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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作者:听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71章


    江户川柯南的反应太过强烈,让铃木园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是啊,怎么了?”她迷茫地说,“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吗?”


    “我、我只是太喜欢假面超人了嘛!”江户川柯南飞快给自己找好了一个足够的动机,对铃木园子露出纯良无害的笑容来,他拉了一下这位千金小姐的裙摆,努力夹着嗓子,“但是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假面超人里出现有银色长头发的人耶?”


    铃木园子十分不满地将被捏皱的鱼尾裙裙摆从江户川柯南的手中拯救出来,而后将他的手握在掌心之中,跟毛利兰一左一右地牵着她走进宴会厅之中。


    “你当然没见过了,”她随口回答,“那应该是个素人吧……总之,不是圈内人,怎么会去拍戏?应该是弥良认识的人。”


    “柯南怎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毛利兰的语气之中带着点疑惑,“爸爸看这些节目的时候,你不是从来都不跟着看的吗?”


    想了想假面超人在小学生阶层之中的流传度,再想想帝丹小学里几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小孩对假面超人有多痴迷,江户川柯南立时就抛弃了最后一丝卖萌的底线。


    他铿锵有力地说:“因为我太喜欢假面超人了嘛!”


    “园子姐姐,可不可以让我看看那张照片呀?”


    这个要求显得有点奇怪,但想想小孩子发散的好奇心,好像也不是不能满足。


    恰好,铃木园子的手机之中有一个单独的相册,专门用来保存弥良的各种照片,其中就包括那些氛围图。


    是这样的,铃木财团家的二小姐其实是个唯粉,用来追星的小号上基本也只转发单人相关的内容,因为她偶尔会发签售和亲签小卡之类需要大量金钱才能做到的东西,所以账号聚集了不少粉丝……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富婆唯粉。


    作为唯粉,铃木园子不磕弥良相关的任何cp,那当然更不可能会在自己的手机之中保存cp向的图片了——但有些双人氛围图是个例外。


    她捏着鼻子忍了。


    铃木园子在江户川柯南的卖萌攻势下,从金扣的手包之中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在相册里一通划动之后找到了那张氛围图,将手机递给了江户川柯南。


    穿着蓝色西服的孩子接过了手机,低下头去看——雨夜之中,黑色的伞挡住了银发男人的面容,他只能看到线条有些凌厉的下颌线条、以及低调又显得令人齿寒的黑衣。


    烟雾从他的唇齿之中薄薄地弥散而出,落在那个被笼罩在伞下世界的少年的脸上。


    黑伞、雨夜与霓虹灯绚烂的长街,无论是衣着还是黑色的伞都让这隅隅一角格外沉闷,但这吐出烟雾的动作却赋予了轻佻与暧昧的意味。


    从这个角度看去,那个银发的男人像是将少年偶像的手禁锢在掌心之中一般。


    虽然看不到脸,但仅凭直觉,江户川柯南认为——举着伞的这个银发男人,就是那天在多罗碧加游乐园里给他灌药的男人。


    而这个被他认为极度危险的人,和举世公认的完美偶像有了那么一些不清不楚的牵扯。


    江户川柯南默然了一会儿,操纵着铃木园子的手机,将这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邮箱之中,随后才将手机还了回去。


    作为一个优秀的侦探,他的记忆力也相当卓越,看了这么短暂的几秒钟时间,已经足够将照片上的细节记在脑海之中了。


    他看不清苺谷朝音的表情,但下意识觉得那位偶像那个时候大概率是皱着眉的……而给他灌药的银发男人在举止上并不显得尊重,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上位者对待下位者。


    心中诸多想法掠过,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中,江户川柯南准确地看向了苺谷朝音所在的方向——这位顶级偶像实在过于耀眼夺目,这里分明不是舞台,却好像满室光辉只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作为如今最红的偶像,苺谷朝音一出现,身边就聚集了不少人。那些代表着各方资本围在他周边的人西装革履、言笑晏晏,手中摇晃着细长的高脚杯,金色的液体在透明的酒杯之中晃荡。


    大概是因为聊天过于尽兴,从苺谷朝音身边路过的侍者被人撞了一下,眼看整个人就要栽倒在地上,苺谷朝音十分自然地便向前伸手,挽着侍者的臂弯,扶着他站了起来。


    他垂下眼睛来微笑着说话时神情温和,那份过于夺目、又锋利如长刀出鞘般的昳丽便显得柔和了稍许。


    按照铃木园子的话来说:像弥良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江户川柯南不是颜控。


    他是一名侦探,在他眼中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哪怕是犯人,他并不会从一开始就用带着偏见的眼光去看待一个人,即使对方和罪犯显然存在某种联系。


    铃木园子小声地和毛利兰说话:“兰,我要是现在去跟弥良搭话,会不会显得刻意了一点?”


    毛利兰向来都是支持派,“不会的,你去嘛,相信我!”


    有好友的加油打气,铃木园子鼓足了勇气,端着香槟、提着裙摆便走上去了,身后还缀着江户川柯南和看热闹的毛利兰。


    铃木园子走到苺谷朝音的面前,她还酝酿着没开口,自推本人就先笑了起来。


    “又见面了,”苺谷朝音微微笑着说,“我记得上次你还在烦恼社团活动的事情吧?”


    铃木园子的脸腾的红了,原本想说的话全都烟消云散,连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


    “啊、是,”她小声地说,“原来你还记得?”


    这个所谓的上次并不是指刚刚在酒店门口的见面,而是上次签售会时,铃木园子作为粉丝和他的见面。


    苺谷朝音举办签售会的次数并不多,每次的名额也不多,也就只有几百人的样子。


    对比一些要签售四五次才能记住粉丝的脸的艺人来说,苺谷朝音的记忆力堪称恐怖,基本上只要一次就能眼熟,两三次就可以记住名字。


    “当然记得。”苺谷朝音认真地说,“这是粉丝认真思考了很久,才决定一定要在两分钟的时间里对我说的话,怎么能忘记呢?”


    铃木园子不太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因为那都是一些很普通的烦恼……”


    少年偶像用明净的细长玻璃杯轻轻碰了一下她手中的酒杯,“那么,能用这两分钟的时间倾听你们的烦恼,也算是我的荣幸吧?”


    不是粉丝的毛利兰都必须承认,这话对于粉丝来说是成倍的暴击——铃木园子已经脸红地相当彻底,让她这个好友有些没眼看。


    也就是江户川柯南不知道粉圈术语,但凡他了解一点,一定会腹诽说弥良此人太会媚粉。


    铃木园子看起来整个人已经快要晕过去了,她倒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不远处立刻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大批人的目光。


    就在他们的斜后方,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之间剑拔弩张,对彼此怒目而视,声调也逐渐高了起来。直到其中一人没忍住将酒泼在了另一人的身上,语言上的矛盾直接被计划成了肢体冲突。


    四周纷纷退避,眼看就要被战火波及,苺谷朝音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江户川柯南的肩头,将唯一的孩子拢在了自己的身后。


    被不经意间保护了的江户川柯南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向苺谷朝音——少年偶像低垂下鸦羽般浓密的睫羽,对他安抚性地笑了一下。


    江户川柯南的心中顿时便觉得有些复杂。


    身为理智的侦探,他不会盲目地认为和银发男人有牵扯的人都是坏人,又一律将之打为罪恶的同伙。


    而眼前这个偶像……弥良是他接触到的人中,离银发男人最近的人。


    如果这也是个犯罪分子,那么即使在聚光灯下装的再好,私底下也没有必要伪装自己的本性吧?


    最开始刚刚变小的那一天,江户川柯南观察过,那附近的路上几乎没有什么监控摄像头,也没人跟踪,弥良自己还带着口罩和帽子,如果他不主动说出口,谁会知道他的身份?


    但弥良仍然十分温柔地帮了他,甚至在宴会上也做出了下意识的保护性的举动。


    只从这几次接触来看,江户川柯南实在不觉得弥良像是什么和犯罪分子有牵扯的坏人……况且,作为一个工作忙碌的偶像,弥良根本没时间、也没有机会去犯罪吧?


    再想想那张照片是绯闻照片的本质……


    江户川柯南在心里作出了推断。


    嗯,弥良大概是和黑道分子在感情上有些纠葛吧。


    这不是偶像混黑的丑闻,应该是东京爱情故事之禁断黑道版。


    这毕竟是众多名流云集的酒会,来到这里的艺人和媒体也不止有苺谷朝音一人,没人想让这个酒会变成媒体笔下的笑话,很快宴会的安保便走了上来,礼貌地请那两位男士去客房休息一下了。


    苺谷朝音冷眼看着这一切,目光在其中一人的背影上短暂停歇后便收了回来。


    这次酒会上有两个目标,一个是野口制造的社长野口学,一个是政府要员徳永智史。


    而野口学,正是刚才发生争执的其中一人,也是组织要暗杀警告的目标。


    不用多说,这场争执当然也是安排好的,苺谷朝音在会场之中看到了混进来的诸伏景光——什么?为什么狙击手会负责潜伏任务?那当然是因为,诸伏景光是威士忌小组里看起俩最像正常日本人的一个了。


    波本的肤色太明显,莱伊的长相一看就是混血,只有诸伏景光是个纯血亚洲人,这种不需要引人注目的伪装当然只能他上了。


    野口学现在落单,独自回到了酒店,那么就有下手的机会了。


    不过时机要把握好……一旦太早动手被发现,另一个目标徳永智史就不好办了。


    这么想着,苺谷朝音看向了徳永智史。


    这位政府要员作为一颗墙头草,十分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即使怕死怕的要死,也还是带着保镖出现在了这种场合上。


    但保镖带的太多也会惹人不喜,至少在宴会上他身边只跟着两个看着不那么凶神恶煞的保镖。


    苺谷朝音想了想,对铃木园子微笑着开口。


    “稍后还有表演,请来的似乎是最近刚出道的偶像团体,想要正面欣赏表演的话,舞台正前方才是最佳的角度哦。铃木小姐有兴趣吗?”


    是的,作为一个并不严肃的、相当于交际场合的商业酒会,当然是有表演的。现在在舞台上的是一个小的吹奏乐团,稍后就会是上台表演热场的艺人了。


    当然,苺谷朝音是不会表演的,到了他这个level,已经不是商业酒会能花钱请动的了——花再多钱也不行,西野寿美江坚决拒绝这种掉价的行为。


    在比签售更近距离的私下场合,铃木园子在面对苺谷朝音时整个人都晕晕乎乎了起来,只看得见自推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来的话如同流水一般从光滑的大脑中滑了过去……她只会点头说好。


    江户川柯南和毛利兰同时嘴角一抽,心说大概就算弥良现在开口管她要天上的星星,她也会一口答应下来。


    果不其然,铃木园子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话出了口,她才反应过来刚才苺谷朝音说的是什么。


    她推果然挑起了眉,神情中带着失落:“诶……原来除了我,你还对别的偶像感兴趣?”


    跟在苺谷朝音身后全程当透明人的中川绫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不是你自己主动说的么?怎么还倒打一耙上了?别媚粉了!再媚下去铃木小姐要昏头了!


    铃木园子立刻亡羊补牢:“不不,当然不是,我喜欢的偶像只有你!”


    得到了这个回来,她推的偶像立刻便在她的眼前露出了春华灿烂的笑容。


    毛利兰欲言又止——她看的很明白,好友已经被自推给吃的死死的了,除非脱粉,不然真救不了啊。


    而铃木园子也没察觉到,他们在一边说话时便一边慢慢地向着宴会的中心移动,此时已经靠近了前方的舞台……而政府要员徳永智史就在五步之外的距离。


    是这样的,铃木财团作为日本最大的财团之一,很显然是纳税大户,为日本财政贡献过不少力量,而铃木园子又经常和叔叔铃木次郎吉一起在各种公开社交场合出席,大众媒体和稍微有点心气儿的政要都认识她的脸。


    看到铃木园子就在这里,徳永智史眼前一亮,立刻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铃木小姐。”徳永智史微笑。


    这一声立刻就让铃木园子从色令智昏的buff之中清醒了过来,看向徳永智史。


    她只思考了不到一秒钟,就从记忆之中找出了对应的名字来。


    铃木财团家的二小姐矜持地翘了翘唇角,“原来是德永议员,又见面了。”


    见铃木园子还记得他的名字,徳永智史更加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铃木小姐,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时说的事情吗?关于博物馆……”


    “啊,您说那个呀。”铃木园子八风不动,掩唇一笑,“博物馆的事情是次郎吉叔叔在负责,您想知道更多,恐怕需要和叔叔联系哦。今天是酒会,我敬您一杯吧。”


    敬酒碰杯的动作完全制止了徳永智史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意图,他哽了一下,只好和铃木园子碰了个杯,郁闷地喝了一口香槟。


    寒暄赔笑了几句,徳永智史便礼貌告辞,和苺谷朝音擦肩而过了。


    在经过身边的一瞬间,苺谷朝音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轻轻动了一下,就连身边的江户川柯南都没察觉到这微小的动静。


    热场表演的时间到了,大厅的灯光骤然变成了一片黑暗——随之而来的是舞台上亮起的灯光。


    在偶像团体极富韵律的摇滚乐之中,台下渐渐响起了嘈杂的言语声。


    几乎没有人仔细去看这场表演,更多人仍然在借着黑暗进行交谈,意图谈成有利可图的交易。


    ——直到保镖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


    接着响起的是女士的尖叫声。


    在这样的变故下,表演暂停,大厅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金碧辉煌之中,徳永智史躺在华丽的地毯上,流出来的血染红了编制着繁花图案的金色地毯,他瞪着眼睛,保持着生前最后一秒时惊恐的神态。


    苺谷朝音没有要凑上去的意思。


    “铃木小姐,还是不要过去了,这种场面看了晚上说不定会做噩梦,”他低声对身边的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开口,“还有这位毛利小姐也是,柯南……”


    苺谷朝音低头,却没找见刚才一直紧贴在他身边的孩子的踪影。


    他愣了。


    “……柯南呢?”


    毛利兰尴尬地笑了一声,“柯南的话……大概在那里吧。”


    苺谷朝音沿着毛利兰看去的方向一看,江户川柯南果然就蹲在尸体边上,和同样赶到尸体边的毛利小五郎一起大眼瞪小眼。


    “不用担心,”铃木园子气定神闲,“这种事,我们都习惯了,对吧,兰?”


    意识到苺谷朝音的疑惑,毛利兰轻声细语地解释。


    “因为我父亲是侦探的缘故,还有新一……就是我的青梅竹马,也是侦探,所以这种事情其实经常能够见到,虽然每次还是有些害怕,但还不至于完全不能看,请放心吧。”


    “新一,”苺谷朝音想了想,“是那位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前年在录一日警察署长的节目的时候,我好像见过他一面。”


    有了“工藤新一”这个话题作为纽带,毛利兰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诶!原来弥良君也认识新一?那真是太巧了。”她显得有些无奈,“柯南就是新一的远方亲戚呢,他啊,和新一一样很喜欢当个侦探。”


    在说话的空隙之中,他们已经走到了徳永智史的尸体边上。


    江户川柯南头也不抬地开口:“兰姐姐,麻烦你报警!”


    毛利兰的脸色在看到尸体时还有些发白,但她克制住了心中的不适,摸出手机来播出了报警快捷键。


    她如今在报警时已经十分熟练,能够用最简短的语句说出案情和所在地,不到十秒的时间就挂断了报警通话。


    “是刀伤,一击致命,十分精准。”江户川柯南沉着地打量着徳永智史胸口的伤口,“看伤口的大小,像是水果刀。”


    他话音刚刚落下,便觉察到了周围的寂静。


    围在尸体边上的一圈人全都盯着他,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江户川柯南抬头,和苺谷朝音对上了视线。


    “……吓了一跳,”少年偶像显得有些惊讶,“柯南很聪明呢。”


    让他想起了白马探。


    他珍视的弟弟在很小的时候就像江户川柯南这样表现出来了卓越的天赋,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说起来,探前不久说打算回国读书了,算算时间应该会在最近回国,他得安排一下工作,抽出时间去给探接机才行……


    苺谷朝音的思维一时间有些发散了,直到江户川柯南开口,他的注意力才被拉扯了回来。


    “也、也没有啦,那都是我乱说的,”江户川柯南捧出了神色天真的脸蛋来,“因为侦探小说里都是这么说的嘛,我觉得好——厉害!”


    “啊,”苺谷朝音微微挑了一下眉,“……是这样呀。”


    他凝视着小侦探,如同春光骤临的眼睛轻轻眨动了一下,又似笑非笑地弯了起来。


    说谎,又想故意藏拙,不吝于显示自己的蠢笨,希望自己的表现能够显得合群……可演技拙劣,一眼就能看出来。


    明明只是六岁的孩子,也太早熟了吧?


    但这想法只是在苺谷朝音脑海之中盘桓了一圈,没被放在心上。


    对于他而言,江户川柯南顶多是个有着两面之缘、极力想要藏拙的天才儿童,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毛利小五郎倒是很快就对江户川柯南的胡言乱语不满了,很不客气地揪起了他的衣领,“你就会捣乱——这不是小孩子该看的!”


    将江户川柯南丢到女儿的怀里后,他沉吟了一会儿,严肃地开口:“凶手,恐怕还在现场,就在我们之中。”


    不,凶手已经走了。


    苺谷朝音在心中纠正,任务已经完成,组织的人已经退场,威士忌组的其他人大概已经各自撤退了,不可能留在现场被警方盘查。


    至于琴酒,琴酒之后有别的任务,在得到任务完成的消息之后应该已经前往下一个任务的现场了吧?


    总之,苺谷朝音是一点都不慌的,毕竟动手的不是他,案发的时候他身边就有好几个人在,他怕什么?


    毕竟死的是个政府要员,现场立刻骚动了起来。警察也来的很快,却没让这些名流权贵们即刻就如愿离开。


    他们认真盘查了每一个人,直到确认凶手不在会场,才让他们离开。


    带队来现场的是伊达航,他没在现场表现出跟苺谷朝音很亲密的样子,只在离开时和他短暂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户川柯南注意到了这个眼神。


    等警察终于宣布可以离开的时候,他下意识便觉得不对,想要跟上苺谷朝音。


    但人流之中,他没能追上苺谷朝音的脚步,只能在酒店二楼的露台张望着探出身体,调整眼镜放大功能的倍率,这才能看清已经远去的保姆车。


    在拐角经过暗巷的时候,保姆车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江户川柯南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那个银发男人如同幽灵一般登上了低速行驶中的车辆,在车门重新紧闭的瞬间,少年偶像纤细的手腕被骨节分明的手禁锢在了掌心之中。


    第172章


    “柯南……柯南!”


    只有半人高的小孩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是相当危险的,稍不注意就失去了踪影,尤其江户川柯南,堪称撒手没。


    毛利兰只是稍微松了一下手,就再也没见到江户川柯南的人影了。这可把她吓得够呛,到处找人,这才在二层的露台上看到了熟悉的深蓝色的影子。


    但还没等她松一口气,便发现江户川柯南现在的姿势尤其危险——他整个人几乎是扒在栏杆上的,再往外一点极有可能整个人都栽倒下去。


    毛利兰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里很危险,你快下来!”


    她带着焦急的语气让江户川柯南从混沌之中醒过神来。


    他松开攀在栏杆上的手,让自己能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上,而后才缓缓回头,看向毛利兰。


    她一愣:“柯南……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那张小脸上满是饱经沧桑的木然和呆板,仿佛三观受到了极大的重创。


    “……没什么,”江户川柯南艰难地开口,“只是确认了一些事。”


    ——亲眼旁观穷凶极恶的黑道分子对纯情偶像的强取豪夺现场,会心情复杂也很正常吧?


    猜测是一回事,猜测得到确认又是另一回事了。


    江户川柯南现在觉得记忆力太好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在循环播放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他确信,自己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给他留下慑人印象的银发男人极富掌控欲地抓住了弥良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又拢住了少年的单薄瘦削的肩头……车门合拢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弥良紧抿的唇与垂落的睫羽,像是乌鸦被打湿后颓丧的鸦羽。


    这短暂的一秒钟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无措了。


    原来铃木园子说的是真的,他的猜测也是完全正确的……弥良和那个男人之间,是比所谓共犯和同伙要更加纠葛不清的关系。


    那是名为“爱”的,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感情。


    虽然和那个银发男人的接触不过短暂几次、只言片语,但仅从这片面的分析来看,江户川柯南很难相信这种人会喜欢上什么人……可事实摆在他的眼前。


    江户川柯南任由毛利兰欠着自己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走下了二楼和一楼连接着的旋转楼梯。


    提着鱼尾裙裙摆的铃木园子正等在一楼大厅。铃木财团财大气粗的二小姐相当不满,单手叉着腰,倾身下来盯着他看,“我说小鬼,这种时候就不要乱跑了,你知道兰有多担心你吗?”


    江户川柯南十分乖顺地回答:“对不起嘛,园子姐姐,我知道错了。”


    这爽快的道歉让铃木园子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这才直起身来。


    “哦……”她有些迟疑,“总之,先上车吧,我让司机先送你们回去。”


    江户川柯南怀揣着满腹心事,被毛利兰牵着手,和毛利小五郎、铃木园子一起回到了车上。


    车辆启动,轻微的震颤感随之传来。现在已经很晚了,好在这里是相当繁华的街区,街道两边的霓虹灯璀璨斑斓,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玻璃橱窗将街道点亮,整个街区明亮如同白昼。


    因为极快的行驶速度,从车窗中掠过的五彩灯光只剩下斑斓的残影,落在江户川柯南的面颊上,在眼镜的镜片上落下渐变的光斑。


    他不经意间看向车窗,能从车窗的倒影之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还有毛利兰的脸。


    变成江户川柯南只是权宜之计,他当然没想过要一辈子只能做江户川柯南,而他想要接近那个给他灌药的银发男人也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拿到解药,从江户川柯南变回工藤新一。


    但在这段时间过去之后,他仍然没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除了今天。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抓住一点线索的目标人物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江户川柯南已经拿出了手机,在搜索框之中输入了弥良这个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开始检索弥良相关的信息,铃木园子就仗着身高的优势看清了他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文字。


    铃木财团家财大气粗的二小姐一扬修长的眉宇,抬手箍住了江户川柯南的脖颈,语气中立时就带上了点揶揄:“诶——小鬼,你怎么突然开始对弥良感兴趣了?难不成是被迷住了?”


    江户川柯南嘴角一抽,但他没反驳,反而露出崇拜的表情来。


    “是呀,弥良哥哥可是帮助了我的假面超人!我超级喜欢的!”他用无比纯良的语气说,“园子姐姐,如果想和弥良哥哥一起玩的话,要怎么做呢?”


    弥良是他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能够接触那个银发男人的人,这段强取豪夺的恋情虽然对本人来说不算很好,但对他来说是帮了大忙了。


    只要接触到弥良,就能找机会寻找到那个银发男人的行踪……那么他的解药就有希望了!


