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有那么一瞬间,琴酒觉得伏特加大概是搞错了什么。
梅洛被绑架?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虽然比起组织里的任务,梅洛平时更多的是作为偶像,但那并不代表他的能力下降……恰恰相反,梅洛才是平日里非常注重训练的人。
即使是琴酒这样认为代号成员了中充斥着废物和蠢货的人,也认可梅洛的实力。
泥惨会的绵贯辰三倒是曾经试图绑架梅洛来威胁他,但他没能做到,派出去两车人马都被梅洛一个人轻而易举地干掉了,换到这一次,琴酒也不认为梅洛会被轻易绑架。
能绑架梅洛的人并不多,或者说,想要绑架梅洛必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如果有这种事情发生,他不可能光从西野寿美江那里知道消息。
顶着琴酒慑人的目光,伏特加硬着头皮回答:“没错,大哥,梅洛他……确实被绑架了。”
似乎知道琴酒会继续追问,伏特加连忙补充了两句,“这是经纪人发给我的监控录像,大哥,您看看?”
他十分乖觉地将自己的手机递了出去,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就是西野寿美江发来的拍摄现场的监控录像。
琴酒的眉心拧了起来。他接过伏特加的手机,咬着烟点下了播放键。
透过升起的朦胧白色的烟雾,他能看清监控录像上全部的画面。
西野寿美江只截取了最重要的那一段。
画面中,戴着棒球帽、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男人脖子上挎着工作人员证,推车专门用来运输道具的手推车走进了休息室中,没过多久就又推着车走了出来。
“梅洛就是被他绑架的吗?”伏特加凑在一边用眼睛瞟,迟疑着说,“这家伙……难道很强?梅洛也不弱啊。”
这是很不符合常理的。
毕竟是能拿到代号的水平,如果有人想对自己出手,苺谷朝音不可能反应不过来,也不可能不反抗。如果两人大打出手,动静绝对会引来其他人,那个犯人是不可能就这么平平安安地推着苺谷朝音离开的。
琴酒只看了一遍监控录像,心中就有了数。
“那个家伙,你觉得他像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琴酒冷笑了一声,“脚步虚浮、举动畏缩,那就是个废物。”
他看人的眼光一向精准,即使只是没那么清晰的监控录像,也能判断出大概的实力来。
所以琴酒的总结是——这种废物,梅洛一挑十都没什么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梅洛为什么会被这种废物绑架?
在察觉到这件事之中存在的疑点之后,他之前因为听闻这件事而骤然升起的暴怒逐渐消弭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去查,”琴酒冷冷地命令,“这件事有内情。”
要么那个废物有什么能够控制人的手段,要么梅洛是故意被绑架的,其实另有目的。
但不管怎么样,都是需要查清楚的事情……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但万一呢?
明白了琴酒的意思之后,伏特加立刻应声了:“是,大哥,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琴酒颔首,手指轻轻抖了一下,让指间夹着的雪茄燃烧殆尽的烟灰从空中抖落下来,落在了木质的地板上,倏然便将光洁的地板烫地发灰了一小块的地方。
他坐在原地,再一次看了一遍西野寿美江发来的监控录像。
伏特加去安排人查这件事情了,琴酒想了想,打开了手机的推特软件,在上面搜索了弥良的名字。
很多事情新闻不会报道,但只要点进tag,通常都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随手一刷,果然刷到了相关的内容……或者说,根本不用刻意去找,粉丝已经炸了。
当红偶像弥良在拍摄现场被绑架了,这种劲爆的新闻怎么可能瞒得住?虽然西野寿美江希望在场的工作人员不要说出去,但这几十号人眼睁睁看着大变活人,怎么可能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几乎就是在这件事发生的同时,弥良被绑架的消息就已经在小范围开始扩散了——直到在半小时后被粉丝知道,然后彻底不可收拾。
这是根本瞒不住的事情,事务所焦头烂额地装死,没有立刻发布公告和声明,最新的推文下全是粉丝愤怒和焦急的询问。
因为绑架的事情被曝光,连带着被爆出了有跟踪狂骚扰弥良的事情——这本来只是一小部分人知道的,现在整个粉丝群体都知道了。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脉,她们甚至还知道了跟踪狂留在室内的告白信的内容,手写的情书上染着猩红的血花,让这表白的爱语显得格外阴森。
琴酒也看到了这张“情书”。
他一眼扫过情书上的内容,眉头一跳,极深的厌恶立刻便从心头上涌,而后便沉淀酝酿成了阴翳和森寒的杀意——他为这种情绪感到恶心。
而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待、被觊觎的那个人是苺谷朝音,这更加让琴酒觉得不适。
从很早之前开始,琴酒就默认苺谷朝音是自己的附庸、搭档、或者一切别的什么……那是他在暴雨天里捡回来的流浪猫,即使之后只是漫不经心地散养,偶尔给一点甜头和奖赏,但那也是属于他的东西,是不可侵犯的领地。
可现在有不知死活的人擅自侵犯了他的领地,想要从他蓬勃的占有欲之中强行带走属于他的东西……这简直是挑衅。
伏特加很快就回来了——但在跨进室内的第一秒,他就很想退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短暂的几分钟之中发生了什么,但他的求生欲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大哥现在很生气,最好不要招惹。
伏特加胆战心惊,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来:“那什么,大哥,已经安排好了,保证马上就能查出结果来!”
“让那群废物动作快点。”琴酒的声音很平静。
伏特加一抖,心说这胆大包天敢绑架大嫂的家伙是真的完蛋啊……大哥这不得把这混蛋灌进水泥沉进东京湾?
这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伏特加就站在琴酒咫尺之间,能够分明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慑人的压迫感,像是被卷进了无声的暴风眼的中心,能将一切肆虐摧毁。
他忙不迭地回答:“明白,大哥。”
琴酒没再说话了。
他手指指尖的雪茄落在地上,被鞋跟缓缓地碾过,原本燃烧的星火瞬间便熄灭了。
琴酒抓着伯莱塔大步走了出去,长长的黑色风衣在他身后猛地被吹动,将空气锋利地切开。
……
北贵志比任何人都都更先一步知道苺谷朝音被绑架的消息。
他超focus粉圈,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第一时间搞清楚,所以当他确认这件事是真的之后,立刻就开始了调查。
泥惨会当然也有计算机方面的高手,但那显然不能和北贵志相比。
他愤怒地敲击着键盘,一串串代码从电脑屏幕前如同潮水一般涌过,跳出来了无数个弹窗,显示在最前方的就是苺谷朝音公寓的监控。
他稍微查了一下,就发现这段监控录像又被修改过的痕迹,如果让警察来查倒也不是查不出来,只是修复会稍微费点时间……但这对北贵志来说不是问题。
代码一串一串地涌过的时间之中,原本被覆写修改过的监控录像也逐渐显露出真实的端倪来。
没过多久,北贵志就找到了那段原本的监控录像……但这没什么用,因为藤原春辉做足了伪装,根本看不清正脸。
但是他能拿到公寓合作保洁公司的工作证,那就证明和这家公司一定有联系,顺着这个线索,完全能查出真实的身份来。
北贵志心中异常焦躁,但又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层一层如同剥洋葱一般去查这个该死的跟踪狂的真实身份。
在只有0和1构成的数据海洋之中,他精确地找到了不可忽视的异常,抓住了藤原春辉留下的破绽。
在那家保洁公司劳务派遣的另一家公司之中,北贵志找到了藤原春辉作为身份登记的驾驶证。
他扫了一眼,将这个名字记在心中,然后连同其他资料一起,打包发给了伏特加。
*
作为组织的情报人员,降谷零当然也接到了这个任务。
彼时他恰好受风见裕也所托,短暂地帮忙带了一下孩子……没错,就是带泽田弘树去公安为他准备的研究室。
他接到伏特加的消息的时候也没瞒着泽田弘树,所以这个孩子现在也知道了。
“弥良哥哥被绑架了?”泽田弘树的表情十分凝重。
“没错,”降谷零点点头,眉头轻轻皱起又舒展开来,“但是……有点奇怪。”
他并不觉得苺谷朝音是能轻易就被绑架的人,这起绑架案绝不会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简单。
可泽田弘树并不清楚苺谷朝音实际上的战斗力,他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觉得被绑架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
这是能够危急到生命的。
泽田弘树悬空在键盘上的手指一顿,皱起了眉。
作为被他创造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虽然没有听觉和视觉,但研究室和电脑上的监控摄像头与音响同样能成为他的眼睛和耳朵。
在了解了一切之后,诺亚方舟自发地开始在社交软件上搜索和苺谷朝音相关的推文,并且总结了一份筛选过后的、可以认为是有用信息的资料。
其中就包括一段被泄露出来的拍摄现场的监控录像。
泽田弘树扫了一眼,立刻便从拍摄现场的周围开始排查。
交通摄像头存在很多死角,但那附近虽然不是繁华的商业街,但同样也有许多商店,这些店面中的监控摄像头总有能拍到端倪的。
要入侵倒不是很难,只是会费点功夫……对人来说是这样的,但对人工智能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按照诺亚方舟的计算力,只要十分钟左右,他就能够从周边所有的监控摄像头之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降谷零没注意泽田弘树的动作,他离开了研究室,掩上门之后先联系了伊达航。
等他又给松田阵平拨通电话,差不多了解情况后就完全能肯定自己的猜测了——苺谷朝音是故意被绑架的。
既然敢这么做,那么降谷零就是相信他的。
在确认绑架是故意演戏这一点后,他稍微放下了一点心——而等他再次推门进入研究室之中,泽田弘树便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知道弥良哥哥去哪了。”他语出惊人。
降谷零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刚刚调查了监控录像,找到了弥良哥哥被犯人绑走的那辆车,根据车牌号,我又找到了这辆车的驾驶路线。”泽田弘树镇静地说,“能确定的是,弥良哥哥被藏匿的地点是米花町三丁目的这一片区域。”
他调出电子地图来,将最终锁定的地点画上了一个红圈。
降谷零看完了泽田弘树调出来的由一段一段的监控录像组合成的路线图,缓缓偏过脸,深色微妙地和泽田弘树对视了。
里面有很多交通摄像头的录像、也有很多私人使用的,但不管如何——这都是明目张胆的犯法。
泽田弘树表现地相当冷静,毫不心虚地和他对视。想了想之后,他认真地说出了一个词:“言传身教。”
意思是——都是被你们带坏的。
降谷零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微微笑了一下,“总之……帮大忙了,谢谢你。”
这也是泽田弘树的表态——代表他的认可。
在相处了不算漫长的一年时光之中,他终于放下了戒心。
*
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换。
苺谷朝音坐在简陋的铁架床上,他手中握着的是藤原春辉的手机,手机屏幕之中显示的正是和泥惨会的成员下村右介之间的聊天记录。
“所以,”他慢条斯理地询问,“你是通过泥惨会的帮忙,才策划了绑架?”
寂静,完全的寂静。
苺谷朝音很不耐烦地加重了脚下的力道,直到脚下传来痛苦的抽泣和喘息,藤原春辉才发出了声音。
“是,是,”他狼狈地说,“就是泥惨会!”
藤原春辉现在彻底没了一开始神气的样子。
他被苺谷朝音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整个人烂泥般趴在水泥地面上,那张原本还算是人样的脸现在已经变得鼻青脸肿,根本看不出原本的五官了。
任谁看到此刻的藤原春辉,大概都不会认为他是绑匪……废话,绑匪哪有那么菜的?
“他们还绑架了什么人?”苺谷朝音接着问。
藤原春辉立刻回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听下村说过几句,好像是法国佬的小孩……别的我真的不知道。”
“啧,”苺谷朝音发出了轻微的咂舌声,“泥惨会还真是贼心不死。”
这已经是泥惨会对他进行的第二次绑架了——虽然这次是间接的,但免不了他在心里记一笔账。
他想了想,目光下瞟,和偷偷抬起眼睛看过来的藤原春辉对视了。
“这样吧,”苺谷朝音忽然冲他微微笑了一下,“你帮我个忙。”
看到心心念念的偶像对自己露出春花灿烂般的一笑,藤原春辉立时便觉得,整个阴暗的地下室都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变得光华满室、熠熠生辉。
在这个笑容落入他眼中的瞬间,身体上的疼痛便在这一瞬间离藤原春辉远去了。
他呆呆地望着苺谷朝音,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他听见自己着迷地说,“你说做什么都好。”
苺谷朝音将藤原春辉的手机轻轻丢了下去,略有些分量的手机直接砸在藤原春辉的下巴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少年偶像冲他轻轻一抬下巴,“给下村右介打电话。他不是让你去帮忙么?问清楚地址。”
藤原春辉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手机——苺谷朝音没捆着他,就这点战斗力,就是再来几个藤原春辉也不可能打赢。
刚准备拨出电话时,藤原春辉突然愣住了,倏然抬起头,紧紧盯着苺谷朝音:“你是醒着的?”
他不可置信地说。
“你居然从一开始就是醒着的?”
“当然。”苺谷朝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你真以为绑架我这么容易?”
他毫不客气地嘲笑。
“——别太自以为是了,废物。”
藤原春辉抖了一下,肿成猪头的脸瞬间涨红了。
屈辱,非常之屈辱——但就算屈辱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按照苺谷朝音所说的给下村右介拨出了电话,得到了一个地址。
下村右介将绑架来的孩子监禁在古泽尔土耳其餐厅附近一家叫做白美浓的公寓之中,他们此时正在白美浓公寓的四层角落房间之中。
得到了这个信息,苺谷朝音立刻便出发了。
——当然没带着藤原春辉,这个人的作用就到此为止了。
为了避免藤原春辉跑丢,他毫不留情地把藤原春辉打晕了,又将他的双手捆绑了起来,整个人五花大绑地丢在了角落里。
做完了这一切,苺谷朝音才将自己被藤原春辉收缴走的手机重新开机。
他刚准备拨出电话,下一秒屏幕中便弹出了一个电话来。
是松田阵平。
苺谷朝音的手要比脑子更快,下意识就点了接起,松田阵平的声音立刻便出现在通话之中。
“你在哪?”他劈头盖脸地问,“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苺谷朝音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藤原春辉,音调也变得柔和了下来。
“放心吧,我没事。”他轻声说,“我是故意被他绑架的……你该不会没猜到吧?所以我当然不会有事,就他那样不入流的水平,想对我做些什么很难。”
松田阵平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苺谷朝音是故意的……这本来就是主动引诱犯人上钩的计划。
但即使知道,担心和忧虑的情绪也不可能随之消失。
意外永远存在,即使他知道这是计划的一环,但当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当然也会放不下心来。
因为是重视的人,所以才会更加在乎。
“我知道,”松田阵平说,“但那不代表我不担心你。”
苺谷朝音心中微微一动。
在通话伴随着的十分轻微的杂音之中,他听到了从通话的另一端传来的呼吸声……从比起平时显得有些短促的呼吸音之中,苺谷朝音觉察到了一些令人晦暗不明的情绪。
像是隐藏在海底深流之中,悄无声息地淌过……但又能在飓风来临时席卷而上,将一切都汹涌着吞没。
他说不清心头涌动盘桓的是什么样的情绪,突然便觉得自己无话可说了。
不知道是不是好事,总之——伊达航打断了这酝酿着静谧的氛围。
他完全不顾自己现在可能是个发光电灯泡的事实,硬是凑到了松田阵平的手机边上。
“弥良,”伊达航严肃地说,“你在哪?现在还好吗?绑匪他……”
“绑匪被我制伏了,放心吧,他现在很安分……对了,我这算是正当防卫吧?我好像把他的鼻梁打断了……”苺谷朝音犹犹豫豫地说。
“这当然算了。”伊达航哭笑不得地听苺谷朝音报出了地址,刚准备挂了电话,动作便因为苺谷朝音的下一句话而顿住了。
苺谷朝音低声说:“不过,绑架我的犯人还掺和进了另一起绑架案之中,人质应该是两个孩子,不确定身份,但似乎是法国人。”
伊达航一愣,立刻便想到了今天刚发生不久的案子——法国制造商副社长皮埃尔·卡塞尔最小的孩子阿兰·卡塞尔被绑架了,犯人要求五千万赎金。
法国人、小孩、今天被绑架……每一点都对得上。
现在搜查一课正在为这个案子而焦头烂额,阿兰的哥哥更是哽咽着恳求伊达航,一定要把他的弟弟给救回来。
伊达航本来已经做好了要跟这个案子死磕一段时间的准备,但谁能想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正式调查,案子的答案就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天降功劳。
现在同时知道了两个绑架地点,警力当然也要分成两路。
伊达航从来都认为每个案子都要慎重对待,但他此时分身乏术——在看了一眼松田阵平的表情后,他抬手拍了拍同期的肩膀。
“弥良的案子就拜托你去现场了,”他对松田阵平比出了一个大拇指,“那两个被绑架的孩子那里还需要我,我就带高木先走一趟了。”
松田阵平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好。”
他笑了一下,和伊达航轻轻碰了碰拳头。
第162章
当红偶像被绑架可是大案,一旦得知了消息,警视厅的人就马上赶过来了。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中川绫香和西野寿美江,毕竟是苺谷朝音的经纪人,她们当然是要跟着来的。
她们在得知苺谷朝音被绑架这件事之后就心神紧张,刚才虽然从伊达航那里知道了苺谷朝音平安无事的消息,但仍然会产生一些不太妙的设想。
虽然从武力值上来说她们是信任自家偶像的,可枪不在手上就等于战斗力被削弱了一大半,被绑架过去估计也是会限制行动的……这种不利的局面之下,就算战斗力再强大概也很难发挥出来吧?
总之,西野寿美江和中川绫香已经做好了苺谷朝音奋力搏斗之后险胜负伤的准备了。
但——事实和她们想的有些出入。
地下室的大门早就被苺谷朝音用从藤原春辉身上摸到的钥匙给打开了,以松田阵平为首的警察闯入地下室的时候,苺谷朝音就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拿着手机正在看日趋上的舆论。
听到脚步声后,苺谷朝音立刻便抬起头来——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来到他的面前,握住了显得有些单薄的肩头。
“没事吧?!”他有些紧张的问。
当然没事——在心里作出这个回答的是中川绫香和西野寿美江。
她们俩人是紧跟在松田阵平的身后进来的,一眼便将这有些逼仄狭窄的地下室一览无余。
地下室中相当空旷,只有十分简单的家具,一架铁架床,墙壁和地面都是灰色的,让人一看就觉得相当沉闷。
但在这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逼仄空间之中,那个仿佛发光般的少年偶像只是坐在那里便满身华光,看起来完全不像刚刚经受了一场骇人听闻的绑架。
绑匪倒也很好认,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角落里,鼻青脸肿不省人事,看起来在晕过去之前遭到了一些非人的折磨。
“弥良他……”中川绫香狐疑地问,“真的被绑架了吗?”
西野寿美江也沉默了。
她想过弥良会反杀,但没想到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啊,”她呆滞地回答,“怎么不算呢?”
面对松田阵平的疑问,苺谷朝音十分顺从地让他审视着自己,甚至还十分配合地将双臂张开了一些。
时至夏日,苺谷朝音穿的是短袖的衬衫和格子花纹的长裤,拍摄的这一套衣服是男子高中生的主题,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完全没有违和感,从夏季制服之中裸露出来的手臂线条流畅而优美,除了染上一点灰尘之外几乎没有伤口。
“我没事,”苺谷朝音含着笑说,“真的没事,我还能被那种家伙轻易打败吗?”
他一顿,并不十分明显的异瞳在室内的灯光下弯了起来,如同新月。
“那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松田阵平松了口气,但也没在嘴上显得自己十分顺从:“那可不一定,没有武器……”
他想了想苺谷朝音全身上下那些能当凶器使用的鸡零狗碎,又改了口。
“总之,对方是绑匪,如果真的想做些什么,当然也有出意外的可能……算了,你没事就好了。下次这种事情还真不能答应你,当诱饵也太危险了。”
他似乎有些忿忿,将手按在苺谷朝音黑发的发顶上,稍微一用力便将打理地精致完美的发型给弄乱了。
“诶!”苺谷朝音发出短促的声音,他抱怨道,“你干嘛?这发型花了我两小时的事时间呢!等下重做造型又得两小时了!要是今天不能加完班,明天的烟花大会我就去不了了。”
松田阵平手上的动作一顿。
“烟花大会?”
听出这声音之中的疑惑,苺谷朝音立刻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连语气也连带地变得不善起来,“……你不会告诉我,你忘了吧?”
“当然没有,”松田阵平立刻否认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去,最近不是很忙么?”
