开口了:“那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什么内幕吗?”
她很好地掩饰了自己,只让自己尽量轻松地露出了一点好奇和探究,就好像这个案件全然与她无关一样。
在她说话的期间,他们已经走进了假山内部的隧道之中。
这隧道并不宽,反而有些紧窄,但高高的穹顶上垂下了相当逼真的紫藤花,在这些盛开的紫藤花间,被细致缠绕成的灯带也从中垂落而下,星星般点点的亮光被晕染成了很浅的紫色,在铅灰的石壁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来。
只将这当作景色来看的话,这无疑称得上是美景,淡紫的星光闪烁着构成了完满的星图。
很美,但灰原哀没什么心情去欣赏这人造的美景。
宫野明美的事情她没对任何人提过——在逃出来的那一晚,她就强撑着勉勉强强倒在了阿笠博士的门口,在被带回去、苏醒之后,她第一时间就默不作声地查过了和宫野明美相关的所有报道。
那天仓库的爆炸动静很大,不少路人都拍到了爆炸现场,而后她又刷到了宫野明美生前的同事发布的追悼会的照片……她不得不承认,姐姐确实已经不在了。
想也知道,琴酒是不会让她的姐姐活下来的;而宫野明美也没有能够正面和琴酒对抗、逃出生天的能力。
即使希望这是假的,她也知道宫野明美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这些事,早在她被关进禁闭室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当真的迎来那个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事实的时候,她竟然没有一点意外,情绪只有空白。在那晚过后,灰原哀再也没查过和宫野明美死亡有关的新闻,所有和姐姐有关的珍贵的回忆,都被她关进了心底的最深处。
直到这个时候再次被翻出来。
也许是隧道细长幽深又逼仄的环境过于压抑,灰原哀走在这甬道之中突然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晕厥感从四肢百骸弥漫上来,连手中的罐装咖啡都有些握不稳了。
她突然惊觉了——不对,这不是环境带来的心理暗示、也不是生理上对这件事抗拒而产生的反应,这是不正常的,那罐咖啡里……有东西!
“咖啡……”灰原哀立时想要出声,但声带已经完全不受她的控制了,最终只模模糊糊地发出了几个音节来。
她以为她说出了一个完整的词,其实只微弱地发出了“co”这个词的气音,随后便完全失去了意识,手指随之松开,握在手中的罐装咖啡掉落在了地面上,没喝完的咖啡洒了一地,空气中多出了一点咖啡苦涩的香气。
灰原哀倒在了地上。
江户川柯南悚然一惊,在看见灰原哀倒地后吃了一惊,很快就冲了过去,原本握在手中的咖啡罐砸在地面上,发出了空荡荡的响声。
“灰原!”他伸手握住灰原哀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灰原!你怎么了?!”
但他没能接着问下去——加了料的咖啡同样开始发挥药效了,他突然觉得困意上涌、眼前发黑,身体也随之变得无力了起来。
就是再蠢的人,这个时候也该意识到咖啡里被下了药了。
江户川柯南用最后的力气转过身,去看泽田弘树,抬起手试图用手表瞄准他。
假山中的隧道并不长,他们这个时候其实已经走到了尽头,不远处的洞口传来炫目耀眼的、一整块完整的金色,像是流淌的熔岩,太过明亮的光辉让江户川柯南不得不眯起了眼睛,瞳孔之中泽田弘树的身影已经出现了重影。
他看见泽田弘树缓缓转身,面对着他们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的身形缓缓没入了那片璀璨的金色之中。
“抱歉。”泽田弘树的声音落进了他的耳中,“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麻醉针从手表之中被发射了出去——但毫不意外地射歪了,并没有射中目标。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身份被识破?目的……所有的疑问都在那短暂的一瞬间涌入了脑海之中,但江户川柯南将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尽了,彻底无力地伏在了灰原哀的肩上。
看见两个小孩齐齐倒下,泽田弘树总算松了口气。
诺亚方舟十分贴心地用他的账号给主人的监护人的上司发了一条完成任务的消息。
在等待降谷零和苺谷朝音过来毁尸灭迹处理犯罪现场的时候,泽田弘树不由得稍微庆幸了一点:好在他还是未成年,就算这种事以后被降谷零的政敌扒出来,顶多也就是个胁迫犯罪的从犯程度,坐牢是大可不必的,大不了接受一点少年教育……
*
为了绑架……不是,为了接收这两个未来的盟友和赶鸭子上架的同伴,降谷零和苺谷朝音早就等在了附近,只等泽田弘树一个消息发来,他俩马上就赶过去拐小孩。
泽田弘树果然没让他们失望,等苺谷朝音和降谷零赶到现场的时候,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已经十分整齐地倒在了那里,刚好他们俩人手一个。
苺谷朝音调整了一下抱着小孩的动作,让江户川柯南以十分自然的姿势趴在他的肩头,看起来就好像只是乖巧地睡着了一样。
他在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的口袋之中摸了一下,将三部手机摸出来,一起递给了泽田弘树。
泽田弘树默默地接过三部手机,跟着两个丧尽天良的公安上了车,坐在后座的时候便心领神会地打开了电脑,用数据线将手机和电脑连接在一起,轻而易举地破解了锁屏密码。
诺亚方舟经历了两年的学习时光,如今已经真正成长为一个超越时代的人工智能,伪装一下灰原哀和江户川柯南的语气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么?
没过几秒,诺亚方舟就一心两用地操纵手机,同时给毛利兰和阿笠博士发去了晚上在同学家里留宿的消息;然后又给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发送了委托完成的好消息,让他们没什么事就能各回各家了,至于说好的委托报酬,会由泽田弘树在明天兑现。
完成了这一切,泽田弘树默默地又将三部手机递给了坐在前座的苺谷朝音。
马自达很快便发出了沉闷的、启动的嗡鸣声,接着便从深灰色的水泥地面离弦之箭般驶出,没入了车流之中。
经过上次的绯闻,降谷零终于痛定思痛地吸去了教训,给马自达换了个防窥膜。前方的挡风玻璃是没法贴深色的防窥膜了,只能勉强维持原因凑合一下……大不了让苺谷朝音戴着棒球帽和口罩遮掩一下。
加了料的罐装咖啡是提前就准备好的,泽田弘树确实在自动贩售机里买了饮料,可咖啡从一开始就躺在出货口里,没人会特地去怀疑一起买回来的咖啡是有问题的。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灰原哀和江户川柯南都喝掉了小半罐。考虑到两人都是孩子的身体,降谷零在下药的时候很有分寸,没有放太多药物,大概只够让他们睡上半个小时左右。
从这里驱车前往宫野明美所在的医院,理论上来说只需要半小时就够了——但现在正好赶上了下班高峰期,东京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堵在一起的车流,三十分钟的车程显而易见地会被无限期拉长。
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很有可能在这期间醒来,为了避免江户川柯南奋起反抗导致出现不可控制的车祸,苺谷朝音很干脆地把他的道具装备扒了个干净。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很有先见之明的举措。
在开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几乎同时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
毕竟实际上有着大人的灵魂,江户川柯南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不是惊呼,而是默默地暗中观察——他就是这个时候发现自己的道具不见了,追踪眼镜、弹力腰带、变声器乃至强力足球鞋都没了影子,只剩一块用完了麻醉针的手表还戴在手腕上。
这种逆境没让他太惊慌,但灰原哀就不太一样了,她甚至没法很好地掩饰自己。
她在发抖,整个人陷入了惊惧和恐慌之中,任谁都能发现她此时的不正常——那是心理投射给生理的下意识的反应,对组织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让灰原哀无法控制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她的异常太过明显目,眼看无法伪装,江户川柯南干脆睁开了眼睛,光明正大地环顾着车内。
泽田弘树坐在他们身边,前座开车的人拥有十分明显的特征:金发和深色的皮肤。
那是安室透……不,或者说是波本。
而副驾驶的那个人就足够眼熟了——那人有着弧度优美的侧脸,戴着压低的棒球帽。见他们醒来,他缓缓偏过头看了过来,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扶了一下棒球帽的帽檐,露出了黑色额发间顾盼生辉的金绿异瞳。
——梅洛!
同时出现的两个代号成员让江户川柯南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八,疯狂地在胸腔之中胡乱撞了起来。他的瞳孔收缩,即使车内开着足够的冷气也无法抑制蔓生的寒意。
被发现了。这是江户川柯南心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下一刻,他便听到苺谷朝音含笑着说:“又见面了,工藤君。”
猜测是一回事,但当猜测被证实的时候,江户川柯南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工藤君”这只由短短几个音节构成的巨资犹如重锤,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他的心头,瞬间便砸出了阵阵刺耳的声响,他听到了短暂的耳鸣声。
“你……”他的声音变得干涩了起来,“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身份被彻底叫破的那一瞬间,灰原哀便深深地颤抖了起来。她环抱着双膝将自己蜷缩在座椅上的角落之中,反复呼吸之后才勉强让自己心中的恐惧安定下来。
事已至此,就算害怕也无济于事。在这狭窄的空间之中,两个小孩很难对抗这两个精英代号成员。
没等苺谷朝音做出回答,灰原哀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们也去了工藤宅,”她咬着牙说,“是吗?”
江户川柯南立刻明白了自己的破绽——工藤宅中属于他的衣物全都整整齐齐地放在衣帽间,但唯独少了儿童时的衣服。
这或许不算致命的破绽,但只要起了疑心,其实真相并不那么难猜。
苺谷朝音抬起眼睛,从后视镜之中和灰原哀对视,在她的注视之中缓缓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逃脱的毫无痕迹?”他的语调和嗓音都格外轻柔,像是在和情人呢喃,“就算在研究所里,你也太不小心了。”
——研究所里有人在监视她!
这个认知让灰原哀的呼吸几乎停止。
她所在的研究所是乌丸莲耶最重视的地方,不管是哪个国家派遣来的卧底,都没法真正地入侵那里。如果真的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研究所之中注视着他,那么必然是乌丸莲耶派来的人。
所以——波本和梅洛,果然是为那位先生来抓她的。
灰原哀的声音发紧:“我这样的叛徒,难道不应该直接杀掉吗?”