    江户川柯南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要是换个对象,想天天去黏着人可不好办,但这位被黑道大佬看上的是当红偶像,弥良的行程在粉圈就是透明的,他能十分轻易地知道弥良会在哪些时间出现在哪些地点。


    而且还有铃木园子在,他只要稍微一撺掇一怂恿,想来这位大小姐也不会拒绝能够见到自推的机会吧?


    铃木园子没想到今天还让自推收获了这么一个小粉丝,她听完了江户川柯南的话便眼角一跳,毫无形象地呲了呲牙,“你说的倒是很容易,弥良又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我都是花高价买的签售名额呢……就是铃木财团想请弥良当代言人什么的,现在都得排队等着他身上的合约到期。”


    江户川柯南不说话了,只露出一副十分渴望的表情来。


    不得不说,作为工藤优作和藤峰有希子的孩子,完美遗传了两人优点的工藤新一是个标准的帅哥,小时候也是谁见了都说可爱的长相,只要不说一些惹人讨厌的话,坐在那里的时候还是很能激发母性的。


    至少毛利兰是心软了。


    “柯南他这个年纪,会喜欢假面超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她说,“想和假面超人当朋友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如果下次有机会能见到弥良,就带柯南一起去好了?”


    “有机会能见到我肯定是会去的,”铃木园子还是很给好友面子的,“这小鬼嘛,带上也行吧。”


    达成目的,江户川柯南松了口气,也没忘继续卖个萌:“谢谢园子姐姐!”


    铃木园子一看这露出灿烂笑容来的格外可爱的脸蛋,顿时没能忍住,对着江户川柯南上下其手起来,双手狠狠地搓了一下还留着婴儿肥的脸颊肉。


    被搓了一通的江户川柯南捂着脸,心说为了解药,也只能出卖肉体和灵魂了……


    他达成目的之后锲而不舍地开始尝试套话,“对了,园子姐姐,你今天给我看的那张照片,那个银头发的人和弥良是好朋友吗?他们看起来好像关系很好呢!”


    铃木园子的脸上马上露出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你这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嗑上黑弥了……这可不行啊!”她低声嘀咕了一句,而后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开口,“不,他们只是关系一般般的朋友而已,不是什么好朋友,更没有其他的关联,弥良是偶像,他不谈恋爱的,懂了不?”


    她直视着江户川柯南,目光之中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再问一句试试?


    意识到自己似乎踩了雷,江户川柯南立刻就闭嘴了。


    但没关系,他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因为他已经从铃木园子的回答之中得到了答案——弥良和那个银发男人的cp名是黑弥。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检索方式,打开推特,开始查找#黑弥#这个tag。


    在苺谷朝音相关的所有cp里,黑弥是声势最小的,毕竟嗑来嗑去,就算拿着放大镜找糖吃,也就那么点糖,连同框物料都没多少,两个人还基本上没在同一个场合下露出过正脸,可谓是将避嫌做到了极致。


    这种情况下,还能嗑上黑弥的属实是有点自找苦吃了。


    但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黑弥cp粉之中盛行一种说法——别看松弥现在是美帝cp何等风光,但众所周知,会摆在台面上给大家看的其实都是假的,松田阵平一看就是弥良拿来当挡箭牌的幌子,藏在台面下一直避嫌的黑道大佬才是真嫂子。


    如果不是真的有点什么,何必避嫌呢?


    这种说法得到了相当一部分人的认同,现在还嗑黑弥的都坚定地认为弥良的正宫是这位有着银色长发的嫂子。


    江户川柯南刷到了这篇小作文,左思右想,默默点了个赞。


    他心说你们想的没错,黑弥确实是真的。


    就这么刷了一会儿,他马上就刷到了另一条高赞的推文——那是饭拍的视频和图片。


    江户川柯南看了一眼发布的时间,那是两年前苺谷朝音第一次举办演唱会的时候。


    这个粉丝拍摄的是演唱会中的关系者席,关系者席上的其他人都在镜头之外,不小心入镜的其他人也都做了模糊处理,他能看清照片之中琴酒清晰的侧脸,以及注视着舞台时的专注的眼神。


    那张脸笼罩在昏暗的光线和金色应援棒构成的淡淡的光芒之中,令威势慑人的轮廓线条都显得柔和了些许。他垂下眼睛看着灯光晃动的舞台,神情认真而专注。


    ——是在意的。


    江户川柯南只花了一秒就做出了这个判断。


    下一张照片就是一张全景图了,将舞台和关系者席一起容纳了进来。因为拍摄者的角度问题,这一张照片拍摄的时机也相当巧妙。


    在从舞台上空漫天洒下的亮晶晶的亮片之中,少年偶像在舞台上抬手,用指尖去触碰纷纷扬扬落下的银色的亮片……而他指尖延伸的方向,恰好是琴酒所在的方向。两个人在盛大的欢呼声之中对视,少年伸出手来,好像在隔着排山倒海的目光触碰男人的唇角。


    神图之所以能成为神图,自然是有其中的道理的。


    反正看到这张图的时候,江户川柯南也必须承认——他从这图例看出了种种缠绵悱恻来。


    退一万步想,想那个银头发的家伙那样杀人如麻的黑道,都能特地去看演唱会了,谁敢说他不爱?


    江户川柯南脑海里只有四个字:他好爱他。


    但这一点对他来说反而是优势……也就是说,只要他能想办法搞定弥良,那么就等于掌握了那家伙的软肋。


    穿着深蓝西服的小少年垂下头,镜片因为垂首的角度而映照出了一片白色的反光。


    铃木园子偏过头时不经意之间注意到了江户川柯南脸上的表情,在看清他唇角一闪而逝的一点笑容之后,顿时心中一寒,突然觉得车厢之中的冷气似乎开的有点太足了。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苺谷朝音确实是有不好的预感。


    在从酒店出来前,他收到了琴酒发来的消息,要求他的保姆车去往指定的地点接应他。


    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出事了。


    距离他们的任务结束已经有了数个小时,而在这几小时之中,琴酒是有单独的任务需要完成的……很显然,在他单独完成任务的这段时间之中发生了相当严重的变故,以至于琴酒不得不要求他去接应。


    苺谷朝音很果断,立刻就带着保姆车到了指定的地点。


    但为了防备可能在跟车的媒体和狗仔,保姆车没有停下,而是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这速度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几乎不可能登上车的,但琴酒并不是一般人,抓住车门打开的瞬间便进入了车厢。


    为了防止琴酒出现失误,苺谷朝音是伸出了手的——琴酒没去抓苺谷朝音的指尖,而是紧紧握住了少年细骨伶仃的手腕,将那似乎能轻易折断的一截腕骨牢牢禁锢在了掌心之中。


    琴酒的状态并不好。


    他似乎受了一点伤,苺谷朝音能闻到在车厢的空气之中氤氲的血腥气。


    渗出来的血液浸湿了肩胛骨处的风衣,黑色的布料让血液看起来并不算太过明显。


    苺谷朝音注意到了琴酒在手臂用力时微微蹙起的眉宇,转身去摸放在保姆车上的医药箱。


    “你受伤了?”他一边打开医药箱一边问。


    琴酒抬手解开了风衣的扣子,将风衣脱了下来,凌乱地揉成一团后塞进了后座。


    即使在夏末炎热的尾声,琴酒也依然一丝不苟地穿着高领的黑色打底衫。


    苺谷朝音倒没要求他将这件衣服脱下来,抄起放在医药箱之中的剪刀剪开了肩胛骨处的衣服,露出了被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肉体——这具身体有着分明的肌肉,青筋和血管的脉络清晰可见。


    “只是擦伤。”琴酒低声开口,“随便处理一下就够了。”


    又不是正儿八经的枪伤,琴酒对这些小伤是无所谓的,但终归得稍微处理一下,否则感染之后会成为拖累。


    苺谷朝音在处理伤口这件事上是熟手,他熟练地撒下止血的药粉,而后才扯开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他的肩上。


    “出什么事了?”


    “有老鼠。”琴酒闭上眼睛,言简意赅地回答。


    “又有老鼠?”苺谷朝音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能让你受伤,想必是这只老鼠不简单吧?”


    琴酒在这一瞬间倏然睁开了眼,凌厉地看向苺谷朝音——但那张昳丽生辉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破绽,他没找到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凝视着这张足够漂亮的脸,他缓缓眯起有着浓绿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十分清晰地开口,“老鼠是莱伊。”


    在说出莱伊这个代号的瞬息,琴酒毫不掩饰地盯着苺谷朝音的脸,没有错过那张脸上闪动的任何一丝微妙的表情。


    苺谷朝音确实相当惊讶,并且没有任何掩饰。


    “莱伊?”他惊愕地说,“他是老鼠?!”


    没有找到自己不愿意见到的反应,琴酒脸上慑人的威势这才缓缓收敛了一点。直到这时他才松开了攥住苺谷朝音腕骨的手,过重的力道在那纤细而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苺谷朝音顾不上这点轻微的疼痛,皱着眉追问:“确定吗?莱伊是老鼠?”


    “他设了个套,但是被朗姆发现了。”琴酒没有说的太详细,只用三言两语简单描述了几个小时前发行的事情,“朗姆下达了撤退的指令,但是下面的那帮蠢货……”


    他冷笑了一声。


    “他们走的太急,被对方发现了不正常,莱伊的人狗急跳墙,直接开火了。”


    琴酒没接着说下去,但这些内容已经足够苺谷朝音明白内情了——朗姆下令,他们及时撤退,但撤走的意图明显被对方发现了,对方为了贼不走空,直接开枪和他们展开了一场火拼,琴酒为此受了点轻伤。


    苺谷朝音抬起眼睛,看清了琴酒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


    这一眼他就确定了,莱伊必然是跑了,对面的人说不定也没抓到,否则琴酒不会这么臭着脸。


    “结果呢?有抓到人吗?”他低声问,“莱伊是哪边的人?”


    “人没抓到,”琴酒的语气果然非常的不好,“那些家伙是FBI的精英。”


    听了全程、负责开车的中川绫香顿时皱起了脸——都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现在听到了这么多机密,该不会下一秒就被琴酒给灭口吧?


    琴酒现在没空去理会中川绫香这个梅洛身边的小助理。他抬手按了一下被包扎好的伤口,隐隐的痛感让他相当恼火——他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受过伤了。


    而这枚让他负伤的子弹,就出自于莱伊的狙击。


    “FBI?”苺谷朝音吃了一惊,“他居然是FBI的人?”


    好吧,其实也不是很奇怪,毕竟莱伊一看就是混血儿,既然不是国内的公安,那就只能是FBI、CIA、MI6这些地方的特工了。


    只是——有没有搞错啊,一整个威士忌小组竟然全是卧底?就没一个真心实意给组织干活的人了么?从这迹象来看,组织完蛋似乎也很正常啊……这不被卧底透成筛子了么?


    这么说来,好像降谷零的直觉还是蛮灵的,居然早就感应到了莱伊是FBI……公安果然讨厌FBI。


    “现在得查清楚吧。”苺谷朝音沉吟了一会儿,“当时负责吸纳新人的人,做档案审查的人,还有……威士忌组的人。”


    琴酒的脸上乌云密布,被愚弄的怒火在那双浓绿色的眼珠之中扭曲地跳动,席卷整个胸腔。


    “居然放FBI的人在组织之中待了五年,这些废物全都要进组织的审讯室。”


    苺谷朝音轻轻挑起了眉,“我也要进,对吧?我明白。”


    这是理所当然的。虽然他不是威士忌小组的成员,但姑且算是半个编外队友,平时接触也非常多,莱伊被确认为是叛徒,估计整个威士忌组都要被连坐进一次组织的审讯室……也包括他。


    这么长的时间都没看出来莱伊是卧底,要么是包庇的同伙,要么是愚蠢的废物。


    等等,这么说来,好像之前没能计划好的事情有了转机?


    苺谷朝音心中一动。


    莱伊出事,所有和他有关的人都得被连坐,威士忌小组不会例外,宫野明美当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莱伊当初就是靠着她才进入了组织。如果宫野明美因为这件事情被组织惩罚,那么宫野志保大概会对组织相当不满吧?


    如果能趁这个机会策反宫野明美,将她从组织里带走,那么宫野志保也会主动跳车了。


    苺谷朝音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立刻就有了计划的大致雏形。


    他没意识到车厢之中令人压抑的沉默,只能听到迟缓的呼吸与沉重的心跳声。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默认了苺谷朝音说要进审讯室的话。


    很久之后,他才冷淡地说,“嗯。”


    *


    宫野明美握着手机,她垂下眼睫,安静地听着从手机听筒之中传来的声音。


    那个熟悉的声音因为电流的杂音而显得有些扭曲失真。


    她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从听筒另一边传来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陷入了静止。


    宫野明美毫无迟疑地将通话挂断了,没再去听那些没能说完的话……那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她脸上的一点笑意也慢慢散去了,那张秀美的脸上只剩下了怅然。


    “……我应该再快一点的。”


    第173章


    月光沉沉如水,将她的脸映照地发白、


    宫野明美握着挂断通话的手机,拥有天空色彩的澄澈蓝瞳缓缓偏转,看向窗外——一段苍白的月光恰好落入她的瞳孔之中,光斑几乎挤占了瞳孔,她在上弦月下面白如纸。


    她闭了闭眼睛,下意识就想给妹妹宫野志保打个电话……但又强行忍住了这种冲动。


    得另想办法了。


    重新睁开眼睛时,那点苍白之色已经从秀美的脸上褪去了。宫野明美恢复了之前柔软却坚韧的样子,好像那通完全打乱了她计划的通话从来没出现过。


    那是赤井秀一打来的电话——在开始行动之前,他对宫野明美坦白了自己FBI的身份。


    他问,要不要和他一起离开组织?


    赤井秀一在开始行动之前就知道自己做的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了。无论成功与否,他都必然会暴露,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为了避免宫野明美被牵连,他是想带她一起走的。


    但宫野明美走不了……因为还有宫野志保在,所以她永远无法一个人逃离。


    虽然没有继承父母超高的智商,也不像妹妹宫野志保那样是个天才,但宫野明美从来都不笨。


    开什么玩笑,真正的蠢人是没法在组织的掌控下安稳活到今日的。


    从一开始,宫野明美就知道赤井秀一是别有目的的卧底。她并不清楚赤井秀一到底是哪个组织的人,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这是个不忠于组织、更希望组织被铲除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是和她有着相同立场的人。


    她默许了赤井秀一的利用,默认赤井秀一利用她和宫野志保的关系进入组织、然后一步一步走上更高的位置,直到成为代号成员。


    反正她是不亏的。如果赤井秀一一开始就暴露,那么她顶多也就是被利用而已,看在宫野志保的份上,组织不会舍得杀了她的;如果赤井秀一真的当上了代号成员……那更不关她的事了,组织里负责审查档案的人都没发现这人的身份不对劲,她一个外围的不能更加外围的成员有什么能耐发现真相?


    宫野明美清楚赤井秀一的能力,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男人的出类拔萃——所以自然而然产生了期许。


    不管是哪个组织,只要能将组织消灭就好。


    在数年的相处下来,她稍微摸清了一点赤井秀一背后那个组织的脉络,也在很认真地考虑脱离组织的事情。


    只凭借她的能力,是没法走的。但是如果赤井秀一背后的FBI愿意出手,让她和妹妹加入证人保护计划的话,脱离组织这件事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她筹谋了许久,只等赤井秀一完成这个任务,就打算跟他摊牌。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晚了这一步,所有的计划就只能夭折了。


    赤井秀一这个突然的邀请太过突然,根本没法把宫野志保从研究所之中带出来。如果她走了,等待宫野志保的将会是更加严密的看管、以及彻底失去自由。


    她没办法自私地只顾自己,所以只能拒绝赤井秀一。


    宫野明美靠在沙发上,在那里坐了几乎一整夜——她支撑不住疲倦和困意,在惨白的月色下昏沉地半梦半醒。


    她是被手机的振动叫醒的。


    宫野明美恍惚地低头,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她的眼中出现了轻微的重影。


    等她看清那串数字之后,神智顿时清明了。


    组织的审查来了。


    深吸一口气,宫野明美接通了电话。


    *


    组织出现老鼠并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莱伊这种卧底了五年的老鼠,几乎已经涉足了组织核心。


    这种代号成员一旦出现叛变的事情,那遭罪的就是一帮人了——和莱伊共同执行过任务的人都会进行例行公事的询问,更亲近一些的固定小组的成员则会收到更加严苛的审讯,当年一手提拔莱伊、对他进行审查的所有人都要被问责。


    整个组织都因为莱伊的突然叛变被狠狠犁了一遍,各个基地的审讯室人满为患,所有人都叫苦不迭。


    为了防止接受审讯的人逃跑,审讯室在组织基地的地下最深处。


    那里十分符合审讯室这几个字的氛围,整条走廊上只有几个狭窄的房间,灯光惨白,显得冰冷无比,隐约能隔着铁门听见从内里传来的惨叫声——这声音让灯光也闪了闪,立时就有了拍恐怖片的氛围。


    审讯室外站着几个负责看守的组织成员。


    其中一个组织成员,似乎正在看什么视频,声音是公放的,轻快的曲调在空荡荡的走廊之中奏出回响,冲淡了慑人的氛围。


    这位组织成员穿着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他身边的另一个成员凑过头瞄了一眼,看见了屏幕之中的画面——那大概是某位站姐的直拍视频,音乐节的舞台上喷涌着彩带和亮片,烟花盛开,那无比美好的少年偶像握着话筒,在灯光闪耀的舞台上吟唱出动人心魄的曲调来。


    凑过来的那位组织成员无语凝噎:“……你这死宅真是没救了。可别当着琴酒大人的面看啊,你懂的……”


    “什么意思?”死宅成员登时大怒,猛地拉开黑色外套的拉链,露出内里印着苺谷朝音的脸的痛衫,“我推和他才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能造谣!”


    边上的组织成员缩了缩脖子,低声嘀咕了一句:“……自己骗自己有意思么?组织里谁不知道……”


    他最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瞪直了眼睛看向死宅的身后,整个人瞬间绷紧了,“琴酒大人。”


    一听这几个字,死宅成员顿时浑身寒毛直竖,如同卡壳了般缓缓回过头去,看见了迎面走来的琴酒——他第一次直面这位在组织内留下恐怖传说的Top Killer,直接忘记了动作,被那迫人的气势压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琴酒目不斜视,在经过他面前时却稍微停顿了一下。那双浓绿的眼睛十分冷淡地一扫,视线从他身前穿着的痛衫上掠过……然后很轻地露出了一点十分不屑的嗤笑。


    死宅成员观察琴酒脸上的表情,总觉得那张看似很冷淡的脸上实则是三分不屑三分讥讽四分高傲。


    琴酒站在紧闭的审讯室大门前,面无表情地扬了扬下巴。


    伏特加很狗腿地跟着开口:“还不开门!”


    边上的组织成员立刻上前一步,唯唯诺诺地为琴酒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审讯室内也是一片惨白的灯光——刚才还在视频之中光芒万丈的偶像此时就坐在这间墙壁染上了陈旧血色的审讯室之中。


    坐在审讯桌后的少年偶像似乎有些困倦,一只手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另一只手却没有被拷住,而是托着下颌,那鸦羽般浓郁的睫羽不堪重负一般地垂下来,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深深浅浅的阴翳。


    袖子因为抬起来的动作而滑落下来,露出了线条流畅而优美的小臂,解开了两颗扣子的衣领下,是蓄着一汪昏暗影子的深刻的锁骨,胸前薄薄肌肉的线条一路往下,没入了领子之中。


    察觉到琴酒的到来,原本坐在审讯桌后的组织成员立刻就站了起来。因为起身太急,椅子的四角触碰到地面,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让苺谷朝音也从困倦之中醒过神来,抬起眼睛看向门口。


    “啊,”在看清时谁之后,他十分放心般舒展了眉宇,“是你来了。”


    少年偶像抬起眼睛时能看清黏在眼下的几颗水钻,别分割成无数面的水钻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都无比璀璨耀眼,轻轻一动便折射出绚烂的光华,让琴酒委实觉得有些晃眼。


    “你看起来很自在。”琴酒扫了他一眼,“这审讯室待的很舒服?”


    苺谷朝音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本来就是例行公事……莱伊跟我关系又不大。”


    不管怎么想,这事都确实很难怀疑到苺谷朝音的头上去。而他又是相当有资历的代号成员,在组织内有向来有一些和琴酒不清不楚的传闻……那就真的只是来走个过场。


    他还是在音乐节结束之后赶场来走的过场,进来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就开始打哈欠,原本要铐起来的两只手也只意思意思拷了一只,什么刑讯什么逼供那都是不存在的事情。


    琴酒的目光落在苺谷朝音没铐起来的那只手上——手铐冰冷而宽大,将那一截纤细的腕骨磨得有些发红。


    看起来有些碍眼。


    好在能负责审讯的都是组织里人精中的人精,一看琴酒的眼色就十分殷勤地上前,拿钥匙给苺谷朝音把手铐给解开了。


    苺谷朝音本人倒是没多在意手腕上被磨出来的红痕。他将挽起来一截的袖子放下,遮住了腕骨。


    “查出来什么了吗?”


    他随口问了一句。


    琴酒没立刻回答,但本来就算不上多好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一看这表情,苺谷朝音就懂了。


    必然是没查出什么端倪来,这也就意味着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是安全的。


    作为威士忌小组的成员,波本和苏格兰这两个代号成员在朝夕相处的时候居然没发现异常,这当然是要严加审问的。但既然没发现别的事情,比如说威士忌组除了FBI还有日本公安什么的……那就说明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成功通过了组织的这次审查。


    明白了这件事,苺谷朝音彻底放下了心来,毫无心理压力地开始给其他人甩锅:“要我说还是最开始提拔莱伊和审核他档案的那几个后勤组的人有问题吧?他是FBI又不是日本公安,哪能把档案做的那么天衣无缝,而且他一开始就是因为车祸这种意外才认识宫野小姐进入的组织,现在想想宫野小姐也是无妄之灾,被他牵连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了。


    “等等,莱伊一开始就是走的宫野小姐和雪莉的路子进入的组织,该不会FBI的目的其实是……”


    他没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但足够让琴酒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透露的事情,所以琴酒冷笑了一声,直接回答了:“FBI不可能从组织的手里带走她们的。现在想想,大概雪莉在美国读博士的时候就已经被FBI盯上了……看来得让雪莉换个位置了。”


    换个研究所?