只要稍微关注一下苺谷朝音的粉圈,就很容易能知道他的行程和工作安排。尤其最近在准备新专辑的事情,苺谷朝音的拍摄任务要比以往更重一些。
“所以才要挤出时间来啊。”苺谷朝音理所当然地回答,“虽然今天出了一点意外,但是问题不大,稍微加班一下的话大概凌晨就能收工了。”
凌晨也是相当晚的时间了,就连现在最黑心的公司都少有将人压榨到这么狠的,但这对艺人来说显然是常态。别说是凌晨了,通宵拍摄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松田阵平迟疑了一下:“……不然就改天?烟花大会有很多,现在才刚进入夏天而已,之后……”
日本的烟花大会是有很多的,大多数从五月就会开始举办,这期间一直持续到十一月,全国各地都会举办烟花大会,想去看的话机会确实很多。
毕竟刚被绑架、接着又要工作到凌晨,第二天又要完成工作再去烟花太会……这行程也太不友好了一点。
“但是……”
苺谷朝音说。
“如果想要看烟花的花,随便我想什么时候去看都可以。”
“我在乎的是会和我一起看烟花的人啊。”
他来日本这么久,就算不特意去烟花大会的现场,只要待在东京,也经常有机会看到远处高空升起的烟花,所以烟花大会对他来说委实不算是什么很稀罕的东西。
之前没有去看,只是觉得一个人去没有必要而已。
重要的从来不是烟花,是他在乎的人。
这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这份话语并不沉重,却倏然砸进了松田阵平的胸腔之中,轻飘飘落下的话语霎时之间便令他头昏脑胀了起来,好像灵魂突然从身体之中抽离,满胀着温水般的情绪缓缓升空,他只能在高空之中俯瞰着自己僵硬的躯壳。
数秒之后,松田阵平才狼狈地撇过了脸,若无其事一般抬手将戴在鼻梁上的墨镜推了一下,遮掩住靘色的眼瞳。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他艰难地说,“总之,就这么办吧。”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大会。”
这句话从唇齿之间缱绻地弥漫而出,空气像是也停止了流动,如同融化的蜂蜜、又或者是白砂糖做成的金平糖,黏黏糊糊地氤氲在暗潮涌动之中。
西野寿美江默默地收回了伸出去的脚步,扭头和中川绫香面面相觑。
中川绫香沉默一会儿,谨慎地开口:“西野女士,我觉得……我们要不要出去避嫌一下?”
“避嫌?避什么嫌!”西野寿美江恨铁不成钢,用气音十分小声地说,“我们是弥良的经纪人和助理,我们就应该光明正大待在这里。”
“哈哈,”中川绫香干巴巴地,“我们不像个电灯泡吗?”
西野寿美江长叹一声,沉默了。
大概是被室内这诡异的其乐融融的氛围影响,被苺谷朝音一下子敲晕过去的藤原春辉悠悠转醒了。
被困在角落里的跟踪狂一睁眼,眼前就是那张恨之入骨的脸——而脸的主人正和他心心念念的弥良亲密地挨在一起,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就连他都能明显感觉到的、无法插入其中的氛围。
藤原春辉的红眼病顿时就犯了:“滚开!”
松田阵平听到了藤原春辉的无能狂怒,缓缓扭过头去看他,好像这个时候才察觉到室内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藤原春辉,是吧?”松田阵平点点头,“现在,以绑架诱拐为罪名,将你逮捕。”
跟着一起进入室内的警员十分配合地架起被五花大绑的藤原春辉,不顾他满脸的狰狞和愤怒,打算将人带走。
松田阵平全程都冷着脸,无视了藤原春辉满口喷脏的愤怒——他懒得跟这种下三滥的人多说些什么,就连专门示威都显得很掉价。
在警员们捆走了藤原春辉的时候,伊达航也发来了消息:他们那边完成了,当场逮捕了下村右介和鬼童捺房,救出了两个人质。
“走吧。”挂了伊达航的电话,松田阵平对苺谷朝音说。
苺谷朝音点点头,跟着松田阵平,两人一起从地下室之中走了出来,一级一级地登上了踏入室外的阶梯。
日光倾斜着落进悠长的廊道的时候,被精心护养的花坛和树木也逐渐出现在苺谷朝音的眼中——还有一堆长枪短炮。
他委实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露天记者发布会吗?怎么这么多媒体对着他?
松田阵平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这些家伙……不知道消息怎么这么灵通,闻着味就全过来了,赶又没法赶。”
这可是事关弥良、在日趋上悬挂了一整个下午的大新闻,但凡是有点关系的媒体都来了,此时镜头就对准着他们,一阵闪光和拍摄的声音同时响起,在苺谷朝音的耳边交织成了奏乐。
松田阵平皱了一下眉,和苺谷朝音换了个位置,而后在众多镜头拍摄之中——他将自己的墨镜取了下来,架在了苺谷朝音的脸上,然后揽着少年有些单薄和圆润的肩头,用自己的大半个身体挡住周围的镜头的拍摄和窥视,护着苺谷朝音坐进了警车之中。
*
每年夏日,东京举办的烟花大会也不在少数,但一旦有规模稍大、烟花数量达到上万发的烟花大会,还是会有相当多的人来观看,举办地点附近一定人流庞大,格外拥挤。
很巧,今天举行的就是规模相当之大的烟花大会,时至今日已经是第五十六届,在烟花届的风评相当不错。
堀田真理惠和吉川葵也来凑了个热闹,穿着浴衣出现在了烟花大会的附近,那里趁着人流量的热度举办了祭典集市。
两个女孩今天不是为了打卡或者应援,单纯只是约出来逛一逛——在一起经历过诱拐事件、有了共同的秘密之后,两人的关系立刻便拉近了许多,现在已经是不会因为cp不同而翻脸的真正的好友了。
当然,互相抨击对方的品味是少不了的。
两人一人买了一个苹果糖,一边咬着苹果糖,一边踩着木屐慢慢地在附近神社的表参道上闲逛,木屐在地面上敲出十分有节奏的清脆的响声。
“苹果糖不好吃。”堀田真理惠皱起眉,十分嫌弃地给出了评价。
“是吗?”吉川葵喜滋滋地含着一块苹果糖,眼睛却紧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我觉得挺甜的。”
堀田真理惠登时便觉得吉川葵的味觉指定有点问题,狐疑地凑过去时恰好瞄到了她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昨天媒体发出来的新闻图。
几十家媒体一起围在那里拍,多角度、无死角、超高清。
照片之中的人很多,但主角显而易见——是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
青年警官摘下了自己的墨镜,亲密地为受惊的少年偶像戴上,而后用以保护者的姿态拢住他的肩膀,拨开人流大步走来,好像即将奔赴盛大的战场,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回护身后重要之人。
此图一出,松弥姐纷纷大呼新的神图出炉,现在还有哪个cp敢于松弥争锋?真嫂子的正宫地位毋庸置疑!
看见这张所谓的神图,堀田真理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嘴角一抽,“异食癖。”
吉川葵翻了个白眼:“啧啧,女人嫉妒的嘴脸……要我说,你就是……”
她话还没说完,脚步吞然顿住了,手一抖,连同握在指间的苹果糖也倏然掉落,狠狠砸在了地面上,将整颗苹果包裹起来的琥珀色糖衣碎了一地。
堀田真理惠还在等着听吉川葵的垃圾话,心中正在琢磨该怎么回击时,察觉到了身边友人的不对劲。
她茫然地偏过头,去看吉川葵——友人神情呆滞,直视着前方。
堀田真理惠满脸茫然,目光跟随着她的视线而移动,然后露出了和吉川葵如出一辙的表情。
在表参道的尽头,就是集市了,那里恰好是没那么热闹的地段,人也没有特别多……可在人流之中,有一个人格外耀眼。
是堀田真理惠和吉川葵绝对不可能认错的人。
穿着天青色浴衣、衣摆上绘制着青叶的少年偶像正蹲在摊位前,握着兜网认认真真地捞金鱼。
他十分专注,身边同样穿着浴衣的松田阵平低着头……但他没看金鱼,而是看着苺谷朝音。
身后的萩原研二和伊达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伊达航紧紧握着身边金发女人的手,被同期调侃地摸了摸鼻子,在看见身边的恋人时又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苺谷朝音的捞金鱼时间也行进到了尾声,用来装金鱼的透明塑料袋之中已经装了好几尾金红色的金鱼。
他管老板要了好几个袋子,给身边这几个同期见者有份地一人发了一只,剩下的则一股脑塞给了松田阵平。
从堀田真理惠和吉川葵的角度,她们当然听不到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之间说了些什么。她们只能看见松田阵平提起装着金鱼和水的袋子,垂下眼睛对苺谷朝音笑了一下,金鱼在透明的水中打着转,吐出了一小串泡泡。
“我没看错吧……”吉川葵喃喃地说,“我cp怎么在这里?”
堀田真理惠酸溜溜地说,“恭喜啊,又幸福了。”
吉川葵露出梦幻般的表情来:“是的,我又幸福了。”
她抓着堀田真理惠的手,激动地在原地蹦了一下——木屐并不方便进行剧烈活动,她落在地上时踉跄了一下,发出的声音立刻引来了苺谷朝音的注视。
他远远地看到两个穿着浴衣结伴而行的女孩,认出了有些熟悉的眉眼……那是他的粉丝。
苺谷朝音没有过去,只是远远冲他们笑了一下。
注意到他的笑容,两个女孩顿时便涨红了脸,一齐冲他微微鞠躬后便互相拉扯着走远了,没有靠近。
这时候等苺谷朝音收回目光、回过头去的时候,才发现萩原研二、伊达航和娜塔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影了。
他诧异了:“他们人呢?”
“刚才他们说想去逛逛,就先走了。”松田阵平在他边上回答,“我们也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触及到松田阵平显得有些专注的眼神,苺谷朝音不由自主地便点了点头。
他笑着说,“好。”
两人慢慢地在集市之中前行,在看到气枪摊位的时候,苺谷朝音停了下来。
他握住了放在摊位上的气枪的枪柄,掂量了一下手感。
“要试试吗?”他对松田阵平轻轻挑了一下眉,“我记得排爆警是不配枪的,你应该很久没握枪了吧?要不跟我比比?”
在警校时,苺谷朝音的成绩只是平平无奇,而松田阵平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当然,松田阵平不会真的把警校时的成绩当做是苺谷朝音的真实实力。
他欣然接受了,“没问题。”
气枪和平常用的正儿八经的枪当然是不一样的,手感上有差别就不说了,这种打气枪的摊位向来是会在枪上做点手脚的。
在打了两枪确认了手感之后,苺谷朝音就百发百中了——他每开一枪,摊位的老板脸色就变得苍白一分。
如果只有苺谷朝音这么个神枪手在这里也就算了,但偏偏还有松田阵平。
虽然他在专注排爆拆弹之后确实不像刑警那样经常训练,但从来没放下过射击训练,准头委实不错。
要不是看在这俩帅哥吸引了很多人围观,摊位老板早就想找个借口让这俩疑似踢馆的人赶紧滚蛋了。
毕竟只是随便玩玩,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都没有打算要真的分出什么胜负来,在摊位老板苦着脸的时候就适时停下了。
“我略胜一点。”苺谷朝音用食指和拇指比出手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露出笑脸来,“赢在了最开始那几枪。”
松田阵平也没什么不服输的,好笑地点点头:“是啊,你赢了。”
“两位客人,”摊位老板心惊胆战地说,“你们想要什么奖品?”
按照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的这个战绩,能直接把摊位上的奖品给扫空。
但只是玩玩而已,倒也不是真的缺这些东西,所以苺谷朝音摆了摆手:“不用了。”
松田阵平刚想拒绝,但拒绝的话在姆广场触及到其中一个奖品的时候便止住了。
他被悬挂在架子上的吊坠吸引了视线——那是一把造型精致的伞。
伞下衔接着音符和星星,像是相合伞。
“我想要那个吊坠。”松田阵平涌到嘴边的话调转了话头。
只要一个吊坠对于老板来说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了,他顿时眉开眼笑,将伞形状的吊坠取了下来,递给了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用手指勾住吊坠银色的素圈,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苺谷朝音的手,放进了他的手掌心之中。
苺谷朝音愣了:“是给我的?”
“当然,”松田阵平这时才笑了,“反正我也不需要,送给你好了。”
暖色调的灯光和青年认真专注的视线交织在一起,落在他的脸颊和眼角。分明没有靠近,但苺谷朝音却在蓦然之间感受到了不断上涌的炙热。
他在松田阵平的注视之下点了点头,收拢了手指,将吊坠笼在了手掌心之中。
或许是为了掩饰一点众目睽睽之下的尴尬,松田阵平低声转移了话题:“你觉不觉得周围的人在看我们?”
“那当然了,”苺谷朝音也顺势压低了声音,“你没发现有人在拍照和录视频吗?我出门又没带口罩!”
松田阵平侧眼一看,人群之中果然不少举着手机的人。
心知已经暴露,此时不知道会流出去多少偶遇照片,松田阵平低声道:“那我们该走了。”
他牵住少年偶像浴衣的衣摆,带着他加快了脚步,在没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涌入了人群之中,身影被彻底淹没了。
集市之中相当热闹,越往前走,人流涌动便更多,不算很宽的街道上挤满了熙攘的人群,如果不能紧紧挨在一起的话,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群给挤的分开。
原本只是扯着衣摆的手在迟疑之后缓缓下移,松田阵平先是触及到了一点冰凉……那是一圈一圈缠绕在手腕上的樱花手链。沿着纤细的腕骨往下,便能触及到少年偶像的手。
修长而微凉,但并不会让人错认,少年的手指骨节分明,能在手背上摸到一点轻微的凸起,那是被掩盖在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下的血管脉络。
在察觉到触碰的时候,苺谷朝音心中一动,手指蜷缩了起来……很快便紧张又故作自然地松开,直到另一只手的主人察觉到这某种程度上的默许和纵容,握住了他的指尖。
银伞吊坠被握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之中在,在这炙热的初夏之中变得滚烫起来,格外灼人。
烟花在这一刻骤然升空,绽放的橙红色的烟花将暗夜点亮成白昼,染红了发梢与睫羽,落下的星火坠入眼底,淌进深河。
绚烂的烟花下,他听到了伴随着烟花绽放的声音而震颤的心跳。
第163章
热烈而灿烂的烟花不断绽放升空,又分裂成坠落的火雨簌簌地落下来,没入静水深流之中。
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并排坐在倾斜的草地上,两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碗用透明的塑料浅口碗装着的冰沙。
苺谷朝音的那碗冰沙上撒着一层十分浓厚的抹茶粉,松田阵平的是蓝莓酱……其实他无所谓这种消暑甜食的口味,但苺谷朝音振振有词地说这样就能一次吃两种不一样的味道了,所以他从善如流地选择了甜口的果酱。
抹茶粉过于浓郁,苺谷朝音刚吃了一口就没忍住被呛到了,捂着唇咳嗽了几声。
他眼角渗出了一点生理性的盐水来,等喉咙深处的瘙痒退却后,松田阵平适时地递出了一张纸巾。
苺谷朝音接过纸巾,睁开水雾朦胧的眼睛,看向天空——最盛大的烟花在这一刻升空了,无数璨烂的星火组成了这朵无比磅礴的烟花,燃烧的光亮似乎能够将整个世界都点燃,连眼底也因此而跳跃着光火。
那双凝聚了灿烂薄金与淡绿的眼睛看了过来,因为盛放的烟花而熠熠生辉,光华斐然。
在不断升空的、将夜空变为白昼的绽放烟花之中,苺谷朝音偏过头凝视着松田阵平的脸。
他什么都没说,在短暂的、认真而专注的注视之后,就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苺谷朝音将侧脸枕在手臂上,闷声笑了起来。
浴衣下少年的躯体因为笑意而微微颤抖,松田阵平被他笑的十分茫然,下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我脸上沾到什么东西了吗?”松田阵平迟疑着问。
苺谷朝音摇摇头,用细长的塑料勺子舀了一勺被抹茶粉覆盖着的冰沙,递到了松田阵平的唇边。
松田阵平低头打量了一会儿,还是咬着勺子将冰沙含进了齿间……接着弥漫开来的是带着一点苦涩的抹茶的味道,冰沙融化在口齿之中,带来灼烧般的冰凉。
他眼中的苺谷朝音几乎是闪闪发光的。
“我只是突然觉得,”苺谷朝音轻声说,“今天的烟花很美。”
比他往年在东京高层的公寓之中所见的微末要更加美丽和绚烂。
松田阵平的心跳一滞,突然便猛地加速跳动了起来,如同被奏响的狂想曲,被不知名情绪胀满的胸腔之中回荡着强音的尾调,重重砸进他的鼓膜之中。
他总觉得这句话中隐藏着表面上更深一层的含义,但在他想继续探寻下去的时候,苺谷朝音便收敛了视线,去看天空中燃放的烟花。
松田阵平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分明是在专注地看烟花,但睫羽却轻微地颤抖了两下,连带着唇角也不自觉地抿了抿。
在察觉到这些异常的时候,松田阵平原本急于探寻的想法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连心也变得宁静下来。
他收回目光,也去看烟花的尾声。
在烟花绽放的啸鸣声之中,松田阵平开口了。
“过两天,你是要离开东京么?”他随口问。
苺谷朝音点了点头:“没错……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事务所可没有公开这些消息,MV的拍摄地点是保密的——按理来说是保密的。
松田阵平没回答苺谷朝音这个显得有些智商不足的问题,只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苺谷朝音愣了一下,随即便马上反应了过来。
“也是,”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我都忘了,就没有粉丝不知道的事情……有时候她们比我知道的都多。”
粉丝们基本上会在第一时间知道哪个品牌和自推有接触,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很可能会有合作。
来和苺谷朝音合作的品牌通常不会找他本人,按照圈内的规矩,一般是联系经纪人,由西野寿美江先进行筛选,之后才会抽空告诉苺谷朝音本人……所以说粉丝的消息比他本人更加灵通是货真价实的。
“听说人鱼岛的人鱼传说很出名,”松田阵平说,“不过对我来说,还是那座岛上便宜的海鲜更值得。”
“毕竟你根本不不相信长生不来之类的传说嘛。”苺谷朝音点点头,“至于海鲜……你是没空去吃了,我就代替你去吃好了。”
松田阵平笑了,“别高兴太早了,西野女士不会让你吃那么多的。”
苺谷朝音脸上的表情顿时便垮了。
他嘟嘟囔囔:“这就是当偶像的不好了……好想退圈啊。”
盛放的烟花已经抵达了尾声,在最后的一轮齐放之后,星火纷纷扬扬地落下,原本本染成火烧云的夜空变得黯淡了下来。
冰沙已经彻底融化了,和抹茶粉交融咋一起,变成了淡绿色的液体,像是春日中倒映出岸边春色的湖水。
“合约不是还有两年吗?”松田阵平倒是很清楚苺谷朝音的合同期限。
艺人签的经纪合约基本相当于是卖身契,只是有的十年起卖,有的短一点……苺谷朝音就是那个据理力争之后签了七年的。
但合约上可没有规定苺谷朝音只能当偶像,这只是意味着他会以艺人的身份参加各种公开活动而已。
“可偶像不用当两年。”苺谷朝音偏过头去看松田阵平,在他的注视下微微笑了起来,“西野女士已经想让我转型了,或许距离偶像毕业不远了呢?”
当然,西野女士的原话提炼一下核心的话,中心思想应该是这样的——虽然年纪逐渐变大也不好再当偶像了,但好在你还有脸的优势摆在这里,可以续一波之后风光转型,从此在偶像界留下你不可超越的传说!
松田阵平还在琢磨苺谷朝音的话,身边的人便按着浴衣的衣摆站了起来,那双瑰丽璀璨更之于宝石的眼瞳自上而下地看过来,眼底流淌着鎏金灿烂的光河,像是折取了盛放的花火,凝固在眼底。
“走吧。”
苺谷朝音对他伸出了手。
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苺谷朝音的手,借由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他端着融化了的冰沙,不疾不徐地和苺谷朝音走在河道边的,流水涌动的声音淹没了木屐踩过地面时几乎重合在一起的足音。
*
在弥良粉丝聚集的粉丝社区里,多出了一个高赞贴。
贴主写在首楼的文字充斥着震惊和狂喜。
[我好像瞎了又好像没瞎,今天在烟花大会偶遇弥良了!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还盯着人家的脸想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像我推,连异瞳都是同款瞳色,但众所周知弥良今天有拍摄行程,所以一开始真的没往那方面想……直到我看到边上的松田警官。]
[???!!!]
[我的天,居然真的是本人!偶遇到本人了!弥良和松田警官一起逛烟花大会,这是什么概念,谁来懂一下呢?我cp又发糖了]
[这跟官宣有什么区别,松田警官上位指日可待!]