如果要杀了他们,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还用泽田弘树这个孩子来诓骗他们、降低他们的警惕心,随便制造一场车祸就能马上让他们毫无痕迹地死于非命。
“怎么会?”苺谷朝音有点诧异,“我们当然不会这么做,对我们而言,你们有重要的作用。”
这所谓的重要的作用,一定比死亡更加痛苦和残忍。
江户川柯南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在车辆驶过右转的路口时,已经隐约可见连群的建筑了。
那是一家医院,外表被刷成了彻底的惨白,代表着生命和拯救的红十字架被镶嵌在最上方,血一般的光逸散在空气中,将白色巨塔染红。
江户川柯南心中猛地一跳。
——人体实验。
第197章
这是江户川柯南这辈子第二次这么狼狈。
上一次是他被琴酒喂了药;现在他全身上下的装备被扒的干干净净,手上还被塑料扎带给捆住了,就是想找点方法割开都没办法。
没有麻醉针、没有强力足球鞋、没有弹力腰带,他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辆载着他们的车驶向不远处的那家医院。
红十字的图像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这个向来代表着救死扶伤的红十字此刻显得格外狰狞,在他眼中无异于死亡。
江户川柯南能想到的东西,灰原哀当然也能想到。
事实上,组织本来就买通了一些私人医院——在日本这个地方,私人医院是相当常见的,许多名流和富豪家中都经营了私人医院,而组织想要买通这些人并不困难。
所以有的时候,研究所也会通过这些被买通的私人医院来进行一些人体实验——总有那么些社会关系极其淡薄的人和流浪者被送到医院,而他们就是那些人体实验的对象。
在看到医院的标志出现的时候,灰原哀就意识到了他们未来的命运走向。
——毫无疑问,他们将要成为人体实验的实验品。
这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反而可以说……不出所料。
组织对待背叛者的手段一向酷烈,既然在找到她的第一时间没有杀死她,足以说明她还有用处。
而这副缩小的身体,就是她和江户川柯南身上最大的用处了。
这些想法慢慢在她心中浮现,灰原哀忍不住垂下头,自嘲地轻轻笑了一下。
不久之前,她还是那个握着屠刀的人,现在不过短短数月,立场便陡然倒转,她即将成为实验台上的小白鼠了。
“放心吧。”灰原哀淡淡地说,“我们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她知道江户川柯南在想些什么……他们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去,作为珍贵的、万中无一的个例,那些她一手带出来的研究员大概非常想将他们上上下下好好研究一番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活着的个例!
“当然,也不会活的太好就是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
灰原哀已经陷入了对命运的看淡之中——在最开始的惊惧和恐慌过后,她经常会产生“什么都无所谓了”这样毫无求生欲望的心态。
干脆去死好了,反正在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这样的世界根本没有留恋的必要。
可江户川柯南从来不是那种会在逆境之中放弃的人,即使灰原哀已经被消极的情绪笼罩。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啊。”江户川柯南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
人体实验——不管在任何时候,这个词的背后都一定充满了血腥与眼泪。至少在明面上,这是任何研究员都不能、也不应该踏足的禁区。
江户川柯南看过不少和人体实验有关的影片,那里面的手段一个赛一个的血腥和吓人,他用膝盖想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在车里不是反抗的好时机——他冷静地想。
降谷零和苺谷朝音都坐在前座,而他和灰原哀都被绑着,这种情况下很难真正造成什么危险,即使想有什么动作,大概也会在第一时间就被苺谷朝音给阻止。
既然目的地是医院,那么他们总有下车的时候。在医院这种错综复杂的环境之中,才是逃脱最有可能的时候。
江户川柯南不清楚这个医院的具体情况,但他决定赌一把。就赌这家医院不是全然被组织控制,赌波本和梅洛为了不引人注目,不回将他们捆着带进去。
只要能够松开手上的束缚,他就敢和组织的人奋力一搏。
“确实不到放弃的时候。”苺谷朝音坐在前座回答,缓缓回过头来。
他们已经靠近了医院,悬挂在楼梯侧边的红十字散发着红色的灯光,这淡淡的红光透过挡风玻璃映在苺谷朝音的侧脸上,立刻让他的神情显得格外阴森,眼中含着一点代表着血腥的红芒,像是经久的血液。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户川柯南咬着牙。
这次回答他的是降谷零。
在等待红灯的间隙之中,他随手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很小的东西,向后座抛去。
这枚小小的东西被准确地抛进了江户川柯南的怀中,他茫然地低头看去,在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僵住了——那是一枚小小的窃听器,但已经被损坏了,精巧的零件出现了破损。
他认识这枚窃听器。几乎在看到这东西的瞬间,之前的记忆便汹涌而至。
就在前不久的时候,他将这枚窃听器放在了风见裕也的身上,意外得知了他身为警察的身份,但在那之后,窃听器便被发现、破坏掉了。
而那时候和风见警官在一起的人——就是波本!
江户川柯南在这一瞬之间全都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来委托他们的人是泽田弘树,怪不得泽田弘树突然提起广田雅美和仓库爆炸的事情,怪不得泽田弘树也在这辆车上。
因为风见裕也根本就是个早就被组织收买的黑警!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意识到宫野明美口中的那个组织究竟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灰原哀对他透露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他直面了组织慑人的压迫感,才真正明白为什么灰原哀的恐惧那么深入骨髓。
“看到这个,你应该就能明白了吧?”降谷零开口。
他自认为自己表达的意思很明显——能跟警察在一起的,当然只有警察了。
但很可惜,江户川柯南并不相信他是个好人,这个举动在他看来更像是对他小动作的警告和嘲讽。
“人体实验?”他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紧紧盯着降谷零问,“这就是你们想做的吗?”
绿灯亮起,降谷零踩下油门,将车开进了医院角落里的停车位之中,马自达熄了火,彻底停摆下来。
他下了车,拉开后座的车门之后,半弯下腰来,对江户川柯南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你觉得我们会这么做?”
其实降谷零自己也知道——他们警察厅公安的名声向来是公安这个群体之中最差的,但也不至于被当成会做人体实验的残忍刽子手吧?
国会那帮利欲熏心的政治家可能会这么做,但公安不会。
江户川柯南反问:“否则呢?”
降谷零微笑着回答:“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对江户川柯南伸出了手,示意他下车。
变小的名侦探没在这个时候犹犹豫豫,很是识时务地麻利下了车。
坐在最角落里的灰原哀慢了一拍。自从意识到自己重新回到了组织的掌控下,她就一直是这样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好像一切对她来说都完全不重要了。
苺谷朝音:“伸手。”
他穿着紧口的长袖衬衫,江户川柯南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记得这位偶像的手腕轻轻动了一下,泛着银光的锋利刀片便出现在了他的指尖,手指轻轻一划,绑在手腕上的塑料扎带便应声被切断。
虽然绑着手的东西已经没了,但江户川柯南还没打算这个时候就实施逃跑。
成功率几乎为0,这时候跑完全就是浪费这仅有一次的机会。
两个身体缩小的假小孩此刻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顺从——灰原哀是真的,江户川柯南是装的。
苺谷朝音牵着江户川柯南的手,降谷零牵着灰原哀的手,泽田弘树则表现地像是这兄妹二人的兄长,抱着电脑跟在他们身后。
“别轻举妄动。”苺谷朝音压低了声音,“这里可是医院,要是你擅自行动导致医院里的设备出了什么问题,那可是会影响到这些病人们的。”
江户川柯南欲言又止。一个罪犯,居然还在这里道德绑架他?
他的手被这位年轻的偶像一整个拢在手掌心之中,属于苺谷朝音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从相贴的掌心传递过来。这让江户川柯南觉得有点恍惚、又有一些似曾相识……在不久之前,也是苺谷朝音牵着他的手送他回家的。
但这次不同,拜苺谷朝音所赐,他的手腕上多出了一道被捆缚过后留下来的红痕。这道痕迹在小孩子柔嫩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也数次提醒江户川柯南一个事实——弥良不只是弥良,他的底色是梅洛,是组织的杀手,是满手鲜血的杀人者。
……
已经日落了,光线渐渐地变得昏暗了下来,路灯却还没亮起,住院部大楼的大堂之中亮着惨白的灯光。
灰原哀和江户川柯南默不作声地被牵着走进电梯间,降谷零熟练地按下了楼层,等待着电梯缓缓上升,带来轻微的失重感。
随和叮咚的声音响起,他们进入了医院的高层之中。
江户川柯南默默地在心中进行判断和评估——看波本和梅洛的样子,大概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难道这里是组织秘密的人体实验基地么?
和其他医院比起来,这一层的病房似乎格外冷清,根本没住什么人……是VIP病房?还是保密病房?