    苺谷朝音心中一动。


    他本来就没什么理由去研究所,好不容易知道了雪莉现在的所在,现在要因为赤井秀一的事情重新换一个研究所就难办了……现在这可是趁乱带走宫野姐妹的好时机啊。


    “我的审查应该结束了吧?”苺谷朝音轻巧地换了个话题,“我行程可是很满的,下次再让我随叫随到,你就自己去和我的甲方谈违约金吧,再不然直接让我退圈,一劳永逸是不是。”


    此话简直大逆不道,听得审讯室里的组织成员身体都变得佝偻了几分,腰慢慢地弯了下去——梅洛怎么敢这么和琴酒说话啊!按照琴酒的性格,这不得当场拔出伯莱塔教教梅洛什么叫说话的礼貌?


    但出乎他的意料,琴酒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他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位可怕的Top Killer表情平淡,就好像从来没听到这句话一样。


    知道的知道琴酒已经很习惯自动忽略梅洛的退圈宣言了,不知道的如这位成员只会心说琴酒和梅洛的绯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他真的好爱他!


    这位组织成员胡思乱想浮想联翩,目光在琴酒和苺谷朝音之间不断来回扫视。


    但他的目光实在太过明显,很快就得到了琴酒一个漠视的眼神,于是立刻便悚然一惊,慌忙低下头去,冷汗涔涔地听着两人交错在一起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了。


    等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立刻直起了自己灵活的腰,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原来绯闻是真的,琴酒和弥良真的关系不一般!]


    群聊之中很快就弹出了回复。


    [你才知道?]


    *


    送走了琴酒,苺谷朝音没有立刻回公寓。


    他接到了来自降谷零的联络,很快便出现在了安全屋之中。


    苺谷朝音是最后到的那一个。


    诸伏景光抬起眼睛来看了他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是真的走过场了。”


    身上几乎找不到什么伤痕,但他和降谷零是确实吃了点苦头……但好在顺利过关了。


    组织对他们的审问是没用什么刑讯的手段的,纯粹是精神折磨,连降谷零的眼下都多出来了一圈淡淡的青黑。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开口:“那家伙居然是FBI……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诸伏景光点点头,认同了幼驯染的话。


    苺谷朝音坐在了榻榻米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研究所和雪莉都要转移了。”他认真地说,“我们要加快动作了。”


    否则等雪莉和研究所转移完成,他们失去了踪迹,那就很难再找到人了。


    诸伏景光沉吟一会儿,突然开口:“研究所用的是组织研发的独立网络对吧?”


    为了防止研究所里那些关系到长生不老的资料外泄,乌丸莲耶可谓是在保密这件事情上做到了极致,研究所中全是独立的一套网络,想要从外部入侵很难。


    苺谷朝音和降谷零立刻从诸伏景光这简单的问句之中察觉出了端倪。


    降谷零明悟了:“你是说……”


    *


    “用这个。”


    泽田弘树坐在电脑椅上,缓缓转过身来,将一枚U盘递给了降谷零。


    “把这个安装在目标的手机或者电脑上,只要对方主动连接了独立网络,我就能从内部接管整个系统。”


    降谷零将银色的U盘握进了手心之中。


    “你有把握?”诸伏景光认真地问。


    “这并不难。”泽田弘树也认真地回答,“就像一扇门,要从外面打开或许要花很长的时间,但在里面只需要一秒就能打开。”


    况且,他给出去的U盘之中装着的是诺亚方舟的子程序。按照诺亚方舟这学习了两年的成长速度,在接触到内网的瞬间,整个网络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诺亚方舟接管——不止整个网络,整个研究所的摄像头都将成为诺亚方舟的眼睛,那里发生的一切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果将程序植入到手机里也可以的话,”苺谷朝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那其实选择不少……不一定非要是雪莉。”


    降谷零完全领会了苺谷朝音的意思,“你是说那些研究人员?他们的优先级没有雪莉高,受限制的程度也不如她严格……确实可以趁他们外出的时间动手。”


    他胜券在握地微微笑了起来。


    “交给我吧。”


    毕竟他才是被组织看中的情报商人,想调查这些无足轻重的普通研究员的动向实在太简单了。


    *


    研究所的一切都是纯然的银白,天花板是白色的,连灯光都是惨白的。白色与白色交相辉映,在瞳孔中变成了一重又一重的重影。


    宫野志保忽然有些恍惚,匆忙低下头来,抬手捂住了眼睛。


    “博士,”她身边的研究员很担心地开口,“您最近没休息好吗?”


    宫野志保迟缓了一会儿才回答:“……没事。我没事。抱歉,可能是有些低血糖了……可以麻烦你帮我倒一杯热可可吗?”


    研究员立刻回答:“好的博士,我马上就去!”


    抱着记录本的研究员小跑着快步离开了实验室。


    宫野志保这才缓缓放下了手——影响她的是其他的事情。


    莱伊是通过她进入组织的,这件事无疑影响到了她、也影响到了她的姐姐,宫野明美。


    莱伊叛变事发距今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但宫野志保能够明确地感觉到,即使证明了她和姐姐与莱伊的事情无关,身边的监视也变得越来越密集和严格了。


    她心烦意乱,拿起放在手边的药物,灌入了挣扎的小白鼠嘴里。


    带着几乎有些残忍的想法,宫野志保冷酷地想,反正这只小白鼠马上也是要死掉的……


    但奇迹总是在无人预料的时候发生。


    那只吞下了剧毒药物的小白鼠并没有死。它翻滚着发出了尖利的惨叫声,原本巴掌大的身体一圈一圈地由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很快便变成了一只蜷缩着的幼鼠。


    幼鼠有气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身躯十分微小地起伏着,好像下一秒就会失去生命气息。


    宫野志保整个人僵立在了现场。


    她死死地盯着那只变成了幼鼠的小白鼠,苍白的唇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在深深的呼吸之后,宫野志保毫无迟疑地将幼鼠放进了白大褂的衣兜之中,若无其事般删除了刚才由电子系统自动产生的记录。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回头,盯住了角落里沉默地亮着红灯的摄像头。


    年轻的博士垂下眼睛,只思考了很短的一秒钟,便转身走出了实验室的大门,向监控室走去。


    “博士,你要的热可可……”端着热气腾腾的热可可的研究员重新回到实验室,却没看见宫野志保的人,“诶?”


    *


    “今天可是假面超人的联动活动!”小岛元太几乎要在原地蹦起来,“据说能看到和弥和米里亚,还能拿到限定发售的联动卡片!”


    松沢和弥就是假面超人米里亚的主角的名字,也是苺谷朝音出道作扮演的角色。


    因为这一部特摄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反响空前,作为假面超人的前辈,米里亚经常会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和其他假面超人的联动之中。而身为扮演者,苺谷朝音也会出席这些联动活动。


    江户川柯南有气无力地被小岛元太、吉田步美和圆谷光彦强行拖上,一起加入了这场联动活动之中。


    他实在无法理解假面超人的魅力所在,只能时不时附和两句。


    因为假面超人的联动活动,这周围几乎全是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当然也有爱好特摄的大人,但还有相当一部分的年轻女孩,江户川柯南用膝盖想都知道她们是为了谁来的。


    不一定是为苺谷朝音——但总之是为了假面超人就是了。毕竟拍摄假面超人系列特摄作品的东映是出了名的眼光好,每次给假面超人新作选择男主时都被戏称为东映选美。


    这些假面超人系列的作品褒贬不一,剧情不一定好,但男主一定帅,由此也靠着出众的颜值吸引了不少女性观众。


    江户川柯南的目光从露天广场中拥挤的人群中一一扫过,原本要收回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花坛的角落之中,藏着几个被做成假面超人样子的布偶。


    第174章


    江户川柯南的视线过于明显,注意力基本全放在他身上的吉田步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在看清花坛边上放着的假面超人布偶时,她立时眼前一亮,小跑着到了花坛边上,伸手要去拿那个布偶。


    江户川柯南心中一紧,快步走上去,按住了吉田步美的手。


    他说不清心中直觉的不对劲从何而来,忽略了吉田步美有些茫然的目光,低头去看花坛边的布偶。


    “这是假面超人加西吧?”小岛元太一眼就认出来了,“做的像啊!”


    这看起来并不是官方售卖的chibi努努之类的玩偶,像是粉丝自行手作的。


    圆谷光彦伸手,按住了花坛上放着的一张印着文字的传单。


    他读出了上面的文字。


    “为了庆祝假面超人的联动问候活动,特地准备了小小的捉迷藏游戏……在会场中,藏了许多假面超人的玩偶,其中有一些特殊的玩偶,里面放着假面超人隐藏街机卡;找到最多玩偶的人,也可以兑换随机一张隐藏街机卡……开始这场寻宝游戏吧,通关后,将会有盛大的烟花为你们而绽放。”


    听完这些话,小岛元太和吉田步美立刻就激动了起来:“隐藏街机卡?真的吗?”


    官方售卖的假面超人的卡片基本都是盲抽,想抽到稀少的卡面委实艰难,在煤炉这些交易市场上也经常能炒出高价来。


    对于没什么零花钱购买高价卡片的小孩子来说,获得隐藏的珍惜街机卡就是最好的奖励,更何况这还是寻宝游戏,能完全激发出他们的行动力来。


    小岛元太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拿放在花坛边的娃娃。


    江户川柯南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布偶拿在了手中,十分随意地摆弄了两下——无事发生。


    有些出乎意料,但确认让江户川柯南松了口气。


    他开始反思,大概是自从变小以来遇到的危机变得更多,所以让他有些草木皆兵了吧?


    小岛元太当然不知道好友心里在想些什么,低着头拉开了布偶身后的拉链,伸手进去摸了摸……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看来不是藏着卡片的娃娃呢。”圆谷光彦失望地叹了口气。


    江户川柯南从小岛元太的手里接过布偶,在手中捏了捏——是柔软的触感,摸得出来布偶的里面没放什么可疑的硬物。


    他彻底打消了怀疑,只觉得刚才直觉中的不对劲纯属神经过敏。


    “啊,那里也有!”吉田步美张望了一圈,目光一亮,伸手指向不远处的长椅,那上面也坐着一只精致的布偶。


    毕竟都是小孩子,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都没多想,跟着吉田步美就往边上的长椅跑过去。


    江户川柯南嘴角一抽,一手拿着玩偶,一手拿着传单,慢慢悠悠地跟在他们的后面。


    他本来就对假面超人的活动没什么兴趣,纯粹是被小伙伴强行拉来凑个数的。


    很可惜,吉田步美没能拿到目标中的那个玩偶,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在意识到目标被抢先之后,她懊恼地停下了脚步,和从长椅边绕过来的人不期而遇。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反而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朝一边栽倒——但她没摔下去。


    意识到想象之中的痛感没有到来,吉田步美带着一点紧张和茫然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她很难用所学到的语言去形容的脸。


    黑发轻轻垂落,她能看见发梢下的那双眼睛,像是含着初晨磅礴的阳光与春日里轻盈的碧波,金子般耀眼的光芒粼粼地垂落在清浅的湖面,如同从天空中流淌的光河。


    少年偶像对她微微一笑的瞬息,这已经足够华美的会展庭院之中仿佛突然变得光彩夺目、华丽慑人,整个会场都被他的光芒而照亮了。


    吉田步美登时红了脸,只觉得被他握住的一小块手臂肌肤在隐隐发烫。


    “没事吧?”苺谷朝音语气温和地问,“走路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哦。”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事……谢谢哥哥。”


    吉田步美站稳了,这时打量着苺谷朝音的脸的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才反应了过来,小岛元太毫不客气地伸手指着他:“啊,你是和弥!”


    “真的是和弥!”圆谷光彦也兴奋了起来,神态之中满是雀跃,“那个……可以合影吗?”


    苺谷朝音和平时的打扮不太一样——作为参加假面超人活动的人,他当然是扮成自己的角色来的。


    不是平时常见的偶像的打扮,他换上了剧中主角的高中制服。那是西式的制服,深绀色的西服外套下是很浅的米色开衫,扣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前系着墨绿色的领带,原本柔顺的黑发被打理成了微卷,显得那张本来就足够冒充高中生的脸看起来更加少年。


    为了符合假面超人这个角色的定位,苺谷朝音腰间还戴着假面超人的变身器。


    那东西向来被粉丝们戏称为饭盒,看起来相当硕大……其实也真的很大,其他人戴在腰上的时候难免显得粗笨,但在苺谷朝音身上完全没有这个烦恼。


    腰带扣的很紧,略宽的带子恰到好处地掐出了少年偶像纤细的腰线,显得他身形单薄,完全符合当下对少年感的审美。


    “合影吗?当然可以。”苺谷朝音向来不会在这种场合让小孩子下不来台,微笑着答应他们后抬起眼睛,看向走过来的江户川柯南。


    “柯南要一起来吗?”


    “柯南?”吉田步美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眨了眨眼睛,“和弥哥哥认识柯南吗?”


    苺谷朝音没纠正“和弥”这个称呼,顺从地点点头:“是哦,我认识柯南君。”


    小岛元太也跟着发出疑问:“你怎么会知道柯南的名字?”


    “我知道了,”圆谷光彦一拍手,“和弥不是有预知的能力吗?肯定是早就知道柯南了!”


    吉田步美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江户川柯南满头黑线地否决了他们发散的思维,“才不是,只是之前弥良哥哥帮了我而已。”


    “之前宴会上也见到了,”苺谷朝音冲他友好地笑了笑,“小侦探。”


    想起来江户川柯南在现场对待尸体时临危不惧的表现,他用了这个显得更加亲昵的称呼。


    侦探这个称呼好像立刻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小岛元太被转移了注意力,很得意地开口:“可不止柯南一个人是侦探哦,我们也是!”


    “没错没错,”吉田步美用力点头,“我们是少年侦探团!”


    苺谷朝音很贴心地没有笑,反而江户川柯南似乎觉得有些尴尬,捂住脸偏过了头,没跟他对上视线。


    他很捧场地鼓了鼓掌:“哦——那你们应该很厉害了?是在玩什么寻宝游戏吗?”


    苺谷朝音进入会场不久,但习惯性扫视全场、将场地所有路线铭记于心的习惯让他记得任何细节,当然还记得这些随处可见的玩偶,有不少孩子正在到处寻找。


    “是这个吧,”江户川柯南将拿在手里的传单递给了苺谷朝音,“寻宝游戏什么的。”


    苺谷朝音扫了一眼,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之后便没太在意了。


    这种有小孩参加的活动,活动方一般也会搞一些用来互动的小游戏,还有集章什么的……这个寻宝游戏大概也是用来激发参与活跃度的游戏吧?


    他在心里点评,确实是小孩子会喜欢的游戏类型。


    “那就希望你们找到宝藏吧。”


    苺谷朝音微微笑了一下,用江户川柯南递过来的手机和他们一起拍了一张合影。


    将手机还回去后他站起身来,把那传单折了一下后放进了口袋之中,看着自称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欢快地跑向了下一个藏着娃娃的地点。


    助理中川绫香小跑着过来,将能量饮料递给他。


    苺谷朝音扭开瓶盖喝了一口,听见中川绫香随口说,“没想到活动方还策划了寻宝游戏,现场的孩子们都很活跃……不过要放烟花的话,还是晚上最好看吧?白天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呢,会展的结束时间不是下午六点吗?”


    烟花?


    苺谷朝音的动作一顿,突然意识到了从刚才起就盘桓在心中的一点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像这种有不少艺人参与的活动,活动方向来是会将整个活动的策划交给经纪人和事务所进行审核的,一旦有什么可能会对艺人本人造成不便的策划,就会毫不留情地打回去修改。


    而那份最终的活动策划案,苺谷朝音是看过的,那上面从来没有说有寻宝活动、更没有说活动结束后会放一场盛大的烟花。


    虽然日本的各种烟花大会层出不穷,但烟花这种东西并不是普通人想放就放的,自己在海边玩玩仙女棒当然没问题,但升空的大型烟花必须提前申请,如果有这个环节,是必然会写进策划案的,不可能临时一拍脑袋就这么决定。


    苺谷朝音将能量饮料塞回中川绫香的怀里,将塞进口袋里的折好的传单重新展开,仔细去看上面印着的文字。


    认真去看的话,这张小小的传单其实很有些粗制滥造的意味,而文字之中从头到尾都没有东映制作委员会、展会活动方这些举办者的字样。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不是官方举办的活动。


    苺谷朝音眉梢一跳,心中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他转头在偌大的露天会场内扫视了一圈,十分准确地找到了一个被放在路边雕刻着镂空花纹的低矮路灯上的玩偶。


    确定了目标,苺谷朝音便径直走了过去。


    “诶?你去干什么?”中川绫香一愣,亦步亦趋地跟上了苺谷朝音的脚步,看着他抬手将玩偶拿了下来。


    她凑近看了一眼,那个玩偶恰好就是苺谷朝音所扮演的假面超人米里亚,看起来像是小雪豹的面具变成迷你款之后分外可爱。


    “怎么啦?”中川绫香揶揄地开口,“你也想和小朋友们一起参加寻宝游戏么?东映也没缺过你卡片啊。”


    身为扮演者,苺谷朝音当然不缺市面上的那些珍惜卡片,他家里就摆着成套的呢。


    他没回答中川绫香的玩笑,将玩偶背后的拉链拉来——里面是一张雷蛇工艺的街机卡,卡面相当精致。


    中川绫香惊呆了:“你运气这么好?”


    “……大概是吧。”他心不在焉地回答,伸手捏了捏玩偶,却只感觉到了指腹下传来的柔软的触感。


    “和弥哥哥好幸运,居然一下子就找到卡片了!”


    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苺谷朝音回过头,看到了露出如出一辙羡慕表情的三张脸——江户川柯南除外。


    苺谷朝音把玩了一下卡片,确认这张薄薄的卡片不大可能被动什么手脚之后,将卡片递给了离他最近的小岛元太。


    “如果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他微笑着说。


    天降闪卡,小岛元太受宠若惊:“真的给我吗?”


    苺谷朝音点点头:“当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小岛元太嘿嘿地笑了一声,伸出手去接时,却看到了手指上沾着的一点灰黑。


    “元太你的手都脏了,”圆谷光彦立刻阻止,“小心把卡片也弄脏了哦。”


    江户川柯南的目光随着圆谷光彦的话落在小岛元太的手指上,去看他指尖的很浅淡的一点黑灰。


    被圆谷光彦一说,小岛元太连忙收回手,用纸巾擦掉了微末的黑灰,这才将将街机卡接了过来。


    苺谷朝音心中微微一动,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他的指尖上也沾了极少的一点黑灰。


    那是非常少的量,如果不仔细去看的话,大概在他未曾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被蹭掉了。


    他确信自己没沾过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手上却出现了和小岛元太一样的黑灰……那么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手中的玩偶了。


    苺谷朝音将指尖放在鼻尖轻轻嗅闻了一下,没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这是当然的,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种东西,按照现代的制备工艺,即使是自己在家动手,一般也不会有什么过于刺鼻和明显的气味。


    江户川柯南在看见那点黑灰时便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元太,”他沉声说,“把玩偶给我看看。”


    “哦……给。”小岛元太不明所以,将玩偶递给了江户川柯南。


    吉田步美看着江户川柯南的动作,忍不住小声惊呼了起来,“柯南,你在干什么?”


    江户川柯南将棉花玩偶撕开了,露出了内里。


    圆谷光彦吃了一惊:“这是什么?”


    出乎意料,玩偶内里填充的不只是棉花而已,还有一些白色粉末和黑色粉末,其中又混杂着飞絮,摸起来足够柔软,估计想要点燃也很容易。


    在看清这些东西的时候,江户川柯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苺谷朝音也已经打开了手中的米里亚玩偶,玩偶内部用来填充的东西如出一辙。


    观察到他一点一点沉下来的脸色,中川绫香低声开口:“这该不会是什么危险物品吧?”


    她的声音很低,但是足够让围在跟前的孩子们听清。


    吉田步美立刻便露出了踌躇的表情来:“这些布偶是不好的东西吗?”


    注意到她惊惶的神情,苺谷朝音微笑着摇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放心吧,不过这里面的东西要是沾到身上可不好哦,既然找到了街机卡,就不要再去拿这些玩偶了,好吗?”


    他摆出温柔的表情轻声细语的时候足够唬人,轻易就哄住了几个小孩,晕晕乎乎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当然,其中不包括江户川柯南。


    中川绫香从善如流地带着几个孩子去参加边上的互动活动,只有江户川柯南留在原地。


    “弥良哥哥,”他抬头来,认真地和苺谷朝音对视,“你应该发现这是什么了吧?”


    苺谷朝音微微颔首,“你也发现了,不是吗?”


    很显然,玩偶里用来填充的材料是相当危险的爆炸物——没有明火的时候当然还好,稳定性让这些爆炸物即使产生摩擦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引爆。


    但如果有明火那就不一样了,一旦一点火星落在玩偶的身上,布艺和棉絮足够玩偶被点燃爆炸……而一个爆炸的玩偶将会引发连锁反应。


    不断的爆炸,远远看来当然就是盛大的烟花。


    江户川柯南神情凝重:“接下来……”


    “报警。”苺谷朝音果断地说。


    “诶?”小侦探一呆。


    他这明显的愣神让苺谷朝音有点迷茫,他迟疑了一下:“……报警不对吗?”


    江户川柯南立刻反应了过来,慌忙摇头,“不不不,是对的!确实应该报警才对呢……我只是以为……”


    他住了嘴,没说下去。


    照他看来,以弥良这和黑道犯罪分子纠葛不清的暧昧关系,报警应该不会是第一选择,但转念一想,弥良同时还是和警视厅合作三年的一日警察署长,在警视厅又有熟人,报警当然很正常。


    果然不像是坏人,他暗暗地想,所以果然是强取豪夺、被迫委身于黑道吧?


    苺谷朝音不知道江户川柯南脑补的强取豪夺剧本,摸出手机来就熟练地打了个报警电话。


    当然,他特地说明了从会场的工作人员通道进入后台,以免引起会场内孩子和家长们的恐慌。


    见苺谷朝音准备回后台和主办方说明情况,江户川柯南连忙拽着他的衣角跟了上去,换上了甜甜的语气。


    “弥良哥哥,”他用最天真无辜的语气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苺谷朝音停下脚步,垂下眼睫来和他对视。


    过了几秒后他才微微笑了起来——这让江户川柯南心跳一滞,好像目之所及的世界立刻变得熠熠生辉、五彩斑斓了起来。


    少年偶像用指尖轻轻在小侦探的眉心点了一下。


    “装可爱在我这里行不通哦。”他似笑非笑地说,“还是可靠的样子更适合你。”


    江户川柯南完全没有被戳破的尴尬。在明白这是默许之后,他抓着西服外套的衣摆亦步亦趋,继续用甜甜的语调回答:“但我觉得弥良哥哥好像很吃这一套呢?”


    这孩子,切开来也是黑的。


    苺谷朝音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江户川柯南立刻收敛了表情。


    “不觉得惊讶吗?”他冷静地问,“我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吧?”