[为我cp随一张背影图]
贴主在首楼附上了一张图片。
在她拍摄的图片之中,穿着浴衣的少年偶像和警官并肩走在一起,两人即使被淹没在人群之中也仍然十分引人注目。
少年偶像偏过头来,抬起眼睛对身边的黑发警官笑了起来,浴衣宽大的袖摆下露出了一截细瘦的手腕,无比自然地攥住了警官先生的衣摆……他们好像在说些什么,因此而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来。
即使只是远远地看着,也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不容他人打扰的气氛。
烟花大会上的人潮涌动,但那些形形色色的背影熙攘,最终只成为了属于他们的世界之中凭空增添的色彩。
令人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心跳加速的氛围在流淌。
这张背影图一出,在帖子下面回复的全是同担磕糖,以及……其他人的偶遇图。
这次烟花大会的人流量足有六七十万,目击的情报也相当之多,不少人都拍到了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在一起时的照片。
但非常默契的,她们即使拍下了照片也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打扰……也或者是不容他人打扰。
这帖子在不知不觉之中彻底变成了松弥cp向的偶遇图汇总楼,瞬间帖子的回复量就达到了几十页。
[请问这跟结婚有什么区别]
[松弥小情侣的约会现场也是给我撞见了(图片jpg)]
[不是恋人的话会这么亲密地一起吃一串糖葫芦吗?这不对吧?(图片.jpg)]
[松田警官玩射击游戏好厉害,不过他是police也很正常……我推也好厉害!比相方还牛wow谁来产个双强文学]
[去结婚吧我愿意去区役所给你俩另一张婚姻届]
[松弥只差一步官宣了]
[就是弥良现在突然公布说“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奇怪的]
[是谁又幸福了?原来是松弥姐]
作为被正主和相方贴脸开大的松弥姐,吉川葵也兴致勃勃地在帖子里上传了自己拍摄的偶遇照片——就是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捞金鱼时候的照片。
照片中的苺谷朝音蹲在水池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水中游动的金鱼,满脸都写着认真。可站着的警官双臂环抱着,垂下眼睛时却没有去看金鱼游动的水池,而是看着苺谷朝音的侧脸……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年颤动的纤长的睫羽。
像是有羽毛轻飘飘地拂过心口。
吉川葵十分有毅力地将这个帖子从头翻到尾,没有错过任何一张松弥图。
这些偶遇图更像是纪录片,从头到尾记录下来了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相处的每一个瞬间,不错过任何一个能让人怦然心动的可能。
在那些照片里,两人一起分着吃完了一串糖葫芦、买了红豆味的鲷鱼烧,一起在摊位前捞金鱼、打气球和套圈,一起穿过朱红色的鸟居,坐在夜晚的草坪上看烟花盛开。
有人在暗中替他们记录下了这值得纪念的每一刻。
她美滋滋地刷完了帖子,“这次烟花大会来的太值了!”
“得了吧,”堀田真理惠酸溜溜地说,“我觉得你还是见好就收。”
吉川葵显然不懂得见好就收是什么概念,对堀田真理惠这个对家咧嘴一笑:“听我一句劝,现在爬墙还来得及,我们松弥从来不嗑硬糖,正主放饭,量大管饱!”
堀田真理惠翻了个白眼:“我才不吃你们松弥的饭!”
堀田真理惠不吃松弥饭,有的是人吃松弥饭。
——并不是松田阵平,而是萩原研二。
作为社交技能满点的人,萩原研二活跃在任何社交软件之中,其中当然包括这个建立粉丝小组的社交平台。
作为和偶像相关的人,萩原研二也是很focus粉圈的,尤其是松弥粉圈,所以他经常会去刷一刷粉丝小组的帖子,然后在感兴趣的帖子里给每个支持松弥的粉丝点赞。
毫无意外,萩原研二刷到了这个烟花大会松弥偶遇汇总图楼。
他半路就跟松田阵平他们分开了,一边刷图一边发出了不堪入目的啧啧声。
刷完整栋楼,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和揶揄发小的心态,萩原研二将这栋楼的链接一键转发,发给了松田阵平。
按照松田阵平的作息,现在还远远不到入睡的时候。他正好刚从和苺谷朝音的聊天界面里切了出来,立刻跳出来的就是萩原研二消息的弹窗。
弹窗中显示出了消息预览的第一行文字,别的他没看清,但是第一眼就捕捉到了松弥这个关键字。
干排爆工作的,松田阵平手比眼睛快,一下子就点了进去。
链接在被点击之后自动跳转,一下子便打开了那栋烟花大会的汇总图楼。
烟花大会人很多,按照松田阵平敏锐的观察力,当然知道自己和苺谷朝音一路下来被不少人给拍到了。但早有预料是一回事,真的看到这么多照片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偶遇照片已经在全网和各种聊天群里满天飞,光是图片就足足翻了好几页。
这一刻,好像全东京都在偶遇他们……属于他们的故事里,也有粉丝的参与,她们替他保留下了珍贵的瞬间。
松田阵平将发在楼里的每一张照片都仔细地看过了,在刷到其中一张照片的时候忍不住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背影图。
他和苺谷朝音并肩坐在草坪上,两人的肩膀几乎紧紧挨在一起,隔着薄薄的一层浴衣,能够十分清楚地感觉到从彼此的身体上传来的些许热意……宽大的浴衣袖摆因为这紧贴在一起的动作而纠缠交叠在一起,仿佛衣袖遮掩下的手正密不可分地十指交扣着一般。
盛大的烟花腾空绽放,照亮了整个蓝夜,将他们并肩的身影也染成了靡丽的绯红色。
鬼使神差地,松田阵平将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他稍微剪切了一下图片,将那朵绽放的烟花设置成了手机的屏保……那看起来似乎就只是一张普通的风景照而已。
*
出发去人鱼岛的那天,西野寿美江在高达数十人的拍摄团队之中见到了几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琴酒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风衣,圆顶的黑色帽子下是如同截取了月光一般的银色长发,细碎的银色额发下,那双碧绿的眼珠几乎如同冰冷的蛇类,冷冷看过来时只会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更别说他还有着超越一般人的身高,处在这帮人中间简直是鹤立鸡群。
有琴酒一个就已经足够显眼了,更别说还有老老实实跟在琴酒边上的伏特加。
比起琴酒,伏特加则显得更加凶狠,大块头的身材和凶恶的脸让人敬而远之,拍摄团队的人全都自发自觉地绕着他俩走。
中川绫香对西野寿美江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来。
西野寿美江嘴角一抽:“这两位是……”
这两位她曾经见过的,一个琴酒一个伏特加,不知道哪个组织这么中二用酒当代号,哪瓶酒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高手,她一个也得罪不起。
但是问题又来了,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能,至少不该。
顶着西野寿美江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目光,苺谷朝音镇定地回答,“这是我的保镖。”
边上恰好路过的摄影师听到了苺谷朝音的这句话,爽朗一笑:“也是,毕竟不是去东京,在那样的小岛上还是带着保镖过去安全一点呢。”
西野寿美江勉强认可了:“……你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毕竟苺谷朝音上周刚遭遇了跟踪狂入侵公寓、甚至还被绑架,惊惧之下特地去请了两个保镖来保护自己也很正常……至于保镖长相凶恶不敢让人靠近,这似乎也算是优点了。
但……
西野寿美江扭头,看向另一边。
“这位是?”
她说的是靠在车边,随手翻阅着杂志的宫野志保——有着茶发的少女神情相当冷当,垂下睫毛来一目十行地看过杂志,单手插在白色大褂的衣兜之中,外套下是解开了一颗扣子的白衬衫和黑色的A字裙,看起来是十足的职业女性,却和那张稍显年轻的面容有些不太适配。
苺谷朝音严肃地说:“是我的私人医生。”
这也很正常,虽然他大病没有,自愈力和生命力都相对来说非常顽强,可小毛病并不少……比如对艺人来说十分常见的慢性肠胃炎,再比如低血糖。
既然有慢性病,那么找个私人医生专门为自己调理身体就很说得过去了,大多数圈内艺人都会有自己相熟的医生,毕竟他们经常也会有些见不得光的、需要保密的事情。
西野寿美江狐疑:“这么年轻吗?”
众所周知,想要成为有执业资格、能独当一面的医生是很难的,读书八年在所难免,进了医院也得先实习个一两年,然后慢慢地熬资历……可宫野志保看上去太年轻了,完全不像是大众认知之中的医生。
她的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其他的发展——比如说这不是所谓的私人医生,按照这能原地出道的颜值水平来看,怎么不可能和她家艺人有点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呢?
但是这样的话似乎不好对粉丝解释啊,带进团队里也容易被看出端倪来……倒是有不少艺人喜欢让真嫂子当助理,事情一旦被曝光估计会有大批脱粉的……
意识到西野寿美江想的很歪,苺谷朝音低声解释:“雪莉已经博士毕业了。”
重点不是学历,而是“雪莉”这个代号。
这当然也是一种知名的酒,在听到这个代号的瞬间,西野寿美江就将之前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摒弃了。
既然能有酒名当做代号,那就说明这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少女也是那个可怕组织的一员……那么就不是她能伸手去管的范畴了。
她明白了过来,对苺谷朝音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苺谷朝音没说要带这三个组织里的人去看什么,西野寿美江也没有问,虽然已经上了贼船,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条真理是亘古不变的。
要前往人鱼岛有些麻烦,拍摄团队先是乘飞机到了附近临海的城市,然后大巴车开到了岸边,又乘上了前往人鱼岛的船。
船是一早就被他们包下来的,在这方面西野寿美江给预算还是很大方的,载着他们去岛上的船只豪华而舒适。
但这一点并不能抵消旅途的劳累。
在琴酒和伏特加的注视之下,苺谷朝音和宫野志保靠在甲板上的栏杆边,远远地望着视野之中不断放大的那个浓绿色覆盖着的岛屿。
“你知道这次去岛上是要干什么吗?”宫野志保轻声说。
“大概猜到了一点,毕竟这是人鱼岛,唯一的卖点就是吃下人鱼肉之后长生不老的传说。”苺谷朝音用轻松的口吻说,“最近电视上不是还播了新闻吗?人鱼岛上发现了没有下半身骨头的女性尸体什么的……大家都认为那是真正的人鱼。”
宫野志保察觉到了苺谷朝音的用词。
“‘大家都认为’……”她微微挑起了眉,“那也就是说,你不这么认为了?”
“警方不是发了公告么?那是普通人类女性的尸体,而不是所谓的人鱼。”苺谷朝音一哂,“我一直都不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人鱼那样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的生物,所谓的长生不老也根本不存在。”
宫野志保却没立刻回答。
她安静的眺望着远处的小岛。直到那座岛屿在她的眼底凝固成了无法融化的晦暗,她才好像突然从梦魇之中惊醒,声音低了下去,在海风之中只剩下轻微的气音。
“是啊。”
她说,“这样简单的道理,换谁都应该明白的。”
第164章
开往人鱼岛的船逐渐靠近了,那座被深绿覆盖的小岛也在视野之中变为了庞然大物。
在游船停靠的码头边,向导已经等在了那里,正对着游船不停挥手。
苺谷朝音知道西野寿美江找了个向导……或者说,类似于人鱼岛顾问一样的角色。
选择人鱼岛作为mv的拍摄地点,虽然也有为了组织行方便的因素在,但真正让西野寿美江没有觉得奇怪的原因是——这首歌的歌词恰好也描绘了一个和人鱼有关的故事,人鱼岛的人鱼传说恰好与这个故事契合,来到人鱼岛拍摄mv完全不出错。
拍摄团队里没有十分了解人鱼岛的人,为了拍摄的时候不出错,当然会需要本地的人来作为临时的向导。
海老原寿美就是这个被挑中的临时向导——大学时,她所参与制作的摄影作品获得了奖项,算是半只脚踏进了演艺圈之中,总有那么些七弯八绕的联系……总之,西野寿美江最终找到了海老原寿美这个本地人。
等船靠岸,这个有着黑色长发的漂亮女人十分热情地朝着西野寿美江迎了上来。
“西野女士,初次见面,我是海老原。”海老原寿美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对苺谷朝音微微鞠躬,“初次见面,弥良君。”
苺谷朝音礼貌地点点头:“初次见面,海老原小姐。”
海老原寿美很客气地寒暄了两句:“大家选择来人鱼岛的时机很不错呢,最近都是大晴天,是好天气哦!今晚还会举行儒艮祭典,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来参加……对于游客来说,这也是很有趣的事情呢。”
琴酒的眼神轻轻一瞟过来,苺谷朝音十分适时地跟着开口:“儒艮祭典?”
到了苺谷朝音这个国民级偶像的咖位,只需要这么带着有点疑惑的表情轻轻说出几个字,作为向导的海老原寿美就立刻事无巨细地开始解答了。
“是呀,儒艮祭典对于岛上的大家来说也是很重要的节日呢,毕竟这里是‘人鱼岛’。”
海老原寿美微微一笑,语气之中带着点自豪的意味。
“在儒艮祭典上,所有参与者都能拿到一个写了数字的号码牌,而在祭典举行的那一天,负责主持仪式的长寿婆会当众公布得到幸运祝福的三个人……他们能得到儒艮之箭。”
“儒艮之箭?”苺谷朝音挑眉。
“儒艮之箭是很神奇的、有着神秘力量的东西。”海老原寿美缓缓转头,她停下了脚步来,凝视着苺谷朝音。
那一瞬间——苺谷朝音轻轻颤栗了一下,从海老原寿美的表情之中读出了某些并不太妙的东西。
她的语气格外复杂,像是混杂着幸福、不可思议、痴迷与狂热,那双微微发蓝的眼睛之中骤然迸发出某种格外明亮的光芒,连语气都微微颤抖扭曲起来,只是被微末存在的理智勉强维持着平静,使语气听上去还算冷静……但苺谷朝音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她像是沉醉在某种幻境之中,如同地狱之人仰望人间。
“只要得到儒艮之箭,就得到了人鱼的祝福,能够获得长生不老的力量,被栖息在海里的人鱼祝福,祛除灾邪。”
中川绫香听了半天,忍不住插话:“那跟神社里买的御守有什么不一样的吗?不都是驱邪庇佑?”
这话让海老原寿美陡然变了脸色,似乎是自己笃信的东西被人否定而深感不快。但她也更加明白眼前这个团队属于她招惹不起的人,所以忍了忍,将心中对中川绫香的不满强行压了下去。
她勉强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回答:“那怎么能一样呢?儒艮之箭是不同的。”
海老原寿美顿了顿,忍不住又一次开口强调。
“儒艮之箭,真的有人鱼的力量。就像负责主持祭典的长寿婆……”
“长寿婆,”一直没说话的宫野志保开口了,“我听说她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岁了?这是真的吗?”
作为早就知道自己要来人鱼岛的人,宫野志保当然提前对人鱼岛进行调查过。
这座岛就是以人鱼传说出名的,儒艮祭典便是这座岛上用来吸引游客的项目之一,而主持祭典的长寿婆便是岛上神社的巫女……据岛上的居民说,这位长寿婆已经一百三十多岁了。
通常来说,普通人是活不到这么久的,一百一十岁左右就几乎已经是寿命的极限了,一百三十岁确实称得上是长寿……
但如果真的有那么老的老人,宫野志保可不觉得对方还能强撑着完成主持祭典这种繁琐的工作,没有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就已经是种奇迹了。
是的,她觉得这只是骗局,纯属人鱼岛居民为了旅游业而编出来的谎言罢了……毕竟也没有谁能真的扯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老的老人去医院做骨龄测试吧?
大概是宫野志保语气之中的质疑显露地太过明显,海老原寿美立刻就不高兴了。
她倒是强撑着没有露出什么不好的脸色来,只是语气稍显生硬了一点:“那是当然!人鱼岛的长寿婆和其他神社的巫女可不一样,她……”
冲动之下,海老原寿美张嘴便想摆出自己所知道的证据来。
但在危险的话即将出口的时候,又被她生生给止住了,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之中,被她警惕又僵硬地憋了出去。
在短暂的一瞬间之中,海老原寿美的脸色显得有些不自然。
“总之……等儒艮祭典的时候,你们就知道; 。”
她强调。
“很快,就在今晚!”
苺谷朝音心中微微一动——依照他的判断,这位海老原寿美显然是相当相信所谓的人鱼、也相当相信那位具有人鱼长生不老力量的长寿婆、以及儒艮之箭的。
而这种信任并非没有根基的浮萍,她必然是有所依据才敢如此笃定。
但让她无比确信这一点的原因,却不是能够对外人说出来的。
就在苺谷朝音意识到海老原寿美隐藏着什么重要信息的时候,琴酒、伏特加和宫野志保当然也察觉到了。
四人默不作声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对彼此的打算心知肚明。
西野寿美江一无所觉得捧场:“既然如此,来都来了,不如刚好我们也参加一下儒艮祭典吧?”
“是啊,也正好赶上了嘛,不参加一下也太可惜了吧?”中川绫香这个不怎么相信的人也兴致勃勃,毕竟这可是大热旅游项目,她当然非常有兴趣,“说不定我们之中就有人运气好,能得到儒艮之箭呢?”
海老原寿美掩唇,微微一笑:“那就真的很幸运了呢。”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跟着海老原寿美走到了岛上的神社门前。
穿过石阶和不算太长的表参道,走过停留着乌鸦的朱红色鸟居,苺谷朝音看见了神社前影影绰绰的人……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披散着黑色的长发,漫不经心地用竹制的扫帚扫过一尘不染的庭前。
听到响起的重重叠叠的脚步声,神社的巫女岛袋君惠看了过来,在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海老原寿美的时候,她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情来。
“寿美!”她先是叫了好友的名字,目光才转向苺谷朝音,“啊。你们就是寿美说的会来岛上拍摄mv的人吧?欢迎来到人鱼岛,我是神社的巫女,岛袋君惠。”
作为十分热爱人鱼岛、对这个小岛怀抱着美好祝愿的岛袋君惠来说,她是十分欢迎苺谷朝音来拍摄mv的。
近年来的年轻人已经渐渐地对人鱼岛和长生不老的传说不再感兴趣了。失去了这个传说赋予的神秘色彩,这座小岛在景色上几乎没什么吸引力。
但苺谷朝音可是众所周知的国民级偶像,哪怕是人鱼岛这样偏僻的岛屿上也有不少他的粉丝存在。如果粉丝们知道弥良在这里拍摄mv,就算抱着打卡的心态也会选择来岛上旅游的吧?
海老原寿美对自己的发小微微颔首:“君惠,牌子你还留着吧?”
她提前就对岛袋君惠告知过拍摄团队会来的事情,在确认他们会在举行儒艮祭典的今天登岛之前,海老原寿美就已经拜托岛袋君惠,留下了足够拍摄团队全员参与儒艮祭典的写着数字的木牌。
“当然,稍微等我一下。”
岛袋君惠放下了竹编的扫帚,返回到了神社之中,很快便抱回来了一个木质的箱子,挨个给拍摄团队的人发了一个木质的小牌子。
苺谷朝音看了一眼手上拿到的数字,是陆拾肆。
“今晚七点会举行儒艮祭典,届时请大家务必来参与。”岛袋君惠对他们抿唇一笑,“希望你们在岛上的这段时光能够愉快地度过。”
她微微鞠了一躬,抱着空了的木箱子回到了神社之中。
*
虽然是旅游景点,但人鱼岛上没有什么高档的酒店,顶多是岛上居民自己开办的温泉旅馆。
可房间也不算太多,只能勉强住下拍摄团队的三十多号人,这还是几个人住一间榻榻米房间才能勉强塞下的。
为了避免露出什么破绽,西野寿美江十分识趣地将琴酒、伏特加和宫野志保跟苺谷朝音安排在了榻榻米套房之中。
作为唯一的女士,宫野志保很自然地占据了靠里的那间略小的房间,剩下三个人在大房间之中休息绰绰有余。
窗户是打开的,室内没有开冷气。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发红的暮光从窗户之中涌入,将地面也染成了格外灿烂的深红色,连带着垂落在榻榻米上的银发也在火烧云下发红。
琴酒坐在榻榻米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木牌——那是刚才岛袋君惠发给他们的号码牌,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着大写的数字。
木牌的表面光滑圆润,看起来不像是新刻的,旧物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时光、又被多少人这么摩挲把玩过,如今已经变得光滑而圆润。
“大哥,你觉得这个岛上真的有人鱼吗?”伏特加挠了挠头,“不是说新闻里发现了人鱼的骨头……”
“但凡你看过新闻,就知道警方有说那不是人鱼的骨头,而是人类的。”苺谷朝音说。
“那又如何?”伏特加很不在意地反驳,“谁知道那帮条子是不是刻意隐瞒这些事情么?就国会那帮蛀虫,就是说他们私底下偷偷在搞什么伤天害理的人体实验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苺谷朝音沉默了。
伏特加说的没错——不说警方,就说国徽的糜烂程度,大概哪天要是曝出组织的幕后Boss其实是政府高管,他也不会觉得太稀奇。
至于那句人鱼骨头……他其实特地问过伊达航,伊达航也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不是警察刻意隐瞒,那就是人类的骨头,货真价实。
伏特加嘟囔起来:“还有那个长寿婆,说是活了一百三十多岁,但谁知道呢……现在的人就喜欢把一件事夸大,连山猫都能夸张到说是老虎。”
宫野志保顿了一下,冷静地指出:“……日本岛没有老虎,会传出这种谣言的人大概本身就是没什么常识的人。”
伏特加不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被雪莉歧视了智商,但他没法反驳,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琴酒。
琴酒将木牌握进了手中,冷淡地开口:“等到晚上,不就能见到那个‘长寿婆’了吗?到了那个时候,就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了。”
他知道来到这个岛上要调查的究竟是些什么。
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想在短时间内调查清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被岛上这些信奉人鱼传说的岛民奉若神明的长寿婆……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传说。
只要搞清楚长寿婆是否名副其实,那么这座岛上的秘密也就差不多弄明白了。
苺谷朝音一点都不反对琴酒的这个提议。
他点点头,在琴酒看过来的目光之中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眼泪渗出了眼角,为那双浮光跃金的眼瞳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少年偶像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祭典开始还有三个小时……我先睡一会儿好了。”
即使琴酒就在房间里,苺谷朝音也没有表现出有任何不自在的地方。他整个人钻进了薄薄的一层被子里,十分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伏特加目瞪口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在琴酒面前睡得如此心安理得的人……但转念一想,这不是大嫂么?大嫂和大哥在一个房间里睡觉有什么好奇怪的?倒不如说这才正常。
不愧是他大嫂!