他还注意到了一点:即使他们大摇大摆地从面前走过,护士台的护士也面不改色,好像完全没见到他们一样。
种种异常让江户川柯南的心越来越往下沉。
住院部的构造稍微有些复杂,不像普通的医院那样是个简单的回字形。在拐过好几个弯之后,降谷零和苺谷朝音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病房前。
左右两边的病房都熄着灯,只有这一间病房之中亮着暖色调的灯光。病房的门口有一个并不算大的窗口,即使是孩子,只要踮起脚来也能够看见里面的情况。
灰原哀这时候才缓缓抬起头来,透过窗口看向病房的内里。
在看清病房中的景象之后,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瞳孔一圈一圈地缓缓收缩,僵在原地,只觉得手指发麻,轻微颤动起来。
这间特殊病房之中只摆放了一张宽大的病床,病房内的陈设并不像一般的一样苍白而冰冷,那里面本身的布置就足够温馨明媚,就连窗边都插着一束淡黄色的花。而在角度被调整之后竖起来的病床上,一个看起来格外瘦弱的女人躺在上面。
她有着黑色的长发,鬓发温柔地垂落下来,散在她的颊边。即使没有睁开眼睛,只看她轮廓柔和的面容也能想象出那张柔美的脸笑起来的样子。
但破坏氛围感的是她身上穿着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衣服立刻给她添上了易碎感,透明的、细长的软管连接着她的手背,从宽大的蓝白条纹的袖管之中延伸出来,连接着挂在吊杆上的几个透明的药瓶,药瓶之中的药物中偶尔冒出几个透明的泡泡。
除了输液瓶之外,摆放在病床边的还有一台心跳监测仪——漆黑的屏幕上是一大片复杂的英文名称,唯一清晰可见的是平稳跳动着的绿色的心电图。
在看清宫野明美的瞬间,灰原哀便猛地想要扑上去——但她被降谷零拉住了。
灰原哀的情绪瞬息之间便彻底失控,如果他不稍微拉着一点,大概她多半是要摔在地上的。
但灰原哀没去在乎从手腕上传来的痛感。那具瘦小的身体之中骤然爆发出了极其强大的力量,降谷零都差点没能拉住她。
她保持一个看起来相当别扭的姿势身体前倾着,用尽全力伸手,手指死死地扣住了门扉窗户上凸起的那一小截,呼吸立时便变得急促起来,身体极具颤抖。
“姐姐……”
她惶恐地说。
江户川柯南当然也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宫野明美——他的第一反当然是惊讶。
但在看到活生生的宫野明美的瞬间,他瞬间回想起了当初在追悼会上似有所觉的种种异样……现在那些不自然都成为了宫野明美活着的证明,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松了一口气,却又并非如此。江户川柯南忍不住在心里想,没有死是一件好事,但对她来说大概不是那样……她拼命地以死相搏都想要逃离这个组织,但终究又被抓了回来。
这该多么绝望。
他对宫野明美还活着这件事不太震惊,真正震惊的是灰原哀的那声“姐姐”。
等等,她们是姐妹?原来如此……怪不得……
广田雅美的拼命、执着与灰原哀对组织的强烈报复心终于有了答案,江户川柯南在这个充满眷念和惶恐的音节之中找到了一切的源头。
组织造成了这对姐妹的悲剧,而现在,这场悲剧仍然在延续着。
灰原哀突然松了手。
她慢慢地直起身体,又一点一点地将头转过来,抬起头盯着降谷零。
江户川柯南第一次从灰原哀的脸上见到这种表情——就像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坠入黄泉之人攥着悬吊下来的蛛丝仰望人间,从绝望之中燃烧的熔岩在她的眼底流淌。
“让我确认一下,不需要很长时间。”灰原哀的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但谁都能听出来她声线的颤抖,“只要让我确认她真的是我姐姐,无论什么……无论什么,我都会做的。”
她强调了两次“无论什么”。
灰原哀的反叛是为了宫野明美,那么投诚当然也可以是为了宫野明美。
这突如其来的反水让江户川柯南瞬间麻爪了,队友叛变的太快,一时间让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再继续自己的逃跑计划。
但没等他作出最终的决定、找准逃跑的时机,病房之中的宫野明美就醒了过来。
……
宫野明美原本只是躺在病床上小憩而已,手边还按着一本只看到一半的书。
她最近的生活还算好……距离仓库的爆炸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她中了三枪,又是从火灾之中逃生的,没点并发症就很不错了,在枪伤没养好之前都被勒令住院休养,同时也是为了避一避组织的风头。
降谷零和苺谷朝音没对她隐瞒太多组织的事情,也承诺了会帮她寻找宫野志保的下落。得到了公安郑重的承诺,宫野明美才稍微放下一点心来。
她自己也很清楚,如果拖着这样的身体非要出去寻找妹妹的话,那才是真的会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
在半梦半醒之间,宫野明美隐隐约约听到了说话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她格外熟悉的、似乎在久远的时光之中出现过的语调,于是缓缓睁开了眼睛,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透过镶嵌在门上的那扇窗户,宫野明美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降谷零和苺谷朝音,下意识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
因为角度问题,她没能看到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但这两位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这个笑容让灰原哀和江户川柯南一起愣住了——江户川柯南腹诽伏广田雅美小姐对敌人也能这么虚与委蛇么?灰原哀心说我姐姐好像对琴酒都没有好脸色啊,这不对吧!
同时灰原哀又隐隐怀疑起来……该不会里面的这个是冒牌货吧?说起来之前确实有听说贝尔摩德回国了,而且波本和贝尔摩德那个女人关系很好的样子,搞不好确实会帮忙蒙骗她……
苺谷朝音没给两个小孩模样的大人太多思考的时间,抬手握住病房的门把手,握着江户川柯南的手腕走了进去。
“有几天不见了,宫野小姐。”他礼貌地打招呼,“你最近伤势怎么样?”
“啊,我很好,请……”宫野明美立刻就笑了,最后的那句“请放心”只说出来了一个音节,后面的所有话便突兀地被卡在了喉咙之中。
她的语气微弱下来,瞳孔收缩,连手指也下意识攥紧了盖在腿上的毛毯,将柔软的毯子狠狠地揉皱出了几道痕迹来。
宫野明美看到了跟在降谷零身后走进来的女孩——那是她记忆之中的、还能被她牵着手走路、搂在怀中念绘本的志保。
“志保?”她失声。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灰原哀立刻挣脱了降谷零放松下来的手,她踩着灯光的倒映和黄昏暮色奔向宫野明美,在紧紧拥抱的那一刻,她又从灰原哀变成了宫野志保。
她感受到了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以及所有的和姐姐有关的一切。即使不去确认,她也能够肯定——眼前这个拥抱着她的人就是宫野明美。
这个世界上,宫野志保唯独不会认错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已经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挣脱了手背上的针头,也不在意溅出来的血,她整个人几乎都要摔倒在地上,膝盖抵住了冰冷的木质地板,在飞扬的白纱窗帘半透明的影子下,两道影子交错重叠在一起。
“终于找到你了,太好了……”宫野明美的声音哽咽起来,“听说你失踪的消息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
苺谷朝音已经松开了攥着江户川柯南的手的力度。
在这感人的重逢一幕下,降谷零和苺谷朝音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对终于重聚的姐妹的身上,这本该是个逃跑的最好时机,但江户川柯南没有行动。
他站在原地,让自己的手慢慢地从苺谷朝音的手掌心之中滑落出来,突然微妙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
不对,这肯定不对。
他见过宫野明美快要死去时的最后时刻,明白这个看起来柔弱秀美的女人身体之中藏着多么强大的力量,并且绝不屈服——那时用命作为赌注都没能让宫野明美妥协,难道只过去了没多久的时间,她突然之间就学会服软了吗?
不像。
如果真的是那样,宫野明美在看到波本和梅洛时下意识的反应不会是笑,即使是虚与委蛇,也能明显从五官的微表情之中察觉到不自然的地方来。
难道……
江户川柯南的心中缓缓涌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就在他作出猜测的时候,宫野明美已经抬起了头,认真地看向苺谷朝音和降谷零。
“谢谢你们找到了志保,真的——非常感谢。”
灰原哀将额头抵在宫野明美的颈窝之中,在萦绕鼻腔的、属于姐姐的气息之中缓缓平复了呼吸。等心脏的跳动能够平缓下来,她也抬起头,郑重地凝望着降谷零,视线又缓缓落在了苺谷朝音的脸上。
“我知道你们带我来看姐姐是什么意思。”灰原哀缓缓舒出一口气,“我愿意为组织继续工作,继续研究APTX-4869。但我有个条件——必须保证我姐姐的安全,否则我能消失一次,就一定能做到第二次。”
她的语气郑重异常,每一个字都格外庄重。
必须说明——灰原哀是个相当敏锐、很会读空气的人,所以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后,她也十分明显地发现了病房中突然变得微妙起来的气氛。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话之中有什么可笑、或者不对的地方,在场包括宫野明美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她的这一番话之下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来。
尤其是宫野明美。
她抬手按着妹妹的肩,表情中透着迷茫:“呃……组织?为什么要为组织做事?不是已经好不容易脱离了吗?”
灰原哀罕见地愣住了:“……诶?”
如果不是组织,那是……?
宫野明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又没好气地盯住了降谷零和苺谷朝音:“难道你们在来的路上事先没有告诉过他们吗?”
她似乎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江户川柯南的存在,“咦,柯南也来了?……啊,不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人,果然是你们的作风。”
苺谷朝音义正词严地回答:“我们从来没有说过是为了组织来的,是他们擅自误解了我们吧?”
此话一出,跟在后面的泽田弘树都忍不住侧目了——就你们那纯绑架的手法,怎么可能会有人认为是好意的啊!
江户川柯南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要这样那倒是把他的道具还给他啊!
灰原哀这个时候也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波本和梅洛绑架他们不是为了组织、同样也不是组织的任务。
那么……
“那就趁现在,来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吧。”
降谷零将棒球帽取了下来,从贴近胸口的内袋之中摸出了一枚徽章。
在发红的落日下,那枚徽章躺在他的手心,雕刻成庄严的樱花形状的金属流淌着熠熠生辉的光芒。
那是警徽。
“我是公安警察。”
第198章
“?”
灰原哀觉得自己有点幻听了。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先是落在降谷零的脸上,然后再缓缓下移,落在他手心中的警徽上——不得不说,警徽的做工相当精美,稍微晃动一下便能看到偏转流淌的金色光芒。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你……是公安?”
“货真价实。”降谷零点点头。
苺谷朝音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江户川柯南看向他,“你也是吗?”
他来了一点兴致,却没有马上就回答江户川柯南这个问题。他单手撑在下颌,半蹲下来平视着江户川柯南,在名侦探的注视之中忽然笑了。
即使没有做任何精致的造型、没有任何妆容的修饰,那张本来就足够好看的脸也美的让人惊心动魄。他轻轻偏了一下头,黑发的发尾末梢随着偏动的弧度而缓缓落下,长而浓密的睫羽像是鸦翅、又如同振动的蝶翼,那双浮光跃金的眼睛在发红的落日下熠熠生辉。
绯红在年轻的偶像漂亮的眼尾与瞳底蔓延流转,像是童话传说之中女巫炼制出来的、蛊惑人心的魔药。
他在暮色下慢慢笑起来的时候,整个病房都因此而光华满室,目之所及的一切骤然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大多数人都是视觉动物,就算并不是“喜欢”和“爱”,在看到漂亮的事物时也总忍不住在心中一动,像是捕捉到了忽然降临的神启。
虽然江户川柯南已经有点习惯了苺谷朝音的脸,但偶尔、在这种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因此而心头一跳了,漏了一拍。
当然,他并不是那种会色令智昏的人,这种感受仅仅只持续了十分短暂的瞬间,他的思绪又马上沉回了理智之中。
“……那,”江户川柯南很是谨慎地问,“你没有年龄造假吧?”