    这几乎是相当直白的试探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户川柯南能察觉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能问出这个问题的才是小孩子。”苺谷朝音收回了目光,将小侦探的手拢进了手心之中,“而且——我见过的天才很多,他们在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已经非常厉害了。”


    比如白马探,又比如宫野志保,再比如泽田弘树……他们在小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智慧,而见过这些天才之后,对于苺谷朝音而言,江户川柯南的表现实在算不上有多么离奇。


    听出苺谷朝音的语气十分自然,就连心跳都没有加快一点,江户川柯南隐隐松了口气——这至少证明,苺谷朝音并不知道那种能将人变小的药物的存在。


    那么大概真的不是那个银发男人的同伙吧?……总之,除了感情纠葛之外,至少不会牵扯太深。


    苺谷朝音牵着江户川柯南进了后台后就没再管他了,低声去找了会展方的工作人员。


    等更高一级的主管满头大汗地过来的时候,警察也到了。


    先一步赶到现场的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事关有相当多观众参与的公开活动,爆处班不敢轻视,直接将双子星一口气派了过来。


    戴着墨镜的松田阵平大步走进室内,目光一扫便准确地捕捉到了苺谷朝音的身影。


    他走了过去,在苺谷朝音回过头来时便按住了少年的肩。


    “到底出什么事了?”松田阵平低声问。


    “至少现在还没有危险,”苺谷朝音缓缓地说,“我会一起告诉你们。”


    松田阵平点点头,相信了苺谷朝音的判断。


    他这时才去看苺谷朝音今天的这身衣服——完完全全的高中生打扮。目光顺着这身衣服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从西服袖摆下落出来的一截手腕上。


    松田阵平皱起眉,握住了苺谷朝音的手。


    “你的手腕怎么回事?”


    随着抬手的动作,袖摆滑落了一小截,松田阵平能清晰地看到细骨伶仃的手腕上尚未消褪的淡红色瘢痕。


    他微微皱起眉宇,手指指腹很轻地拂过了红痕。


    站在一边的江户川柯南心头一跳,心说这好像不对吧?


    第175章


    衣物摩挲擦过的声音十分轻柔,交织着响起的时候无端地给人迎面而来的暧昧与旖旎。


    在这旁若无人的氛围之中,江户川柯南心惊胆战地盯着松田阵平。


    有着黑色微卷发的警官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轻轻往下推了一点,黑发遮掩下的眉宇是蹙起来的,深靘色的眼瞳沉郁地注视着手中那一截白的晃眼的纤细腕骨。


    苺谷朝音的肤色很白,又因为体重过轻而格外单薄纤细,松田阵平握着那一截手腕,只觉得根本没什么柔软的皮肉,指腹下能感觉到的便是细骨伶仃。


    白到晃眼的皮肤上,没有了缠绕在上面的手链一圈一圈的遮掩,红色的痕迹显得格外可怖,甚至还有些轻微的红肿。


    松田阵平只扫了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被什么东西绑住摩擦出来的痕迹,像是手铐。


    但,为什么会是手铐?


    他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凝视着苺谷朝音。


    虽然没开口严厉地询问,但只看这格外认真的表情,苺谷朝音心知肚明——没办法敷衍过去了。


    他斟酌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是……嗯,工伤,就宴会那天……晚上有额外的工作。”


    苺谷朝音的解释含糊其辞,松田阵平听得不是很明白,但知道这不是在这个场合能说清楚的事情……所谓的“额外的工作”,也只能是和组织有关了。


    但知道这一点并不能让松田阵平觉得安心。


    他蹙起来的眉宇没有放松,抿了抿唇,半晌才说:“……我知道了。”


    江户川柯南缩在一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松田阵平不清楚的事情他可是清楚的啊,宴会那天他就在现场,甚至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苺谷朝音和那个银发男人离开的全过程。


    他到现在还没忘记那惊鸿……惊悚一瞥。


    苺谷朝音的本意是——因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之后多了额外的工作,受了点小伤。


    但在心中自有一套想法的江户川柯南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手铐这种东西,当然也不是只能用来拷问和审讯的……就看苺谷朝音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就知道是没受什么伤。


    再想想这伤痕出现的时机,想想他和那个银发男人之间纠葛不清的感情关系,再想想总是和小黑屋绑定的强取豪夺剧本……这种play实在是有点太糟糕了。


    更糟糕的是,江户川柯南总觉得松田阵平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这位年轻的警官好像非常关心这轻微的不能更轻微的伤痕,到现在都没有松手。


    他垂下眼眸,用指腹摸索着泛起红色瘢痕的纤细的手腕。


    苺谷朝音强忍着心中微妙的感觉,清晰地感觉到了从松田阵平身上传递过来的炙热的体温,像是滚烫的星火坠落,烙在了他的身上,本就残留着的一圈绯色瘢痕又红了一圈。


    他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你没擦药?”


    苺谷朝音迟钝了一会儿才开口:“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只是有点肿而已,过两天就消了。”


    松田阵平显得有点无奈,松开了苺谷朝音的手腕,将他的衣袖重新放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其实并没有很长,只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很快萩原研二就带着警员和姗姗来迟的伊达航走了进来。


    松田阵平若无其事般松开了手,好像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干。


    围观了一切的江户川柯南嘴角一抽,心说你在这此地无银三百两干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人家play都玩上了你还在问这伤是怎么来的!


    他缓缓抬起眼睛看向松田阵平——隔着墨镜,他和松田阵平对上了视线。


    松田阵平大概这个时候才察觉到现场有这么个电灯泡存在。


    “哟,”他饶有兴致地说,“怎么又是你?”


    伊达航也看见了江户川柯南,和松田阵平说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台词:“柯南?你也在?”


    他看起来相当意外。


    苺谷朝音注意到了他们的用词:“又?你们之前见过吗?”


    “当然见过,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那里不是刚开了个咖啡店么?似乎有人追求店员小姐不成,就报复性在店里装了炸弹,我和hagi接到报警去的时候,他都把炸弹外壳给拆开了。”松田阵平瞥了江户川柯南一眼,“胆子挺大的。”


    萩原研二很不客气地给发小拆台:“说得好像你小时候是什么省油的灯一样,我姐姐的手机不都被你给拆了?家里的电器哪个没被你祸害过。”


    松田阵平冷笑:“你就说我装没装回去吧。”


    伊达航十分自然地忽略了开始日常斗嘴的俩幼驯染,神情镇定地对苺谷朝音开口:“这位柯南是毛利侦探家的孩子,最近好几次都在案发现场见到他们……”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凑近了苺谷朝音,将声音压低了。


    “我们搜查一课的人都在说,毛利侦探似乎运气非常差……但倒霉的总不是他本人,他出现的场合总是会出现命案什么的……甚至还有人开玩笑说不知道的话都要以为是毛利侦探自导自演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转而咬着牙签笑了一下。


    “不过那都是大家随口一说而已,柯南这孩子在现场总能提出一些很关键的点子,是可靠的小侦探。”


    伊达航是从来不吝啬夸奖孩子、给小孩子建立自信心的。


    听完两位同期的陈述,苺谷朝音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江户川柯南的身上。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没想到柯南这么厉害呢。”


    变小的这段时间以来,江户川柯南已经十分熟练地掌握了装傻这项技能。


    人不说他不问,人一说他装傻,就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干一样,天真单纯地扬起脸露出无辜的笑容来。


    “弥良哥哥是在夸我吗?”小侦探捧着脸,眼镜亮晶晶的,“谢谢哥哥!我好高兴哦。”


    不得不说,只要认真想卖萌,那江户川柯南确实是很萌的。


    萩原研二低下头,很不客气地抬起罪恶的双手,对着江户川柯南的脑袋就是一通上下其手,硬是把他的发型都揉地乱七八糟了起来,眼镜歪斜着从鼻梁上落了下来。


    苺谷朝音抬手,接住了从江户川柯南鼻梁上滑落的眼镜。


    他轻轻拍了一下萩原研二的手,制止了这欺负小孩的行为。


    等萩原研二停手,苺谷朝音才半蹲下来,想要将眼镜给江户川柯南重新带回去。


    ——但他的动作顿住了。


    江户川柯南的头发已经被萩原研二祸害地胡乱敲了起来,凌乱的额发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莹润着水光,像是积蓄了一汪海,澄澈的海面倒映出了天空的色彩。


    “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苺谷朝音打量着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户川柯南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点勉强了:“啊……弥良哥哥之前不是说我长得很像藤峰有希子吗?”


    苺谷朝音缓缓摇了一下头,“不,不是像她,是像其他人……但我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了。”


    大概只是数年前只见过几面的人吧?


    他没太在意,将眼镜重新给江户川柯南戴了上去,用手指稍微梳理了一下被揉乱的黑发。


    感觉到从发间传来的温柔的力度,江户川柯南乖顺地低下头,任由苺谷朝音的动作,将脸上的眼镜扶正了。


    做完了这一切,主管才带着总负责人匆匆赶来了。


    总负责人满头大汗地小跑过来,一看这满室的警察,顿时心中拔凉。


    他勉强笑了一下,战战兢兢地说:“那什么,各位警官,不然……我们去会议室说吧?这里不太方便。”


    这里是后台休息大厅,人来人往,确实不太方便。


    在他们跟着总负责人往会议厅里走的时候,江户川柯南非常自然而然地混进了警察的队伍,抓住了苺谷朝音的一角。


    察觉到传来的一点拉扯的力度,苺谷朝音低下头,和江户川柯南对视了——小侦探熟练地对他露出一个装傻的笑容来。


    苺谷朝音轻轻挑了一下眉,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断他的侦探游戏,默认了他的旁听。


    等进入会议室,苺谷朝音才将找到的玩偶和传单一起放在会议室的长桌上。


    松田阵平扫了一眼,伸手拿起了玩偶——他会来当然是因为报警时说现场有危险的爆炸物,比起传单,玩偶才是更像危险爆炸物的东西。


    总负责人一眼扫过传单上印刷的文字,多看了两眼后傻了眼。


    “这是——”他惊愕地说,“我们从来没有举办过这个活动啊!”


    “也就是说,”苺谷朝音认真地进行确认,“这确实不是你们举办的活动,对吧?”


    总负责人用力点头,肯定地开口:“不是,绝对不是!我是这次活动的总负责人,会场里所有的活动都要经过我的同意才会批准,我绝对没有批准过这样的活动。”


    “如果是你举办的活动的话,现在就该逮捕你了。”


    松田阵平淡淡地说,轻轻搓了搓手指——一点黑灰从他的指尖扑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这东西如果有明火的话,一定会爆炸。”


    总负责人瞠目结舌:“爆、爆炸?!”


    他面目狰狞,似乎很想发出尖叫,但硬生生将尖叫声抑制在了喉咙之中,只有脸上的表情扭曲地像是一只尖叫鸡。


    “这些玩偶在场内分布了很多、很多,而且这个寻宝活动已经有很多孩子在参与了。”苺谷朝音的语气显得十分沉重,“如果有哪个家长违反规定在会展中抽烟,然后不小心点燃了玩偶……”


    “如果是单个玩偶爆炸的话,虽然威力不足以让人死亡,但一定会重伤。”松田阵平将玩偶放在了桌面上,“目标应该不是杀人,而是报复和破坏会展。”


    有这么多的玩偶分布在会展,当然只能是针对整个活动,而不是某个特定的人。


    伊达航看向总负责人:“你这边有什么线索吗?”


    “诶?”总负责人有些不敢和伊达航对视,目光躲躲闪闪,“这个……”


    显然他的演技在警察面前也有些不足,脸上的心虚实在过于明显。


    “到这种时候了,负责人先生还不打算说清楚吗?”萩原研二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睛,浓郁的紫罗兰色之中倒映出总负责人满头大汗、苍白如纸的脸色,语调彻底冷了下去,“如果真的发生了连环爆炸,你能付得起隐瞒的责任么?那些孩子的生命在你看来就这么不值一提?”


    这锅扣得太重,总负责人先生的脸顿时涨红成了猪肝色。


    他讪讪地叹了口气,用纸巾拭去了从额角渗出来的汗水。


    “因为不是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事情……只是最近经常能收到一些威胁信。”总负责人郁闷地说,“内容大概就是不允许让我们在这个场地举办会展什么的,说如果玷污了他心中的圣地,一定会发动所有力量地址假面超人什么的……但举办会展的消息已经公布了,和各位赞助商、艺人都签好了合同,怎么可能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威胁信就不举办了呢?”


    他苦笑起来。


    “圣地?”江户川柯南踮起脚,尽力让自己的脑袋比桌面高出一截,“什么圣地?”


    “这个啊,”在负责人开口之前,苺谷朝音先回答了他这个问题,“这里原本是光之英雄主题乐园,举办过很多相关的活动,非常战队也借用过这里的场地举办舞台问候之类的公开活动……这里还有个小放映厅呢。后来因为乐园太小,无力维持经营,所以被公司售出了。”


    总负责人点点头,“没错,我们买下了这里,改造成了假面超人的会展中心……反正都是特摄,大家应该也很熟悉这里。”


    “所以,对于光之超人和非常战队的粉丝来说,这里就是圣地了?”江户川柯南用天真的语气说,“那对他们来说,假面超人就是要毁掉家园的哥斯拉嘛!”


    “因为这种理由,就要做出这种事情吗?”总负责人半信半疑,“他还在威胁信里说要用光惩罚我们……”


    光,惩罚……烟花绽放的时候,也会盛放出无与伦比的耀眼的光芒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会更危险哦。”


    原本故作卖萌的语气消失了,侦探的语气变得无比冷静。他绷着脸,目光缓缓在苺谷朝音和几位警察的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松田阵平的脸上。


    “传单上写的很清楚,找到最多玩偶的人,可以获得典藏卡片。”


    “那也就意味着,想要获得卡片,就必须将找到的玩偶随身携带吧?否则怎么能证明自己找到了最多的玩偶?”


    “找到玩偶的孩子们为了得到卡片,会向能够兑换卡片的某个人或者某个地点聚集……分布在会展内的玩偶就会因为人的行为而被特地聚集在一起。”


    松田阵平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了。


    “这些玩偶聚在一起被点燃的话,整个会场都会被波及到!”


    单个玩偶的威力无法杀死一个人,但上百个玩偶聚集在一起,盛大的爆炸足以吞没数十人的生命,毁掉数百人的生活。


    伊达航神情沉重:“必须得想办法阻止才行……”


    “强制从孩子手里将玩偶收走吗?”萩原研二皱起眉,“如果是以警察的身份的话,反而会引起恐慌。”


    如果是工作人员去收,孩子们却不一定会给出去……毕竟那是能换到典藏卡片的玩偶,总会有孩子偷藏。


    总负责人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无比,他想象了一下爆炸发生会导致的后果,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晕晕乎乎地差点倒下去。


    苺谷朝音抬手,卡住了总负责人的胳膊,让他没能真的倒下去。


    他很用力,手指收紧了,无比坚定地支撑着这个面色惶惶的中年人。总负责人缓缓看向他,眼中只剩下了那双像是跳跃着春日焰火的眼睛。


    “交给我吧。”少年偶像轻声说。


    *


    会展内的工作人员以务必迅捷的速度行动了起来,将原本用来发布主持活动的舞台稍微一改造,用数层铁架子打起了闪光灯。


    苺谷朝音站在后台,任由中川绫香帮他调整好系在身上的设备,定制的半透明耳返从修长的颈间落了下来,在胸口晃荡,镶嵌了云母碎片的半透明耳返于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华。


    “这样真的能行吗?”中川绫香调整好设备,忧虑地低声说,“万一那个犯人发现我们已经发现了,狗急跳墙,引爆了炸弹呢?”


    “那种事……”


    苺谷朝音微微笑了一下,他还没说完,便被人接过了话。


    “——就交给我们吧。”松田阵平单手插在裤兜之中,倚在墙边,“不会让那家伙逃脱的。”


    苺谷朝音敛目笑了起来,“相信警察吧,他们能够做到的。”


    中川绫香点了点头,腹诽说你这个杀手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说出相信警察这种话来的?可怜的松田警官就这么被你玩弄地晕头转向!


    她闭了嘴,很有眼色地退到了一边。


    江户川柯南被乱成一团的工作人员委托了一个任务——将调试过的麦克风送到苺谷朝音的手上。


    他乖乖接下了这个任务,握着话筒绕了几圈才找到苺谷朝音所在的地方,那里就是连接着舞台的后台,只要绕过楼梯就能拉开帷幕,走到舞台之上。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在松田阵平靠近苺谷朝音的动作之中硬生生住了嘴。


    穿着黑色西服、却轻佻地解开了衣领和袖口扣子的警官靠得很近,几乎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距离之下,只要稍微低下头,他就能透过墨镜数清少年偶像浓密的睫羽,唇色是淡淡的红,像是初晨发红的阳光中盛开的春日晨花。


    松田阵平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目光扫过苺谷朝音的耳垂,而后将从颈间垂下来的耳返捏了起来,认真地戴了上去……黑发下那枚耳返中晃动着碎光。


    苺谷朝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触碰。


    他站在原地,缩在袖摆之中的手指缓缓收拢了,热流滚烫地淌过,耳根很快就变成了一片薄红。


    “今天没戴那个音符么?”


    松田阵平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薄薄的、从半透明的肌肤下几乎显出血管脉络来的耳垂。


    江户川柯南看呆了。


    “因为今天的角色是假面超人,”苺谷朝音没躲,“为了符合人设,所以取下来了。”


    他顿了顿,从衬衫衣领之中用指尖挑起来了一根细细的银色的链子——银色的微光闪动,樱花形状的吊坠被链接在银色链子的尽头,勾在他的指尖旋转摇曳。


    “但我带上了这个。”


    那双浮光跃金般的眼睛之中雀跃着笑意。


    “——护身符。”


    松田阵平没能立刻找到自己的声音。


    江户川柯南也没声了。


    他彻底开了眼界,无比深刻地意识到,一个合格的偶像如果火力全开媚粉会产生多大的杀伤力。


    江户川柯南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再迟钝的人都能意识到空气之中非同一般的氛围。


    他不由得开始思考这段有三个人的感情在伦理上是否正确。


    原来不只是强取豪夺,是黑白两道、天平两端,禁忌的白月光和红玫瑰……这是什么?这才是真正的警匪大片!


    他脑海之中乱成一团、摸不准这纠缠不清的爱情箭头时,松田阵平忽然笑了。


    警官将手指合拢握成了拳,抵在苺谷朝音的面前。


    “那么希望这个护身符能给你带来好运。”


    苺谷朝音松开了手,让樱花吊坠悬在了心口的位置。


    他也将手握成拳,和松田阵平轻轻碰了一下。


    他纠正:“是我们。”


    江户川柯南心说好像突然又对劲了,从爱情剧场回到了挚友情深。


    他手一抖,碰到了麦克风上的开关,手指碰在麦克风上时发出了响声。


    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同时回过头来,看向江户川柯南。


    侦探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咧嘴笑了一下,声音中很没有底气:“那个……staff姐姐让我来送话筒……”


    隔着厚厚的幕布,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随之响起的是孩子们的欢呼声。


    他该登上舞台了。


    苺谷朝音从江户川柯南的手中接过话筒,幕布为他打开,舞台上耀眼的光芒倾泻而出,落在他的发梢和肩头。


    迎着不断变换的璀璨的灯光,他踩着摇滚乐的鼓点登上了舞台。


    松田阵平没有让自己的眼神多停留一瞬,毫无留恋地转身,经过江户川柯南时在他的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警察的场合到了。”


    第176章


    露天会场中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与苺谷朝音曾经登上过的打歌舞台相比,当然是有些相形见绌的。


    灯光、舞美都几乎没什么,只有一盏拆下来的闪光灯在白日之中仍然散发出了格外耀眼的光芒来。


    穿着高中生制服的少年偶像握着麦克风登上了简陋的舞台——在看到他出场的那一瞬间,台下的观众们立刻发出了欢呼和尖叫声。


    特摄虽然是子供向,但成年人观众其实是一向不少的。尤其是假面超人,负责拍摄假面超人系列的东映在选择男主角时堪称选美,总之这么多年拍下来就没一个丑的……演艺圈里大多数帅哥都曾经有拍摄过假面超人主角的履历。


    男主帅、妆造好,剧情只要没有那么的弱智,一般都会有不少成年人粉丝,再加上假面超人系列向来有男一男二兄弟情的传统,同人女也在观众之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所以现场的观众成分其实相当复杂,要么是小孩和陪同的家长、要么是宅男和同人女,还有一部分是各位参与活动的艺人的粉丝。


    因为是临时的表演,也为了符合假面超人活动的主题,苺谷朝音没有唱自己的歌,从他的耳返之中响起的是他拍摄的那部假面超人的主题曲。


    陪伴了他几乎一年的主题曲前奏中夹着轻快的鼓点和口风琴的乐声,他握着话筒,在自上而下落下的闪光灯之中,慢慢将话筒抵在了唇边。


    在光芒被灿烂的日光裹挟着落下的时候,少年偶像站在光中,浅吟低唱的歌声流泻而出,如同溪水滚过青石,撞出清冽的回响。


    不得不说——在业务能力这方面,苺谷朝音是相当过关的,唱歌和舞蹈就是单独拿出来也样样不差。


    这首主题曲本来就没编什么舞,苺谷朝音当然也没有就这么傻在舞台上站桩唱歌。


    多年来的Live经历让他有相当丰富的经验,歌唱的时候便握着话筒走到了舞台边缘,观众距离舞台的距离极近,只有一层简易的铁围栏阻隔,苺谷朝音一伸手便能十分轻易地碰到伸出手来的观众。


    靠着小岛元太,吉田步美和圆谷光彦十分强势地挤到了第一排的位置,苺谷朝音在唱出歌词的时候便伸出手去,轻轻握了一下吉田步美的指尖。


    被碰到的女孩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兴奋的尖叫声。只是站着和他们说话的苺谷朝音与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弥良有着显著的区别,光是这轻微的触碰都让她有些头晕目眩,只觉得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之中跳出来了。


    等苺谷朝音收回手的时候,吉田步美才发现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张流光溢彩的卡片,卡面上绘制的就是假面超人米里亚。


    “隐藏卡片?”吉田步美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看清了女孩脸上先是惊讶、随后变成惊喜的表情,苺谷朝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歌声的尾调之中蓦然多出来了一点上扬的笑意。


    同样围在第一排的其他孩子也看到了吉田步美手中得到的卡片,纷纷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苺谷朝音后退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了十几张卡面各有不同的卡片来,朝观众席飞了出去——这动作无疑引起了一阵尖叫声,得到卡片的观众全都发出了惊喜的尖叫声。


    吉川葵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


    这次她是一个人来的——没办法,好友堀田真理惠本来说是要陪她来的,结果突然感冒发烧,现在人躺在床上,只能将心爱的相机托付给她,拜托她多拍点照片回来。


    肩负任务,吉川葵拍的很认真,直到一张卡片从空中翩飞着落在了她的镜头盖上,她向来稳定的手才抖了两下。


    吉川葵顿时狂喜,这可是自推饭撒的卡片!而且是自己飞到她手里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和弥良有缘分啊!