伏特加已经习惯了大哥大嫂如此相处,甚至已经学会了自己抠糖吃,但他习惯并不代表宫野志保也习惯了。
除了那很偶尔的见面之后,宫野志保就没见过苺谷朝音和琴酒相处的时候……她可没忘琴酒对自己是什么态度,这时候对苺谷朝音又是什么态度。
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琴酒。
琴酒的坐在矮几前,垂下了目光。
他好像什么都没看……但宫野志保忽然发觉,榻榻米上映照出了少年在黄昏光芒下的影子。
苺谷朝音进入可以休息的浅眠状态时的速度很快,几乎立刻便入睡了,身体因此而轻微起伏着,呼吸绵长而平稳。
浓密地、柔顺地倒伏下来的睫羽随着呼吸而轻微颤动,如同蝴蝶的每一次振翅,那片睫羽也被染成了红,绯色落在白净的脸颊上时无端多添加了几分脆弱。
日光下他的肌肤几乎白到透明,青紫色的血管脉络在肌肤下清晰可见,看起来无害而柔弱……可真正的苺谷朝音当然不是这样的。
他总能给人一种恍惚之中的错觉。
因为平稳的呼吸,连带着少年落在榻榻米上的影子也随之轻微起伏,发红的霞光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的影子在落日下如同被折取的一片火烧云。
琴酒看的不是苺谷朝音本人,而是他落在猩红黄昏之中的剪影。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宫野志保心中悚然一惊,几乎没能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只能匆忙之间垂首瞬目,心脏忐忑地跳动了两下,才慢慢地归于平静。
*
夏日的日照时间一贯很长,但等到儒艮祭典举行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按了下来,神社前的庭院中却灯火通明。
祭典开始的时间到了,神社之中突然响起了庄严的撞钟声。
抵达岛屿的第一日是没有拍摄任务的,放置好行李之后就可以进行自由活动了。拍摄团队的staff都兴致勃勃地逛了一圈,在拿到有数字的号码牌之后当然也没有错过这具有神话传说意味的祭典。
全员到齐,神社前的障子门被缓缓拉开,一个显得矮小而佝偻的影子在昏暗之中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那是个看起来很苍老、很苍老,已经被岁月压折了脊骨的老妇人。
长寿婆——岛袋弥琴拄着长长的木质拐杖,亦步亦趋地从内室的黑暗之中走到了光下。
光芒下的那张脸其实看不太清。
苺谷朝音站在最前面的一排,认真地打量着岛袋弥琴的脸。
或许是为了祭典,岛袋弥琴的脸上化着十分浓厚的妆容,使用的是相当复古传统的手法,那张格外苍老的脸如同艺伎一般被涂抹成了惨白色,即使在暖光灯下都显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
过于浓厚的化妆掩盖了那张脸的苍老、以及一些不愿让人知晓的小细节。
但苺谷朝音仍旧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站在身侧的琴酒——他的动作让自己碰到了琴酒的手指,男人身上冰寒的气息便迫不及待地蔓延了过来。
琴酒没出声,只是稍微偏动了一点眼神,垂下来看人时那双经常性显得慑人的眼睛并不逼人。
察觉到琴酒眼神中的疑问,苺谷朝音的嘴唇微微嗡动了一下:“……那个长寿婆有点奇怪。”
化妆过后的脸不好判断,但长寿婆行走的姿势是有些奇怪的……姿态之中透出了某种僵硬和不自然,和真正老人的不良于行有着微妙的差别,只有熟悉发力姿态的人能够很快觉察到这种不对劲的地方来。
苺谷朝音发现这一点的速度很快,很快琴酒和宫野志保也发现了微妙之处,只有伏特加茫然地说:“啊?你们在说什么?”
没人回答伏特加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十分一致地忽略了他。
琴酒只对苺谷朝音刚才的话作出了回应,他轻轻颔首,“嗯。”
他没再说下去,接着去看岛袋弥琴继续主持的儒艮祭典仪式。
接下来就是选出三个幸运儿的时候了。
障子门在岛袋弥琴的身后合拢,她点燃了手中的火把,缓缓转身,用火把点燃了障子门——但在许多人的惊呼声之中,障子门并没有整个被火把点燃。
火舌十分乖顺地按照既定的路线燃烧了起来,用火光在障子门上构成了一个数字图案。
三道障子门此地亮起,最终是完全,亮起来的三个大写的数字——肆拾柒、陆拾肆、佰壹玖。
陆拾肆……这是个很熟悉的数字。
苺谷朝音愣了一下,心说我不会这么好运吧?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那个写着数字的木牌从口袋之中掏了出来……绘马形状的木牌上,赫然用黑色的墨水写着陆拾肆这几个数字。
中川绫香和西野寿美江显然还记得苺谷朝音拿到的数字,在看到这个号码的时候就兴奋地凑了过来。
“你中了!”中川绫香很开心地说,“运气很不错嘛!”
西野寿美江也跟着点点头:“是很好,这也太巧了……PD又在录花絮吗?我必须要提前声明,我没有买通神社帮我作弊哦,弥良能中真的是个完全的巧合。”
海老原寿美也微笑着凑到了镜头之中:“我作证,西野女士刚刚才来岛上,确实没有时间买通君惠和长寿婆一起作弊呢……弥良君的运气很好哦。”
在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怅然……又混杂着某种可以称之为羡慕和嫉妒的情绪。
“谢谢,可能是因为我最近运势不错吧。”苺谷朝音一边开口道谢,一边狐疑地看向西野寿美江,用眼神问她——真的不是你提前买通神社说好的吗?
在镜头没拍到的地方,西野寿美江挤眉弄眼:不是她啊!真的不是她!要真是她干的当然早就提前通气了,哪会到现在一个字都不说?
虽然成为了能够得到儒艮之箭的幸运儿,但要到八点时,在海边燃放烟花之后才能举行领取儒艮之箭的仪式。
随着烟花升空绽放,苺谷朝音拿到了属于他的儒艮之箭。
那看起来就是一根十分普通的木质的箭而已,除了所谓的“人鱼的祝福”,没有其他任何特别的地方。
他掂量了一下,感觉这玩意还是有点结实,当做凶器的话估计会挺好使的。
今天是重要的儒艮祭典,几乎整个岛的居民和游客都聚集在了这里。
在熙攘的人群之中,海老原寿美在无声无息的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用一种艳羡的目光注视着苺谷朝音手中的儒艮之箭,随后抬起头来,凝望着只剩下一点星火慢慢落下的烟花的余响。
“儒艮之箭会保佑你的。”她呢喃着说,“即使被伊邪那美拉入黄泉,也能返回人间……”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吟唱着神话中的歌谣。
第165章
如果一般人听到海老原寿美的这句话,大概多半心中会觉得不爽。
——她这语气听起来并不像是祝福,更像是某种诅咒。
堕入黄泉意味着死亡、先死后生,这当然会是什么美好的祝愿。
但苺谷朝音没觉得愤怒……他并不觉得人鱼岛上会有什么能令他置于险境之中的危险。
毕竟火力不足才是恐惧的根源,而苺谷朝音恰好火力很足。再不然,那不是还有琴酒和伏特加在吗?他们三个人组成的行动小组杀穿人鱼岛不成问题。
而且,苺谷朝音没从海老原寿美的语气之中听出来什么针对自己的意思。
那句话不像是对他的忠告和祝福,更像是对什么事情的描绘,好像她亲眼见过儒艮之箭令死去的人重回人间一般。
想到这里的时候,苺谷朝音微微愣了一下。
是的,海老原寿美表现地太过笃定和虔诚,就好像亲眼所见过奇迹一般,而之前她数度欲言又止、最后又咽下去的话语之中也语焉不详地含着类似的意思。
作为接受21世纪教育长大、甚至在岛外读到了大学的年轻女性,除了对神明保持敬畏之外,他们其实大多数并不相信这世界上存在神明和什么超凡力量,但她却不同。
苺谷朝音作出了一个猜测。
海老原寿美亲眼见过所谓的人鱼的力量,所以她才会对儒艮祭典和儒艮之箭如此狂热。
他若有所思地偏移了目光,用余光打量着海老原寿美——她没看他,只是专注地盯着海面。
烟花升空绽放过后只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火光。这灿烂尾声的火化飘飘摇摇地坠入了深海之中,海面的浪潮席卷而来,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撞出雪白的泡沫……在银色月光的照耀之下,就像是童话故事之中人鱼公主消失时的哀鸣。
苺谷朝音出声:“海老原小姐,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海老原寿美随着深海潮起潮落而有些缥缈的思绪立刻被这声音给拉了回来。她偏过脸,盯着苺谷朝音看了一会儿,那张清秀漂亮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一些叫做不知所措和受宠若惊的情绪。
其实苺谷朝音的这话是很有歧义的。
对一般女生来说,男方说出这句话无异于是某种带有暗示意味的邀请……当说出这句话的对方是个十分优秀、让人无法拒绝的异性的时候,答应这邀约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吧?
众所周知,苺谷朝音是当红偶像。
他红到什么程度呢?整个日本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他匹敌的人,他已经是偶像所能触及的顶端,并且知名度并不仅仅局限于日本,在海外也有相当高的人气,最近去海外的活动更是场场爆满,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知名度高、有人气、长得还很好看,海老原寿美找不到自己拒绝苺谷朝音邀请的理由。
但她有未婚夫了。
海老原寿美犹豫挣扎了一下,最终说:“……只是喝一杯的话,当然可以。”
苺谷朝音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但在返回的路上,海老原寿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人鱼岛上除了游客之外,其他方面其实相当封闭,岛上的居酒屋根本就没几家,而苺谷朝音带她回去的方向显然不是去任何一家居酒屋的。
苺谷朝音带她回了住宿的旅馆。
踏上旅馆中的榻榻米上时,海老原寿美心中的忐忑不安几乎攀升到了顶峰。
在她紧张不安的时候,苺谷朝音确实带着清酒来了——海老原寿美僵住了。
她微微张开了嘴,看着苺谷朝音带回来的三个人……琴酒、伏特加,以及宫野志保。
怎么回事?不是1v1的暧昧密聊吗?怎么……怎么瞬间变成了多人酒局?
她有些错乱和茫然。
苺谷朝音打开了房间的障子门,门外就是走廊,有人走动的话往里面看一眼就能将室内的所有情况一览无余了。
苺谷朝音一边将白瓷小杯子摆出来,往里面斟清酒,一边微笑着和海老原寿美说话,“抱歉,海老原小姐,我刚刚稍微想了一下,我的提议对于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来说也许有点失礼……所以……”
海老原寿美明白了。
这是怕传出去绯闻,所以才特地打开了门,还找来了其他几个电灯泡。
她立刻便点点头:“我明白的,弥良君……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
苺谷朝音微微一笑——他找来琴酒他们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绯闻,纯粹是对自己的酒量有自知之明,找人来帮着灌酒罢了。
虽然给女孩子灌酒有些不道德,但是为了套人鱼岛的情报,只能先干这种不道德的事情了。
从第一杯清酒下肚开始,情况就急转直下了。
苺谷朝音深谙套话技巧,也完全不指望琴酒和伏特加能在这件事上帮什么忙,从一开始就带走了聊天的话题。
“听说海老原小姐大学的时候拍摄的影片获奖了,”他真心实意地夸奖,“真的很厉害。”
海老原寿美捏着酒杯笑了一下,“哪里……其实现在去看大学时代拍摄的影片,总觉得那时候的制作其实很稚嫩和粗糙呢。而且,那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君惠她化特效妆的技术很厉害,影片的化妆都是君惠在负责呢。”
苺谷朝音挑了下眉:“原来化妆是岛袋小姐在负责?我还以为是你们请的专业化妆师……在化妆这部分确实非常厉害。”
“是呀,”海老原寿美赞同地点头,“而且君惠她是神社的继承人,也最熟悉人鱼的故事了,化妆当然是交给她才更放心。”
“我有稍微了解过,那部影片是和人鱼有关的吧?”他适时地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是因为这座人鱼岛带来的影响,才选择了这个题材吗?”
一边说话,苺谷朝音一边给海老原寿美空掉的酒杯之中斟满了酒液。
海老原寿美完全没有抗拒——光是坐在这里就令房间光彩照人的偶像亲手斟酒、微笑着轻声细语地说出夸奖和赞美的话、再加上一点点酒精的熏陶,她很快就变得晕晕乎乎了。
伏特加这时候倒是机灵了一点,一边说着“是吗”、“好厉害”这些话当起了捧哏,宫野志保也很懂女生的话题,一边微笑一边敬酒,琴酒发挥了冷脸的作用,当他举起酒杯的时候,海老原寿美出于直觉中的求生欲也不敢不喝。
就这么几轮下来,海老原寿美就快要趴下了。
“今天见到了儒艮祭典,还得到了儒艮之箭,这确实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苺谷朝音循循善诱,“海老原小姐,有见过真正的人鱼吗?”
他没等海老原寿美回答,就先失笑着否定了自己的这句话。
“啊,也不可能见到的吧,毕竟是神话传说嘛,说到底其实就是祖先编造的故事,完全不可信嘛……抱歉,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这也是为了人鱼岛的旅游业发展,我完全能够明白的。”
为了旅游业编造虚假的人鱼传说——听出了苺谷朝音话语里的意思,即使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变得晕晕乎乎起来,海老原寿美心中仍然升起了强烈的愤懑。
但因为醉酒,她的语气也变得绵软无力起来。
“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不能对人鱼说出这么不敬的话来……”海老原寿美飘忽地说,“人鱼岛上是有真的人鱼的,还有人鱼的骨头……”
苺谷朝音轻蔑一笑:“警察可是说了,那是人类的骨头。”
“那不是!”海老原寿美出离地愤怒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盛满了清澈酒液的白瓷杯立刻便倾倒在了桌面上,酒液打湿了她的袖摆,晕染出一片深深浅浅的痕迹。
她再次强调了一遍。
“不是那样的,那就是人鱼的骨头,我亲眼所见……人鱼的力量……”
她好像有点困了,语句变得含混不清起来。
苺谷朝音立刻追问:“亲眼所见什么?”
“我亲眼看到,人鱼浴火而生……人鱼是……不死的……”她打了个酒嗝,模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还有人鱼的坟墓……必须找到……有不死力量的人鱼骨……该死的长寿婆、私藏人鱼的骨头……”
海老原寿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趴在桌面上彻底睡着了。
苺谷朝音看着沉沉睡过去的海老原寿美,给中川绫香和西野寿美江发了条消息,叫她们过来帮忙照顾一下海老原寿美。
等海老原寿美被经纪人和助理带走,伏特加起身,合上了原本打开的障子门。
宫野志保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现在就能明白了,海老原小姐亲眼见过人鱼在火中死而复生……是这个意思吧?”
“浴火而生……火……”苺谷朝音想了想,“如果这座岛上发生过火灾,那么询问一下岛上的居民应该就能确定了,明天可以从这个方向进行调查。”
宫野志保颔首,“除了这一点之外,刚刚海老原小姐也所了,这座岛上,还有人鱼的坟墓存在,坟墓里埋葬着人鱼的骨头,人鱼的骨头具有令人不死的力量,她很笃信这一点。”
伏特加迟疑着说,“那么说,真的有人鱼存在?但是……要怎么确定?”
“到底是不是人鱼的骨头,”琴酒缓缓说,“挖开坟墓就知道了。”
这个由四人组成的行动小组终于有了明确的目标——掘坟。
*
掘坟这种事,只适合在夜黑风高的时候去干。
在第二个黑夜降临之前,苺谷朝音首先得完成别的事情——他可是以拍摄mv的名义来到这座岛上的,总不能完全不工作吧?
那西野女士和中川助理绝对会挨个在他房间门口上吊给他看的。
拍摄mv的时间很紧张,只有三天,刚好一个周末。
苺谷朝音早已习惯了拍摄,第一天安排的大部分镜头都顺利拍摄完了。
等团队收工后,时间已经是黄昏时分,他和拍摄团队的人一起,在傍晚拜访了神社。
“诶?”岛袋君惠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们要见我奶奶?”
“是的,”苺谷朝音露出微笑,“因为要拍摄的是人鱼的故事,所以想要了解更多……作为岛上最长寿的人,应该会知道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吧?”
岛袋君惠显得有些犹豫。
观察到她犹疑的神情,苺谷朝音立刻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样也更方便我们帮人鱼岛宣传。”
岛袋君惠一直都十分重视这座自己从出生到长大、占据了几乎全部人生的岛屿。苺谷朝音都这么说了,她心中的天平立刻便倾倒向了另一边。
“好吧,”岛袋君惠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奶奶她毕竟已经年纪大了,可能精力不是很好,也许说不了几句话就需要去休息了……希望你们能够谅解。”
苺谷朝音立刻答应了:“当然。”
岛袋君惠转身,带着他们往家中走去。
苺谷朝音和琴酒、伏特加、宫野志保在茶室内等着的时候,岛袋君惠刚为他们倒好茶,去请在内室之中休息的岛袋弥琴。
伏特加环视了一圈茶室,目光落在矮柜上放着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合影,相片之中是微笑着的一家三口,岛袋弥琴、幼年时期的岛袋君惠和她的母亲。
苺谷朝音跟着看了一眼照片,收回了视线。
接着从走廊之中传来了拄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沉闷的笃笃声响持续着响起,茶室合上的障子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从黑暗之中显露出来的是一个佝偻着的身影,白发稀疏地束在脑后,显露出来的那张脸在失去了浓厚妆容的掩饰之后,显得格外苍老,脸上的皮肉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眼神有些涣散……这位长寿婆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气。
只看这张真实的脸和身形,大概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她高达一百三十岁的年纪。
“听说你们找我有事。”岛袋弥琴的眼珠微微转动,盯住了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安静地注视着这位长寿婆,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直到听到她出声,他才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是的,我们有些事情想要询问您。”苺谷朝音轻声说,“关于这座岛上的人鱼传说——您觉得,那是真的吗?”
出乎意料,他问的相当直白,让伏特加和宫野志保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岛袋弥琴毫不犹豫地回答:“那种事当然是假的了,怎么可能真的会有长生不老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其实就等于是宣告了BOSS人鱼岛计划的破灭。但宫野志保很清楚,琴酒是不会因为岛袋弥琴的一句话就认定这个任务失败的,必须亲眼看到,他才能确认任务成功与否。
伏特加忍不住开口:“但你不就是活了一百三十岁吗?一般的人类也活不到那么长时间吧?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传说属实的证明啊。”
“哈哈,只是大家都那么说而已。”岛袋弥琴嘶哑地笑了两声,“我只是比一般人活的稍微长一点罢了,不要那么大惊小怪。”
她的话有些暧昧。
听起来像是在否认一百三十岁的年纪,但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否认,似是而非、模棱两可。
“至于人鱼岛的传说嘛……”岛袋弥琴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据说,这座岛屿附近的深海之中栖息着传说中的人鱼……那位人鱼在暴风雨中拯救了岛袋家的祖先,用一只木箭杀死了想要吃掉祖先的海中巨兽……所以这座岛上有了神社,也有了儒艮祭典和儒艮之箭。”
“其实我从来没吃过什么人鱼肉。”
她慢慢笑了一下,神情之中突然变充斥着疲倦,连支撑在拐杖上的手指也微微痉挛了一下。
岛袋君惠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奶奶,您的洗澡水准备好了哦——”
“抱歉,我有些累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吧。”岛袋弥琴适时地说。
这位据说百岁以上的长寿婆缓慢地对他们垂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再度退后到走廊间的昏暗之中。
障子门合拢,拐杖点地的声音由近至远,缓缓消失。
这时岛袋君惠才出现在茶室里面,对他们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奶奶她的身体其实已经很不好了……”
“我明白,今天打扰你们了。”苺谷朝音善解人意地说,“那么,我们先告辞了。”
在岛袋君惠轻声细语的解释之中,他们一行人被贴心地送到了玄关。
离开岛袋家的时候,苺谷朝音在夕阳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岛袋君惠跪坐在玄关上,永无可挑剔的姿态注视着他们,露出端庄的微笑。
他收回了视线。
等岛袋家建筑的屋顶也消弭在视线之中时,宫野志保才开口询问。
“你发现什么了吗?”