苺谷朝音失笑:“现在就在医院,要不我俩一起去测个骨龄?”
江户川柯南还真有点心动——毕竟这么久的相处之后,他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苺谷朝音的性格,知道这其实是个说谎比喝水还自然的人,根本就不像粉丝说的那样诚实而坦率。
但想了想,他又觉得实在大动干戈,梅洛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
考虑到梅洛出道六年归来仍是二十二岁的年纪,再考虑到他从出道起就靠脸爆红、数年来天天都在演艺圈打转的超高强度工作行程,最后再想一想警察的招收条件……很遗憾,从各方面来看,梅洛都不具备成为一个警察、尤其是公安警察的条件。
除非他是警视厅的太子爷。
所以江户川柯南轻易就得出了一个答案:“你不是公安警察,所以——你是波本警官的协助人?”
普通人大概不太清楚,但江户川柯南是确实知道的,电视剧和小说中描绘的“协助人”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明面上拥有各自的身份,但实际上却是公安备案过的线人,在暗中为公安提供帮助。
梅洛就很符合公安协助人的定位。
毕竟江户川柯南怎么都想不到,警校和公安会招收15岁的青少年、甚至还草芥人命地让未成年去卧底。
降谷零无人在意地插了一句话:“比起被叫波本警官,其实我觉得安室警官这个称呼更好听一点。”
苺谷朝音没否认江户川柯南的猜测,只微笑着注视着他,模棱两可地说:“工藤君不愧是名侦探。”
这是一句赞扬,也被江户川柯南当成是对推理结果的默认。
但在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都没看见的地方,泽田弘树抱着电脑站在后边,悄悄地、很不文明地对监护人的上司和同事翻了个白眼。
——又来骗小孩那一套了。
比起江户川柯南十分丝滑的接受现实,灰原哀表现地格外诧异。
她匪夷所思:“如果你们是公安的话,为什么还要用那种方式带我们过来?”
宫野明美从一开始就觉得妹妹的情绪不太对劲,看起来完全是惊弓之鸟,此时终于从妹妹的话中察觉出了端倪。
“你们怎么带志保和柯南来的?”宫野明美的神情之中带着点质疑,“难道是什么过激的手段吗?”
“这……算过激吗?”苺谷朝音眨了眨眼睛。
江户川柯南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确实不算过激。也就是利用风见君骗我们说有委托、然后诱导我们进入又黑又暗的隧道、然后让我们喝了下了药的咖啡、将我们双手捆住塞在车里而已。”
细数下来,不能说十分过分,只能说完全不当人。如果忽略最终的目的,那么这根本就是一起彻头彻尾的绑架案。
还一次绑俩。
宫野明美听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似乎没想到公安的行事作风是如此粗暴而不讲道理。
但好歹他们把妹妹给她带来了,所以她忍了忍,没说什么。
“志保,他确实是公安警察。”宫野明美开口,“也是他们救了我。”
虽然是有目的的营救,但最终是好的结果。
灰原哀在心中默了默,决定选择性遗忘被绑架时惊慌恐惧的糟糕记忆。她松开了抓着姐姐衣袖的手,一步一步走到降谷零的面前,对他伸出了手。
降谷零愣了一下,才握住了灰原哀的手。
她说:“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
灰原哀向来是个聪明的人,她知道眼前这个公安为什么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救下宫野明美、还带着她来见人,归根结底,是想和她合作。
不是为了组织的情报——身为左右逢源的情报商人,波本自己知道的事情要远远比她多;那么就只能是为了APTX-4869了。
降谷零也郑重地对她点头:“没错,我想,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为了扳倒组织。
苺谷朝音保持着在江户川柯南面前半蹲的姿势,也对他伸出了手来。
“今后请多指教,工藤君。”
他用十分亲昵的口吻说。
苺谷朝音其实没接受过Honey Trap的训练和教学——他有那张脸就足够了,学习那些技巧反而会显得过于刻意。
但不知道是因为媚粉太多熟能生巧、还是他天生如此,轻而易举就能给人带去暧昧的错觉,眯起眼睛笑起来时就像眼中的全世界都只剩下你一样。
江户川柯南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伸手握了过去。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一件事——梅洛为什么要背叛?
年纪轻轻就获得代号、被琴酒看重、受到BOSS重用、在组织和演艺圈都一帆风顺的梅洛,为什么要背叛组织,选择成为公安的协助人?
他没能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于是谨慎地说:“请多指教。”
……
“APTX-4869。”灰原哀捧着茶杯中装着的热水,在不断上浮的白色雾气之中开口,“这是那种药物的名字。至于作用,我想你们已经看到了。”
“但返老还童不是这种药物本来的目的吧?我想,这种药物在最初的设想之中,应该能让人——长生不老。”
降谷零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最后那个词。
“是梅洛告诉你的么?也没错。”灰原哀点点头,并不感到意外,“但即使是我父母还在的时候,也没能达到这种效果。至于我接手之后……因为时间跨度太久,他们留下来的资料已经很少了、也没有什么帮助,APTX-4869的药物成分都已经在迭代之中改变了,现在的药效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苺谷朝音只问了一个问题:“你能制作出解药吗?”
灰原哀的回答也相当谨慎:“正在尝试,是有希望的。”
到了这时,一直担忧着灰原哀的情况而没问出口的宫野明美终于明白了——原来妹妹是因为吃下了药物而返老还童。
但同时又觉得愤怒异常:居然把她妹妹逼得必须要吃那种成功率极低的毒药了,到底是落到了什么样的境地?组织那帮没人性的混蛋!
关于灰原哀曾经制作的那种药物,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他们很清楚研究这种药物的原因,也明白乌丸莲耶的最终目的。
“你走后,这个研究好像并没有停摆。”降谷零摸了摸下巴,“除了你,组织里还有人能够主持这个项目吗?”
雪莉是乌丸莲耶重视的、关乎着性命的科学家。
如果只有雪莉能够研究出那种药,那么就算她把琴酒给杀了,估计乌丸莲耶也只会忍了,而不是把这么个救命稻草关进禁闭室、还让她给跑了。
既然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么就存在别的可能。
能够研究APTX-4869、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只有雪莉而已。
降谷零的这个提问让灰原哀微微愣了一下。她没有马上否认,垂下眼睫陷入了沉思。
苺谷朝音也没急着催她,过了一会儿,灰原哀才缓缓抬起了眼睛,和降谷零对视。
“我不能确定,只是猜测而已。但有一个人……如果是他的话,就有可能。”
“谁?”
“东都大学的药学教授,常磐荣策。”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许久都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苺谷朝音才满脸凝重地开口。
“这谁?”
灰原哀的脸上瞬间便写满了无语:“……原来你们不知道?”
“不知道,当然不知道。”苺谷朝音理所当然地说,“药学教授不在我的情报范围内,也不是哪一次的任务对象,我怎么会知道?”
降谷零倒是知道一点,“常磐教授和组织有过接触,但我没有单独重点关注他——组织和医药界的科研人士接触的太多了,常磐教授只是其中之一,我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知道他在学术界是很有名气的人。”
灰原哀点点头:“没错,虽然他从来没有到研究所来露面过,但组织的药物研究其实都有他的参与。我读过常磐教授发表的论文,他的思路和理念与那个神秘的研究员提出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深入。能有这种知识面的,我想不是他的学生、就是他本人。”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更倾向于是他本人。”
降谷零点点头:“我明白了。”
“常磐教授……”宫野明美皱起了眉,摸出手机在百科上输入他的全名,第一条就是关于他的百科,点进去就能看到那写满了好几排的个人荣誉和奖项。但是她在意的并不是那些任何一个该领域的人看了都会羡慕的荣誉,而是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白底的证件照。
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她脑子里立刻就将人和记忆中的重影对上了号。
“我见过他。”宫野明美惊讶地轻轻挑了一下眉,“父亲和母亲他们还在白鸠制药的时候,常磐教授是他们的同事。”
苺谷朝音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降谷零在心中默默评估了一会儿,决定将常磐教授的优先级往前提一提。他说:“我会尽快找个时间接触他的。”
“等等,”苺谷朝音突然开口,“说不定我能见到他。”
他回忆了一下前几天西野寿美江在决定他接下来的行程的时候,似乎考虑过一档不太累的观察类综艺……地点就在东都大学。
“就在这个月,有一档综艺的录制地点在东都大学……不过,我的经纪人好像已经帮我拒绝了。”
江户川柯南诚恳地问:“你现在接这个通告还来得及吗?”
苺谷朝音很没好气地抬手,掐了一把江户川柯南柔软的脸颊肉,“你知道我有多忙么?知道我上节目的出场费是多少吗?你不知道,但你应该知道我接下来还要和你一起录假面超人的综艺吧?我记得按照台本,你还要对镜头大声喊出那句台词呢。”
当然还有最经典的一句——“变身!”
一提及此事,江户川柯南的整张脸就开始发绿。
别的不说,他敢肯定他亲爱的妈妈一定会守在电视前,将他上综艺的样子录下来,说不定等以后还会在一大家子的面前当众播放,对他公开处刑,他珍贵的变身画面一定会在工藤家永久流传下去。
跟江户川柯南开完了玩笑,苺谷朝音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显示的时间。
“快到时间了,我要先走了。”他站了起来,“让琴酒等久了的话,大概又要被盘问了。”
降谷零跟着站了起来,将棒球帽和墨镜一并递给了苺谷朝音,跟在他的脚步后离开了病房。
灰原哀盯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两个人的心不是一般大,居然就这么放心他们俩和宫野明美单独待在这里么?
但他们离开没多久,江户川柯南便以格外强硬的姿态握住了灰原哀的手腕,带着她离开了病房。
当然,他没忘了给宫野明美留一句:“我们马上就回来!”