    她也不拍照了,拿出手机咔咔就拍了两张卡片的照片,然后将照片一键发送给了发烧躺在家里的堀田真理惠。


    虽然发着烧,但堀田真理惠仍然秒回。


    [Aoi:哎呀没想到今天这么幸运呢,弥良在舞台上发了假面超人的隐藏卡片,结果有一张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巧地飞到我面前了]


    [Aoi:图片.jpg]


    [Marie:?]


    祸害完好友,吉川葵美滋滋地将屏幕摁灭了。


    恰好有人挡住了镜头,她往后退了两步,手一抖,将拍摄模式变成了摄像模式。她皱着眉偏转过身体,去看刚才撞了她一下的人——那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青年,穿着灰色的外套,在这样稍微显得有些闷热的天气里还将拉链拉到了最顶上,带着黑框眼镜,眼下有点青黑之色。


    他的兴致好像不是太高,抿了抿嘴唇才低声说,“抱歉。”


    吉川葵随意扫了一眼会议青年背着的包——那是个痛包,但很可惜她其实并不是特摄片的受众,会来这里只是为了弥良而已。她随意扫了一眼,顺手从挎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堆假面超人相关的无料塞给了他。


    “没事。”她大度地笑了笑,“你也是同好吗?这些是我自己做的一些无料手工……不嫌弃的话请收下吧。”


    灰衣青年迟疑了一下,这才收下了无料,绷着脸又说了一句:“谢谢。”


    但没等吉川葵给出回答,他就转身离开了。


    吉川葵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将心中陡然产生的一些不悦压了下去。她抿了抿唇,想要将手机放回帆布袋之中,但因为刚才的插曲而有些烦躁,手机不慎掉在了地上。


    她想弯腰去捡,却有一个人在她之前便伸出了手——那是一双修长而骨戒分明的手。


    吉川葵愣了一下。


    作为松弥cp粉,她在这三年来盘了松弥相关的物料不知道多少次,对松田阵平的一些特征尤其是那双手的记忆格外深刻。在看到这双手的第一眼,她心中就立刻冒出了一个猜测。


    那只好看的手捡起了她的手机,她缓缓抬头——看到的却是江户川柯南放大的笑脸。


    “姐姐,”他无辜地笑,“你的手机掉了哦。”


    吉川葵还没来得及道心破碎,紧跟着就听到了警官先生显得有些低沉的声音,“手机要小心收好。”


    那张无比熟悉的、带着墨镜的脸出现在她的眼中,将捡起来的手机放进了她的手心里。


    吉川葵相当敷衍地抓住了手机,结结巴巴地开口:“松、松田警官……”


    “你认识我?”松田阵平有些意外。


    吉川葵猛点头:“当然认识!我——”


    她卡壳了。


    几年前刚嗑上这对cp的时候她还敢对正主贴脸开大,时至今日反而有些踌躇,不好解释原因……总不能说自己非常希望他和弥良谈恋爱吧?这多冒昧啊?而且松田警官还是警察,一般人天然对警察存在着畏惧的心理,她立时就没了胡说八道的勇气、


    “那什么,”吉川葵飞快转移了话题,“松田警官怎么在这里?难不成——是为了弥良来的?”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看似相当克制,实际心跳飞快,血液上涌。


    松田阵平总不能说接到了疑似有爆炸物的警情才过来的,在迟疑了一下之后才点点头。


    “啊,”他含糊其辞,“差不多吧。”


    确实也没错,报警的是苺谷朝音,他怎么不算是为了他来的呢?


    此话一出,吉川葵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十分感动的表情。


    她好像顿时呼吸过度,激动地捧住了心口,眼含热泪:“我就知道……松田警官,请放心吧,我是一直支持你的!”


    ——支持你上位当真嫂子!


    但松田阵平从来没想过眼前这位会是cp粉,不明所以地回了一句:“……呃,谢谢?”


    江户川柯南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过,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总觉得……这两人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嘴角一抽,很快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伸手扯了一下松田阵平的衣摆。


    “松田哥哥,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去玩吗?”


    被这么一提醒,松田阵平心领神会,对吉川葵抱歉地点了点头。


    他带着江户川柯南离开,稍微远离了聚集在舞台前的人群。


    周围没什么人了,江户川柯南这时候才收敛了脸上装的天真无辜的表情。


    “如果犯人真的是对假面超人这个ip不满的话,那一定会在现场。”江户川柯南用肯定的语气说,“办了一件能够毁掉对家的大事,他应该很得意,一定会在现场亲自观看才对。大多数杀人犯都会重回作案现场,欣赏自己创作的血腥的作品,像这种极端的犯人,我想他不会错过。”


    亲眼看着讨厌的对家被自己点燃的烟花吞噬,光是想想就足够令人激动到颤抖了。


    “嗯。”松田阵平认同了江户川柯南作出的推理,“带着孩子的家长可以忽略,要找的是独行者。”


    “如果只是用明火的,其实一个打火机就足够解决问题了……但是,我总觉得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江户川柯南迟疑了一下。


    松田阵平皱起了眉:“那些威胁信上写的文字都相当极端,我认为犯人本人性格和从文字上表现出来的没什么区别。如果他铁了心要毁掉这次活动的话,打火机并不是那么靠谱的东西。”


    说不定在点燃玩偶、玩偶烧起来并引燃爆炸物之前,就已经被灭火了。


    既然为了毁掉活动而精心准备了这么多的玩偶,那么为了保证烟花绽放,一定是有后手的。


    “——炸弹。”


    两道声音同时想起。


    江户川柯南倏然去看松田阵平,“犯人一定还携带了炸弹!”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上响起的歌曲的尾音也终于戛然而止了。


    苺谷朝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场。


    江户川柯南和松田阵平下意识看向了舞台,苺谷朝音握着话筒站在炫目的灯光之中,所有观众都情不自禁地因为之前表演的歌声而靠近了舞台,全都摆出认真的表情来聆听他说话。


    “实际上,今天的假面超人特别活动有一个神秘的小游戏。”


    苺谷朝音微微笑了起来,对台下的观众们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大家都可以参加这个小游戏,主办方为所有参与游戏的客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当然,如果在游戏里取得了很好的成绩,还能获得我亲手送出的神秘奖品——就是这个。”


    他的手指在众目睽睽之中猛然晃了一下,指间立时就多出了两张镭射卡片,灯光下显得流光溢彩,精美无比。


    观众们先是因为他这魔术般的手法震惊地惊呼了起来,而后又意识到奖励是相当珍惜的卡片,于是立刻爆发出了更大的惊呼声。


    “是和假面超人相关的接力小游戏,为了保证大家在活动的时候不要受伤、也不要丢失重要的物品,请在参加游戏之前将随身物品交给工作人员帮忙保管哦。”


    他好像只是随口一提一般,很快就说到了游戏本身。


    “那么,我来为大家讲解游戏规则。”


    听完简单易懂的游戏规则,苺谷朝音已经从舞台上走了下来,通过两边工作人员的维护,他来到了会展中的露天喷泉边上,那里已经有了一个临时被围出来的游戏场所。


    “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少年偶像微笑着说,目光在拥堵的人群之中一扫而过。


    ……


    “确实,这种方法不太会让犯人起疑,比强硬地要从孩子们手中收走玩偶更好,”伊达航中肯地点评,“如果那样做,说不定犯人察觉到什么后会铤而走险……会场里的孩子实在太多了。”


    能成为人质的孩子数不胜数,真的彻底激怒了犯人就不好办了。


    伊达航摇了摇头。


    用游戏作为借口,孩子们也不会觉得工作人员会想昧掉他们的玩偶,只要将这些玩偶从柔弱的孩子身边拿走,然后再在运输的时候不小心打翻装满娃娃的手推车……娃娃掉进喷泉之中便会被打湿了,而湿掉的填充物显然不可能被明火点燃。


    不说全部,至少大部分的玩偶能用这样的方法解决掉,剩下的很少的一部分玩偶就算倒霉爆炸了,也还在他们应付的范围里,不会像预想的那样出几十条人命。


    “还是得将犯人找出来。”站在伊达航身边的萩原研二回答,“那个犯人可能带着更危险的东西。”


    他皱起了眉,目光落在了舞台下的人群之中。


    穿着灰衣的青年——水口大河阴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站在喷泉前的苺谷朝音。


    他手中还握着一叠吉川葵塞过来的无料,那些看了就让他觉得心烦的假面超人的图案被毫不留情地揉皱成了一团,被他死死地攥在掌心之中,折起来之后突出的折角划破了他的虎口,很浅的划伤之中骤然渗出了血来。


    比起假面超人,水口大河更喜欢光之英雄和非常战队,唯独对三大特摄之中的假面超人十分厌恶。


    而这种厌恶在知道光之英雄的主题乐园被拆除、今后将作为假面超人的活动场地时愈发加深。


    假面超人才是真的用来哄小孩的幼稚的东西,东映除了找帅哥来演假面超人、营造一些噱头之外还会什么?既不用心拍摄、也不用心打磨剧本,演员除了一张脸之外一无是处,到底凭什么受欢迎?


    在知名的三大特摄之中,知名度最广的毫无疑问是他喜欢的光之英雄,但要论真正受欢迎和火爆的程度……那只有假面超人了。


    但在水口大河看来,喜欢假面超人的都是一帮没品的东西。


    被这帮没品的人占据光之英雄的乐园、大肆追捧竞品,那些光之英雄如果知道了也绝对会生气的吧?


    总之,水口大河是很生气的。


    他不能容忍光之英雄的领地被他看不起的假面超人侵犯,所以愤怒地给主办方连着发了十几封邮件。但很可惜,这些邮件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他得不到想要的回馈,心中的愤怒越来越盛。


    既然如此,就只能给这些人一个极其惨痛的教训了。


    他想,然后定制了一批假面超人的玩偶,随意印了一批粗制滥造的小传单。


    除此之外,他还在随身携带的包中背上了一个自制的炸弹——那个炸弹被塞在玩偶之中,并不起眼。


    那是个有些简陋的炸弹,威力说不上特别大,但想引爆那些加了料的玩偶绝对够用了。


    接下来只要等待那些孩子将娃娃一个一个地收拢到一起,然后他再用炸弹点燃这些玩偶……那样的话,一定能在东京炸出一朵相当漂亮的烟花吧?


    水口大河美滋滋地畅想的时候,苺谷朝音就登台了。


    那些散落在四面八方的观众在听到歌声响起的时候便自动自发地围了过去,眼中只剩下了那个唱着无聊的歌的假面超人。


    这种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一个人、为此而欢呼尖叫的热闹场面让水口大河更加的不爽。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中的玩偶,在摸到那其中坚硬的、沉甸甸的触感之后,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水口大河后退了一步,一边在心中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一边将吉川葵塞来的无料丢进了垃圾桶之中。


    将碍眼的东西丢掉,他才缓缓朝苺谷朝音所在的方向走去。


    ……


    “那个人,”松田阵平突兀地说,“好像并不是很高兴。”


    他注意到了水口大河——和其他高高兴兴地去跟苺谷朝音互动的人一对比,水口大河脸上仿佛谁欠了他几百万的表情委实显得有些难看。


    江户川柯南也注意到了这个人,目光落在了水口大河背着的痛包上。虽然他不认识假面超人到底有哪些人,但光之英雄的长相十分有辨识度,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痛层之中放着的各种各样的光之英雄的玩偶。


    “他手里的那个玩偶……好像也不太对劲。”江户川柯南缓缓皱起了眉。


    或许是娃娃其中坠着重物的原因,被水口大河拎在手中的玩偶显得沉甸甸的,完全没有其他棉花玩偶那样轻飘飘的感觉。


    松田阵平毫无犹豫地坐下了定论:“那家伙有问题。”


    “——我也举得那家伙有问题。”吉川葵幽幽地说。


    松田阵平和江户川柯南同时缓缓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手里还举着相机的吉川葵。


    松田阵平欲言又止,“你……”


    “那家伙肯定是anti,”吉川葵小声地说,神情非常严肃,“我刚才去垃圾桶边丢垃圾,亲眼看到他把我送他的弥良的假面超人无聊揉成一团扔掉了!这也太不礼貌了吧?那家伙绝对有问题!”


    苺谷朝音出演的假面超人米里亚向来是假面超人系列之中口碑名列前茅的一部,也是特摄粉中评价相当高的作品,可以说喜欢假面超人的观众里几乎没有讨厌假面超人米里亚的存在。


    吉川葵发的无料全是假面超人米里亚相关的元素,但这口碑好、收拾强、质量高的作品却被人如此粗暴地对待,她怎么想都不觉得对方是真正的假面超人粉丝,多半是看弥良不爽的黑子。


    她盯着松田阵平。


    “那个人肯定是弥良的anti,我很担心他会不会对弥良做些什么,松田警官,这是你的机会、不是,责任啊!”


    吉川葵的表情之中满含深情。


    “弥良的安全就拜托你了,松田警官。”


    江户川柯南看了她绷住的严肃表情一眼,心说你刚才要是没口误的话多少还有点可信度。


    松田阵平竟然十分配合吉川葵的表演:“我知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


    越是靠近苺谷朝音,水口大河就越是觉得有些紧张。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干的最盛大、也最得意的事情了吧?如果成功了,那么所有特摄粉都会记得他的吧?


    水口大河死死地盯着苺谷朝音,看清了他身边的手推车,推车的收纳箱之中装满了玩偶。


    他的呼吸粗重了起来,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玩偶一角。


    工作人员适时地对他微笑:“这位客人,请将您的这些物品交给我们保管吧。”


    水口大河躲了一下,目光直直看向苺谷朝音。


    “抱歉,”他无害地说,“但我想将玩偶送给弥良,我是他的粉丝。”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犹豫了半晌,退开了一小步。


    但在水口大河即将靠近苺谷朝音的时候,他的衣摆却被揪住了。


    水口大河一愣,回头时却没看到人——直到传出声音,他才低头看了过去。


    “哥哥,”江户川柯南甜甜地说,“我好喜欢你手里的这个玩偶,可以送给我吗?”


    水口大河面皮抽动,勉强笑了一下:“抱歉,我……”


    江户川柯南立刻开始了小孩子的特权——撒泼打滚。


    “我不!我就要嘛!我要!我想要——给我嘛!”


    水口大河惊呆了,这是什么表演?他根本无法招架,在周围人齐齐看过来时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都说——”他怒从心头起,想要伸手将江户川柯南挥开。


    然而江户川柯南就等着这个机会,无比敏捷地扑上去,从水口大河手中夺走了玩偶。


    他一边毫不客气地动手去拆玩偶,一边用卖萌的腔调开口,“啊咧咧,大哥哥的玩偶里怎么有奇怪的东西呀?”


    水口大河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江户川柯南和苺谷朝音、以及那堆玩偶之间的距离,也顾不得最佳的安全距离了,登时心一横,伸手去摸装在口袋中的炸弹遥控器。


    只是在他还没摸到遥控器的时候,手就被扣住了。


    戴着墨镜的警官死死地钳制住了他的手,似笑非笑地问他:“这位先生,你刚才在摸什么危险的东西吗?不如跟我回警视厅,好好展示给我看吧?”


    ——暴露了!


    水口大河心中警铃大作,心跳瞬间飙升。而在这种危急关头,他脑海中立刻做出了决断来。


    想直接逃出去很困难,周围全是人,会阻碍他的行动……但如果有人质的话就不一样了。


    而在这个小孩子聚集的会场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人质。


    水口大河立刻作势用另一只手去摸遥控器,而在摸出遥控器之后,他没有引爆玩偶,而是选择将遥控器丢了出去——不出他所料,松田阵平松开了手,选择去接遥控器。


    在这瞬间,水口大河伸手抓向江户川柯南。


    第177章


    在水口大河看来,自己身为一个身强力壮无病无灾的成年人——即使是宅男,在体力方面也要大大强于江户川柯南这个三头身的小孩。


    况且江户川柯南的手中还握着他装了炸弹的玩偶,只要夺回那个玩偶,再将这个孩子当做人质……那么他就还是有机会的。


    他想的很美,但他忘了,能从他手里抢走炸弹的江户川柯南当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小孩。


    察觉到水口大河试图抓住江户川柯南的动作,苺谷朝音一惊,下意识就迈出了一步,覆盖在身体上的肌肉瞬间紧绷,神情顿时变得凌厉了起来。


    那双堪比宝石的异瞳之中闪过冷冷的寒光,松田阵平在接住遥控器之后也猛地反应了过来,从水口大河身后暴起,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接着他呆了一下,苺谷朝音也迟疑着僵住了。


    被他们以为需要拯救的江户川柯南……好像、似乎、大概,不太需要帮忙?


    这发生在刹那之间的暴行让江户川柯南没有机会等待腰带充气、生成一个足球,但是没关系,会场里多的是能用的东西,他手边就是工作人员放在地面上的金属告示牌。


    在水口大河扑过来时,他就已经开启了强力足球鞋的开光,足球鞋赋予了他超出常人的强大力量,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之中一脚飞踢——略有些沉重的金属告示牌十分精准地直冲水口大河而去。


    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这玩意对水口大河来说堪比穿甲弹,沉重的金属告示牌狠狠正中他的面门,水口大河飞扑过来的动作停在了半空,随后狠狠落地。


    他倒在地面上抽搐,只有手缓缓伸了出来,奄奄一息地想抓向江户川柯南。


    变小的名侦探眉头都没动一下,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似乎有点太不小心了,竟然不慎踩在了水口大河的手上。


    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羞涩笑容:“诶,不好意思,大哥哥,我好像踩到你了。”


    ——那你倒是把脚挪开啊!


    水口大河虚弱地在心中发出了愤怒的声音。但疼痛和冲击力显然让他无法发出这振聋发聩的声音,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周围围观的人群一下子陷入了安静之中,震惊地围观着小学生暴打成年人的犯罪现场。


    正在赶来的伊达航打算警官证的时候,苺谷朝音若无其事般走了上来。


    他正义凛然,满目严肃,毫无羞耻感地当众开启了腰间的变身器,将一张变身卡插入到变身器之中——变身器立刻发出了绚烂的光芒,在激昂的音效之中,他平静地注视着趴在地面上的水口大河,语气庄严。


    “没有什么罪恶,是假面超人无法解决的,细数你的罪恶吧。”


    观众们齐齐松了口气。


    “原来是互动剧情啊。”


    “早说嘛,吓我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呢。”


    “这算是米里亚的彩蛋吗?那孩子是……幸运观众?”


    鼓掌声突然响了起来,周围的观众们这才中窃窃私语之中反应过来,立时开始鼓掌。


    工作人员这时候终于跟上了这出戏,十分默契地配合着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一拥而上,将昏过去的水口大河抬走了。


    萩原研二扫了一眼被带走的水口大河,和身边的警员一起将那些玩偶推走了——顺带拿走了江户川柯南手上的那一个。


    “配合地不错。”萩原研二低声说,对苺谷朝音伸出了拳头。


    苺谷朝音笑了一下,伸手和萩原研二轻轻碰了碰,接着又看向了江户川柯南。


    小侦探愣了一下,然后才将小了好几圈的手握成拳,抵在了他的指节上。


    “辛苦了。”苺谷朝音认真地说,“你很厉害。”


    他说话时是蹲下来的,专注地看人的时候,那双有着微妙不同的眼睛便格外惑人,如同流光溢彩的宝石,金色与春日的色彩在那双眼睛之中流转闪动。


    被他看着的时候,突然就能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好像自己就是这个人的全世界、被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一样。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江户川柯南都觉得有些脸热,耳尖发红。


    他现在明白了一件事——栽在这个人的手上,委实是人之常情。


    “没什么,这是我该做的。”江户川柯南慢慢地笑了一下,“我可是侦探啊。”


    “不过,你的力气出乎我意料的很大。”苺谷朝音若有所思,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足球鞋上。


    这是少年侦探团都知道的事情,江户川柯南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在苺谷朝音的视线之中镇定自若地开口:“是阿笠博士做给我们少年侦探团的道具,足球鞋里装了开关,必要的时候可以增强力量。”


    苺谷朝音明白了:“原来是这样……阿笠博士是个很厉害的发明家。”


    他摸了摸下巴,寻思这种黑科技也做得出来,那如果找这位阿笠博士定做一些道具的话……


    他想了想,将这件事暂且先记下来了。


    刚才带头鼓掌的竹内导演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


    但他的目标并不是苺谷朝音这个看了好几年的男主角,而是——江户川柯南。


    “这位小朋友,”竹内导演看着他时简直像是饿狼扑食,“那你有没有兴趣来客串一下假面超人里的一个角色呢?”


    竹内导演最近正在拍摄假面超人的系列新作,在最新的剧情之中,将会和苺谷朝音出演的假面超人米里亚有所联动,而原本预定出场的小演员却因为有别的活动拒绝了出演,他一时间还没找到新的合适的人选。


    虽然只是客串、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镜头,但竹内导演并不想将就。


    这个时候,江户川柯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年纪小、长得足够可爱、又十分聪明有行动力、勇气绝佳——这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演技,只要不是太出戏就够用了,小孩子只要会卖萌就行了。


    “诶?”江户川柯南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拒绝,“我……”


    他的目标一直是当个侦探,为此虽然不会拒绝媒体对他的报道和采访,但逐梦娱乐圈就敬谢不敏了。


    但这么想的人只有他一个而已。


    “愿意!”小岛元太先声夺人,“没错没错,柯南他愿意!”


    “柯南要演假面超人了吗?”吉田步美兴致勃勃,“太棒了!”


    圆谷光彦得寸进尺:“您是假面超人系列的导演吗?柯南是我们少年侦探团的一员,不如让我们也一起……”


    竹内导演来了兴趣:“哦哦侦探团?这么厉害?”


    作为特摄片的导演,竹内导演向来擅长和孩子们搞好关系,已然打成了一片。


    江户川柯南的嘴唇嗡动了一下:“……我还没说我要答应呢。”


    “只是客串的话,应该是那种只有一两分钟镜头的小角色而已,就算去演也不用有太大压力。”苺谷朝音安抚他,“其实假面超人系列经常会有这样的体验活动,只要报名参与选拔就能来当当背景板龙套什么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当来体验一下?”


    他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好像整个会场都因为他而被金子般灿烂的日光照亮了。


    “这次新剧是联动的,我也会参加哦,如果怕生的话我会照顾你的——不过,我想你应该也不需要吧?如果你的角色有人气,说不定之后我们两个会合作哦。”


    江户川柯南一顿,原本准备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就变了。


    他毅然决然地开口:“其实我超级喜欢假面超人的,能客串我非常荣幸!”