苺谷朝音压低了声音:“你有注意到‘长寿婆’的脸吗?”
“脸?”宫野志保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什么问题吗?”
伏特加跟着说:“不就是特别老而已吗?也就是化妆和不化妆的区别……不化妆看起来更老而已。”
此话一出,苺谷朝音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伏特加两眼。
伏特加被大嫂看得敢怒不敢言,止言又欲欲言又止,半天憋出来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苺谷朝音不答发问,“你明明看到了照片,但是一点都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吗?”
伏特加一脸茫然。
苺谷朝音的视线渐渐有了一点变化,伏特加看不懂,但他依稀觉得自己被鄙视了智商。
琴酒皱起了眉。
“照片有问题?”
没继续卖关子,苺谷朝音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说出了答案。
“不,有问题的不是照片,”苺谷朝音说,“是人。”
“岛袋君惠今年是27岁,那张照片里她还是个小女孩……那至少是二十年前的照片。”
“二十年前的长寿婆和现在的长寿婆,毫无变化,几乎一模一样。”苺谷朝音一字一顿,“这可能吗?二十年的时间竟然没有在人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宫野志保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所谓长寿婆其实是个骗局?她的脸是通过某种技术伪装的?”
琴酒想起了海老原寿美所说的话,“岛袋君惠擅长化妆技术,她可以给扮演长寿婆的人化妆……但年龄不对。”
“如果是长寿婆一代目、长寿婆二代目、长寿婆三代目……那也不是不可能吧?”伏特加说。
“假设一代目是长寿婆本人、也就是岛袋弥琴,二代目是岛袋小姐的母亲,听说她的母亲前段时间出海身亡了……那么现在的三代目就是岛袋小姐本人。”苺谷朝音低声说,“这么说的话就是对的了,没有浓妆掩盖,其实那位长寿婆的脸上是有破绽的。”
他微微笑了,“毕竟,贝尔摩德才是真正的易容大师,和她比起来,岛袋小姐的化妆技术也没有那么天衣无缝。”
伏特加停下脚步,露出愕然的表情:“那也是说,长寿婆完全是假的?既然这样,那人鱼的墓不是也……”
“墓的真假,要看过才能知道。”琴酒平铺直叙地开口,目光在伏特加和宫野志保的脸上扫过一圈,最终落在了苺谷朝音的脸上。
“但你太显眼了,有不少人盯着你。”
这话并不错,自从苺谷朝音要来人鱼岛拍摄的消息流传出去,有不少粉丝就跟着一起来了人鱼岛,虽然没有贴脸,但在出门时也都远远地跟着。
琴酒沉吟了一会,“得将那些眼睛找出来。”
……
所以,苺谷朝音出现在了人鱼岛黄昏时刻的海滩上。
他赤足走在濡湿的沙滩边,任由不断上涌的海水翻卷折白色的泡沫,淹没他的脚踝。
单薄的白衬衫因为海风而衣摆翩飞,在逆光下能隐约窥见单薄衣物笼罩下身体纤瘦而流畅的轮廓。
镜头随手暂停,便能成就镌刻了暮光的油画。
听闻苺谷朝音在海滩边上的消息,粉丝站姐代拍齐齐闻风而动,扛着长枪短炮带着三星手机出现在了海滩上。
而在这么多人远远的注视下,苺谷朝音半蹲在海边,拾起了一个淡蓝色的贝壳。
他握着手机,正在和松田阵平通电话。
手机下方,银色的伞形吊坠因为他的动作而旋转着晃荡摇曳,在火烧云的暮光下折射出熠熠生辉的银光。
苺谷朝音有些走神。
少年垂下眼睛,盯着沙滩上倒映出的伞的影子,指尖也不自觉地拂过沙滩,用寥寥数笔画下了一把伞。
他在伞下写上了松田阵平的名字,在即将写下另一个名字的时候,突然便有些犹豫了。
但在须臾之间,苺谷朝音像是骤然从恍惚之中惊醒了,猛然间缩回了手指。
海浪上涌,将方才片刻之间心脏的错音吞没消弭。
第166章
夏日里的日照时间比之以往格外漫长,已经时至傍晚,烟霞般的火烧云含着橙红色的暮光涌入明亮的室内。
警察这种职业,除非是文职,否则向来是没有标准的上下班时间的,就连文职有时候也会因为配合一线警察们的工作而加班熬夜。
对于排爆警来说,临时因为发现警情而被叫过来加班更是家常便饭。
这个周末,松田阵平就是被叫过来加班的人其中之一。
他倒是不觉得拆弹有什么麻烦的,但拆完炸弹之后要面对的各种文书工作和撰写报告才是让人头疼的事。
搞定下午一连三起发现炸弹的事故,松田阵平坐在办公室里写了一会儿报告,等写满了数张印着樱花警徽的纸后,他将笔给扔下了。
手机恰好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事濡湿的金色沙滩与翻卷着的蓝白相间的海浪,躺在手掌中的是一枚淡蓝色的贝壳。
是苺谷朝音发来的信息。
既然有空给他发照片,那应该也有时间接电话吧?作出这样的推断之后,松田阵平立刻拨去了电话。
通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在听到电话另一端之中苺谷朝音传来的声音之后,炎炎夏日带来的烦躁和炙热在顷刻之间便离他远去了。
松田阵平站了起来,单手插进口袋之中,走到了折起百叶扇的窗边。
透过明净的窗玻璃,他能看到橙红暮色笼罩之下的东京。火焰如同燃烧一般坠在浓厚的云层边,发红的云向着远处延伸。
他们看到的会是同一片天空吗?
通过通话,松田阵平听到了海浪潮起潮落的水声,接着便是苺谷朝音骤然错乱了一拍的呼吸声。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瞬息之后,苺谷朝音才镇定地回答,“刚才被闪光灯闪了一下眼睛。”
松田阵平有些疑惑:“你现在正在拍摄么?”
“怎么可能?”苺谷朝音失笑,“如果正在拍摄的话,我怎么会给你打电话?只是在海边散步而已……有些粉丝也跟到岛上来了。”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
苺谷朝音倒是没什么特别不满的,既然成为了偶像,当然就要承担以爱为名滋长的窥私欲和注视的目光,像这种工作行程被拍摄路透和上班图之类的本来就十分正常,只要不是跟藤原春辉之类的直接潜入他家,苺谷朝音一向都是不大管的。
至于藤原春辉——在琴酒查出来他跟泥惨会有关之后,泥惨会就倒了大霉。
鬼童捺房这个头目被抓,下面的几个小头目就开始争权夺利,之前被苺谷朝音狠狠挫败了一把的绵贯辰三吃了相当大的亏,整个泥惨会因为被组织针对而炸了锅,目前看来很有些分崩离析的预兆。
松田阵平只听了这一句便了然:“原来是这样。你后天回来么?”
“没错,别的工作也很忙啊。”苺谷朝音微微笑了一下,语气显得有些意味不明,“岛上的事,差不多也要结束了。”
松田阵平知道苺谷朝音去人鱼岛没那么简单。
这事不是苺谷朝音告诉他的,是他自己发现的。
至于怎么发现的……那帮跟着苺谷朝音上岛、扛着长枪短炮的粉丝和代拍又不是摆设,拍到了照片,当然要发到社交软件上啊。
推特的大数据推荐显然十分了解他的喜好,每次有了新的照片的时候都会给他的主页精准推送。
松田阵平稍微看了几次照片,虽然照片中对除了苺谷朝音之外的其他人都做了一些模糊处理,但他仍然认出来了琴酒——那头银色的长发实在很有辨识度。
琴酒都跟上了人鱼岛,那人鱼岛的所谓拍摄当然没那么简单……松田阵平不知道组织到底有什么任务,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去问。在听到苺谷朝音这句话之后,他才放下了心。
“好。”松田阵平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等你回来。”
通话挂断了。
松田阵平看了一会手机挂断之后骤然黑下去的屏幕,随后才摁灭了手机。当他握着手机转身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几个猛然缩回去的脑袋。
很显然,这几个跟着一起加班的家伙正在八卦地偷听他和苺谷朝音的电话。
看到松田阵平显得心情尚好的表情,利川千鹤和小松咲作为松弥cp粉,互相挤眉弄眼了一番,原本因为加班而乌云密布的心情骤然便变得一片开阔了。
*
虽然是个吸引粉丝的诱饵,但苺谷朝音可不会错过晚上的盗墓活动。
他特地让身边的助理中川绫香放出去了消息,就说他晚上会去沙滩边补拍白天不太满意的镜头,此言一出,所有跟着他的人都信了,在晚上齐齐出现在了沙滩周围。
而苺谷朝音此时已经穿上低调的黑衣黑裤,跟着琴酒、伏特加和宫野志保,带着铲子去寻找那个被埋在山林之中的坟墓了。
那副被认为是人鱼骨的骨架被长寿婆埋在了后山。
大概是没想过会有人缺德到要去挖坟,长寿婆也没想过要保密和转移坟墓,甚至还立了一块墓碑……但墓碑上什么也没写,只有墓碑前放上了祭品,是新鲜的水果,看起来祭品刚放上去不久,还有系着丝带的一枝菊花。
这坟墓应当是经常有人祭拜,从神社到坟墓的路上能观察到有人走动的痕迹,草地被人常年踏过,衍生出了一条隐秘的道路来。
这省下了在山林之中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找墓的功夫。
只大概在山林之中走了不到半小时的路,琴酒就发现了月色之中铅灰色的墓碑。
他们走近了,围绕着墓碑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伏特加手中握着铲子,欲言又止:“真要挖啊?”
琴酒横了他一眼,表情之中充斥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伏特加叹了口气,认命地挥起了铲子。
其实他倒也不是害怕挖坟,只是……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挖啊?!
大哥不挖就算了,大嫂不挖也行,雪莉……好吧,对于雪莉这种做研究的人来说,体力活纯属添倒忙,这么一算,好像也就他这个苦力能使唤了。
伏特加觉得自己命很苦。
他命很苦地吭哧吭哧挖下去,坟墓边上立刻便多出来了一垒土。
埋葬是长寿婆私下里的行为,毕竟是女性,挖的坑并没有很深,所以才不过半米的深度,伏特加手中握着的铲子就触碰到了硬物,与之撞出了十分清脆的铮鸣声。
他精神一振,立刻便将埋在土中的棺木起了出来——或许称之为木头盒子要更加合适。
“这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所谓的人鱼骨吧?”伏特加小心翼翼地说。
琴酒命令道:“打开。”
伏特加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木质的盒子给撬开了。
在澄澈明亮的月光之下,木质的棺板缓缓打开,露出了躺在内里的骨头——并不是想象与传说之中那样的莹润光洁,这副平平无奇的、灰扑扑的骨架就这么躺在棺木之中,甚至还沾着些许烧焦的灰尘。
“这是……”伏特加狐疑地说,“人鱼骨?这么不起眼吗?看起来就是少了下半身而已的骨头啊……”
是的,这副骨架只有半副,下半身的骨架不知所踪,被拦腰截断了。
苺谷朝音皱起眉,但他还没说话,宫野志保便冷冷地抬手挥开了伏特加。
她戴好手套,蹲下来仔细观察着那副骨架,又小心地捧起一块放进手掌心之中,认真地翻转过来端详了一会儿。
“看盆骨就能明白了,这是人类女性的盆骨,很明显。”宫野志保作出了判断,“这绝对不是什么人鱼骨。”
她淡淡地说。
“按照传说之中的描述,人鱼和人类在下半身的构造截然不同,那么势必从脊骨上就会和人类产生不同之处,但这副骨架毫无异常,下半身连接着的也绝无可能是鱼尾。”
苺谷朝音看过的尸体比较多,骨头架子倒是少见。但他毕竟是正儿八经上过警校课程的人,只看骨头辨认出明显的特征不在话下。
点点头,他认同了宫野志保的说法。
“我也这么认为,这大概只是人类的骨头,最多奇怪在缺了下半身的骨架而已。”他说,“人鱼骨只是个谣言而已。”
琴酒盯着那副平平无奇的骨架看了一会儿,最终才冷声道:“放回去吧。”
这也就意味着——他认可了宫野志保的判断。
如果真的认为那是人鱼的骨头,琴酒要做的就是将这蕴含了长生不死力量的骨头给带走,而不是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他盯着伏特加将骨头放回盒子里、又原封不动地埋好,这才嗤了一声:“这些无聊的家伙,为了旅游和赚钱真是什么话都编的出来。”
这句话之中又隐藏着些许的不爽——如果早知道是假的,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跑这一趟了。
“人鱼的骨头是假的,长寿婆也是假的,”苺谷朝音的声音放轻了,“那么长生不死的传说,也必然是假的了。”
如果是真的,长寿婆没必要假扮,人鱼岛不会传出如此荒谬离谱的传言。
琴酒微微颔首:“这座岛,没必要再查下去了。”
其实连人鱼骨是真是假都不一定要来确认,只要知道长寿婆的存在是虚假的,这座人鱼岛对于BOSS来说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BOSS想要的是货真价实活到了今日的、一百三十多岁的长寿婆,而不是假扮长寿婆的一代又一代的“中之人”。
迎着月色,那个存放着被烧的只剩半副的骨架的木盒,又被默然无声地放了回去。
他们踩着月色离开了埋骨之地。
*
晚上进行了一番紧张刺激的掘坟活动,苺谷朝音第二天差点没能起床。
但琴酒他们可以不起,苺谷朝音不行——他硬生生被中川绫香和西野寿美江从床上薅了起来,压着他坐在化妆师的面前,一边看着他犯困,一边给他化妆。
苺谷朝音的妆容要化起来相当复杂。
在mv之中,他扮演的正是海妖塞壬。那张过分昳丽的脸不需要过多的修饰,已经足够让人相信那是用歌声和美貌蛊惑船员的海妖,只是属于海妖的特点不够明显。
西野寿美江打量着苺谷朝音的脸——今天是人鱼部分的正式拍摄,苺谷朝音的脸上被化妆师小姐细心地用镊子黏上了一片又一片的淡蓝色鱼鳞。
鱼鳞整齐地排列在少年垂下的眼帘下,灯光闪过时便不断地变幻着闪动的光芒,熠熠生辉、华彩无比。
当他抬起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浮光跃金凝固在少年的眼瞳之中,那一眼顾盼生辉,让化妆师小姐都忍不住屏气凝神。
西野寿美江好歹当了苺谷朝音五年的经纪人,对这份动人心神的美貌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免疫。
她摸着下巴打量了一会儿苺谷朝音的脸,皱起了细长的眉:“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不像是日本的海妖了……”
化妆师小姐手上一僵,镇定地微笑着说:“西野女士有什么想法吗?之前试妆的时候不是定下来这个妆容了?”
现在你还想改?什么意思?
没管化妆师小姐心中的腹诽,苺谷朝音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
“这么看的话确实有点……”他想了想,突然笑了,“之前海老原小姐说,他们大学时获奖的人鱼传说的影片,都是由岛袋小姐负责化妆的,她化特效妆容的技术很好,不如邀请岛袋小姐来帮忙看看吧?”
西野寿美江不由自主地和苺谷朝音对视了——视线汇聚交织了几秒之后,她便点了点头。
“好,那就试试吧。”西野寿美江顺水推舟地同意了这个提议,转身走了出去。
化妆师小姐很有眼色地去了洗手间,中川绫香却没走。
她坐在了苺谷朝音身边的椅子上,低声和他说话。
“昨天你说想打听的事情,我问了一圈。”中川绫香小声地说,“前段时间确实发生过火灾,数十年来也只有那一起火灾,就是之前电视报道的,发现人鱼骨头的那次火灾……起火的地点是神社后面的仓库。”
苺谷朝音默了默,开口确认:“你确定只发生了那一起火灾?”
中川绫香点点头,“没错,三十年来,只有这一次火灾,而且听岛上的一些居民说,那次神社起火其实很微妙……莫名其妙就烧起来了,明明之前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情。”
人鱼岛是海中的小岛,空气向来湿润,海边的海鲜也大多用不着明火料理,是以人鱼岛上很少会发生火灾,三十年来的唯一一次就是神社发现人鱼骨的火灾。
苺谷朝音垂下了浓密的睫羽,洒在睫毛上的亮晶晶的闪粉因为睫毛的颤抖而闪动着微光。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知道了。”
中川绫香欲言又止:“让我帮你打听这些,是……”
“没什么。”苺谷朝音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语气显得有些复杂,“只是明白了一场悲剧而已。”
有了这些线索,事情就很明显了。
海老原寿美亲眼见过一场火灾,并且在火灾之中看见了人鱼浴火而生。
按照海老原寿美的年纪,她亲眼见到的只能是前不久神社仓库发生的火灾。
苺谷朝音不觉得这三十年间还会有别的火灾发生——人鱼岛很小,像这样的小村落,谁家哪怕是丢了一双筷子也会有人知道,更逞论是火灾这样无法遮掩的事故?
再往深了去想,海老原寿美为什么对长寿婆如此推崇和奉若神明?只能是亲眼见到了神迹……那神迹,也只能是她喃喃所说的浴火而生了。
可苺谷朝音很清楚,长寿婆只是一个长达三代人的谎言。
归根结底,长寿婆也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火灾之中的长寿婆当然死了,可长寿婆仍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目睹了一切的海老原寿美眼中……因为岛袋君惠成为了“长寿婆”。
苺谷朝音轻声说:“抱歉,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中川绫香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点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
“邀请我帮忙化妆?”
岛袋君惠十分诧异地说。
她握着竹制的扫把,正在为神社的前庭打扫落叶,西野寿美江就是这个时候找上来的。
“没错,”西野寿美江点点头,对她笑了起来,“听海老原小姐说,岛袋小姐您十分擅长化妆,尤其是人鱼的妆容……恰好弥良这次拍摄的也是人鱼的主题,既然您这么了解,能不能请您帮忙为弥良调整一下妆容呢?”
西野寿美江说的很客气,一听到海老原寿美的名字,岛袋君惠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她个性温柔,也从来不吝啬于提供帮助,于是便爽快地点了点头。
“当然没问题,”她笑着开口,“不过,我可能需要换一身衣服再过去。”
西野寿美江理解地点点头,注视着岛袋君惠转身回到了神社之中。
她身上还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走动间绯袴拂动,露出了衣摆下洁白的足袋,木屐踩在地面上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来……只是木屐上似乎站着一点泥土和碎草,在光可鉴人的木板上残留下了一点污浊的痕迹。
虽然答应了西野寿美江的请求,但岛袋君惠在路上时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她忧虑地垂下眼睫,盯着地面上灰尘蜿蜒的痕迹。
岛袋君惠习惯在儒艮祭典后的第二天去祭拜母亲的坟墓,之后的几天也会在每天的清晨前去为母亲扫墓。
她的母亲死于神社仓库的火灾,那正好是儒艮祭典后的第二天凌晨……从那之后,儒艮祭典的到来也意味着母亲的忌日到来。
岛袋君惠在那场火灾之中失去了母亲,也从母亲的手中接过了长寿婆的传承。
为了这座小岛,她必须扮演好长寿婆,所以甚至无法在墓碑上刻下母亲的名字。
而真正让她心神不定的事情是——母亲的坟墓似乎被人挖开了。
这让她惊恐非常,连忙重新将坟墓起开,确认了母亲的尸骨无损之后,才忧心忡忡地带着棺木重新换个一个地方,将母亲埋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时已经很晚了,为了避免被其他人看出不对劲来,她才穿着巫女服回到神社里,一如既往地开始做每日的打扫。
但是……是谁会这么做?刨开坟墓为的只会是“人鱼骨”,但她母亲的尸骨完好无损。
挖开坟墓的人在看过她母亲的尸骨之后,又将之完好无损地放回去了。
如果要有怀疑的人……委实说,岛袋君惠觉得有可能会是拍摄团队之中的人。
偏偏他们来了岛上,她母亲的坟墓就被人挖开了,这两件事情接连发生,她当然会有所联想。
西野寿美江停下了脚步。
“到了。”
岛袋君惠骤然回过神来,跟着她来到了苺谷朝音的面前。
少年脸上戴着画好的妆容,顾盼生辉地看过来时,连她都漏了一拍心跳。
“岛袋小姐,”苺谷朝音微笑着说,“今天麻烦你了。”
“……当然。”岛袋君惠定了定精神,坐在了苺谷朝音的面前。
“海老原小姐是岛袋小姐的朋友吧?听说你们大学时还一起拍摄了电影,她对你的化妆技术十分认可。”他轻声细语地说,“既然是能获奖的电影,想来岛袋小姐的化妆技术应该十分出色了。”
只说起了好友,这对岛袋君惠而言是十分安全的话题。
她拿起了细细的化妆刷,沾了一点淡蓝色的粉末之后便在那张昳丽的脸上认真描绘了起来。
画完一道花纹,岛袋君惠才开口回答。
“没错,我和寿美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微微笑了起来,“我们经常在一起,每年儒艮祭典之后,大家都会一起小聚一下。”
“明明一起拍摄了人鱼的电影,但是岛袋小姐好像并不是很相信人鱼传说?反而海老原小姐她们非常相信呢。”
“啊……每个人想法不同而已。正因为不了解,所以才会相信吧?”岛袋君惠微笑着说,“不过,寿美她们的确一直以来都很相信就是了……之前因为没有获得儒艮之箭,在祭典之后,寿美还和奈绪子和纱织她们一起去喝闷酒了。”
苺谷朝音突兀地出声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岛袋君惠愣了一下,对上苺谷朝音的视线时便下意识回答了他,“大概……一年前……”
符合神社火灾的时间。
苺谷朝音心头一跳。
神社的起火本来就很微妙,而目睹这一切的并不只是海老原寿美,还有门邪砂纸和黑江奈绪子。
发生了什么,让她们对那个晚上的火灾三缄其口、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出现在了现场?