他抓着灰原哀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踮起脚从高层往下看——白色的马自达在夜色中变成了淡淡的灰色,很快便从连群的建筑间宽阔的道路上驶了出去。
灰原哀也走了过来,双手背在身后,扫了一眼白色马自达逐渐远去缩小的影子。
“你不觉得奇怪么?”江户川柯南低声说。
灰原哀回头看了一眼宫野明美,直到确认姐姐站在病房门口看过来,察觉到她的注视时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她才放心地收回了视线。
这时她皱着眉开口:“你觉得哪里奇怪?话说,你突然把我拉过来才更加奇怪吧。”
“梅洛是孤儿,15岁进入组织,16岁获得代号,从那之后他的人生一帆风顺,他在组织中获得了重视和地位,在表世界获得的只会是在组织时的千倍、百倍,他不缺钱、权、以及地位,也绝不是缺爱的人。”
江户川柯南缓缓放下搭在窗台上的手,在暗淡下来的天光之中一寸一寸地缓慢偏头,认真地与灰原哀对视。
“这样一个可以说是毫无弱点的人,他为什么会背叛组织?”
所以他才没有留在病房里,他担心那里面留着监听的装置,所以才来到了离监控摄像头很远的走廊角落。
灰原哀明白了江户川柯南的意思:“你是怀疑……梅洛是假意背叛?”
江户川柯南点了点头。
“可我不这么觉得。”灰原哀忽然笑了起来,“大侦探,在看待一件事情的时候,除了利益、理性和逻辑,你大概忘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感情,是无法用常理和逻辑来判断的,那是完全和理智相悖的存在。”
灰原哀不是冷血的研究者,她是个正常的、成年的人类女性,会追足球比赛、会看时尚杂志,当然也会在偶尔的时候看一看晚八点档的狗血情感剧,在恋爱这方面,她很明显要强于江户川柯南这位侦探。
然而江户川柯南只是迟钝,并不是蠢,她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立刻就让他反应了过来。
——是啊,梅洛什么都不缺,从理论上来说,他没有任何背叛的理由;但爱情从来都不讲道理。
如果梅洛的真爱是安室警官,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
对于苺谷朝音而言,这是十分忙碌的一天。
他在下午结束了当天的工作,用吃晚餐的时间绑架了两个小孩,然后在晚上的酒会开始之前,火速自己倒腾了一下妆造,穿着得体的晚礼服、佩戴好合适的珠宝,坐进了保时捷356A之中。
他来的相当准时,琴酒没在这一点上发难,只在下车之间将目标的相关资料全都丢给了他。
得益于这几年混迹演艺圈速背台本练习出来的记忆力,苺谷朝音看了一眼就记住了任务的流程和目标的资料,但在翻过下一页时,他微微皱起了眉。
“……怪盗基德?”他有些诧异,“他也盯上了这块宝石?”
琴酒显然对这一点相当烦躁,指尖夹着点燃的烟,淡淡的、半透明的烟雾从他的唇齿之间缓缓弥漫出来,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怪盗基德问题倒不是很大,我记得他用的枪是扑克牌,不是实弹。”苺谷朝音咂舌,“麻烦的是警察。只要怪盗基德出现的地方,就会有搜查二课的人出现,现在酒会现场里一定到处都是便衣警察了。”
这次任务的分配很简单——琴酒负责杀人,他负责劫财。
“你没问题吧?”苺谷朝音明知故问。
琴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丝毫不在意雪茄燃烧时滚烫的温度,用大拇指的指腹狠狠地将烟头碾过折断。
“你以为那些废物能拦住我?”
保时捷356A的速度缓缓停了下来,苺谷朝音将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偏过头对他笑了一下,“最好是这样。”
他打开了车门。
“我就不以你男伴的身份进去了,免得明天又上趋势。上次的时候西野女士差点就想去你面前上吊了。”
琴酒不置可否:“刚好让伏特加把她一起灌进水泥柱里沉东京湾。”
“好歹是我的经纪人,至少给她留一块墓地吧。”苺谷朝音说,他的脸被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之中,让人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保时捷356A的车门被重重地关上了,苺谷朝音抬手整理了一下西服的衣领,拿出邀请函,递给了站在门口的侍者。
侍者验证过邀请函之后,恭敬地弯下腰来,低头为他打开了沉重的实木雕花大门。
随着门的缝隙缓缓开启,满室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伴随着酒的香气,一起逸散在空气之中。
苺谷朝音踩着金碧辉煌的华光走进室内,不动声色地迅速扫了一眼整个宴会厅,确认了目标的所在:关口健太郎身边一直簇拥着几个黑衣保镖,正和搜查二课的中森银三相谈甚欢;三岛家的大小姐三岛清美则聚在贵妇和名门大小姐之间,胸口佩戴着芙洛拉之泪,这块美丽的宝石在水晶吊灯被切割成无数片的光芒下显得流光溢彩,灿烂无匹。
就是站在三岛清美身边、背对着他的人有点眼熟……不能说是眼熟,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程度。
那是白马探。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毫不掩饰的视线,白马探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来,隔着人群与苺谷朝音对视。
他似乎立刻就想起来了自己身处何地,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让自己和贵妇小姐们的距离被彻底拉开了。
在贵妇们茫然不解的视线之中,白马探按下擂鼓般的心跳,在重重人群之中向苺谷朝音走来。
第199章
在看清白马探视线追逐的方向时,苺谷朝音的存在理所当然地被发现了。
那是只要一眼看过去就绝对无法忽视的发光体,他站在那里,就已经比任何人都要耀眼。如同悬挂夜幕的月光坠于人间。
白马探拨开人群,站在了苺谷朝音面前。他没穿适合参加宴会的西服、也没穿那身英伦风的驼色套装,现在身上的这身黑色立领制服看起来十分眼熟——因为苺谷朝音自己也穿过。
那是江古田高中的制服。
虽然很关心弟弟,但苺谷朝音其实并不会跟对待小学生一样天天询问弟弟的生活日常,但两人每天都在联系,固定会在早上和晚上发送问候,白马探经常会在午间休息的时候给他发来便当的照片,吐槽说今天的八爪章鱼肠不好吃,玉子烧加的居然是盐……这样极其日常的小事。
他并不担心白马探作为转学生会和同学有摩擦,作为在英国长大的绅士,白马探在情商方面是相当有保障的。
“你怎么穿着制服来了?”苺谷朝音的视线落在他的领口,黑色立领制服被他端正地扣到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因为我不是为了参加酒会来的,作为一名高中生侦探,这样穿也很符合我的身份吧?”白马探微微笑了一下,朝他举起了手中细长的高脚杯,酒杯中盛装着的金色液体微微晃动起来。
苺谷朝音的视线落在白马探手中的杯子上,神情微微严肃了起来:“我记得你没有成年。”
——所以根本没到法定的饮酒年龄。
白马探低低地笑了一声,闷闷的笑意从他唇齿之间缱绻地溢出来,落在苺谷朝音的耳中时让他觉得鼓膜有些微微发痒。高中生侦探的动作十分亲密,又靠近了一步,将酒杯抵在了苺谷朝音的鼻尖下。
他们的距离在这觥筹交错和衣香鬓影之间突然就被拉的很近,在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下,白马探亲昵地就像要就着手将酒喂给苺谷朝音一样。
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连带着倒映在那双浮光跃金的眼瞳之中,泛起春水般的波澜。
苺谷朝音的鼻尖轻轻动了动,似笑非笑地挑了眉:“姜汁汽水?”
白马探耸耸肩:“总不能拿可乐来假装吧?”
苺谷朝音失笑了,抬手从身边经过的侍者手中端着的托盘之中拿过了一只酒杯,这只高脚杯中装着的就是货真价实的香槟了,而不是白马探那专用来糊弄人用的姜汁汽水。
他握着细长的高脚杯,将杯沿轻轻撞在白马探的杯壁上,在清脆的响声落下之后,他慢慢地抿了一口香槟,混合着酒香的甜味与辛辣蔓延开来。
作为当红偶像——准确地说,是红了整整六年、中间没有任何低谷期和空窗期的超人气国民级偶像,在场的这些上流人士几乎不存在不认识他的人,就算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一定见过他的脸。
而在来参加酒会的年轻的女士们之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苺谷朝音的粉丝。
路好怎么不算粉丝?总之,三岛清美自认为是路好——她不会特意去关注苺谷朝音的行程、也不会特地去追线下,但只要刷到关于他的视频,她总是会停留下来看完,还会意犹未尽地点进tag刷一会儿。
是个潜在的粉丝。
因为从来没有特意去试图偶遇,三岛清美现在这是第一次在这种公开的场合之中碰到苺谷朝音。
她看着站在吊顶水晶灯下熠熠生辉的少年,突然之间便觉得有些紧张,忍不住抬手按住了胸口,却察觉到了一点坚硬的质感……那是她佩戴在胸口的宝石胸针,芙洛拉之泪。
在她身边,已经有人开始惊呼了:“那是……弥良?之前没听说他要来啊!”
“竟然是弥良……我第一次见到。”有女士远远地望着他红了脸,“真人要比电视里帅一百倍啊。”
“冲着这张脸,如果他去竞选首相的话我一定会投票的!”
“啊,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哦。前不久宣布要参加众议院选举的那位不就是艺人出身的吗?如果是弥良的话,一定能在民众支持率上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吧?”
是这样的——日本这个国家,其实是不管什么身份都能够当政治家的。女主播、艺人、游戏选手、职员……只要能让民众为你投票,那么就理所当然能成为众议院的议员,获得政党的支持,然后在政治生涯上更进一步。
如果能得到支持当上大臣,就算是首相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得到。
所以,苺谷朝音还真有改行搞政治的资本,很难说组织有没有动过类似的想法。
大概乌丸莲耶也没有想到,这种放生式的培养还能捧出一个巨星来,委实证明了一句在演艺圈和粉圈流传已久的话: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强捧遭天谴。
“那是当然了,如果弥良参加,没有人能是他的对手。”有个年轻的女孩斩钉截铁地说。
如此坚定地态度让三岛清美下意识看了过去,在看清是谁之后她便毫不意外了——那是堀田真理惠,政治世家堀田家的大小姐、现任家主的孙女。
而堀田真理惠也从来没有掩饰过她的属性,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是弥良的粉丝。
大概是她们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了,引起了白马探和苺谷朝音的注意力,三岛清美和堀田真理惠看见苺谷朝音眼神回转,看了过来——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两人的脸十分一致地红了。
这个笑容像是某种鼓励,又像是单纯被那张足够好看的脸蛊惑了,三岛清美犹豫踌躇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挽着堀田真理惠的胳膊,带着她走到了苺谷朝音的面前。
堀田真理惠身材娇小,无法与高达一米七五的三岛清美抗争,只能用气音小声地说:“干嘛?!”