    即使变小,但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来他小时候的长相。为了避免过多的曝光,江户川柯南原本是打算拒绝竹内导演的客串邀请的。


    但苺谷朝音说会和他有合作,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


    作为江户川柯南目前唯一已知的、能接触到那个银发男人的人,苺谷朝音是相当重要的线索。


    和苺谷朝音打好关系、有正当的理由能够跟在他的身边,对江户川柯南来说是值得冒着风险尝试的。


    听清了江户川柯南的宣言,竹内导演顿时大为惊喜,扑过来握住了江户川柯南的双手。


    “那就这么定了!”竹内导演喜形于色,“这个角色我看非你莫属!”


    把犯人送回警车,倒转回来的伊达航听完了全程,顿时有些欲言又止。


    苺谷朝音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回以一个疑惑的目光。


    伊达航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能随意诽谤,于是只是用相当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苺谷朝音,语气高深莫测:“说不定片场会发生一些让你难忘的事情呢。”


    比如说——凶杀案什么的。


    苺谷朝音并不知道警视厅搜查一课内部流传的和毛利家有关的灵异怪谈,只能神情茫然地说:“……你指什么?”


    伊达航叹了口气,拍拍苺谷朝音的肩膀。


    “你以后会知道的。”


    等知道的时候,就已经逃不掉了。


    犯人成功被抓,满会场遍布的玩偶也在孩子们疑惑的声音之中被收了起来,集体交给爆处班进行无害化的处理。


    演完了一场大戏,又尽职尽责地当完了NPC,苺谷朝音才回到后台。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正在清点会场内找到的玩偶的数量。


    “68个……”萩原研二瞠目结舌,“这家伙居然搞了这么多玩偶?”


    松田阵平皱起眉,将这些玩偶全都浸泡到了清水之中,合上了水箱的盖子。


    “这个量如果真的爆炸,现场会有很多人失去生命。”他毫不客气地露出嫌恶的表情来,“那家伙……啧。”


    他咂舌。


    见伊达航回来,萩原研二转头去看他:“怎么样了?”


    “鼻梁骨折,多处挫伤,人还没清醒过来,总之先送到医院了……高木他们也去医院守着了。”伊达航回答。


    “罪有应得。”松田阵平冷笑。


    “这伤……”萩原研二挑了挑眉,“那孩子这么厉害吗?”


    伊达航转身去和跟着一起来的佐藤美和子低声说话,没注意到萩原研二的问题。


    松田阵平听清了发小的疑惑,平静了数息之后才低声开口。


    “是啊。他是个侦探。”


    带着爆炸物的爆处班先一步离开了,只剩下了还在处理后续事宜的伊达航。


    在警车要低调地离开的时候,仗着和搜查一课的伊达航更熟悉一点,江户川柯南十分大胆地扯住了他的衣摆。


    “伊达叔叔。”他叫住了伊达航。


    伊达航嘴里叼着的牙签差点掉下来,他蹲下来,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是伊达哥哥。”


    凭什么管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叫哥哥,到他这里直接升了一辈变叔叔了?他也没有那么显老吧?


    江户川柯南有事想问,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伊达哥哥,”他摆出天真的笑容,“你们和弥良哥哥是好朋友吗?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哦。”


    对小朋友,伊达航没什么要掩饰的。


    他轻轻拍了一下小侦探的发顶,微笑着回答:“是啊,是认识很久的好朋友。”


    伊达航没再多言,起身坐进了警车之中。


    在缓缓沉下来的夜色之中,红蓝两色的警灯闪烁着远去,最终只留下了模糊的光点。


    红蓝交织的光点烙印在镜片的反光上,江户川柯南脸上的表情被笼罩在暮光的阴翳之中。


    *


    泽田弘树的作息并不规律。


    他借住在风见裕也的家里,虽然有监护人的看管,但风见裕也本人也是诸事繁忙的公安,经常不回家,说是监护人,但泽田弘树大多数时候是自己照看自己。


    风见裕也今晚倒是难得回家了……虽然很晚。


    他大概是困到了极致,连煮好的咖啡都没来记得倒出来,人就已经在沙发上睡死了。


    泽田弘树赤足踩在带着凉意的地板上,将风见裕也磨好的咖啡倒进了马克杯之中。


    他抱着毛毯,盖在了风见裕也的肩上,顺手取下了他待在脸上的眼镜,工整的放在矮几上他触手可得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客厅里将灯光都熄灭,只留下了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夜灯。


    泽田弘树端着咖啡回到房间里,习惯性地蜷缩在了宽大的电脑椅上。


    他戴上耳机,耳机之中传来了柔和的电子音。


    “弘树,你该睡觉了。”诺亚方舟显然并不赞同泽田弘树这混乱的作息,“按照人类总结的医学经验,作息不规律、经常熬夜的话,你会长不高的。”


    泽田弘树淡定地无视了诺亚方舟的话。


    “马上程序就要成功了,”他低声回答,“直美那边已经到了研发的最后关头,再努力一下的话……”


    他一边说话一边敲击着键盘,手指在键盘上速度飞快地敲下一行一行的代码,几乎快出了残影。


    跳出来的弹窗之中,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有着一头格外耀眼的金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下的眼睛拥有着海洋般澄澈温柔的蓝色。


    她微笑着望向前方,脸上的神情显得格外温柔,能让人立刻联想到圣母与天使。


    如果降谷零在这里,大概立刻就能认出来——照片上的人就是他的“初恋”,宫野艾莲娜。


    泽田弘树按下了回车键。


    程序立刻开始运行,系统开始对宫野艾莲娜的脸部数据进行分析,在分析进度走到百分之百之后,跨龄识别系统开始在网络连接的数据之中进行查找和分析。


    系统立刻生成了跨龄识别的结果,跳出来的弹窗之中只有着寥寥几张照片……只看背影,那似乎是在类似于研究场所的地方。


    这些照片之中,宫野艾莲娜的神情都相当严肃阴沉,完全没有最开始的温柔。


    泽田弘树皱起了眉,读出了定位的地点。


    “白鸠制药……”


    但更多的内容就没有了。


    泽田弘树拖着下巴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数据库不够,得想办法才行……”


    想要让跨龄识别系统发挥真正的作用,必须全球联网、能够获得所有的数据才行,否则就算系统研究成功,跨龄识别系统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总之,最初级的版本算是开发成功了——当然还有很多Bug要调整,但这至少证明他和直美·阿尔简特的时间没有浪费。


    意识到泽田弘树的研究已经完成,在他刚打算继续看会儿科技前沿的文献资料的时候,电脑的屏幕突然黑了。


    泽田弘树一呆,立刻意识到了罪魁祸首——诺亚方舟。


    “你该睡觉了。”诺亚方舟不容拒绝地说。


    泽田弘树……泽田弘树还真拿诺亚方舟没什么办法。


    他是诺亚方舟的创造者,拥有写入底层运行逻辑中的最高权限和密钥,但他并不为为了这点小事而动用这个权限。


    在不动用这个权限的情况下,他还真拿已经成长为真正人工智能的诺亚方舟没什么办法。


    僵持了半天,泽田弘树默默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算老老实实地去睡觉。


    但他刚起身,原本灭下去的电脑屏幕又重新亮了起来。


    泽田弘树茫然地转身,听见了诺亚方舟从音响之中发出的声音。


    “弘树,有一份文件,我认为你需要看看。”


    电脑屏幕之中开始自动播放一段视频。


    “实验室系统中的监控录像被修改了,修改这段视频的人是宫野博士。我抹去了她留下的痕迹,将监控录像还原修复了。”


    那段视频之中只有穿着白大褂的茶发少女的背影,她站在豢养小白鼠的玻璃饲养箱前,却看不清具体的动作。


    但泽田弘树的表情慢慢地变了。


    从另一边金属的反光之中,奇异的变化悄然发生。


    *


    保时捷356A停在四下无人的道路边,不远处的跨海大桥上传来火车的轰鸣与鸣笛声。


    夹杂着咸涩的气息涌过来的海风将男人银色的长发卷了起来,将飘摇升起的烟雾瞬间吹散了。


    一人高的堤坝下,伏特加在夜色之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海滩走上来,拍了拍手掌上沾染的砂砾之后才开口。


    “大哥,”伏特加轻松地说,“已经把那些家伙解决了。”


    他们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是为了处刑。


    将背叛者按在台阶上,用牙齿抵住台阶的边缘,敲碎牙齿之后开枪……然后将他们灌进水泥柱之中,再沉进东京湾里。


    早年倒还没有沉进东京湾这一道工序,组织旗下不少新建的建筑物的水泥柱之中都有那么点人体残骸掺在里头,现在为了避免被警方越来越先进科技手段查出端倪、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就改为沉海了。


    这种小事,琴酒是懒得亲自出马的,负责监视行刑的人当然是伏特加。


    听到伏特加的回复,琴酒颔首。


    “嗯,”他冷淡地说,“走吧。”


    伏特加摸了摸鼻子:“大哥,宫野明美那个不省心的女人又来联系我了……那件事真的要让她去做吗?她……办不好吧。”


    他犹豫了一下。


    “万一失败了……那十亿就不说了,会不会让警方查到我们这里来?”


    “失败?你小看那女人了。”琴酒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他掐灭了烟,淡声说,“她比那些空有代号的人强多了……但很可惜,她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雪茄烟头燃烧的火星逐渐变得黯淡了,剩下半截的雪茄落在了水泥地面上,被他毫不留情地用鞋跟碾了过去。


    因为她有了不该有的想法,所以这份聪明也只会变成能取人性命的愚蠢。


    “就算失败了,警察能从不会开口的死人身上查出什么?那也是一群废物。”


    “大哥你的意思是……”伏特加欲言又止。


    琴酒在弥散的烟雾中缓缓眯起了眼睛,“不论如何,她都不能再留了。”


    一个对组织不忠心的人,偏偏又对重要的研究人员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这样的不安分因素,是必须排除的。


    这也是那位先生所希望的。


    *


    在出生之前,他的母亲藤峰有希子就已经从演艺圈隐退了,所以作为一个星二代,江户川柯南从来没进过片场。


    这是他第一次来电视剧的拍摄现场——当然不止他一个人。


    带着他来的是阿笠博士,还有跟着来凑热闹的少年侦探团。


    由于少年侦探团强烈的好奇心,他们抵达片场的时间很早,竹内导演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吉田步美环顾了一圈周围,疑惑地问:“弥良哥哥没来吗?”


    “他啊,”竹内导演笑了,“他的戏份不是很多,要稍后才会过来。”


    “原来是这样……”吉田步美点了点头。


    竹内导演将手按在江户川柯南的肩上,推着他往化妆室走,“好了,先去准备吧。”


    江户川柯南乖乖地进了化妆室,又拿着造型师小姐递给他的服装去了更衣室。


    但片场的这栋建筑委实有些复杂,据说是征用了废弃多时的艺术展览馆,一条七弯八绕的走廊上有着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大门。


    江户川柯南绕了一圈,绕到了后门。


    他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刚准备离开,就听到了从半开的门缝之中传来的车辆行驶时压过地面的声音。


    江户川柯南停下脚步,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一辆相当古老的豪车,保时捷356A。


    黑色的保时捷356A缓缓停了下来,江户川柯南却没能收回目光。


    他看见了车中坐着的人——那个有着银色长发、成为他心中萦绕不去的阴影的男人。


    心脏的跳动瞬间加快了,但还没等他额角渗出冷汗,便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截纤细的腕骨叩开了车门,一圈一圈缠绕在手腕上的樱花吊坠在空中旋转摇曳。


    第178章


    苺谷朝音只觉得自己困得要命。


    他最近都很忙,要为巡演的舞台进行各种练习,还有提前彩排,期间还有综艺节目的拍摄和各种杂志的内页以及封面的拍摄,代言的品牌出了新品需要进行宣传的活动,他自己还有打歌舞台要上,假面超人这边也有新的活动需要出席,还有最新的联动特别作……


    他的工作行程已经到了连伏特加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地步。


    因为过于忙碌,苺谷朝音的任务频率比起以往要少了很多……但身为组织成员,总不能拿着代号不干活吧?那样没多久就要被排挤出核心圈子外了。


    苺谷朝音没忘记自己卧底的本质任务,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即使第二天要去片场拍摄,他还是参加了任务。


    这是这次任务的目标是个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光是蹲点等待这个家伙出现就几乎耗费了整夜的时间,最后是琴酒怒从心头起,直接踹门端着伏特加递来的枪扫射了一通,将目标杀死在了屋内。


    解决了任务目标还没完事,连带着将手下也全都给解决了,在找被泄露的情报时又耗费了一些时间。


    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天色蒙蒙亮起的时间了。


    苺谷朝音要赶去片场拍摄,而假面超人联动作的取景地并不在东京市内,而在靠近千叶的地方,他已经没有时间回到住处重新整理之后再坐保姆车去现场了。


    虽然依照他的咖位来说,即使迟到个几小时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只会对他摆出讨好的笑脸——毕竟他的出场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意味着收视率的保证。


    但苺谷朝音不打算做耍大牌的人。


    所以最后辛苦的人是伏特加,苺谷朝音直接坐着保时捷356A到了片场。


    在从任务地点开往片场的路上,苺谷朝音短暂地睡了一小会。


    他靠在椅背上,睡着的时候头轻轻朝着一边偏了过去,黑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他的额发上,又有几缕黏在了唇角。他的呼吸轻而浅,如果不去注意胸膛十分低微的起伏弧度,几乎没法让人意识到他睡着了……比起真实的人类,在初晨发红的阳光下,他看起来更像是最顶级的工匠雕刻出来的雕像。


    琴酒从来没有回头向后座看一眼。


    但伏特加隐约意识到——琴酒眼角的余光似乎一直有一丝注意力分给了挂在车窗前的后视镜。


    从反光的后视镜之中,能十分清楚地看清少年偶像睡着时安静的睡脸。


    直到保时捷356A行驶到目的地,有所察觉的苺谷朝音才有些迟钝地醒了过来。


    不足两小时的浅眠让他的精神勉强恢复了一点。透过贴了防窥膜的车窗,苺谷朝音看了一眼外面的建筑——这里并不是拍摄现场的正门,想来琴酒也没有要在那么多人面前露面的打算。


    他目光一顿——前方建筑半开的门缝之中,他从门把手的金属倒影之中隐约看见了一点了蓝色的衣摆。


    有人在那里。


    而根据身高推测,片场这么矮的人也委实少见……既然没有侏儒,那就只能是小孩子了。


    穿着蓝色衣服的小孩……这个存在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了。


    苺谷朝音登时高度警惕了起来,不是为了江户川柯南,而是因为有琴酒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出于某种直觉——他下意识不太想让琴酒知道江户川柯南这个存在。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扣住了车门,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开口说话,“那么我就先走了。”


    黑色保时捷356A的车门被他握着门把手从里面打开了,而大概是因为起身时太猛、又一整晚没吃任何东西,在一只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他豁然觉得眼前发黑,低血糖带来的四肢发软让他的脚步立时便变得不稳了起来。


    苺谷朝音委实是多虑了——琴酒根本没去注意那栋装满了演艺圈相关人士的建筑,从苺谷朝音醒来之后他便一直在看他,所以在这时也能最先做出反应来。


    琴酒倏然伸出手,扣住了苺谷朝音的手臂,钳制着没让他因为骤然的低血糖而摔下去。


    本能作祟,苺谷朝音并不打算让自己摔在地上,所以在可以支撑的力度出现的时候便下意识抓紧了——在触及到男人炙热的体温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在本能发作的那一瞬间,他死死地反手扣住了琴酒的小臂,将黑色大衣的袖摆狠狠地揉皱了。


    在为了联动新作控制体重之后,只剩下52公斤的苺谷朝音的体重有些过于轻了,对于琴酒来说这体重根本不值一提,单手就能把他整个人给拎起来。


    琴酒坐在车上,他没什么特别大的动作,只是伸出了手臂就能稳稳地将苺谷朝音整个人撑住了。


    眼前一黑只是瞬间的事,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松开了自己抓住琴酒的手臂。


    但琴酒没立刻松手。


    他扫了伏特加一眼,在这种时候对哥嫂爱情十分有眼色的伏特加立刻反应了过来,狗腿地从车前座的储物柜中掏了一把水果硬糖,递给了琴酒。


    琴酒接过了硬糖,原本扣住苺谷朝音手臂的手略微松开了一点,沿着少年偶像手臂线条的弧度缓缓往下,最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之翻转过来,把那一小把硬糖放在了苺谷朝音的手心之中。


    苺谷朝音轻轻挑了挑眉,显得有些惊讶:“想不到你还会吃糖。”


    琴酒平静地说:“伏特加买的。”


    确实是伏特加买的,他瞥了一眼大哥的脸色,对苺谷朝音严肃地点头,“没错,就是我买的,你不是喜欢柑橘味么?”


    他抓给苺谷朝音的那一把水果硬糖就是柑橘味的。


    苺谷朝音闻言才仔细看了两眼,被半透明的糖纸包裹着的水果硬糖确实是柑橘特有的热烈的橙色。


    但这话有点奇怪……就好像这糖是专门为他买的一样。


    他迷茫地收拢了手指,将柑橘味的水果硬糖握在了手心之中。


    琴酒收回手,朝他冷淡地颔首,车门随之在他面前被合上了。


    保时捷356A发出了启动发动机时低低的轰鸣声,在他缓缓退后一步之后利箭般驶出,消失在了林道之间。


    等到彻底看不到保时捷356A的影子,苺谷朝音才转身向那扇半开的门走去。


    江户川柯南没有立刻离开——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他亲眼看见那位红遍整个日本的偶像从那辆豪车之中走下来,黑发凌乱,眼圈发红,就连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并不那么整齐,凭借他的观察力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衣服一夜没换过。


    那好像刚刚睡醒,含着困倦和水汽的眼睛在抬起来时格外惑人。


    还有在下车时那站不稳的一摔……看得出来,弥良现在的体力似乎不太好。


    就在他以为苺谷朝音会摔倒的时候,他为之忌惮的那个男人却毫无迟疑地伸出了手来,撑住了即将摔倒的偶像,两人的手亲昵地交缠在一起。


    而在这短暂的、一触即分的触碰之后,那个凶神恶煞的银发男人还给了弥良一把硬糖。


    这是黑道大佬应该做的事情吗?


    江户川柯南觉得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现场……不该是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知道的现场。


    他陷入了巨大的恍惚之中,等反应过来苺谷朝音走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应该紧急避险,找了一圈之后下意识打开了最近的那一扇门,躲了进去。


    将门合上之后,江户川柯南靠在门边,只觉得自己心跳如同擂鼓——苺谷朝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了。


    脚步声由远至近地放大,却没有按照他所想的那样远去,而是在房间的门口停了下来。


    在心跳达到最顶峰的时候,那扇门被打开了——门缝之中,江户川柯南能清晰地看清如同折取了阳光的金色眼睛。


    他的心跳彻底漏了一拍。


    那双惑人的异瞳之中已经完全消失了迷蒙与困倦,有的只是清明和凛冽。


    江户川柯南手指一跳,还没来得说出自己紧急想好的借口,便听到了少年偶像清泉淌过般的声音。


    “你看见了吧。”


    是肯定的陈述句,没有半点不确定的疑惑。


    苺谷朝音没跟江户川柯南绕弯子。他很清楚,江户川柯南和白马探、泽田弘树一样,是货真价实的天才,糊弄对他们来说不管用,还不如直接明明白白地问出来。


    他其实也并不是很担心和琴酒在一起的事情被看到,毕竟当年关系者席的照片都在小范围内被疯狂传播了,只是这孩子太过聪明,万一被他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将之当做侦探游戏查下去就不妙了……如果被组织发现,这孩子和周围的亲友都会被列入清查的范围。


    江户川柯南在承认和说谎之间抉择了一下,毅然决然选择了第三条路。


    “弥良哥哥说的是刚才那个银头发的大哥哥吗?”他天真地说,“那是弥良哥哥的恋人吗?”


    是的,他选择了装傻,反客为主。


    苺谷朝音沉默了。


    他在心中经过了一番相当激烈的心理斗争,最终十分艰难地回答:“……并不是,你误会了,我和他……我们是朋友。”


    其实不是朋友,只是同事,还是随时准备背刺对方的同事。


    江户川柯南心中了然了,长时间的误会就等于承认,沉默的时间只是为了编织借口。


    看清楚了苺谷朝音脸上为难的表情,他拉长了语调:“哦——原来是这样啊。”


    顿了一下,江户川柯南摆出十分认真地表情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放心吧弥良哥哥,我都懂,我会帮你保密的,偶像不能恋爱,对吧?”


    他冲苺谷朝音眨了眨眼睛。


    在江户川柯南的眼中,虽然苺谷朝音显然和黑道有关,但大概率并不是犯罪组织的一员……他只是个和犯罪分子有恋爱关系的偶像而已,而他和琴酒之间的相处让江户川柯南确信了这一点。


    像那种凶残的犯罪分子,难道会对自己的同伙这么温柔可亲么?江户川柯南记得清清楚楚,他对边上那个大块头都不是这副嘴脸。


    排除所有的可能性,那么最后的结论就只能是真相了。


    虽然被正主发现自己知道也很不妙,但至少被弥良知道也不会有什么……这位心地善良的偶像倒也不至于对小孩子下手。


    而被江户川柯南看着时,苺谷朝音觉得自己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困境之中。


    很显然,江户川柯南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他已经认定的事实很难单方面去争辩,他要跟这孩子解释清楚的话也会浪费时间,说不定还会让江户川柯南产生很不必要的好奇心理;要是承认……虽然他没了清白,但是目的达成了。


    苺谷朝音沉默了,最终只避轻就重地、含糊其辞地开口:“……你知道的挺多的。”


    算是默认了江户川柯南的话。


    “我知道的很多哦。”变小的名侦探无辜地说。


    他知道的当然很多——只要他现在爆个料出去,整个演艺圈都会为止爆炸。


    苺谷朝音扫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衣服,“这是你要穿的戏服么?”


    “是呀,”江户川柯南点点头,“拍摄已经开始了,弥良哥哥不去找竹内导演吗?”


    “我知道了,”苺谷朝音伸手在江户川柯南的发顶上按了一下,“——伸手。”


    江户川柯南不明所以地伸出了手来,接着便是指尖触碰到掌心时温热柔软的触感……一枚柑橘味的水果硬糖落进了他的手心之中。


    是糖果。


    他迟疑了瞬间才,“……谢谢。”


    给他糖是什么意思?收买?威胁?糖里面该不会被加料了吧?毕竟那个男人喂给他的是毒药,难保毒药不会被做成其他的样子……比如糖果什么的。不、不对,既然是那个男人给恋人的,那怎么可能往里面加料?