——只有凶手本人才会如此心惊胆战。
在苺谷朝音作出这个推断的时候,岛袋君惠也完成了对妆容的修改和描摹。
她退后一步,站了起来,端详了一会儿苺谷朝音脸上的妆容之后,便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好了,现在是很符合日式的人鱼妆了。”她很捧场地说,“等弥良君的MV拍摄完,人鱼岛一定会因此而再次热闹起来吧?”
苺谷朝音定定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开口。
“是啊,会热闹起来的。”
*
人鱼岛热闹起来的时间很快——远比MV播出的时间要快。
在拍摄团队离岛数日之后,岛袋君惠发现了邮箱之中躺着一封陌生人发来的邮件。
与邮件前后抵达的,是乘船而来的警察。
第167章
浅灰色内饰的车厢之中,苺谷朝音靠在柔软真皮质地的座椅上,手机的扬声器之中发出了女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
屏幕中播放的是晚间新闻栏目,女主播水无怜奈穿着浅蓝色的媳妇套裙,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面前放置着麦克风,演播厅中实时播放的是一张风景图。
苺谷朝音能认出来,那是人鱼岛。
秀美的风景图转瞬之间便被切换了,接着便是一段短视频。
视频之中,在岛上居民们沉默的环绕之中,身穿深蓝色警服的警员将戴着手铐的三个年轻女人带上了轮船。轮船开启的那一刻,戴着手铐的年轻犯人忍不住回过头去——海浪卷起的码头边,岛袋君惠穿着黑色的裙装,沉默地注视着她们。
视频很快便播放完了,负责主持新闻栏目的水无怜奈也严肃地开口。
“近日,美国岛上发生了一起故意杀人案,三名犯罪嫌疑人蓄意纵火,谋杀一名女性被害人。在警方调查下,案件已经告破,三名犯罪嫌疑人已逮捕归案。”
短短数十秒的视频中对相关人士都进行了脸部打码,苺谷朝音没看清岛袋君惠脸上的表情。
但无论如何,真凶归案,她大概也能在墓碑上光明正大地刻下母亲的名字了吧?
苺谷朝音有些出神。
“人鱼岛?”中川绫香听到了声音,凑过来看时惊讶地挑了一下眉,“那里出事了?”
“嗯,有段时间了。”苺谷朝音点点头。
这并不是最新的新闻,距离海老原寿美她们三人被捕已经过去了几天。苺谷朝音最近太忙,有各种活动要参加,这则新闻还是伊达航转给他,他才看到的。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西野寿美江回过头来,有些咂舌,“没想到她们居然能做出那种事……真是吓人。”
苺谷朝音敷衍地附和着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他划掉了视频,转而点进了邮箱,登录了一个账号。
那是个空白头像、名字是一串乱码的邮箱。这个邮箱只发出去过一封邮件,所以也理所当然地只有一封回信。
回信人是这么写的。
[敬启。]
[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非常感谢您能够告知我真相,让我不至于被自以为亲密无间的发小愚弄。在看到您的邮件时,我曾经非常愤怒,想用极端的手段进行报复……]
[警察也是您报警之后来到岛上的吧?这一点,我十分感谢。如果不是您的举动,我大概会因为复仇而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来。]
[岛上的居民对我坦白了一切……真相实在太荒谬了。可在觉得荒谬的同时,我竟然又能够认同和理解。]
[如果一切都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戏剧,那么母亲和祖母的所作所为不是显得有些可笑吗?可即便如此,她们也是为了这座大家生活的岛屿。]
[我会继承祖母和母亲的遗愿,继续主持儒艮祭典。但不是以长寿婆的身份,而是以作为巫女的我的身份。]
[下次儒艮祭典时,期待您的到访。]
[岛袋君惠,敬上。]
苺谷朝音看完了这只言片语组成的邮件,也明白了岛袋君惠的选择。
其实他无意干涉什么,只是作为警察,并不希望看到恶人逃脱法律的制裁而已。
他轻轻舒了口气,将邮箱账号注销了。
等苺谷朝音做完这一切的时候,车辆缓缓停了下来,中川绫香小声地说:“该下车了。”
她抬手按了一下按钮,电动车门便缓缓开启,让阻隔在外的浮华笼罩了这并不宽敞的车厢。
苺谷朝音闭了闭眼睛,将手按在座椅的扶手上,倾身踩在了地面铺就的红毯上。
“是弥良!”
“弥良来了!”
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汇聚成浪潮的声音中便夹杂着他的名字。这声音很快便不断扩大,最终变成了响彻整个夜幕的尖叫声,不断亮起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淌过的海洋,让红毯现场明亮如同白昼。
踏上红毯的那一瞬间,苺谷朝音便顷刻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他踩着猩红靡丽的红毯,在掌声、尖叫和闪耀的灯光之中前行,耳边的银色耳坠在闪光灯下跳跃着银色微光。
炙热的爱意构成热潮,浮动在躁动的空气之中,蜿蜒向他。
*
深埋于地下的研究室之中,宫野志保戴着半透明的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药剂注射进小白鼠的肌肉之中。
感受到冰凉的药液注入身体,又或者是察觉到了死亡笼罩的阴影,小白鼠发出了格外凄厉的惨叫声。
而就如同这尖利的叫声一般,小白鼠在注射过药剂之后便浑身抽搐着倒在了玻璃罩之中,苍白弱小的身躯彻底失去了升级。
宫野志保盯着死去的小白鼠,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跟在边上的研究员瞅了一眼顶头上司并不好看的脸色,斟酌着字句开口:“宫野博士,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琴酒大人快要来了。”
“我知道了。”宫野志保面无表情地说。
研究员点点头,心领神会地上前去,将玻璃罩子之中的小白鼠捧了出来,带下去做进一步的解剖检查。
在新的中和剂送来后,在某次实验之中,不知道是哪种成分起了作用,有一只编号为D-2N78的小白鼠竟然没有立刻因为药性而死去,仍然活蹦乱跳至今……可她们也没从这只幸运的小白鼠身上发现任何奇妙的变化。
只能说,一如往常。
药剂也在之后进行了一次彻底的研究,但这毕竟是一批一批制作而成的药剂,从成分上和其他同批次的药剂来说并无任何区别……如果药剂本身不是变量,那么变量就只能是那只小白鼠了。
所以她们私底下都认为这确实是一只幸运的小白鼠……有问题的大概不是那支药剂,而是小白鼠本身。
但不管如何,总算是起到了一点作用吧?
多亏了这点微妙的进展,他们研究所才能在BOSS的紧逼之下喘了口气。
之前宫野志保听从BOSS的命令前往了人鱼岛进行调查,三天的调查时间,足够他们搞明白这座以人鱼出名的小岛之中隐藏的真相——所谓一百三十多岁的长寿婆根本不存在,那不过是祖孙三代人共同扮演的一个角色、一个象征而已。
长寿婆是虚假的,人鱼肉和人鱼骨当然也是虚假的。
BOSS想要追寻的长生不死,并不存在人鱼岛中。
希望破灭,这让BOSS在一段时间之中都显得无比焦躁,数次勒令研究所加紧研究,尽快推进进度……但这种耸人听闻的药物,哪是说做出来就能做出来的?
从人鱼岛后来之后的这大半年的时光之中,宫野志保就活在这种隐隐的压迫感之中。
好在前不久有了一点进展,这大概让BOSS重新看到了希望,恐惧和烦躁构成的情绪消褪了不少,研究所立刻便好过了许多。
不过在那之后,研究进度又停滞不前了。
宫野志保看着空荡荡的玻璃罩子,陷入了深思之中。
最新的药剂她是有信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实验都以失败告终。
这批同成分的药物也失去了用处——当然,是实验上的用处。
研究所出品的东西总是能够废物利用的。
宫野志保在心中叹了口气,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存放药物的冷柜,取出了几瓶封好了瓶口的药物,随意揣进了白大褂的口袋之中。
研究员适时发来了消息:琴酒大人到了。
宫野志保扫了一眼这条短讯,转身走进了电梯之中。
电梯回到地面时的速度很快,不过十几秒而已,她便裹挟着冷气走进了研究所的会客厅之中,丝毫不拖泥带水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将药瓶掏了出来。
“APTX-4869。”宫野志保说,“这种药物的名字。”
琴酒没动手去拿,“只是毒药而已,也需要这种命名么?”
不用他使眼色,伏特加已经十分乖觉地上前一步,将药瓶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之中。
宫野志保脸上的表情不变:“就算是毒药,也是需要使用报告的。”
准确的说,是死亡报告——小白鼠吃下这种药物基本上只会是死亡,人类在这方面也不会例外。
这种药物每次来领都会换个名字,虽然雪莉一次又一次地在改进,但琴酒委实不觉得有什么作用……总之都是无色无味、能够快速让人死亡的毒药而已,能有什么改良?死亡速度还是药的口感?
琴酒从来都懒得去记死在自己手下的人名字,只是这是研究所的要求,他皱了皱眉,还是答应了。
“我知道。”
他拿走了药,没有要多在研究所停留的意思,带着伏特加转身离开了。
伏特加殷勤地上前,坐进驾驶位之后启动了保时捷356A,在发动机微微的轰鸣声之中开口。
“大哥,既然有了这种新毒药,那过段时间之后和泥惨会的事……”伏特加目露凶光,将手指并拢,横在脖子前面作出了一个手势。
不管是出于组织的立场,还是私人情绪,伏特加都很看不惯泥惨会。
泥惨会什么档次的组织,也敢和组织叫板?要不是因为剿灭这帮废物会闹出太大动静、而且根本没有好处,组织早就把泥惨会全员都灌进水泥沉东京湾了。
而且泥惨会还相当不识相,针对他大哥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接二连三地对大嫂出手!这谁能忍!他大哥不能忍,他也不能忍!
虽然这次到底是有求于泥惨会的人,不得不捏着鼻子和他们交易,甚至还被狮子大开口宰了一笔,但……黑吃黑这种事,伏特加其实是干的很顺手的。
再加上新仇旧怨,伏特加确实很想直接动手。
琴酒平静地看了一眼伏特加,淡淡地开口:“他们跳不久了。”
伏特加顿时兴奋了——很显然,琴酒这就是默许的意思了。
他就知道,大哥早就看泥惨会那帮废物不爽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伏特加一脚踩下了油门。
在风驰电掣之中,他还有空开口抱怨两句:“就是不知道泥惨会那帮人抽什么风,非要把交易地点定在游乐园……我记得梅洛在那附近有活动吧?那天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那里,被人看见了就麻烦了。”
“在哪都一样。”琴酒低声说。
伯莱塔横放在他的膝上,有着银色长发的男人垂下有着浓绿色的眼瞳,修长的指节缓缓拂过冰冷的枪声。
在保时捷咆哮的轰鸣声之中,他缓缓地扯开唇角,露出了一个满含着森冷意味的笑来。
“——死在哪里,有什么区别吗?”
伏特加也跟着露出了笑来:“是啊,总之都是逃不过死的。”
“这就是敢威胁组织的下场。”
*
多罗碧加游乐园是东京市内新建成不久的超大型游乐园,几乎每天都客流量爆满,近来相当有人气。
乐园之中奏响着旋转木马的乐曲,人潮在偌大的游乐园之中穿行如织,地面上的喷泉随着音乐声而生气,浪花在空中绽放,又在日光下如同覆盖着薄薄的鎏金。
“新一,”毛利兰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人流之中抓住了青梅竹马的衣摆,“我说新一!”
她出离地愤怒了,在声调拔高之后,工藤新一读出了青梅声音之中满含着的怒火,十分识相地停下了脚步。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啊?”毛利兰板着脸说,“不是说了至少稍微等我一下吗?你走的太快了吧!”
“不是,我……”工藤新一皱起了眉,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好好的游乐园,最后还是发生了案子,耽误了好久时间……”毛利兰叹了口气,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工藤新一再怎么直男,也知道这个时候该安慰一下失落的青梅竹马。
“没关系,”他认真地说,“下次还可以有机会来的,不是吗?总之——多罗碧加游乐园就在这里,也不会跑。”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
“还是说,你没有信心拿到下次空手道大会的冠军?”
此言一出,毛利兰此前的情绪低落立刻便烟消云散了。她挑起眉,冲工藤新一挥了挥自己握紧的拳头,“势在必得。”
工藤新一也握紧了拳头,和毛利兰轻轻碰了一下。
“所以,这是下一个约定。”
毛利兰已经完全从滴落的心情之中恢复了过来。她握着挤满了奶油的可丽饼,和工藤新一并肩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
坐在摩天轮之中,随着轿厢缓缓升高,毛利兰看见窗外东京城中亮起的灯火——五彩斑斓的颜色整座钢铁城市点亮了,像是星光被揉碎了撒下,镶嵌在这由铁组成的森林之中。
她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市,看见了不远处的摩天大厦上镶嵌着的巨幅LED大屏,那上面循环播放着一个人的短片——屏幕上,穿着红白狩衣的少年跪坐在紫藤花下,斑驳的淡紫色花影之中,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在隔空与之对视的那一瞬间,仿佛置身于璨烂的春日之中,鸟鸣与春涧流水声在她耳边响起。
毛利兰突然想起来自己忘掉的事情。
“啊,”她说,“说起来,园子今天好像也在附近。”
这一声惊醒了有些漫不经心的工藤新一,他茫然地看了过来,“她也在?”
“你应该知道的吧?园子她是弥良的粉丝,附近的书店今天好像会售卖一部分限定亲签特典的专辑,园子之前买的专辑都没有开出她想要的亲签小卡,所以今天应该在那附近。”毛利兰想了想,“算算时间,园子应该已经结束排队了吧?也不知道她买到了没有。”
这个话题就是工藤新一不感兴趣的部分了。
他看了一眼大屏之中那张昳丽的脸,数秒之后又移开了视线。
工藤新一是记得苺谷朝音的,数年之前他们还曾一起面对过凶杀案。但他毕竟是个星二代,母亲就是相当有名的女明星,当然不会对苺谷朝音产生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长相出众的陌生人而已。
毛利兰打开手机,看了看铃木园子发来的消息。
“诶,弥良今天竟然也在乐园附近。”毛利兰惊讶地说,“园子说在附近一个剧场演出之中看到了来帮忙热场的弥良……如果我们没有被案件耽搁,早点出去的话,说不定能看到现场呢。”
说到了今天发生的案件,毛利兰很快又转换了话题。
“说起这个,今天在现场看到的那两个黑衣服的家伙看起来像是黑道吧?有些吓人。”
工藤新一心说何止是像,那就是黑道!
他心中也对那两个人有些微妙的在意,但在案子结束之后,那两个黑衣人很快就消失不见……即使想要去探寻,他也无从找起。
这么想着,他望向了窗外。
多罗碧加游乐园的摩天轮很高,在最高处时足够俯瞰整个乐园。
灯光笼罩下的乐园在工藤新一的眼中十分清晰,清晰到足够他看清乐园一角之中的两个黑衣人。
——琴酒和伏特加。
工藤新一心中悚然一惊,原本被压制下去的探究欲立刻猛涨了起来。
等摩天轮的轿厢触及地面,他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抱歉,兰,我有些在意的事情需要去调查,”他用极快的语气说,“不要等我了,你先回家吧!”
“等——”毛利兰吃了一惊,“等等、新一!”
她的只言片语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
这是很难得的一天——至少对于苺谷朝音来说,是很难得的一天。
他没有工作。
虽然没有工作,但是帮了同事务所的后辈一个小忙,比如在他们演出的剧场里进行了热场演出……但除此之外,今天一整天,苺谷朝音都是自由的。
他在剧场的后台换下了演出的服装,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便装,戴好了黑色的口罩。
降谷零在剧场的后门出口等他。
在合拢的后门开启又合拢之后,降谷零抬手,将黑色的棒球帽戴在了苺谷朝音的脑袋上。
“有消息了?”他低声确认。
降谷零点了点头,带着苺谷朝音坐进了白色的马自达之中。
“弘树那边好像有技术能够读取平贺正明当年上传的意识数据了。”降谷零踩下了油门,“如果顺利的话……我们说不定能知道那位BOSS的名字。”
他缓缓转头,看向苺谷朝音——那双在光照下几乎趋近于紫的灰蓝色眼瞳之中,跳跃着苍白的火焰。
“这么多年了,”苺谷朝音缓缓地笑了一下,“总算要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了啊。”
马自达在车流的裹挟之中向前,最终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型写字楼之中。
这座写字楼的一层和二层是网咖,顶层则是泽田弘树专用的小型机房,他尝尝在那里进行自己的研究。
一年的时间过去,泽田弘树完全放下了对降谷零和苺谷朝音的警惕——虽然年纪并不大,但因为在托马斯·辛德勒高压下的生活经历,他实际上对人有很强的戒心。
这种戒心在一年多时光的相处之中逐渐消弭,但出于种种原因,泽田弘树没有暴露诺亚方舟的存在。
不是他不信任降谷零和苺谷朝音,只是诺亚方舟的存在足以令任何人为之动心,而他不希望诺亚方舟被更高层的、无法反抗的人拿走利用,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门扉被推开了,坐在电脑椅上的泽田弘树回过头来,对两人笑了一下。
“你们来了。”
“确定是真的能解析了吗?”降谷零进一步确认。
泽田弘树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确定。”
按照诺亚方舟现在的能力,打造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息潜行游戏都没有问题,更别说只是读取平贺正明上传的意识了。
在追寻长生这条路上,平贺正明和那位BOSS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而很明显,他是认识组织的BOSS的,所以只要能读取他的意识,就必然能够找到BOSS的真实身份。
平贺正明实现了他的妄想吗?
只能说——如实现。
上传意识成功了,但可惜泽田弘树不打算让这样利欲熏心的人利用互联网活下来,所以诺亚方舟侵蚀了平贺正明的意识数据,将之化为了自己的养料。
泽田弘树很清楚降谷零和苺谷朝音想问的是什么,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又一个弹窗,一行行代码潮水一般挤满了屏幕,右上角的进度条从0走到了100。
所有弹窗在进度条读满的那一刻全部消失,随后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份十分简洁的资料。
照片上是一个有着鹰钩鼻的、十分苍老的老人。他握着手账,阴鸷地直视着前方。
他的名字是,乌丸莲耶。
*
“乌丸莲耶……”
苺谷朝音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在自动售货机的玻璃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的神情十分平静——得益于偶像的职业素养和卧底的优秀素质,他在表情管理上几乎不会出错,即使现在心脏仍旧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在急促跳动,脸上也没有显现出任何异样来。
或者说,他会选择一边走回家、一边慢慢理清思绪,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异常了。
苺谷朝音将硬币投进自动售货机之中,选择了小豆汤。
小豆汤从出货口滚落,被他拢进手掌心时还是温热的。
他提着小豆汤,一边思索着一边拐了个弯——然后就感觉自己和什么东西撞上了。
那是个孩子,但奇异地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脸上还被蹭的有些脏兮兮的。
在小孩即将摔倒的时候,苺谷朝音反应极快地抓住了细瘦的手臂,将小孩拢进了臂弯之中。
“你没事吧?”
工藤新一想下意识抬头,看到了少年耳边闪动着银色光芒的音符耳坠。
第168章
工藤新一是二十分钟之前苏醒的。
他一向艺高人胆大,单枪匹马什么武器没有就跟上了琴酒和伏特加,围观到了他们和泥惨会的交易现场——来都来了,对于琴酒来说,一个也是收拾,两个也是收拾,区区一个高中生侦探和泥惨会的人一起遭了罪。
只不过工藤新一的待遇好一点,泥惨会被灌进水泥沉进了东京湾,但是工藤新一好歹有一线生机……琴酒给他灌下了从宫野志保那里获得的新药APTX-4869。
灌完毒药,工藤新一的意识便逐渐变得模糊了……在彻底失去清明之前,他似乎隐隐约约听到琴酒在吩咐伏特加记录着什么东西。
记录着什么呢?