“你不是粉丝吗?”三岛清美的脸上维持着端庄的笑容,只有嘴唇微微嗡动,“陪我一起去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在苺谷朝音面前站定的时候,她镇定地对苺谷朝音微微颔首:“除此见面,我是三岛清美。”
苺谷朝音点点头,刚准备开口,便被三岛清美微微一笑着打断了。
“我想,对于你来说,自我介绍是一件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哦。没有人会不认识你的。”
“这么说的话,能被三岛小姐记住是我的荣幸。”苺谷朝音非常熟练地切换自己,进入了媚粉状态之中,“堀田小姐,又见面了。”
他又不是笨蛋,当然一眼就看出了三岛清美对自己的好感——还有站在她身边微笑不语的堀田真理惠,苺谷朝音对她还有印象。
那是三年前被他从绑架犯的手里救下的女孩子。三年的时间过去,当时只是国中生的女孩子张开了一点,但他还记得那张脸的轮廓。
堀田真理惠有点惊讶了:“啊……原来你还记得我?”
她确实和苺谷朝音见过不止一次——除了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那次生日宴之外,堀田真理惠是经常和吉川葵一起相约去线下活动的。但她大多数时候都没空参与签名会、手渡会之类的活动,能去的基本上也都是现场Live,也不是什么极端的最前管理,举着荧光棒混在人群中时是很难被舞台上的偶像记住的。
至于那次绑架……堀田真理惠不确定在黑灯瞎火的时候,苺谷朝音有没有看清自己的脸。
所以当苺谷朝音说出她的名字时,她还是相当高兴的。
苺谷朝音很认真地点点头:“线下活动的时候,你来过好几次对吧?音乐节、剧场live、还有公演舞台,堀田大臣过生日的时候,我们也见过,不是吗?”
堀田真理惠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只能紧张地十指交握着点头。
苺谷朝音没忘了自己的任务,目光十分克制地在三岛清美的胸口落了一下——他当然不会用失礼的目光去打量女士,视线只在她晚礼服上的胸针上一触即分。
“很漂亮的胸针,”他有意无意地赞叹,“三岛小姐的品味很好呢。”
三岛清美下意识抬起指尖,按在宝石的蛋面,心情不自觉地便放松了许多。
她微笑着回答,“这是我母亲送我的礼物,它的名字叫做芙洛拉之泪。”
“芙洛拉之泪?”苺谷朝音十分明显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知道这块宝石——怪盗基德说要取走的就是它吧?那怎么……”
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苺谷朝音显然地流露出了些许疑惑。
三岛清美点点头:“我明白,但就像不能因噎废食一样,不能因为怪盗基德,就让这枚美丽的宝石永远不见天日吧?况且,那样不就相当于是示弱吗?我不会对小偷示弱的——有本事就尽管来取吧。”
她的双手交叠着并拢在小腹前,语气严肃而坚定。大概是意识到这样语气太过严肃,三岛清美又忽然笑开了。
“当然,我也相信现场的警官先生们。”
“说得好!”
一声喝彩传来,这突然放大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惊了一下,随即齐齐转头,看向一边鼓掌一边走过来的警官——搜查二课的警部,中森银三,他也是对基德实施抓捕的总负责人。
中森银三在他们的面前站定,抬手握成拳抵在唇前清了清嗓子:“咳、咳咳,我是说,三岛小姐的想法是正确的,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您的宝石。”
他的目光忽然有些飘忽,不受控制地忽略了两位长相姣好的女士,也忽略了白马探这个总显得他们搜查二课是一堆税金小偷的对照组,视线止不住地落在苺谷朝音的脸上。
中森银三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不对,他在家里也见过啊!他灵光一闪,脑海中瞬间浮现了女儿贴在墙上扥那些海报——眼前这个人有着和海报上一模一样的脸!
虽然不太记得苺谷朝音的具体身份,但他知道这是个偶像,并且事先他从没听说过宾客名单上有这位偶像。
那这就有点刻可疑了。
这么一想,中森银三的视线瞬间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苺谷朝音,连眼睛都眯了起来:“这位……艺人先生,你应该不介意我进行一些检查吧?”
白马探心中一跳,还没来得及组织,中森银三便伸出了手。
苺谷朝音扔住了身体本能的动作,没抬起手臂来进行格挡,面无表情地任由中森银三掐住了他的脸扯了扯,看的三岛清美和堀田真理惠心脏骤停,难以呼吸。
堀田真理惠最后用一句话阻止了中森银三的暴行。
“中森警官,弥良的脸买了价值千万的保险。”
此话一出,中森银三的手迅速放开,若无其事般的插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之中,快得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什么,我这也是为了保护三岛小姐的宝石……要知道基德那个家伙可是很卑鄙无耻的,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易容成其他人!”
“基德大人才不卑鄙无耻呢!”反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铃木园子提着晚礼服的裙摆,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对中森银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很快又双手交握着,用咏叹调般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基德大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帅气、最绅士的怪盗,我最喜欢……”
铃木园子的这句话没能说完。
因为——在走过来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被中森银三挡住的那个人的脸。
随着角度的变幻,少年偶像循着声音轻轻动了动浓密的睫羽,似有所觉地看了过来,那双眼睛在光辉下如同融化了月光,光芒倒垂着闪动,春末夏初的蝉鸣绿水突然出现在她的感官之中,心脏在瑰丽的眼瞳注视下不自觉地加快了。
身为粉丝,铃木园子就是化成灰也认识这双罕见的异瞳、这张过分好看的脸——这是她推的偶像,弥良。
铃木园子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开始思考自己刚刚究竟管不住嘴说了些什么。
嗯,她当着自推的面夸另一个男人是世界上最帅气、最绅士的,还说了“最喜欢”……这不就是当着正主的面贴脸发表爬墙宣言吗?
她的心态差点崩掉,好在理智最后上线,硬生生地将那句没说完的话拐了回来。
“……我最喜欢的,当然还是弥良了!”
铃木园子一边在心里流泪,一边小心翼翼地去看苺谷朝音的眼睛——那个被她喜欢的偶像先是显得格外认真严肃,看起来一副生气的模样……但在两人的注视持续了没几秒之后,他突然失笑了。
在这蔓延的笑意之中,铃木园子终于忐忑地送了口气。
“就算喜欢上其他人也没有关系。”她推微笑着说,“如果哪天让你觉得对我不够喜欢了,那么我想那应该是我的原因,珍贵的爱当然要给更值得的人。”
这种话听起来只是媚粉的话术而已,但在和苺谷朝音对视的时候——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最铁石心肠的人大概也不会认为这是虚假的谎言。只是被他注视着,就好像自己就是属于他的全世界一样,那份认真和真诚完全没有任何虚情假意。
至少在这个时候,铃木园子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只要弥良不退圈,她就可以喜欢他一辈子。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灯光却骤然暗了下来,整个宴会厅内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
*
作为将要取走宝石的人、搜查二课精心策划想要抓住的大盗,怪盗基德本人很早就已经到场了。
黑羽快斗已经出现在了现场,并且已经化妆成了侍者。
这场酒会的安保规格很高,光是侍者入场的时候就要接受全套的身体检查,包括但不限于捏脸。
不能戴面具,但这难不倒心灵手巧的黑羽快斗——其实只需要一盘修容粉、一卷胶带,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改变自己的脸型,让自己在视觉上变成另外一个人。
而等到入场之后,就理所当然地可以戴上事先准备好的面具了。化妆技术再高超也比不上易容,靠化妆糊弄一下保安够用,但在中森银三这种熟人面前是分分钟要露馅的。
更别说现场还有白马探这家伙在了。
本来黑羽快斗在化妆成侍者之后是没打算那么早就接近白马探的。虽然他看这家伙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白马探确实有一点当侦探的本事,总是能一眼就识破他的伪装。
但一个人的出现让他改变了主意,主动朝着白马探靠了过去。、
——弥良。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黑羽快斗靠着自己超高的情商,在三年前短短一次的接触、以及这段时间白马探单方面的只言片语之中,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个事实:弥良对于白马探来说是特别的。
黑羽快斗不知道白马探到底是本质偶像宅、还是别的什么,但这一点就足够他想凑近去看看死对头的热闹了。
而在真正不动声色地靠近之后,黑羽快斗心中又克制不住地冒出来了另一个想法。
如果他能伪装成弥良出现在白马探的面前的话,岂不是更有趣吗?
反正对他来说伪装成谁都没什么差别。在黑羽快斗看来,制伏苺谷朝音、易容成他这件事情,就跟随便放倒一个侍者、一位女士那样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所以黑羽快斗很快就在心中拿定了主意。
他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着的腕表,确认了时间之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抵在了托盘的最下方,那里被他贴上去了一个微型的引爆器。
这个小小的炸弹是固定在配电箱上的,只要引爆就会立刻炸毁配电箱,使整个大厅断电。
按下按钮之后,黑羽快斗在心中默默地倒数了三秒。在倒计时变成0的瞬间,黑暗如约而至地降临了。
突然的黑暗让所有参与宴会的人都变得不安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和不断走动第二集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变成杂乱的五线谱。
大概是有人在黑暗之中随意走动、不慎碰到了端着托盘的侍者,苺谷朝音清楚地听到了高脚酒杯倾倒的声音,在一连串互相碰撞的清脆响声之中,他听声辨位,十分灵敏地躲开了酒杯碎裂的地方。
但总有那么几个倒下去的酒杯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酒杯终究泼在了他的手上。
等备用电源被紧急启动、大厅重新变得金碧辉煌起来的时候,苺谷朝音忍不住皱眉去看自己的手——手指缝之间都是被酒打湿之后的味道,带着香槟清甜的香气,又带来了点黏黏糊糊的触感。
堀田真理惠的声音显得有些踌躇:“三岛小姐,你的包里好像宴会什么东西?”