    经过一番警惕的心理斗争值周,江户川柯南还是沉默着剥开了糖纸,当着苺谷朝音的面将柑橘味的硬糖吃了下去。


    柑橘酸甜的味道从口齿之间弥漫开来,糖果甜蜜的味道慢慢地融化了。尝到充斥口腔的甜味,江户川柯南有些拧紧的眉缓缓地舒展开了。


    苺谷朝音盯着他的脸,总觉得有些微妙——江户川柯南在看那颗硬糖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看什么致命的毒药一样。


    要不是苺谷朝音自己知道这糖里面没有毒,大概多半要以为自己其实强迫他吃下了什么加了料的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江户川柯南算是他见过的最聪明、最天才的孩子之一,而且只看平时的表现,苺谷朝音并不觉得他是那种会讨厌甜味的人。


    单纯地讨厌柑橘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苺谷朝音没问出口。他将这点疑惑压在了心中,先去找了竹内导演。


    等在片场的中川绫香在看到他出现的时候总算松了口气。等来到只有两人独处的休息室之中的时候,她十分警惕地扫试着苺谷朝音的全身上下。


    苺谷朝音被她看的莫名其妙,“你干嘛?”


    中川绫香已经不只是用目光扫视了,她直接开始上下其手,伸手拉开了苺谷朝音的衣领,仔细看了他的肩胛骨、脖颈和锁骨的位置,确认上面没有任何痕迹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乱来。”她放心了。


    “……我说,你也想的太歪了吧。”苺谷朝音这才意识到中川绫香在找些什么,脸上的表情顿时黑了,“你明明知道我是干什么去了吧?”


    中川绫香可是知情人,对他和琴酒真正的杀手身份一清二楚。


    她点点头:“我知道啊,我这不是怕你身上留下什么解释不了的伤吗?毕竟你……呃,兼职工作了一晚上,也挺辛苦的不是?”


    苺谷朝音冷笑了一声,“是吗?”


    “是啊,”中川绫香义正词严,“你怎么能怀疑我的用心?!”


    她心说才不是嘞,你们那分明就是黑道版的办公室恋情,难道当她是瞎子看不出来吗?


    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之后,中川绫香才出门去叫化妆师了。


    *


    因为行程排的很满,所以苺谷朝音能挤出来留给假面超人拍摄的时间不多,只有一天而已。


    竹内导演也很配合苺谷朝音,将他的戏份全都放在了这一天进行拍摄。而江户川柯南这个特别客串的角色基本上是和苺谷朝音绑定出场,自然而然也就在同一天一起拍摄了。


    多年来的卧底经验很好地锻炼了苺谷朝音的演技,不说拿奥斯卡影帝吧,至少放在特摄片之中场合足够吊打其他人了,只要对手演员没什么问题,到了他这里都是一条过。


    而出乎他意料,江户川柯南的演技竟然也不错,至少在同龄的其他小演员之中十分够用。


    毕竟那是每天装小孩锻炼出来的演技,几乎已经变成了吃饭喝水一样的日常,江户川柯南运用起这种演技来简直是炉火纯青。


    最后一幕是假面超人这部联动作品的尾声。


    在暮光渐渐沉下来的时候,几部摄像机同时从好几个机位记录了这一幕。


    穿着DK制服、腰间卡着变身腰带的少年解除了假面超人的变身,在一片废墟之中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看起来相当狼狈,发丝凌乱、制服因为战斗而显得皱皱巴巴,外套和裤管被利刃划破,露出了内里被掩盖的白皙的肤色,那片肌肤上被擦出了触目惊心的血痕来。


    黑灰也染在了少年过分昳丽精致的眉眼上,眼下多出了一条渗血的划伤——但这副战损的姿态丝毫不让人觉得他狼狈,只觉得有凌虐般的、令人惊心动魄的感觉。


    他在火烧云橙红的暮光之下微微笑了一下,倾泻着垂落的炫目的霞光也不及他本身夺目而耀眼。


    光照之中的少年握紧了手指,拢成了拳,在模糊了整个画面的刺眼的光芒之中,和小少年轻轻碰了一下拳头。


    “卡——”


    竹内导演激动地说。


    这一条过了,这就相当于今天的工作结束,可以收工了。


    在宣布收工的同时,竹内导演心中琢磨了一下——之后有假面超人专场的综艺节目的邀约,弥良是肯定要去的,看现在这个表现,似乎柯南这个聪明的小孩也可以一起去露个脸什么的……


    还没等现场的工作人员发出庆贺的欢呼声,就有更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啊——!!!”


    那是一声格外刺耳凄厉的尖叫声,令整个片场的氛围都短暂地陷入了寂静之中。


    在现场的人还在茫然的时候,江户川柯南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丢下捏在手中的道具卡片,拔腿就跑出了摄影机能够拍摄到的画面之外。


    苺谷朝音慢了半拍,这才跟上了江户川柯南。


    尖叫声传来的地方是不远处的房间,没等他们仔细去寻找,便看到了满脸苍白、慌忙跑出来的道具师小姐。在看清有人过来的瞬间,她便腿软地扶着墙,滑倒在了地面上。


    在江户川柯南想要绕过她进入房间的时候,道具师小姐一把拦住了江户川柯南,整个人深深地颤抖了起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别过去……有人死了。”


    苺谷朝音听清她的话,心中竟然诡异的平静——果然如此。


    明知道有人死了,江户川柯南当然更要进去了。


    道具师小姐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江户川柯南走进了亮着灯的道具室之中。


    道具室和服装间是联通的,假面超人和怪物需要穿戴和使用的皮套、道具都放在这里。


    而其中一套怪物的皮套就倒在墙边……头套滚落在了一边,年轻的男人穿着怪物狰狞的皮套,胸口插着一把刀,血染红了怪物的皮套,沿着他的身体慢慢流了下来,积蓄成了一滩猩红,血腥味沉淀在空气之中。


    在生命逝去的最后时刻,他的脸色显得格外狰狞,死死地睁开着,盯着空白的天花板……但眼睛的焦距已经渐渐涣散了。


    毫无疑问,这个人已经死了。


    不用伸手去试,江户川柯南已经知道了这个答案。


    他的神情异常凝重:“小兰姐姐,报警……”


    习惯性的话语脱口而出,说完报警这个词之后江户川柯南很快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今天在边上的人不是毛利兰。


    他迟疑地回头,苺谷朝音已经按下了报警电话。


    注意到江户川柯南的眼神,他抬起眼睛看了过来:“报警,对吧?”


    江户川柯南迟疑地点点头。


    搜查一课赶来的速度相当快,警车停在了建筑前,伊达航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锁定了苺谷朝音和江户川柯南。


    他的目光和苺谷朝音撞在了一起。


    伊达航走过去,同情地拍了拍同期好友的肩。


    他沉痛地说:“我劝过你的。”


    第179章


    苺谷朝音很沧桑。


    虽然记得伊达航之前说的话,但委实说……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还在心里觉得班长这人真是没什么自知之明,要说走哪都发生案件这种事情,很显然他们那几个在警校时期就感情甚笃的五人组更倒霉一点。


    或者说,倒霉的是他们身边的人。


    只是毕竟是警察,他们无人遇到的案件倒不一定是命案,可能还有抢劫、飙车之类各种各样的案子。


    反正只拿自己举例的话,苺谷朝音是从来没在单独出门的时候遇到过什么案件的,警校唯一一次撞上犯罪现场也是因为有松田阵平这个debuff在场。


    所以根据经验来看,苺谷朝音觉得伊达航的话并不那么靠谱……大哥不笑二哥,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跟都市传说一样荒谬的事情?


    ——现在苺谷朝音承认了,确实就是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细数有江户川柯南在的场合,案件发生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无一例外。


    “……难道这是什么侦探自带的被动技能吗?”苺谷朝音匪夷所思。


    细想的话,好像白马探也经常遇到案件……三年前在拍摄一日警察署长的特别节目的时候,在咖啡厅里还遇到过自称侦探的工藤新一,而那个咖啡店同样也出了命案……


    这帮侦探是都自带什么给自己刷业绩的光环吗?


    他头痛地捂了一下额头。


    伊达航的手按在苺谷朝音的肩上,“习惯就好。”


    苺谷朝音嘴角一抽:“这种事情我还是不太想习惯啊。”


    毕竟他是偶像,虽然和警视厅关系蛮好的,又担任了好几次一日警察署长,但是偶像经常出现在命案现场也不太好吧?


    竹内导演从一边扑了过来,紧紧地抓住了伊达航的手,热泪盈眶语气哽咽。


    “警官先生,”竹内导演真的要哭出来了,“拜托了,请务必找出凶手!我们……我们假面超人棚竟然会出这种事……我……”


    拍摄的时候出现了命案,这对相当迷信的竹内导演来说绝对是个很不好的兆头。


    伊达航不得不抽空去安抚这位哭的像个孩子的、三十多岁的脆弱导演。


    苺谷朝音看了一眼竹内导演脸上涕泪纵横的痛哭神态,很没有同理心地后退了几步,闪进了房间之中。


    在发现有尸体之后,苺谷朝音就帮忙制止了其他人进入房间。虽然他不是导演和制片人,但毕竟咖位足够高,其他的工作人员谁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在六神无主的时候下意识听从了他的指令。


    出乎他的意料,胆子大的人并不只是江户川柯南一个而已——作为他的同伴而来参观的少年侦探团的其他孩子同样也没有因为恐惧而哭闹。虽然看见狰狞的尸体之后脸色苍白,但都十分坚强地要求进行侦探的勘查工作……然后被阿笠博士制止了。


    在出现尸体、说了一句要报警之后,江户川柯南就没再说什么话了。


    他皱眉沉思,目光在尸体上来回巡视。


    最开始发现尸体的场务麻生小姐整个人缩在门外的墙角,几乎不敢往房间里要不是苺谷朝音说有问题想问,她大概早就跑了。


    苺谷朝音十分自然地放任了江户川柯南这这并不合规矩的现场勘查,有意无意地横了一步过来,挡住了麻生小姐的视线,让她没法越过他看向房间中。


    “麻生小姐,你认识死者吗?”他温声询问。


    麻生小姐抬起眼睛看向他——少年偶像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语气也显得格外温柔,就好像刚才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一样。


    因为亲眼见到了尸体的心跳逐渐平静了下来,她双手交叠着捂在了胸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之后才低声回答,“那个人……他是这不联动特别片里反派大BOSS的演员,他叫宫田诚司。”


    “反派的演员?”苺谷朝音愣了一下,“他不是穿着……”


    通常来说,特摄片之中会有两个演员——就比如苺谷朝音,他扮演的是没有变身的假面超人米里亚作为一般人时的样子,而变身后穿着整套连体衣、带着盔甲时的角色则会由专门的皮套演员来饰演,会变身的反派也是同理,向来都是一个角色由两人共同饰演。


    也就是说,宫田诚司既然是饰演人类形态的演员,就基本上不会穿上这身怪物的皮套。


    这不是属于他的戏服,当然不该穿在他的身上——但不合常理的事情在此时出现了。


    “没错,就是他,”麻生小姐肯定地说,“饰演肯奇的是令以为井手君,他的戏份已经拍摄完了,所以最近没有来剧组……这套衣服也一直放在服装间里。”


    苺谷朝音修长的眉宇微微蹙了起来,很快又舒展开来了。


    宫田诚司为什么会穿上不属于他的戏服——这大概是能解开死亡真相的线索之一。


    他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伊达航刚刚才焦头烂额地安抚好了脆弱的竹内导演,靠近来插了句话:“死者——宫田诚司先生对吧?他在剧组内的人际关系怎么样?”


    这可算是问对人了。


    要说其他属于服装组、道具组、摄影组或者化妆组的人,可能平时都在自己的组里忙活不太清楚,但场务是天天围着剧组转的人,相当于剧组万金油,麻生小姐更是八卦好手,对组内的各种八卦传言一清二楚。


    “宫田君他……是个很受欢迎的人呢。”麻生小姐很含蓄的说。


    这就不得不提了——东映在给假面超人特摄系列片选美的时候,也不只是选男主而已,但凡是个出现在里面的、戏份不少的男角色,包括反派在内就几乎没有丑的,所以理所当然,被选中担任大反派的宫田诚司也是个帅哥。


    帅哥是一种即使倾家荡产,即使凭借一张脸也能够白手起家、吃尽这个世界上的红利的生物。


    宫田诚司并不例外。


    苺谷朝音听懂了麻生小姐的意思。一言蔽之,宫田诚司是个轻佻的花花公子,在恋爱关系这方面的情况可能相当混乱。


    “所以,”先伊达航一步,他很直白地问,“宫田诚司是有出轨之类的情况么?他的恋人也在剧组里?”


    一说起这个问题,麻生小姐顿时来了精神,连刚刚发生了命案也忘了,开始滔滔不绝。


    “那何止是出轨和混乱呢?宫田君他一进我们剧组就和制片人小姐交往啦,但其实他还和服装组的本乡、化妆组的小池、编剧助理的橘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哦对了,那位……就是女二尾崎安奈小姐,他好像也试着追求过,好几次都往人家的休息室跑呢,不过尾崎安奈小姐好像不怎么理会他,都是助理去应付的。”


    苺谷朝音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这有些混乱的人际关系。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犯罪嫌疑人的候选好像挺多,光是稍微一数,就不是三选一了……这是五选一,换成侦探动画至少也得拍个上中下三集的程度。


    伊达航也被这可以称之为糜烂的交友关系给震撼了。


    “和这么多女性……难道其他人没有意见吗?”多年来对女友一心一意的纯爱战士伊达航很不理解。


    “那有什么。”麻生小姐很不屑地撇了撇嘴,“这种关系都是一次性的啦,换一个剧组可能就换个人了,谁会在意?只要真正的金主不在乎就行了……但谁知道是不在乎还是瞒的很好呢?毕竟制片人名取淳子小姐其实也不是经常来剧组,当然就随他怎么乐意啦。”


    伊达航皱眉:“导演也不会管束么?”


    “只要不影响拍摄,”苺谷朝音说,“其实竹内导演是无所谓的。”


    作为假面超人系列的御用导演之一,竹内导演已经习惯了圈内的各种奇葩事,对他来说只要不闹到影响剧组的拍摄进度,那么一切就没关系……毕竟这是演艺圈,他也不是念书时的风纪委员,管这么宽干什么?


    麻生小姐也跟着点头:“反正那几个人也没什么意见……要我说,宫田君以前不愧是当过牛郎的人,对哄女人果然很有一手。”


    伊达航点了点头,偏过头看向站在一边记笔记的高木涉:“去跟竹内导演说一声,让服装组的本乡、化妆组的小池、编剧助理橘、以及尾崎安奈小姐一起过来,制片人……”


    苺谷朝音轻轻摇了摇头,“她今天不在,竹内导演有提过,制片人名取小姐这段时间飞到夏威夷度假去了。”


    那么唯一的正宫名取小姐可以排除嫌疑了。


    在搜查一课已经三年时间,伊达航也锻炼出了一种直觉——依照他的经验看来,这个案子多半是情杀。


    混乱的关系就是宫田诚司死亡的直接原因,从那几个和他保持着并不单纯的关系的女性口中,一定能获得和凶手有关的线索。


    在等待那几位凶手候选人过来的时候,伊达航蹲在了江户川柯南的身边。


    他随口问:“有发现什么吗?”


    江户川柯南是一心二用的状态——一边听着麻生小姐的回答,一边仔细观察着尸体的状态。


    在麻生小姐搜肠刮肚完毕之后,他就收回了分出去的注意力,目光停留在宫田诚司的身上。伊达航突然开口,他也就下意识地回答了。


    “很奇怪……他身上的伤口很奇怪,从这个刀插入的角度来看,是直上直下的,”江户川柯南皱起了眉,“但如果是人握着刀捅进去的话,一定会有角度的偏移,但是……”


    他顿了一下,好像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一些这个年龄不应该说出来的话,在半截卡壳之后就冲伊达航熟练地露出了卖萌的笑脸。


    “诶,其实刚才那些都是我从侦探小说里看来的啦,我说的对吗?”


    他显然演的很卖力,两手握成拳,十分努力地睁着圆润的蓝眼睛,眨着眼睛看人的时候能让任何人都觉得心软。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已经摸到本质的伊达航和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抬手按在江户川柯南的发顶上,让他脸上卖萌的表情失去了控制。


    “就这些发现吗?”苺谷朝音看着他,满脸都写着“别演了”,“说说看吧,我很想听你的意见。”


    他的语气很认真,也没有任何调笑的意图。


    江户川柯南端详着他脸上的表情,原本伪装出来的天真无辜的神情缓缓地收敛了。


    “具体死亡时间要等勘查才能确定,但是从尸体的柔软程度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一小时内。穿着的衣服是一个疑点,凶器刺入身体时的角度也并不对劲,而除了这个伤口之外,他的脑袋上和脸上还有伤口,脸上的似乎是巴掌印,但是有一道奇怪的s形的划伤……而头上那个应该是被什么钝器砸到了头,而且……”


    他突兀地停顿了,用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蹭了一下宫田诚司的胸口,半透明的手套上出现了一些濡湿的痕迹。


    江户川柯南闻了闻指尖,没闻出来任何味道。


    “……像是水渍。”


    伊达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起了身。


    “很有用的线索,多谢你了。”他笑着拍了拍江户川柯南的肩,“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江户川柯南没反对,乖巧地点头。


    他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不管,从尸体上能得到的线索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就要看那几个嫌疑人候选了。


    高木已经带着那四个嫌疑人候选过来了。


    服装组的本乡小姐、化妆组的小池小姐和编剧助理橘小姐都显得有些忐忑,但尾崎安奈就表现的相当不耐烦了。


    “那家伙死了关我什么事啊?”尾崎安奈十分嫌恶地看了一眼宫田诚司的尸体,十分受不了般收回了视线,“我跟他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斜起上挑的眼尾,双臂环抱靠在墙上。


    “警官先生,你该不会是听到什么奇怪的流言所以怀疑我吧?事先说明,我才看不上这种家伙。”


    尾崎安奈是近年来新入圈的女演员,虽然签约的事务所资源一般,但她已经是本事务所里最被看好的新生代了,堪称皇太女也不为过。有这样的待遇,她当然看不上宫田诚司这样的人了。


    伊达航忽略了尾崎安奈天大的不满,公事公办地问:“四点到五点的这个时间段,你们都在哪、干些什么?”


    尾崎安奈面无表情地回答:“这就是那家伙死亡的时间么?那个时间段我在拍戏,剧组所有人都可以给我证明——对吧,弥良?”


    她翻脸堪比翻书,在看向苺谷朝音时完全变了脸色,笑起来时像是夏日灼热的阳光。


    “这个嘛……那段时间我没太注意,所以不能为你证明了。”苺谷朝音不动声色地对她礼貌地笑了一下,“毕竟我们没有对手戏嘛……没记错的话,好像和你拍对手戏的男演员一直没进入状态,所以你中途回休息室休息了一会儿吧?”


    尾崎安奈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抿了抿唇之后不太乐意地开口,“你真的在玩什么警察游戏吗?一日警察署长不也就是走个过场……总之,那家伙一直在NG,我可不想晒着太阳等他,我的助理一直都和我在房间里,你可以问她。”


    横井助理连忙点头。


    伊达航不置可否,视线从尾崎安奈的脸上转移,落在了其他犯罪嫌疑人的身上。


    本乡小姐不愧是服装组的人,穿着打扮十分时髦,手臂上还挎着一个精致的口金包。


    “那时候我在拍摄现场,因为随时需要整理戏服。”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但你要是说是不是全程都在现场没有离开——那倒不是,我们经常会回来服装室里拿其他的道具,用来给服装作调整,服装组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化妆组的小池小姐紧跟着说:“我也是一直在现场,只是中途有离开过。那个……”


    她显得有些不安,抿了抿唇,涂在唇上的淡橘色的口红有些花了。


    “警官先生,你是在怀疑我们吗?”


    “只是例行询问。”伊达航表现的很礼貌,“至于凶手是谁,我们警方会查实的。”


    编剧助理橘小姐戴着黑框眼镜,手中握着已经翻出毛边来的剧本。她平静地望着伊达航:“我一直和编剧西乡先生在房间里修改剧本,我想西乡先生是可以为我证明的。”


    只从这些发言上来看,举助理是唯一一个拥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的。


    江户川柯南仗着身高优势,绕着她们看了一圈——最终在橘助理的面前停了下来。


    他盯着橘助理手中握着的那一卷剧本,看清了上面的文字——那是印刷出来简单用订书针装订过的剧本,但橘助理用不同颜色墨水的钢笔在上面写下了需要修改的标注提示。


    她似乎有点轻微的强迫症,每一行需要修改的标注文字都会在边上整整齐齐地写好日期,然后将日期着重画圈进行标注。


    最新的那一行字上,写着的就是今天的日期,但浅蓝色的墨水似乎被手指蹭到了,墨水花掉了一小片,在很薄的纸面上晕染开来。


    “这位橘姐姐,”江户川柯南抬起脸来看橘助理,“原来你现在写剧本还是用手写的吗?上面有钢笔字诶。”


    他指了指那一卷剧本。


    橘助理局促地笑了一下,“嗯……倒也不是,只是习惯性会用笔在纸上写一写灵感之类的东西,因为用笔写出来和用电脑键盘敲出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嘛……”


    “那样的话,不会弄脏手吗?”江户川柯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像这样。”


    他的手指按在了蹭花的那片文字上。


    伊达航和苺谷朝音的视线因此而下意识地落在了橘助理的手上——那双纤细修长的手上十分干净,没有一点墨迹。


    她洗过手了。


    在剧组里混的都是人精,见橘助理身上的嫌疑似乎有扩大的趋势,本乡小姐和小池小姐立刻开始落井下石了。


    “这么说的话,橘小姐你确实和宫田诚司有过争吵吧?”小池小姐轻轻巧巧的掩唇笑了一下,“似乎吵地还很厉害呢。”


    本乡小姐意有所指:“啊——那这么说的话,橘小姐其实是怨恨和宫田君的啦?”


    尾崎安奈对她们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你们跟宫田没什么一样。”


    本乡小姐怒了:“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才不会像怨妇那样!”


    “我——”小池小姐调整了一下呼吸,“我跟宫田没什么。”


    她似乎有些不适,抬手抓住了胸口的衣服。


    小池小姐做了美甲,染成裸色的美甲上做了法式的样式,贴了硕大的水钻、还用碎钻贴出了丝带的图案,只是那些碎钻已经有些脱落了。


    橘助理瞥了她们一眼,慢慢地笑了:“我一开始就知道宫田是什么样的人,跟那种人谈恋爱?我还没有那么蠢。”


    “一开始就知道……”苺谷朝音微微眯起了眼睛,“是指宫田曾经是个牛郎的事情吗?”


    橘助理点点头,表现地毫不客气:“牛郎都是那种人,最会使用甜言蜜语来哄骗其他人,上当的女人也只能被骗的晕头转向而已,那么多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还上当的话不就是笨蛋了吗?”