这样的想法夹杂着剧烈的痛苦,让工藤新一彻底陷入了濒死之中。琴酒甚至都懒得去看他被灌下药物之后的反应,因为吃下这种药的人最后的下场都大同小异,无一例外全都毒发身亡。
但天选之子当然是与众不同的,工藤新一——没死。
他不仅没死,身体还变小了,但头脑依旧灵活!
揣着身上因为身体缩小而不合身的衣服,工藤新一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再在多罗碧加游乐园待下去了……但现在这样,他也没有身份证明,即使身上有钱也不适合打车,万一司机反而把他交给警察就难说了。
思来想去,考虑到这里与米花町其实并不远,工藤新一在晚上摸着小路,慢慢地往回走。
他一边慢吞吞地朝着自家走,一边在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大概是没想到这条鲜少有人走的路上还有其他人,工藤新一在拐弯时没注意,正好撞上了苺谷朝音。
六岁小孩的身体格外轻,这一撞立刻就让他整个人往后栽倒——好在对方反应极快,伸手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将他给拽了回来。
那修长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在察觉到他是个年纪相当幼小的孩子之后就变成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回护的姿态。
苺谷朝音半蹲下来,尽量让自己能和工藤新一平视,这样才不会让小孩子感到不安。
他蹲下来时,耳边的银色音符耳坠旋转着晃荡起来,在格外明亮的路灯下折射出了熠熠生辉的微光,那一点光芒形成光斑,落进了工藤新一的眼中。
工藤新一被这耳坠吸引了视线,下意识觉得这个装饰品有些眼熟,立刻在脑海之中找出了最近的一次印象……作为粉丝,铃木园子有款式类似的同款耳坠。
再下一秒,他才去看棒球帽下遮掩住的那人的脸。
黑色的口罩将大半张脸都遮掩住了,工藤新一只能看见在黑色碎发下显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格外罕见的异瞳,一边是金色,另一边确实与之有着微妙色差、在正常光线下并不算特别明显的薄绿。只是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下,那点如同折取了阳光般的春光便格外显眼,让人在看到的第一眼便惴惴起来。
像是春日突然降临,浮光跃金的春色将他的世界笼罩。
这双异瞳的特征实在是太过明显,工藤新一立刻就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弥良。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多罗碧加游乐园附近的巨幅LED屏幕上见过这张惊心动魄的脸。
弥良怎么在这里?
工藤新一的疑惑被苺谷朝音当成了被撞之后的茫然无措。他友好地朝着工藤新一眨了眨眼睛,端详着小孩子嘴唇微张起来的茫然的脸……身体缩水成三头身之后,这张遗传了藤峰有希子良好基因俄脸不管作出什么表情都显得格外可爱。
“这位小弟弟,你怎么……穿成这样?”苺谷朝音扫了一眼工藤新一身上这松松垮垮的衣服。
17岁少年的衣服当然是不适合6岁小孩的,衣物松垮地拖在地上,从宽大的卫衣衣领之中露出了一点小小的肩头。
“我、我……”工藤新一一哽,大脑立刻转动了起来。
眼前的这位偶像连任了三年的一日警察署长,众所周知和东京警视厅关系良好,他要是一个不对说错了话,真的是有可能被苺谷朝音转头送进警察局的。
他思量了一会儿,立刻就无师自通了卖萌的技巧,仰起头来对苺谷朝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因为想快点长大,所以穿了哥哥的衣服出来玩!”
苺谷朝音端详了一会儿工藤新一脸上的表情——是有点紧张和不对劲,但想来只是小孩子犯了错之后怕被骂的忐忑吧?
他点了点头,换了下一个问题:“那你现在是要回家吗?还记的自己家在哪里吗?”
工藤新一连忙点点头,报出了一个地址——是阿笠博士的家。
工藤宅现在没有人在,如果苺谷朝音要送他回家的话只会产生疑惑,反而阿笠博士是能反应过来配合他的。
苺谷朝音琢磨了一下这个地址……挺近的,就在附近。
如果比较远,他当然不会放心这么一个小孩子自己回家,少说也得报个警让警察来送人;但既然距离近,他也不介意好事做到底。
“那我送你回家吧?”苺谷朝音摸了摸工藤新一柔软的黑发,“还有这个……就当是刚才撞到你的赔罪吧。”
他说的是刚才从自动贩售机之中买的温热的小豆汤。
苺谷朝音低下头,伸手将易拉罐打开了,清脆的响声响起之后,小豆汤香甜的气息立刻弥漫了出来,萦绕在了空气之中。
他微笑着将小豆汤温热的罐身贴在了工藤新一柔软的脸上,婴儿肥未能消褪的柔嫩的脸蛋立刻因此而下陷了下去,那双澄澈如同海洋倒映天空般蓝色的眼睛立刻便微微瞪大了,显出圆睁的惊讶表情。
苺谷朝音看着他的表情,没忍住失笑了。
工藤新一感觉到了脸上传来的温热的热度,手忙脚乱地从苺谷朝音的手中接过了温热的小豆汤,在顶级偶像的注视下十分心大地喝了一口——人家毕竟是红了六年的顶级偶像,代言费都是天价,怎么可能对他一个小孩有什么企图?更别说弥良的风评向来很不错,出道以来除了绯闻之外根本没有道德方面的瑕疵。
小豆汤浓稠的汤汁之中带着红豆天然的绵密的甜味,以及淡淡的红豆的香气,这甜味从味蕾散发开来之后立刻便让人觉得置身于温暖之中。
甜蜜的小豆汤让工藤新一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骤然变得安定了一点。
他慢慢地喝着小豆汤,任由苺谷朝音大量着他的脸。
这张脸苺谷朝音越看越觉得眼熟——不是觉得这孩子长得像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三年前的那一次见面太过短暂,苺谷朝音暂时还想不到那里去。
在看了一会儿工藤新一的脸之后,苺谷朝音发觉了这熟悉感出自哪里了。
“有没有说过,”他盯着工藤新一的脸看,“你长得很像藤峰有希子小姐?”
工藤新一没喘上气来,含在口中的小豆汤顿时让他呛到了,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
苺谷朝音吓了一跳,抬手在工藤新一的脊背上拍了拍,这因为惊吓而突然的呛到才缓缓停止。
“腾峰……有希子?”工藤新一讪讪地重复了一遍母亲的名字,眨巴着眼睛盯苺谷朝音,“哥哥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啊,你可能不认识吧。”苺谷朝音笑了笑,“有希子小姐息影的时候,你应该还没出生呢……其实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是个可爱的孩子而已。”
他没再继续这个对六岁的小孩子来说时光太过久远的话题,站起来牵住了工藤新一的手,带着他慢慢踩过路灯下的影子。
缩水之后的小孩身体就和真正的孩子一样,不仅婴儿肥重新冒了出来,连肌肤都格外柔嫩。
工藤新一乖乖地被苺谷朝音牵着手,感受到了从苺谷朝音身上传来的温度——这位偶像的体温比常人要更低一些,在夏季的尾声带来了一点微凉,还比不上他这个小孩。
那只手指修长的手白皙而骨节分明,掌心和手指的指腹上似乎有着磨出来的一层薄薄的茧子,这个位置不像是握笔握出来的茧,而是……
——枪茧。
当这个词出现在工藤新一的脑海之中的时候,他整个人瞬间便僵住了。
枪茧,怎么会是枪茧?弥良不是偶像吗?他哪来的枪茧?不、有没有可能是他搞错了?……不可能,他跟着父亲工藤优作在夏威夷练过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枪茧可能会出现在哪个部位。
他的心跳瞬间便乱了,和弥良相关的信息潮水般从脑海之中涌过。
工藤新一当然是不追星的,但架不住有个追星的青梅竹马。铃木园子大小姐是弥良的死忠粉,能将弥良的各项数据倒背如流,连爱好也十分清楚……而在他的记忆之中,铃木园子从来没提过弥良有射击的爱好。
既然没有射击的爱好,那么长时间握枪才会产生的枪茧从何而来?
弥良这个偶像的身份……真的就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吗?
工藤新一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起头去看苺谷朝音——因为身高差,他没办法看清苺谷朝音的表情,只能看到少年偶像垂下来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之中浮动着炫目的色彩,比任何宝石都要瑰丽绚烂,称之为此世之间最美丽的眼睛也不为过……但现在被那双如同金河淌过春日的眼睛注视着,工藤新一只觉得心中悚然一惊,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捕食者给盯上了。
但那只是他的错觉,苺谷朝音显然没有要对他这个小孩做什么的意思。
他甚至不知道工藤新一站在想些什么,只是敏感地察觉到指腹下感受到的小孩子的脉搏乱了,变得格外急促。
这么多年下来,苺谷朝音观言察色的技能已经满级,几乎立刻就在演技不精的工藤新一脸上发现了警惕了。
苺谷朝音倒是没觉得奇怪,只是觉得这孩子有点迟钝。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概都被大人教育过不要轻易跟着陌生人走,遇到他这么个一身黑戴着帽子和口罩、一看就有问题的人,会产生警惕也很正常吧?也就是眼前这个孩子似乎稍微慢热了一点,反应都慢了一拍,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需要警惕陌生人。
苺谷朝音善意地蹲下来,在工藤新一的眼前将口罩揭开了。
那张昳丽生辉的脸出现在他的眼中,几乎立刻便让这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昏暗的小巷充满了光辉与华彩,这个人只是光站在那里就能让人觉得星光满身,耀眼无匹。
“我是假面超人米里亚,”他微笑着弯起眼睛,“现在假面超人要送你回家啦,不要害怕。”
苺谷朝音这张脸对于小孩子也是相当出名的——他的出道作《假面超人米里亚》是假面超人系列片里评分相当高的作品之一,被诸多喜欢假面超人系列的观众列为必看。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几乎有百分之八十都看过假面超人这种子供向的特摄片,看到他的脸时可能叫不出他的名字,但是一定知道他是“假面超人米里亚”。
很奇异的,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着苺谷朝音的眼睛和微笑的时候,原本因为发现了枪茧而诞生的警惕和怀疑立刻便淡去了一点……他从那张脸和眼睛之中完全找不到任何锋芒毕露的地方,只觉得满心柔软。
奇怪。
虽然心中对苺谷朝音的评价变得有些微妙,但被安慰到一点的工藤新一也没有打消对苺谷朝音的怀疑。
他反握住苺谷朝音的手,忐忑地对少年偶像露出了一个笑来。
确认工藤新一的情绪恢复了平稳,苺谷朝音这才放下心来,牵着他继续走下去。
工藤新一虚握住了苺谷朝音的指尖——他不能确定苺谷朝音的真实身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至少现在,这位偶像对他并没有什么坏心。
按照工藤新一给出的地址,苺谷朝音带着工藤新一停在了阿笠博士宅的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随后门扉很快被打开,有着花白胡子、带着圆眼睛的阿笠博士茫然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苺谷朝音——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工藤新一的身上。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他立刻便吃了一惊。
“这是……”他颤颤巍巍地问,一时间没敢叫出那个盘绕在心底的名字。
阿笠博士已经在心中开始脑补一场大戏:这哪里来的孩子?为什么和新一长得会这么像?不,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和现在的新一站在一起的话绝对让人一看就知道有血缘关系……兄弟?这孩子这么大,没听说工藤家有次子啊?难道是工藤优作的私生子?不对,这孩子的眉眼也很像有希子……总不能是新一的孩子吧?算算时间,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新一应该才是个小学生吧?
“阿笠博士!”没等阿笠博士作出反应,工藤新一已经松开了苺谷朝音的手,一边抱住阿笠博士的大腿,一边用甜腻腻的语调叫他,“是我不乖,不该偷穿哥哥的衣服跑出去,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阿笠博士满脸茫然地低下头,和工藤新一视线相对——在疯狂的挤眉弄眼之中,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孩子身上穿着的是新一出门时的服装。
盯着那身松松垮垮的衣服、再想想那张和工藤新一幼年时一模一样的脸,阿笠博士心中立刻产生了可以称之为荒谬的联想。
他先是一呆,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哦——对,没错,是这样。”
阿笠博士慢了半拍,才摆出生气的表情来:“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不听话呢?抱歉,我们家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苺谷朝音微微笑了笑,“没关系,举手之劳。”
他又低头看向拽着阿笠博士的手的工藤新一。
“忘了问呢,你叫什么名字?”
工藤新一这个名字是必然不行的。
他眼神有些飘忽,瞟过去看到了放在玄关鞋柜上、夹着书签的一本精装书——福尔摩斯探案集,以及摆放在这本书边的、印着江户川乱步照片的推理杂志。
灵光一闪,工藤新一脱口而出:“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又是江户川乱步又是柯南道尔的,一听家里大人就是推理迷。
苺谷朝音品了品这个名字,“那……柯南小朋友,今天假面超人米里亚的任务就完成了,记得下次不要偷偷跑出来了。”
他很温柔地对孩子告了别,后退了一步。
“再见。”
少年偶像的道别被掩盖在了门扉合拢的缝隙之中。
……
日行一善,苺谷朝音的心情确实不错——在知道了BOSS的名字是乌丸莲耶之后,他的心情一直不错。
这意味着他们的调查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卧底七年后终于知道拉了那位隐藏在静水深流下的幕后之人的名字。只要知道了真实身份,想要找出弱点来进行针对就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针对一个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和针对一个幽灵相比,怎么想都是前者更容易。
调查乌丸莲耶的事情苺谷朝音没接手,他毕竟不是情报专家,警察厅的渠道也比警视厅更多,在知道乌丸莲耶的真实名字之后,降谷零立刻便让风见裕也启动了调查。
在电脑屏幕上散发出荧荧微光的房间之中,降谷零盘膝坐在冰冷的木板上,盯着屏幕中放大的那张有着鹰钩鼻的老人的照片,缓缓靠在了身后的窗檐上。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调出了警察系统之中能找到的信息。
想了想,降谷零给苺谷朝音拨通了一个电话。
*
朱蒂端着买好的咖啡,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将手中端着的咖啡递给了赤井秀一。
“谢谢。”
赤井秀一接过朱蒂递来的咖啡,低声说。
车内没有亮灯,卡迈尔的脸被笼罩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之中。
在等待红绿灯通过路口的时间之中,这个人流量巨大的十字路口上悬挂着格外巨大的LED屏幕,LED大屏和街道边的灯箱同时切换了画面,出现在车水龙马之中的是一张任何人都跳不出刺来的格外漂亮的脸,不经意之间的一个抬头便能和有着异瞳的少年偶像对视……然后在那一瞬间漏下一拍心跳。
屏幕上画面变幻的斑斓光芒落在卡迈尔的脸上,他从后视镜之中去看赤井秀一的脸。
“按照你的计划,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卡迈尔严肃地说,“就在三天后。”
朱蒂忍不住开口:“会不会有些太仓促了?”
“迟则生变,”赤井秀一微微摇头,“必须尽快了。”
她斟酌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赤井秀一握着那杯冰咖啡,只觉得寒意从掌心蔓延开来,慢慢地充斥了车内的整个空间。
他缓缓舒出一口气,语气格外凝重:“这次计划,绝不能失败。”
朱蒂和卡迈尔同时点头,卡迈尔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事关重大,不会有闪失的。”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红灯变成了通行的绿色。卡迈尔踩下了油门,车辆在数次蜿蜒过后停在了幽深的路边。
赤井秀一拉开了车门,“就在这里停下,注意监控,别被发现了。”
隔着撤场,卡迈尔郑重地点了点头。
赤井秀一退后了一步,隐没在黑暗之中。
他沿着熟悉的路蜿蜒前行,来到了公寓的门前。
屋内,宫野明美正在和宫野志保通话。
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志保,这样的生活,你想继续下去吗?”
宫野志保察觉到了姐姐话语中的不对,“怎么了?你想……”
“我们离开组织吧。”宫野明美低声说,“我们一起。”
宫野志保安静了很久,缓缓开口:“组织不会放我们走的。”
这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走不了,也走不掉。
宫野明美苦笑了一下,那张秀美的面容染上了一点忧愁。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这一次事情有了转机,比如一个现成的机会……但在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之后,她心中一紧,立刻挂掉了电话。
宫野志保盯着骤然黑下来的屏幕,心中隐隐产生了一些不妙的预感。
挂掉了电话的宫野明美转身,对回家的男友下意识扬起笑容来。
“你回来了。”她的语气格外温柔,迎上前去,踮起脚尖拥抱了赤井秀一一下。
在柔顺的长发遮掩下,宫野明美心中一动,察觉到了一丝幽微的气味。
她表现出未曾发觉的样子,仍旧对赤井秀一露出微笑:“你这几天都很忙呢,是有任务要执行吗?”
赤井秀一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
“是。”
确实有任务,但不是组织的任务。
是他亲手策划的、出动他所属的FBI小组的代号成员抓捕计划——抓捕对象是琴酒。
第169章
按照预定的计划,三天后,威士忌小组会和琴酒一起执行一个任务。
在三天后晚上的一个商业酒会之中,他们需要暗杀一名富商和一位政府的要员……那两个人一个是组织的叛徒、一个是左右摇摆的墙头草,现在隐隐有了向其他靠山倒过去的趋势。
泄露组织的情报是其次,最重要的事情是——组织不容许背叛,所以那两个人即使再无关紧要也必须得死。
富商还好说,只是那位政府要员本身就因为最近提出的新政策而遭到了许多国民的反对,大批的死亡威胁和辱骂信寄送到了他的办公室,所以他对自己的小命相当看重,给自己配置了不少保安,只凭借一个两个代号成员可能还真搞不定。
而在这场商业酒会之中,也不止有这两个需要暗杀的目标,还有组织想要拉拢的人。
会在这次任务之中出动的不只是琴酒和威士忌小组,还有——梅洛。
赤井秀一正是打算在这次任务结束、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之余,拦截琴酒,将他逮捕。
作为组织首屈一指的杀手,威士忌组和梅洛完成这次任务之后就没什么事了,但琴酒还要赶去一处仓库——那里有和海外的组织约定好的交易,他不知道交易的物资是什么,但那是需要有高层的代号成员在场才能进行的交易。
琴酒落单,其他不是代号成员的战斗力简直不值一提,还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赤井秀一从来不是会犹豫不前的人。在下定决定要给出雷霆一击之后,他立刻就做好了准备,而配合他行动的FBI探员又是多年以来的同伴,完全能领会到他的意思。
只从他们前期的准备来看,计划的每一环节都已经做到了尽善尽美的程度。
不过这样的计划,当然也是有预案的。
赤井秀一早已经设想过了可能失败之后的行动,为自己准备好了快速撤离的退路。
但这不代表他会放弃捞点什么回去……就算没有琴酒,这不是还有梅洛吗?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了琴酒和梅洛的身上。
之所以会让FBI一起配合他的行动,就是因为赤井秀一压根没打算暗杀,而是想要活口。要抓活着的、能够吐出情报来的代号成员,当然是越高层越好。
赤井秀一的首选就是琴酒。
再不然梅洛也可以凑合……毕竟其他已知的高位代号成员,例如贝尔摩德和朗姆是根本接触不到的,想从研究所里劫走雪莉委实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其他同为狙击手的什么基安蒂、科恩、卡尔瓦多斯之流不是蠢就是坏,属于脑子转不过来的类型,赤井秀一觉得他们知道的可能还没自己多,在这种被琴酒一律打成废物的人身上没什么好浪费时间的。
再刨去那些政界和商界的代号成员,就只剩下梅洛了。
梅洛加入组织的时间已久,最重要的一点是——和琴酒关系亲密。
组织内谣传偶像弥良和琴酒不清不楚的风声近年来越来越盛,几乎已经成为了人尽皆知的事实,就连琴酒身边的头号小弟伏特加在某次和其他成员闲聊时,提到弥良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声“大嫂”。
这根盖章认证有什么区别?伏特加都这么叫了,那还能有假?
更细思极恐的是,琴酒从来没有否认过他和弥良不是那种关系。
所以在抓不到琴酒的情况下,梅洛也不失为一个备用选项。
在回到公寓的路上过了一遍计划之后,赤井秀一才放下心来。他刚回到公寓,目前正在银行工作的宫野明美就已经下班回家了。
穿着西服套裙、面容秀美的女性握着手机,在看见他时粲然一笑。
赤井秀一心中立刻涌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十分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恋人柔顺的黑色长发。
“我回来了。”他说。
宫野明美弯起漂亮的蓝眼睛:“欢迎回家。”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宫野明美都符合日本男人定义之中的好女人。她已经准备好了不算丰盛但可口的晚餐,将精致的碗碟摆在了餐桌上。
赤井秀一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一边听着晚间新闻播放的声音,一边用筷子夹起了煮鱼。
话题是宫野明美率先提起来的。
“味道怎么样?”