三岛清美一愣,低头去看自己夸在臂弯之间的手提包——名牌手提包上拉链的一角是打开的,而在这缝隙之中,塞着一张白色的卡片。
她取出卡片,翻到了背面,脸色顿时微微变了。
“今晚九点,我会如约来取走宝石,its show time……KID。”
中森银三怒了:“基德那家伙——!”
苺谷朝音的双手握拢又松开,感受着手指指缝之间黏黏糊糊的触感,修长的眉宇轻轻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白马探沉默地从口袋里取出被叠成很整齐的小方块的手帕,一角还绣着一只鹰……那是他的宠物华生。苺谷朝音习以为常地接过了白马探的手帕,却没有用它来擦手,而是放进了靠近心口的内袋之中。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苺谷朝音神情歉意地说。
他很快便转身,在其他侍者的指引下前往了洗手间。
黑羽快斗注视着苺谷朝音离去的背影,不动声色地跟上了他。
*
五分钟后,在洗手间贯通着宴会厅的回字形廊道入口,白马探靠着墙等在那里。
黑羽快斗面不改色地端着托盘经过,却在白马探的声音之中缓缓停下了脚步。
“你想去哪里?”白马探的视线落在他的背影上,“——怪盗基德。”
在他的注视之中,黑羽快斗缓缓转过身来,看了白马探几秒后便无奈地叹了口气。
“该说你是过分敏锐才好呢,还是关注点错误才好……难道一点都在乎你重视的那个人吗?”
白马探心中一动,缓缓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重视的那个人,”黑羽快斗紧紧盯着白马探,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相当恶劣地咧开了一个笑,“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被我扒光了昏迷在哪个角落里了哦。”
然而出乎黑羽快斗的预料,白马探的脸上竟然没有出现任何愤怒或者惊讶的表情。
如果非要形容白马探在听到他的话时脸上出现的微妙表情的话……那更像是匪夷所思。
白马探相当惊讶地挑眉:“就凭你?”
黑羽快斗觉得自己被歧视了。
第200章
易容成了侍者的黑羽快斗穿着统一的制服,那张本来就足够帅气的脸上覆盖着一层面具,看起来完全是一张扔到人群中就不会再找到的大众脸。
但此时他完全没有扮演侍者时的谨慎和恭顺,双臂环抱在胸前,挑起眉露出了一点格外放肆的笑来——只在这个时候,泯然众人矣的普通侍者脸上才会显出属于怪盗基德的冰山一角。
“就凭我?”黑羽快斗气笑了,“——你还真是会说大话啊。”
别的不说,黑羽快斗对自己的实力那可是相当自信的。虽然他擅长的是魔术,但在近身格斗方面也算不上太差……除非他的对照组是毛利兰这种水平的。
至于对苺谷朝音——黑羽快斗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输。
毕竟这位年轻而耀眼的偶像是肉眼可见的纤细柔弱,黑羽快斗只扫了一眼就能目测出他的体重不会高于55公斤。
虽然有的时候瘦弱不意味着柔弱,但苺谷朝音可是男性,对于男性而言,这个体重就意味着不会有什么肌肉,况且他知道苺谷朝音是需要长期节食保持身材的偶像,这双重负面状态叠加,柔弱小偶像大概照面之后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吧?
白马探的话么……他对苺谷朝音的自带滤镜太厚,直接被黑羽快斗给忽略了。
他根本没有听出来,白马探那句话里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其实并不是对他的嘲讽,而是单纯的疑惑——再加一点好心的劝告。
可惜,黑羽快斗错失了最后一个听劝的机会。
“到底行不行,”他冷笑着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白马探皱起了眉,他刚想说些什么,但大厅中立刻就传来了爆炸声,随之而来的是客人们的尖叫。
他在这一时刻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向大厅内。而在他回头时,伪装成侍者的黑羽快斗已经消失不见了。
注视着空荡荡的、光可鉴人的走廊,白马探没能对黑羽快斗说出那句真情实意的劝告——“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对手是苺谷朝音,这就意味着对上了只有送菜的份。
但黑羽快斗没听到白马探的这句忠告,或者说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信。
白马探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中感慨了一句人各有命,随后便转身走向了大厅,去查看刚才爆炸和尖叫的状况了。不是他不够重视苺谷朝音,实在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黑羽快斗又不是杀人犯,他哥哥也不是那种见人就杀的杀人狂魔,在武力值有极大差距的情况下根本用不着担心……他倒是应该担心一下黑羽快斗。
在心中权衡了一下,白马探果断选择了另一边。
大厅里果然发生了爆炸,但并不严重。爆炸的是放在大厅里的装饰雕塑,雕塑炸开的时候毫无预兆,让大厅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但尖叫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因为有案件发生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嘈杂的声音交错在一起,白马探无法听清混杂在其中的完整的句子,但是能从只言片语之中精准地捕捉到一个词:死。
毫无疑问,有人死了。
白马探拨开人群,走进了被人群围着的中心圈。
在那片被人自动避开的一小块圆形的空白之中,白马探看到了一具尸体——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倒在了地上,被西服包裹着的健壮的身躯显得有些扭曲,那张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许遭遇到了极大的痛苦,面目彻底扭曲了起来,原本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因为挣扎而歪斜着挂在脸上。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唇边溢出了一点白色的泡沫。
这打扮已经足够说明死者的身份了。他不是被邀请来参加酒会的宾客,而是哪位客人的保镖。
至于客人本人——白马探的视线看了过去,那位膘肥体壮的客人关口健太郎正站在中森银三的身边,面红耳赤地说些什么。
“有人想杀我!”关口健太郎声嘶力竭地说,“怪盗基德——那个可恶的小偷想杀我!你不是来抓他的吗?赶快把那个小偷抓起来、不,应该杀了他!那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中森银三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位先生,请您冷静一下……”
“冷静?我的保镖被杀,你要我怎么冷静地下来!那家伙要杀的是我、是冲我来的!难道你在被死亡威胁的时候也能这么冷静吗?”关口健太郎简直是怒不可遏了,“还是说你们搜查二课的人都是一帮废物?啊啊,我就知道,警视厅都是一帮税金小偷……”
这扫射的范围太大,白马探这个真正的警视厅太子也一起被连坐了进去。
他没立刻说话,先查看了一下尸体的状况——认识他的警员都没拦着,就跟服部平次在大阪的待遇一样,白马探也稍微享受了一下太子待遇,警员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在案发现场畅通无阻。
在闻到淡淡的苦杏仁的味道之后,白马探得出了答案:“是氰化物,他在中毒前吃了什么东西么?”
这一句话拉回了愤怒的关口健太郎。他的怒火卡了壳,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才说:“……不,他什么也没吃。”
身为保镖,当然不能在这个场合随意吃东西,他们的任务是保护雇主。
白马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意外接触到了什么东西……”
他垂下眼睛,用戴着手套的手去查看保镖的尸体。
当然,中森银三也没有就这么被关口健太郎给放过。
“你怎么还不去抓怪盗基德?”关口健太郎瞪着中森银三,“难道你们警视厅要让犯人逍遥法外么?!”
中森银三显然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哪能就这么被蹬鼻子上脸,顿时语气就变了:“所以说,你凭什么能肯定杀人的就是怪盗基德?”
他和怪盗基德之间的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八年前。从当上警察后不久,中森银三就一直在和怪盗基德斗智斗勇,直至今日。在这么漫长的时间之中,中森银三已经很了解自己的老对手了。
——虽然是个喜欢戏耍警察的可恶的小偷,但怪盗基德从来没有杀过人,下过的最终的手也只是把被伪装的人打晕了丢在角落里而已。
这要怎么让中森银三相信,一个从来不伤人的人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大开杀戒?
关口健太郎理所当然地说:“那是当然了!只有他发了预告函,刚才还用爆炸让宴会厅停电了,说不定他就是趁那个机会对我的保镖坐了什么手脚,杀死了他呢?”
围观的铃木园子第一个忍不住了:“基德大人才不会杀人呢!”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她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往周围开始寻找。在确认周围没有苺谷朝音之后,她才暗地里松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所以说,基德大人在八年前还是八年后的现在,都从来没有这么做过,每个目击者都说基德大人是个非常温柔非常绅士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三岛清美犹豫着说:“如果是怪盗基德做的话,那么他的首要目标不应该是我吗?”
在黑暗之中,怪盗基德不动声色地将卡片放进了她的包中,但是没有动她胸口的宝石——因为离预告函上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这种大好的机会都不对她下手,而是对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的保镖下手……这怎么想都不符合常理。
关口健太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突然卡了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忽然就不再说话了。
他想起来了——虽然这场宴会之中出现了怪盗基德的预告函,但那并不代表只有他一个犯罪者,他自己之前就收到过多番死亡威胁,否则也不会随身带着好几个保镖。
是那些人、是那些藏在黑暗之中的嗜血的乌鸦!