    苺谷朝音从她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心中一动。


    伊达航先锁定了小池小姐。


    “小池小姐,”伊达航盯着她,“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手吗?”


    小池小姐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美甲上的形状,和宫田脸上的伤痕有些相似。”伊达航再直白地说,“我想,你应该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吧?”


    “那……那只是……”小池小姐很努力地想找什么借口,但在和伊达航对视的时候突然便泄气了。她抿了抿唇,自暴自弃般开口,“……我是和宫田见过一面,但那家伙居然对我提出一下很下流的要求,所以我才打了他一巴掌……但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做,犯人说不定是本乡呢?我可是看见她往这边走了!”


    本乡小姐显然没想到小池小姐这么干脆就把她给卖了,顶着周围警察看过来的怀疑的眼光,她立刻急了。


    “不是我!我也只是……”本乡小姐有些迟疑,随后才横下心来,“——我拿包砸了他,因为我想结束这段关系,毕竟被制片人针对也不好受……但那家伙拍了我的裸照,所以我只是给了他一下,但他当时还好好的和我说话呢!我不想理他才赶快离开了,总之……真的不是我杀了他!”


    伊达航皱眉:“裸照?”


    他看向一边的高木涉。


    高木涉将放在证物袋之中的手机拿了过来,手机已经解锁了——当然是利用了宫田诚司的指纹进行的解锁。


    伊达航将手机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相册里的照片。


    如本乡小姐说的那样,宫田诚司确实拍摄了照片……应该说,和他交往过的所有女人都在相册之中留下了痕迹,其中甚至有他在做牛郎时留下的照片。


    但这些照片里并没有尾崎安奈和橘助理的——这说明,这两个人和宫田诚司应当是没有关系的。


    至少没有肉体上的关系。


    苺谷朝音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他将手机上显示的页面展示给了伊达航,意识到他找出来的东西有着关键的作用,江户川柯南立刻踮起脚,扯了扯他的衣摆。


    “弥良哥哥,”他很好意思地卖萌,“我也想看嘛。”


    在他如愿以偿看到了手机上的内容后,立刻便恍然大悟了。


    苺谷朝音善用互联网的搜索功能,直接将宫田诚司的名字加上牛郎这个关键字进行搜索,立刻就搜到了一堆被发布在匿名区的黑料。


    而其中有一条——据说在他曾经工作的牛郎店中,有女性顾客为了他倾家荡产,在被他榨干、失去了作用后自杀了。


    要知道讨厌一个人的力量是相当强大的,这些匿名区的网友甚至扒出了跳楼自杀者的社交账号。


    这个账号在两年前就停止了更新,但曾经发布的内容并没有消失,大部分是只有她一个人出镜的自拍,偶尔几条有发出自己做的手账……那上面的文字,江户川柯南在不久之前才见到过。


    本乡小姐和小池小姐说的都是真话,她们可能真的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就对宫田诚司痛下杀手——但假如这份仇恨之中还背负了一条人命呢?


    “橘小姐,”伊达航注视着那张平静的脸,“我想,你应该有什么隐瞒的事情吧?”


    他对橘助理展示了手机上显示的内容——是那个自杀女孩的社交账号。


    橘助理的表情终于变了。


    ——江户川柯南的蝴蝶结变声器难得没有派上用场。


    伊达航是相当优秀的警察,只需要一点线索的提示就足够他快速推理出真相,完全不需要江户川柯南亲自当“中之人”。


    这是个有些曲折的案子——橘助理的好友在爱上牛郎之后花光了所有钱,没有钱的好友理所当然被抛弃了……在理想中的爱情崩塌之后,她崩溃地选择了自杀。


    两年后,橘助理在剧组里再遇到了这个害死她好友的牛郎。这个轻浮的牛郎变本加厉,毫不收敛本性,又和剧组里其他的男人炫耀起自己曾经当牛郎时魅力四射的经历,她好友的自杀被他当成了炫耀的资本。


    这让橘助理怒不可遏——柔弱的她凭借蛮力没法杀死宫田诚司这个年轻的男性,所以她使用了一点机关。


    事前将刀冻在冰块之中,利用道具组的道具将刀藏好,在适当的时机启动机关——至于不在场证明,助理和编剧虽然都在一个房间工作,但那是个套间,两个人实际上在不同的房间之中,只需要用录音机就能制造不在场证明。


    即使被揭穿了罪行,橘助理也没有跪下哭泣的意思。


    她从头到尾都表现地十分平静,在被伊达航拷上手铐带进警车里的时候,甚至十分畅快地笑了出来。


    “像他那样的人,”橘助理轻蔑地笑了,“也只配穿上一层怪物的皮,那才是他丑陋的本性。”


    案件解决了,因为这突发的意外,剧组在橘助理被抓捕后就立刻解散,人走的一干二净了。


    江户川柯南也坐上了阿笠博士的甲壳虫车。


    但在甲壳虫车驶出去不久,他认出了前面不远处的保姆车——那是苺谷朝音的车。


    保姆车缓缓停了下来,苺谷朝音下了车,转而坐进了停在路边的白色马自达之中。


    黄色甲壳虫车缓缓驶过,江户川柯南的视线转动,能看清车内苺谷朝音的表情。


    他对坐在车里的金发青年露出了笑。


    江户川柯南心中一震:怎么又来一个?!


    第180章


    降谷零的消息来的很突然。


    苺谷朝音本来是打算等戏份杀青之后就直接跟着保姆车回家的,突然发生的案件也让他觉得有点疲惫,可想而知西野女士又要头疼了——演艺圈是没有秘密的,哪怕是保密拍摄的剧组,真要发生了什么事也往往瞒不住人。


    而像发生凶杀案、连警察都来了这种大事更是瞒不住,苺谷朝音敢说,案子还没结束的时候这消息肯定就已经被传出去了,等结案的这会儿,大概全粉圈都知道他在的粉圈发生命案了。


    不过——反正不是他干的,西野女士就是生气也生不到他的头上来。


    坐在保姆车上准备回去的时候,中川绫香就在絮絮叨叨:“估计西野女士又要觉得头疼了,谁想得到剧组还会发生命案……不过前段时间的假面超人活动也是,还有炸弹……东京的治安真是越来越不好了。”


    苺谷朝音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她。


    中川绫香停止了说话,回过头看了一眼——苺谷朝音靠在椅背上,长长的睫羽已经垂了下来,将金绿辉映的瞳色掩住,投下一片浓重的阴翳来。


    她噤了声。


    但苺谷朝音没能小睡多久——他放在口袋之中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几乎在振动开始的那一刻他便瞬间清醒了过来,隔着衣物按住了兜里的手机。他从口袋之中将只短暂振动了一下的手机拿了出来,解开屏幕锁后看见了一条短讯。


    那是降谷零发来的。


    [前方一百米的地方停车,我在路边等你,有重要的事情。]


    也只能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否则降谷零不会特地在这个时候跑来剧组拍摄的郊区找他……而且这么急。


    苺谷朝音收起了手机,对坐在前座的司机开口:“在前面停车。”


    坐在他边上的中川绫香愣了一下,想开口问些什么,但在看清苺谷朝音脸上的表情时又将这句话吞了回去——那张只让人觉得过分昳丽的面容上是十分认真的凝重之色。


    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是和“那边”有关的事情,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中川绫香识趣地不再询问了。


    她都不说话,司机当然更不会说什么了,乖乖地按照苺谷朝音的指令将车停在了路边。


    车还没停下的时候,苺谷朝音就看清了降谷零的马自达。


    保姆车还没停稳,他就艺高人大胆地直接打开门跳了下去,稳稳落地之后走到了副驾驶的一侧。


    他拉开门后愣了一下。


    副驾驶的座位上竟然放着一束花……拥有着淡淡香槟色的郁金香与淡绿的花朵枝蔓交错着重叠在一起,格外明媚的金色在蓬勃的绿色之中熠熠生辉,被剪裁成信封形状的异形卡片被卡在花束之中,用米色缎带系成的蝴蝶结单从花束边垂落下来,曳在座椅上。


    苺谷朝音迟疑了一下,将花束抱起来坐了进去,关上了门。


    “你买了花?”他问,“是打算送给谁的吗?”


    降谷零突然短促地笑了一下,“在问出这句话之前,你不先看一眼卡片吗?”


    他以十分放松的姿态舒展了身体,脊背的线条完全贴合在了椅背之中,用手肘撑在方向盘上,单手抵住了下颌。在倾斜着坠落的发红暮光下,他的金发发尾被染成很淡的绯色,橙红色的霞光在肩上跳跃。


    降谷零偏过头对他笑了起来,金色的光辉从蓝海的瞳色之中淌过。


    意识到这话是意有所指的,苺谷朝音心中有了答案。


    他将那张插在花束之中的卡片翻了过来——那是降谷零的字迹,刚劲而有力,连笔锋都带着其人一般的锐利。


    “杀青快乐……”


    苺谷朝音一字一顿地低声念出了卡片上的字。话音的尾调落下的时候,他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虽然确实是杀青了,但也说不上快乐。”


    降谷零颔首:“来的路上知道你们剧组好像出了案件,我想出了这种事应该没人还会想着要举办你的杀青宴什么的了……所以我带了花,就勉强将就一下吧,大明星?”


    在说出大明星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尾调是微微上扬起来的,含着笑意。


    苺谷朝音失笑:“我这种只是特别出演的客串角色倒也不会有杀青宴什么的……不过,谢谢你的花。”


    他弯起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如同霞光沉入波光粼粼的湖水,栖居于倒映天空的春色之中。


    阿笠博士的甲壳虫车驶过时,江户川柯南就扒在车窗上,刚好确实地看到了这对视一笑的场景。


    他的目光忍不住追逐着逐渐后退的马自达,差点就要把脑袋伸出去看了。


    阿笠博士开着车,对江户川柯南这显然不符合安全守则的姿势显出了十二分的担心:“新……柯南,你这样很危险的。”


    坐在后座的吉田步美也显得十分担忧:“是呀,柯南你在看什么吗?”


    江户川柯南看着马自达的影子在视野之中不断缩小,恍恍惚惚地坐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


    他此时只觉得五味杂陈,过于优秀的记忆力让他的脑海之中还在不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景象——弥良坐在马自达的副驾驶上,手中抱着捧花,在低头看了一眼贺卡之后便露出了笑来,用含着温柔的笑意去看坐在驾驶座上的金发青年。


    毫无疑问,弥良手中的那捧花就是金发青年送的。


    一般的、正常的、有着纯洁友谊的朋友会送花给另一位朋友吗?反正江户川柯南从来没收过朋友的花,除了踢足球把自己踢进医院住了两院的时候。


    那么这花就只能是另一种含义了——一种让江户川柯南细思极恐的含义。


    原本他以为弥良是个遭到黑帮强取豪夺的纯良偶像,后来即使发现他似乎和警察有那么点纠缠不清的感情关系也只觉得是正常的,弥良这样的偶像如果没有爱慕者的话才比较奇怪吧?冲野洋子都有毛利大叔做忠实的裙下之臣呢。


    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疑似追求者的家伙,弥良在江户川柯南的印象就从清纯无辜善良柔弱变成了……“有点心机又如何”。


    脚踏三条船,看起来还没有翻车,这确实是很有点心机了。


    原来不是三角恋,是四角恋,还是他太小看弥良了。


    万一哪天东窗事发,那个银发的家伙该不会给这两个人都灌点药吧?


    载着江户川柯南的满腹吐槽,甲壳虫车拐过了岔路口。


    苺谷朝音突然小小地打了个喷嚏,似有所觉地抬头看向前方——黄色甲壳虫车模糊的影子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注意到苺谷朝音视线的落点,降谷零挑了一下眉,“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了一辆似乎是剧组里开出来的车。”他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了降谷零,“那么,你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降谷零点点头,踩下了油门,马自达立刻便轻微震颤起来,隐约能够听见马自达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他启动了马自达,将自己的手机抛给了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精准地接住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两个文件,第一个是一段视频,另一个是一张图片。


    苺谷朝音点开了第一段视频。


    那似乎是放大了许多倍、又用后期技术进行修复过的,从金属物体的反光上,能够看见玻璃箱之中挣扎的小白鼠。在被灌下药物之后,那只小白鼠便开始了激烈的挣扎。


    就在苺谷朝音以为这只小白鼠即将死去的时候,死亡并没有如期而至。


    那只小白鼠缩小了几圈,最终有气无力地蜷缩了起来。


    苺谷朝音的瞳孔骤然缩小了,他豁然抬起头,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直视着前方,没有看他。即便如此,他也能想象出苺谷朝音此时此刻震惊的表情来……因为不久之前,他也是用同样的表情面对泽田弘树的。


    “没错,”他没等苺谷朝音开口问便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就是你看到的那样,那不是错觉。”


    不是错觉,不是人眼对大脑的欺骗,那就只能是事实……那只小白鼠,真的缩小了。


    苺谷朝音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吗?”


    “贝尔摩德不就是个例子么?”降谷零尽量用轻松的语调回答。


    苺谷朝音缓缓摇了摇头:“不,那是不一样的。”


    他们对贝尔摩德的猜测是停止生长,永葆青春——虽然这仍然难以让人相信,但实际上现在已经有了类似的技术,比如把人永冻在睡眠舱之中,等到数十年甚至百年之后再将人唤醒,那个时候身体仍然会保持在进入沉睡时的状态。


    虽然和贝尔摩德那种能活动自由的冻龄有很大区别,但至少说明这并不是科技无法做到的。


    可返老还童……这完全不符合自然生长的规则。


    即使他有多么不愿意相信,可这件事就切实地发生了,苺谷朝音也不觉得降谷零会随便找来毫无根据的视频糊弄他。


    “这是研究所拍摄到的么?”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进行了确认,“是……弘树?”


    降谷零点点头,“没错,就是弘树截取到的。雪莉用自己的权限将这段监控录像删除了,实验记录也没有记录,弘树发现了不对,所以找回了原来的数据,又进行了修复……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


    苺谷朝音抿了抿唇。


    他克制着胸腔之中显得并不安分的心跳,将重复播放了两次的视屏关闭,点开了第二张图片。


    那张图片之中没有其他多余的文字,只有两排整齐列在一起的名字。


    苺谷朝音意识到了这是什么:“这是人体实验的名单么?”


    红灯适时地亮起,马自达缓缓停了下来。


    “没错,”降谷零颔首,“之前有调查过,组织很少会将人体实验放在研究所之中进行,那样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将药物直接给行动组的成员,然后对一些任务对象、或者需要清除的目标使用。”


    而这张图上的,显然就是被迫使用过药物的人的名单。


    苺谷朝音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些触目惊心的名字,从那之中找到了唯一一个眼熟的——工藤新一。


    在这名单上,每个人的名字后都有一个标注,要么是“未知”,要么是“死亡”,工藤新一这个名字后的标注还是“未知”。


    “工藤新一?”苺谷朝音有些愕然,“他也……”


    不对劲。


    因为暗夜男爵即将影视化的企划,他是有加藤峰有希子和工藤优作的line好友的,也关注了工藤优作的社交账号,前两天的时候,他还刷到了工藤优作和妻子一起在外旅行时拍摄的照片,照片上的有希子挽着丈夫的胳膊,在阳光下按着蓬松的草帽,白裙如同昙花一般盛开,她的笑容灿烂胜过阳光。


    如果独子工藤新一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父母还能这么心大地四处旅游么?况且他也从来没听说过工藤家有举办葬礼的事情。


    “这份名单上的人,需要一个一个查证。”苺谷朝音缓缓舒出一口气,“——说不定,会出现意外之喜呢?”


    如果那个缩小的小白鼠不是仅此一例的意外的话,说不定在这些名单之中,就有人幸运地存活了下来呢?


    “已经安排风见去查了。”降谷零低声说,“还有……雪莉那边有动静了。”


    在这个语境下,降谷零指的必然不是宫野志保本人,而是宫野明美。


    苺谷朝音心中一动,没有说话,等着降谷零继续说下去。


    “莱伊——那家伙真名是赤井秀一,他叛逃之后,宫野明美受到了牵连,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对组织的清白,她接到了一个任务。”


    “她要执行任务?”苺谷朝音皱起了眉,“……这不对劲。”


    宫野姐妹在组织里的地位是特殊的,尤其宫野明美。虽然名义上是组织的成员,但和其他人不同,宫野明美其实不需要执行任何任务,她只需要乖乖地成为组织用来钳制宫野志保的筹码就够了。


    但现在却给宫野明美安排了任务……一个此前从来没执行过任务的人能顺利完成吗?


    任务失败是理所当然会有惩罚的。


    “组织没有理由突然放弃一个听话的棋子。”降谷零的语气之中透出某种意味深长。


    苺谷朝音轻声说:“前提是,那得是个‘听话’的棋子。”


    如果不再听话,那么组织不会容许这样一个不安全的因素存在的。不听话的宫野明美甚至能够引导雪莉,如果雪莉因为宫野明美的反叛之心而一起背叛……那绝对是组织不想看到的局面。


    为了杜绝宫野明美带来的影响,必须提前将不安分因子扼杀。


    “那就说明,机会来了。”


    苺谷朝音说。


    是的,没错,这对宫野明美本人来说当然是一个不好的讯号,但对公安来说——组织的动手就意味着宫野明美的倾向有所改变,既然她已经有了反叛的想法,那么只要公安愿意对她伸出哪怕一根救命的稻草、又或者是悬入地狱的蛛丝,她都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紧紧抓住。


    降谷零缓缓舒了口气,从后视镜的镜面之中看清了那双浮光跃金般的异瞳。


    “没错。“”反击开始了。”


    马自达如同离弦之箭,在一路的绿灯之中飞驰着驶过。


    ……


    苺谷朝音回到家,摸索着打开了玄关的灯。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line之中的未读消息,翻到之前和藤峰有希子的聊天框时点进去看了一眼,又去看她发表的动态——最新的是不久之前刚刚发的,只拍到了摆放在桌面上的羊奶布丁,然后是一只握笔的手,女性修长纤细的指尖轻轻搭在男人握笔的手背上。


    很秀恩爱的照片,但也侧面证明了一件事。


    ——工藤新一可能并没有死亡。


    他敛下眉眼,从聊天框之中返回,准备关闭软件时不小心碰到了假面超人剧组的群聊,里面是一大堆未读消息。


    苺谷朝音没有心思去看他们的闲聊,在准备按灭手机时扫了一眼,手指的动作便顿住了。


    是摄影师在群里发送了一段拍摄时NG的花絮。


    自动播放的花絮短视频之中,江户川柯南不好意思地对镜头笑了一下。


    他在拍摄时取下了黑框眼镜,笑起来时立刻便让他联想到了藤峰有希子那张笑起来的照片。


    苺谷朝音记得很清楚——在第一次见到江户川柯南的时候,他就说过,觉得这孩子和有希子长得有些相似。


    但这一瞬间就像浓厚云翳之中有闪电骤然劈过,瞬息之间的亮光让被笼罩在迷雾之中的黑夜亮如白昼。


    与其说江户川柯南长得像藤峰有希子,倒不如说……真正和他相似的那个人,是工藤新一。


    *


    在早上七点的闹钟响起的时候,宫野明美习惯性地伸出手,按掉了响起来的闹钟。


    她按部就班地走进盥洗室洗漱,又换上了西服套裙,将银行的徽章别在了胸口,用黑色的发夹将长发拢起,束在了脑后,又将纤细的腕表待在了手腕。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了胸口——她感受到了胸腔之中加速跳动的心脏。


    宫野明美注视着镜子倒影之中的自己,语调有些轻微的颤抖。


    “……就是今天了。”


    她转身,打开了紧闭的门扉,将承载着五年回忆的一切都关在了这间小小的公寓之中。


    乘电梯时,她遇到了微笑着打招呼的邻居,邻居婶婶礼貌地向她问候:“早,宫野小姐,是去上班吗?”


    宫野明美笑着点点头。


    邻居婶婶也客套地笑了一下:“银行职员真是辛苦呢。”


    “坚持下来就好了。”宫野明美只简单地应和了一句,等到电梯抵达一楼,便匆匆走了出去。


    是的,她现在正在银行工作——在赤井秀一叛逃之后,这份工作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也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摸清和这间银行有关的一切。


    宫野明美走出居住的公寓,自动感应的玻璃门向两侧打开。


    她要前往的地方是米花町。


    从公寓前往米花町她所工作的银行乘坐电车需要二十分钟,在东京这座大都市中,这个通勤时间已经足够短暂了。


    而每天的这条路,她已经习惯到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程度。


    宫野明美提着手提包,看了一眼腕表上显示出来的时间之后加快了脚步,小跑着来到了电车站。


    电子显示屏上滚过亮起的橙红色字体“电车即将到站”。


    下一秒,有轨电车就驶了过来,在她面前缓缓停下。


    宫野明美被裹挟在拥挤的人群之中,登上了列车。


    这里距离米花町有三站路,她在心中计算了一会儿抵达的时间,站在了门边的位置。


    悬挂在门的一侧的电子广告屏开始循环播放一段电影预告片——穿着战斗服的黑发少年曲起指节,擦过被血染红的唇,一道糜丽的淡红便蹭在了颊侧,那张格外漂亮的脸因为战损而多了点惊心动魄的意味。


    摄影师显然很清楚这段画面的卖点是什么,怼着脸拍了很长一段的特写镜头,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挪开了镜头,切成了全景。


    画面之中,小小的少年将手握成拳,和年轻的假面超人轻轻碰了一下,风将衣摆卷起,暮色下两人的身影细细长长。


    最后的画面淡去,镜头之中只剩下了发红的暮光,假面超人标志性的标题字体出现在了画面里。


    这段假面超人新联动剧场版的预告片是今天开始投放的,宫野明美平常对特摄作品毫无兴趣,但今天难得多看了几眼。


    因为那段影片里,有她熟悉的人……还不止一个。


    苺谷朝音就不必说了,这位是组织里的大名人——不说那个鲜为人知的梅洛身份,光是他和琴酒之间多年来未曾消停过的绯闻就足够让他在组织内人尽皆知。


    至于另一位小孩……宫野明美在一个案子里认识了他,那孩子叫江户川柯南,自称是位侦探。


    她委实没想到会在假面超人的宣传片之中见到这位小侦探,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为此还多看了两眼,这时才真正地确定了那就是江户川柯南本人无疑。


    ……这位小侦探是打算做童星、进军演艺圈吗?


    怀抱着这样的迷茫,宫野明美在抵达米花町的电子播报声之中下了电车。


    在走进银行大门、打卡上班之后,那些混乱无用的想法瞬间被她抛之脑后。


    在时间一点一点逼近的时候,随着银行大门自动开启的声音,宫野明美看到了数小时前刚刚在假面超人宣传片之中见过的脸。


    ——江户川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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