关口健太郎仓皇地四处张望起来,试图从四周围过来的人群之中找到那些令人恐惧的人的身影,但他只看到了一张一张光鲜亮丽的面孔,没有任何人有着令人恐惧的气息。
伏特加关上了门扉,偏头看向琴酒。
“大哥,现在怎么办?好像有人在我们之前下手了。”
那个保镖的死当然不是琴酒做的,他向来懒得用一些很复杂的手法杀人,他解决任务目标的方式总是简单粗暴,直接一颗子弹了事。
既然不是他们做的,那就说明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人盯上了关口健太郎。
琴酒坐在真皮沙发上,手中握着伯莱塔,金属的枪身上显出炫目的倒影,折射出水晶吊灯散发出来的耀眼的光。可温暖的灯光之下,黑洞洞的枪口只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无所谓,我们的目标只是让那家伙去死而已。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惊慌失措的家伙会失去理智,他会把自己送上门来的。”
怎么死都可以。
伏特加点点头,“也是……接下来就看梅洛能不能顺利拿到宝石了。”
*
苺谷朝音觉得自己是可以顺利拿到宝石的,因为怪盗基德本人已经主动找上了他。
他在回字形的走廊里拐了几道才找到了装修地相当豪华的洗手间。
洗手间的洗手台是用大理石切割成的,挂在墙面上的镜子是完整的一整面,边缘用精致的边框修饰起来,烛台上点着香薰蜡烛,一切都显得非常的有情调……哪怕这只是个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狮子头形状的水龙头之中立刻就涌出了一股水流,打在大理石的水池中时响起了拍打时重重的水声。在这水声之中,苺谷朝音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换了一般人大概没法察觉,但苺谷朝音的五感是在经久的训练和生死搏命中锻炼出来的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了有人在接近。
他不动声色地装作自己没有发觉,垂下了眼睫,将手放在水龙头的下方冲洗,直到水流将黏腻的触感都冲刷干净。
在大理石池面的倒影稍微变暗了一点的时候,苺谷朝音豁然转身,手上的水珠重重甩了出去,身后接近的人立刻抬起手臂来进行格挡,连带着脚步也停了下来。
从背后接近他的人是个侍者。他看起来相当狼狈,衣袖和领口都有些晕开的淡黄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被酒泼在了身上。
而且看起来委实不像是什么很有威胁性的人,他只扫了一眼这位侍者的手脚就作出了判断——属于撑不过一分钟的水平。
苺谷朝音这才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好像刚才的凌厉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抱歉,因为总有人喜欢跟着我……所以有人接近的时候有点过激了,你没事吧?”
在抬起手臂的遮挡下,黑羽快斗有些龇牙咧嘴。
——是的,他就是这么一个不信邪的人。
白马探都那个态度了,他高低是要来试一试的。
但没想到还没接近,就直接被苺谷朝音兜头甩了一脸的水。
黑羽快斗缓缓放下手臂,扯下放在精美盒子之中的纸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对苺谷朝音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来:“我没事,抱歉,是我该道歉才对,让客人受惊了。”
虽然苺谷朝音的反应很快、也相当敏锐,但黑羽快斗并没有提高警惕。
因为苺谷朝音给出的理由实在是很正常……毕竟是偶像,还是红了整整六年、现在也依然很红的偶像,光是想想就知道经常会有极端粉丝和乱七八糟的狗仔跟踪他了,这个职业对镜头和人的视线相当敏感也是非常正常的事。
敏锐不代表能打。
黑羽快斗一边不动声色地和苺谷朝音搭话,一边走到另一侧的洗手池中,装作洗手的样子。
洗手间中相当安静,所有隔间的门都是打开的,金碧辉煌的洗手间之中除了他们两人之位就没有其他的人了。
“这么说的话,”黑羽快斗微笑着开口,“当偶像也是一件相当辛苦的事情呢。”
苺谷朝音轻描淡写地回答:“习惯就好了,当有人发现就算跟着也不会发现什么可以用来爆料的事情之后,就不会再跟了。”
黑羽快斗惊奇地挑了下眉:“哦……那之前?……抱歉,提起了不该提的事情。”
他指的是不久之前的绯闻三连爆——如果换了个人,被他这么不识相地当面提起这种事,大概早就不高兴了,但苺谷朝音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的神情,就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任何改变。
“那种事,不是都已经澄清了吗?”他用温柔的语气说,“像这样无聊的绯闻出现的次数太多了,都已经成了狼来了的故事了,我想聪明的人都不会相信那些谣言的吧?”
但他似乎很明显地失去了接着说话的兴致,用纸巾一点一点地将手上的水渍擦了干净,转身便准备离开了。
而在他经过黑羽快斗、几乎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黑羽快斗的眼神骤然一凝,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出手了——但他的手刀没能如同预想的那样劈下去。
那位熠熠生辉的偶像用虎口稳稳地卡住了他的手,从戴着钻石袖口的袖子之中延伸出来的一截手腕格外纤细,黑羽快斗甚至能看清他手背白皙的肌肤下蔓结的青紫色血管的脉络。
可这细骨伶仃的手腕竟然格外有力,他根本没法撼动分毫。
黑羽快斗的脸色瞬间变了。
苺谷朝音在他的注视下十分温柔地弯起了眉眼,用轻柔的嗓音说:“你想干什么?这位侍者先生?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你为……怪盗基德?”
在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逐渐冷了下去。
黑羽快斗没有立刻回答,毫无征兆地动手了,另一只手握成拳,闪电般袭向苺谷朝音的小腹。但这一击被理所当然地躲了过去,他只轻微侧身就让黑羽快斗的一拳落了空,抓住黑羽快斗手腕的手骤然用力,将他拉向自己——但苺谷朝音愕然了瞬间。
因为那只手臂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整个拉了下来……这是一只假手。
苺谷朝音的发愣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他的反应速度几乎快到了可怕的地步,在看见时假手的第一眼便倏然将之当做武器,狠狠砸向了黑羽快斗的脸。
黑羽快斗狼狈地侧身躲开,却没能防住苺谷朝音同时发动的攻击,被一脚踹在了小腹上。
他狼狈的后退了几步,双臂下意识交叉着挡在胸前,但这根本无法防住瞬间暴起的苺谷朝音,只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接连倒退。在突然的天旋地转之间,黑羽快斗突然觉得眼中的世界整个颠倒了,随之传来的是强烈的钝痛——他整个人都被砸在了地面上。
痛感让黑羽快斗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钝,在他狼狈的翻滚了几次后起身的瞬间,苺谷朝音骤然逼近,卡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压在了贴了冰冷瓷砖的墙面上。
后脑勺重重砸在墙面上时让他有些眼前发黑,尖锐的痛感传来,同时传递而来的还有窒息感,缺氧的痛苦和折磨让他的脸色瞬间就涨红了。
被他认为相当柔弱、不堪一击的偶像轻松写意地站在他的面前,单手卡着他的脖子,手指缓缓收拢,恶劣地欣赏着他因为缺氧而显得有些痛苦的表情。
黑羽快斗是有些崩溃的:“你、你不是……偶像吗?!”
你一个偶像为什么在格斗上强的这么离谱?这不对吧!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白马探的那句“就凭你”,再想想他那时露出的、相当微妙的表情……一切都有了答案。
黑羽快斗承认,他错了,他不该以为弥良是个很好拿捏的对象,他不该随意出手……如果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选弥良下手。
苺谷朝音微笑着回答:“有人规定偶像不可以练习格斗吗?事实证明,像这样的技术还是很有用的吧?——比如,在碰到犯罪者的时候。”
缺氧感让痛觉进一步扩大,黑羽快斗反而在这种境地之中骤然冷静了。
“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的,”苺谷朝音打量着他的脸,“那我就干脆帮中森警部一把好了。”
同为警视厅的人,同事help同事,他可是很热心肠的。
可惜,作为马上要被当做档案上的功劳送出去的人,黑羽快斗无法理解这种热心肠。
在苺谷朝音的注视下,他艰难地笑了一下,手掌一翻,手心之中便出现了一个有着拉环的、一看就很不妙的圆形的东西。
黑羽快斗用食指扣住了拉环,猛地将拉环拉了出来——苺谷朝音的表情立时变了,他倏然松开了黑鱼快斗,急促后退了几步。
爆炸和火光却都没有出现,随之而来的是忽然涌出的大片大片白色的烟雾。
那是烟雾弹。
白色的雾气瞬间便充斥了整个洗手间,苺谷朝音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片茫茫的白色。在浓郁而呛人的雾气之中,他看不清黑羽快斗的身影,但能捕捉到他的脚步声。
苺谷朝音捡起丢在地上的假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位狠狠丢了出去——通过声音他能判断出来,那东西确实砸到了什么人。
但很可惜,黑羽快斗还是成功离开了。
雾气渐渐消散,洗手间中已经不见了怪盗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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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函中的时间已经抵达。
就像是要提醒宴会厅中的人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一般,不远处的钟楼之中骤然响起了沉闷的敲钟声,这声音乘着风,传递进了偌大的宴会厅之中。
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了,正在呼呼地往里灌入风。
室内也骤然刮起了狂风,混杂着惊呼和尖叫——白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骤然飞了出来,扑扇着翅膀呼啸着从大厅内飞过,卷起了女士们的长发和晚礼服的裙摆,在惊呼声之中又很快离去,从窗户飞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宴会厅最中央的大灯突然被打开了。
在刺目的灯光之中,怪盗白色的披风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他踩在铺着深红色桌布的精致圆桌上,手指之间夹着一枚闪烁着光芒的宝石——在看见他手中宝石的瞬间,三岛清美便发出了一声惊呼,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胸口,原本佩戴在胸前的宝石果然已经消失了。
铃木园子红着脸看着灯光之中的怪盗基德,要不是顾忌边上三岛清美的面子,她大概会很想当场欢呼喝彩。
“我如约来取走了‘芙洛拉之泪’了。”
台上的怪盗基德彬彬有礼地微笑。
这句话无异于对警察的挑衅,中森银三瞬间怒了:“给我抓住他!”
周围的便衣警察们一拥而上——但怪盗基德在披风一转之后便凭空消失了。
……
这本来会是十分轻松的行动。
——直到在天台上看到等在那里的苺谷朝音的时候,黑羽快斗都是这么想的。
看到靠在天台边上,黑发发梢都因为夜风而被吹乱的偶像时,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好巧。”偶像微笑着说,“又见面了。”
黑羽快斗嘴角一抽,刚想说其实不是很巧也不是很想见面,脸色便骤然一变,极快的闪到了一边——通往天台的合拢的门上已经出现了几个单孔。
那扇不堪重负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的举着枪走了进来。
“真是辛苦了,基德,不过你拿到的宝石就归我了。”他说完这句话才看到了苺谷朝音,眉毛轻轻挑了起来,“……原来还有人在场?”
在夜色之中他没太看清苺谷朝音的脸,只凭借那纤瘦的身材就在心中下了论断:不堪一击。
他哂笑一声:“不管你是基德的帮手还是什么……很遗憾,今天你们两人都会死在这里。”
男人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语调之中透出了狠戾。
此话一出,他突然觉得黑羽快斗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