赤井秀一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很美味。”
这是实话,宫野明美常年照顾妹妹、之后又自己照顾自己,在家政方面的技能十分出色。
宫野明美伸出手,用柔软的手指之间轻轻点在了赤井秀一的眉心,他几乎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
“不认真的回答。”宫野明美笑了起来,“明明是在走神吧?”
对于这种诘问,最好的应对方式是转移话题。
“说起来,”赤井秀一放下了筷子,“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其实他心知肚明——宫野明美基本上不会在家中联系银行的客户,会在家里与之通话的人基本上只有她的妹妹宫野志保。
宫野明美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只有客厅之中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传进了餐厅之中。
“近日,发现数起猝死案件,猝死者均为医药与计算机领域相关的学者,疑似因工作研究长时间熬夜、高强度工作而引发的心脏猝死,请广大国民务必注意身体,适当休息,避免悲剧发生。”
宫野明美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声音放轻了:“是志保……我只是觉得,志保最近太累了,没有休息的时间。”
那张秀美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愁绪。
“其实我经常会想,如果我和志保不是组织的人就好了……”她在说话的时候像是沉浸在了幻梦之中,又骤然清醒了过来,很快便止住了话题,抬起脸来对赤井秀一露出一个显得有些勉强的笑容,“抱歉,吃饭的时候不该说这些的,你就当没听到吧。”
赤井秀一心中一动。
他能听出来——或者说,这已经不是宫野明美第一次表达出对组织的厌恶了。
他毫不怀疑,只要有一个能够脱离组织的机会摆在眼前,宫野vip 寓。明美一定会决然地抓住这个机会。如果能救出宫野志保,那么就算飞蛾扑火她也会去勇敢地尝试。
对宫野明美甚至都不需要策反,只是宫野志保是个麻烦……研究所对于那位先生来说太过重要,那位先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手,组织一定会追到天涯海角、哪怕世界的尽头,都一定会将雪莉杀死或者带回。
这个念头在赤井秀一的心中打转了一圈,又被他打消了。
宫野明美近来休息的时间总是很早,连带着赤井秀一也开始早睡,大概在十点的时候公寓里就熄了灯。
作为恋人,他们理所当然睡在一个房间、同一张床上。
卧室的光线昏暗,窗帘没有拉上,澄澈如水的月光灌入室内,让整个房间之中充斥着银色的光芒。
银光落在宫野明美的脸上,她轻轻眨动浓密的睫羽,凝视着悬挂在深蓝之中的上弦月。
她背对着赤井秀一,手指缓缓缩紧了。
“等这次任务结束,”在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之中,宫野明美的声音轻到几乎要被月光驱散,“我有话想对你说。”
在长久的安静和沉默的呼吸之中,宫野明美几乎以为赤井秀一已经睡着了。
她忐忑地数着自己惴惴不安的心跳声,过了许久才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好。”
赤井秀一答应了。
他轻轻偏过头,看见宫野明美紧绷着的肩头骤然放松了下来。
*
“新一?”阿笠博士上上下下打量着工藤新一的样子,“你是新一吧……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工藤新一烦躁了揉了一下头发,又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不能是工藤新一了,就叫江户川柯南好了。”
他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自己这个有些怪异的新名字,长长舒了口气,笨拙地拖着身上这身过分宽大的衣服坐在了沙发上。
阿笠博士认真地听完了整件事的全过程,脸上惊讶的表情彻底遮掩不住了。
“返老还童?”他露出震惊的表情,“这种事怎么可能?”
工藤新一——江户川柯南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意识到有个现成的例子就摆在自己的眼前,阿笠博士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
他摸了摸光滑的脑门:“这不是一时间有点忘了……”
仔细想了想,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同寻常之后,阿笠博士的神情立刻便变得严肃了起来。
“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那么那个组织绝对有着相当庞大的势力。”他说,“我从来没听说这个世界上有药物能做到这种完全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这是能够改变人类、改变世界的发明,能研制出这种药物的组织,绝对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更何况,在多罗碧加游乐园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他们都敢肆意杀人,那绝对是非常危险的组织。”
“新一,你要查下去吗?”
江户川柯南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点头,“当然要查下去,难道要让我一辈子保持这个样子吗?”
“这确实也是……”阿笠博士泄了气,为难地说,“还有个问题,你现在变小了,该怎么解释?还有身份的问题……”
江户川柯南垂下眼睛,理清思绪之后有条不紊地开口,“首先得给爸爸妈妈他们打个电话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身份的问题他们应该能搞定……我的话,先去隔壁家里那几套小时候的衣服吧,应该都还收在家里的。”
他叹了口气,跳下了沙发。
阿笠博士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对了新一,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啊?”
“弥良。”江户川柯南言简意赅地回答。
“弥良?美乐?”阿笠博士很茫然地重复了两遍,“谁啊?”
江户川柯南头也不回地回答:“除了那个弥良,还会有哪个弥良?”
作为红了整整六年、人气从未有过下降的超人气顶级国民偶像,整个日本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弥良的名字……就算再不关注娱乐圈的人,也一定听说过这个名字,在街道的某个角落、又或者是在社交软件的一次首页推送、购物APP的开屏广告之中见过他的脸。
那是被称之为平成瑰宝的偶像,阿笠博士当然知道。
他愣了很久才意识到江户川柯南说的是谁,缓缓张大了嘴:“那个弥良?!他怎么会送你回来?”
“路上偶尔遇到了而已。”等他找出自己小时候的衣服换上,又戴上了用来伪装的眼镜,才有空回答阿笠博士的问题,“不过……”
阿笠博士茫然:“不过什么?”
江户川柯南抬头看他,又缓缓摇了摇头。
不过……那个偶像有些奇怪。
他沉吟一会儿,盘膝坐在了沙发上,摸出手机开始检索和弥良有关的词条。
百科上弥良的履历从高一那年起就有十分清晰的时间线,在高强度的工作下几乎没有什么空余的时间,而在长期被私生跟踪监视的情况下,想必这位超人气偶像也很难去干什么坏事。
他刷过几条粉丝言论,找到了一段十分古早的采访。
采访中,弥良微笑着面对镜头,“是的,为了偶像运动会有在练习射击和弓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报和射击有关的项目……请大家稍微期待一下吧。”
“……好像又说得通了。”江户川柯南低声喃喃。
理论上来说是说得通的,但——也许是出于侦探的直觉,他并不觉得事情会有这么简单。
*
坐在保姆车里从一个通告向下一个通告赶场的时间,向来是苺谷朝音休息的时间。
他闭着眼睛,一边听着中川绫香汇报行程安排的时间当做白噪音,一边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敲击着手背。
“……商业酒会的安排有些突然,不过已经和电台那边协商好了,可以等第二天晚上进行补录,不如说他们反而挺感恩戴德的,推后一天就是周一了,周一一般都没什么收听率,如果你去周一晚场的电台的话应该能拉上好几个点……”
中川绫香絮絮叨叨地说,“最近你要求的空闲时间不好挤出来,所以最近有的忙了,还要准备下个月开始的巡演……”
苺谷朝音骤然睁开了眼睛。
“巡演?”他茫然地重复,“什么巡演?”
中川绫香也愣了,和苺谷朝音大眼瞪小眼,两人面面相觑。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中川绫香才小心翼翼地说:“……西野女士没通知您吗?粉丝们都知道这件事了啊!事务所还发了公告,难道你不知道?”
“……谁会看事务所发了什么公告啊!”苺谷朝音有气无力地说。
他的社交账号大多数时候都不是自己在打理,连那上面发了些什么可能都说不太明白。自己的都不看,难不成还指望他去看事务所的账号发了什么东西?
中川绫香打量着苺谷朝音脸上的神情,悟了。
这不是苺谷朝音第一次开演唱会,但是第一次开巡演。
前年第一次开演唱会的时候,西野寿美江力排众议,十分大胆地开了东京巨蛋和国立竞技场这两个日本最大的场馆,首场就敢开能坐满六七万的场馆、并且位置全开,这是让很多人都认为太过大胆的决定,不少人背地里已经做好了嘲讽坐不满的准备。
但西野女士赌赢了,东京巨蛋和国立竞技场座无虚席,那两个夜晚中,数万名粉丝为苺谷朝音点亮了金光流淌的海洋。
有了前年演唱会的大获成功,去年同样也举办了两场演唱会。
两年的演唱会开下来,哪怕是苺谷朝音这种体力相当好的人都在结束后赌咒发誓:再也不会开演唱会了!
哈哈,但西野女士怎么可能答应?今年琢磨的那就不只是两场演唱会了,她想开巡演。
一开始是瞒着苺谷朝音去申请的——毕竟真问了意见那绝对是不同意,但如果木已成舟事已至此,苺谷朝音最后还是会上的。
并非西野寿美江独断专行,经纪人全权替艺人决定工作是演艺圈的常态,只是糊咖没有选择权,大咖有选择权,而苺谷朝音从一开始就懒得管工作上的事情,出道至今都是西野寿美江替他决定的,他只需要出个人就好。
虽然最开始是瞒着的,但到了后来西野寿美江是真的忘了说了……因为自从事务所开始申请场馆、走审批流程开始,要开巡演的小道消息已经传的满天飞了,粉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们甚至已经知道了具体的场馆,如今连场馆附近的应援项目都准备好了。
所以苺谷朝音本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还真不知道。
听说过,但是既然他自己都没听西野女士说过这个事,那必然就是谣传,所以根本没信。
现在——苺谷朝音觉得天塌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中川绫香目露同情,抬手拍了拍苺谷朝音的肩膀:“演唱会么,一回生二回熟,区区巡演,你行的……不行也得行了,事已至此。”
苺谷朝音嘴角一抽,“你说的挺轻松的。”
他话音刚落,放在外套口袋之中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被他设置为特别关心的人发来的短讯。
苺谷朝音摸出手机,挂在手机下方的伞形手机链微微晃动,压在他掌心时带来了冰凉又滚烫的触感。
是琴酒的消息。
[Gin:你下个月的巡回演唱会,让西野申请长野的加场。]
苺谷朝音凝视了这条消息几秒,转头看向中川绫香。
“下个月的巡演和工作是不是已经安排好了?日程表拿给我看看。”
中川绫香不明所以地将平板电脑递给了苺谷朝音。他低下头,将时间切换到下个月,一看这日程表上的密密麻麻,再一算留给他的休息时间,只觉得眼前一黑。
有没有搞错啊?这么一算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安排的任务,他每天能睡的时间只有四个小时!就这还要给演唱会加场?卧底也不能当成黑奴用吧?
苺谷朝音深吸了一口气,怀揣着愤怒打字回复。
[Merlot:我要偶像毕业]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显示在消息前方的未读两个字就变成了“已读”。
已读,但不回。
苺谷朝音翻了个白眼,将对话框关闭,手机扔进了手边的储物筐之中。
没过两秒,手机再度响了起来,还是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他摸出来一看,这回发来消息的却不是琴酒了,而是降谷零。
[Bourbon:(地址定位)]
苺谷朝音点开他发来的定位,扫了一眼地图之后心中有了数。
保姆车是要送他回家的,但苺谷朝音显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回到公寓。
他抬起头对司机开口:“就在前面的便利店门口停车吧,我想自己走回去,散散心。”
中川绫香悟了:“明白,毕竟这种噩耗……你慢慢调理吧。”
她很能理解,毕竟是个人知道自己突然要加很久的班都会觉得不高兴的。
等保姆车停在巷口,苺谷朝音将棒球帽压低了,走过便利店所在的拐角,没入了小巷子的黑暗之中。
按照降谷零发来的地址,苺谷朝音七拐八绕地兜了几圈,确定身后没有跟着人,这才进入了降谷零这间位于棋牌室楼上的安全屋。
诸伏景光比他先一步到达,已经十分好心地开始分发特制三明治了。他塞给了降谷零切好的两份,但再递给苺谷朝音时只有拇指大小的一小块。
苺谷朝音捧着堪比手指饼干的三明治傻了眼:“什么意思?搞双标?诸伏警官,我们俩同为警视厅公安部的人,怎么能向嚣张跋扈的警察厅献媚?”
诸伏景光八风不动地微笑:“我知道你在减重期,别蒙我了。”
苺谷朝音的脸色顿时便垮了。
是的,他进入了减重期——为了一个公益短片的拍摄需求,他必须比现在保持的55公斤还有再轻上两公斤才行。
降谷零忽视了苺谷朝音的心情,打开了屏幕投影。
在纯白的墙壁与楼下传来的麻将碰撞的声响之中,乌丸莲耶那张苍老的脸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警方的档案之中,几乎查不到和乌丸莲耶相关的资料。”降谷零神情凝重,“联网建立智能电子档案还是二十年前左右才开始进行的,在那之前的纸质文档有很多损坏,想要查找的话工作量太大。”
最关键的一点是……
“根据目前的情报显示,乌丸莲耶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亡了。”
一个不存在于世间的幽灵,要怎么统治这个庞大的组织?
“四十年前……”苺谷朝音沉吟,“想从官方获取资料确实很难,但我记得乌丸集团是个很有名的财团,至今乌丸集团旗下的公司都资质优秀,或许从相关人士那里打听要更容易。”
诸伏景光点点头:“已经在做了。”
“虽然乌丸莲耶在社会中是已经死亡的状态,但想要查到一个人的踪迹,还有别的方法。”降谷零微笑起来,偏过头看向半掩着门的房间。
泽田弘树握着笔记本电脑踩在光洁的地面上,慢吞吞地走过来,将电脑放在了矮几上,坐姿显得有些拘谨。
他谨慎地问:“这种事情让我知道,真的好吗?”
“可是,”苺谷朝音扬起了眉,“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泽田弘树一哽。
你们这帮公安是演都不演了啊!
第170章
是的,苺谷朝音演都不演了。
既然降谷零能把泽田弘树带到安全屋里来,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不管之前知不知情,反正现在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况且很明显,泽田弘树其实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的。
最开始用“协助人”这个说法只能蒙不知情的小孩短暂的一段时间而已,像泽田弘树那么聪明的人,等回过了神来,仔细一想就能发觉出不对劲。
虽然他们不知道诺亚方舟的存在,但谁也没小看过泽田弘树在计算机上的技术——用膝盖想都知道这小孩绝对偷偷摸摸入侵过公安的系统了。
就算不猜,光从表情管理上也能窥见一二。
诚然,泽田弘树是个相当聪明的高智商天才,但说到底也只是十一岁的孩子而已,即使早熟也阅历不足、经验不够,对于受过专业训练的卧底来说,泽田弘树的演技委实有些拙劣,轻轻松松就能看破。
但谁也没想着拆穿。
是的,大人的恶趣味有的时候就是这么默契,逗小孩确实就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
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在对方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进行表演,泽田弘树脸上的表情突然间变得不太自然了。
他抿着唇,在心中腹诽了一番这几个不着调的大人,随后才用手指按在笔记本电脑上的触摸屏上,投影切换,变成了“乌丸集团”。
“乌丸集团,四十年前,他们的社长是乌丸莲耶。”泽田弘树很快就进入了状态,“那个时候,他是很有名的富翁。”
乌丸集团是相当出名的财团,财力不输铃木财团和大冈财团,甚至要隐隐高出一线。
乌丸集团涉及到了许多领域,文学教育、科技创新、医药医学……在任何领域,都能找到那个乌鸦家徽存在的影子。
“四十年前……”苺谷朝音神情凝重,“那个时候,平贺正明才卸任宫内厅长官不久吧?”
泽田弘树点了点头,调出了一张明显修复过的、看起来有些失真的照片。
那是乌丸莲耶的照片。
只是照片上的乌丸莲耶和最开始他们见过的那个鹰钩鼻的老人有些不同……现在的他要更加苍老迟暮,整个人躺在床上,耷拉下沉重的眼皮,脸上的褶皱与沟壑之中尽是死气。
“从平贺正明的记忆之中,和乌丸莲耶相关的、有明确指向的记忆就只有这些了,这是我读取他的意识数据之后复原出来的。”泽田弘树低声解释,“看时间……大概是在乌丸莲耶的葬礼前一周,在一座别馆见到的。”
正值壮年的平贺正明只见过一次活着的乌丸莲耶,那就是在百岁的乌丸莲耶举行葬礼的前一周……他是来探病的。
可以肯定的是,彼时的平贺正明并没有产生妄图窥视神明权柄的念头。
“只见过一面?”诸伏景光蹙起了修长的眉宇,“我以为,他们之间的联系会比我想的更紧密一点。”
降谷零摇头,“他们是竞争者的关系,只会互相敌视。”
人一旦产生长生不死的想法,就会被这种欲望给掌握、驱使,而膨胀的独占欲和优越感不会容许他看着世界上出现第二个“天选之人”。
“如果假设是真的,乌丸莲耶就是幕后主使的话,我是说……”诸伏景光的目光逐渐扫过降谷零和苺谷朝音的脸,语气沉缓,“那么按照年龄来看,乌丸莲耶至少也已经一百四十多岁了。”
这个年纪,要比人鱼岛上的“长寿婆”还要苍老。
但长寿婆是虚假的、由祖孙三代共同扮演的象征一样的存在,可乌丸莲耶不是。
他掌控着偌大一个犯罪组织,即使从不露面,组织也在这半个世纪以来的时间之中从未有过动荡,其掌控力之强可见一斑。
如果只是靠扮演化妆,很难做到这种地步。况且乌丸莲耶本人根本不示于人前,有无需化妆易容。
苺谷朝音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如果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那统治着组织的,就是一百四十多岁的高龄老人了吧?”
“真的有人能活这么久吗?”泽田弘树迟疑着问。
他虽然已经知道了眼前的这些人是公安、也知道他们在共同对抗一个十分强大的组织,但对具体的细节还是有些一知半解……现在也只是大概知道组织的BOSS在追寻“长生不死”而已。
降谷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抵在了下颌前,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慎重地开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幼年时,家附近有一家相当出名的诊所,营业那家诊所的宫野夫妇都是很温柔的人。”
“宫野?”苺谷朝音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姓氏,下意识去看降谷零。
降谷零微微颔首,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曾经在商议,要不要接受乌丸集团的研究赞助,去研究一种新药物。而在那之后不久,诊所便关闭了,我猜……他们接受了赞助。”
诸伏景光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了,而得益于降谷零情报商人的身份,他们也清楚地知道一件事——现在主持研究所中最重要的研究项目的人,就是名为宫野志保、代号雪莉的成员。
宫野家两代人都在研究的项目,还能被乌丸莲耶如此看重,答案呼之欲出了。
“之前不是派人去研究所里偷过样本么?”苺谷朝音问,“有研究出什么来吗?”
说起这件事,降谷零就觉得有些头大。
“只是研究成分的话并不算特别难,但是药品的比例之类的是问题,想从结果倒推也很困难……总之,这种药物在我们的测试中,都只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新型毒药而已,不存在你想的那种奇妙的作用。”
意料之中的事情,苺谷朝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发问了。
“也就是说,很可能药物方面有了进展,”诸伏景光沉吟,“虽然还达不到长生不老的程度,但至少帮助乌丸莲耶续命了……没错吧?”
否则,一百四十多岁的老人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御下如此庞大的组织?没戴着氧气面罩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就已经是奇迹了。
降谷零摊手:“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是谁也没见过那种药,除非能让雪莉亲自告诉我们。”
他最后这句话更像是开玩笑。
毕竟谁都知道,组织十分看重研究,也十分看重雪莉,连她的人身自由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限制。唯一的姐姐都在组织手里,想让雪莉背叛实在有点……
……好像不是不行。
苺谷朝音心中一动,倏然抬起头来,盯住了降谷零,“为什么不这么做?只从我和雪莉的接触来看,她本人其实并不是很喜欢那种研究,如果有机会能脱离组织,我认为她不会犹豫。”
那双如同春日里浮光跃金的眼睛十分认真地凝视着他,被那样漂亮的、熠熠生辉的眼睛盯着,降谷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就理解了苺谷朝音话语中的意思。
“——宫野明美。”他语速极快,“雪莉唯一的软肋就是宫野明美,而宫野明美作为组织外层的人员,本人对组织也并不算忠诚,她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控制雪莉……策反她、或者强行带走她并不算很难。”
诸伏景光适时地提醒:“但宫野明美的恋人是莱伊。”
一听到莱伊这个名字,降谷零脸上的神情便骤然冷却了下来,像是夏日里的冰芒,在燥热的空气之中弥散出冷气。
“啧。”
他发出了一声足够表达所有情绪的咂舌声。
为了打破这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的氛围,泽田弘树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般继续操纵着电脑说了下去:“虽然乌丸莲耶表面上已经死了,乌丸集团现在实际上是有职业经理人在打理,但是从集团的动向,还是能看出来什么的……”
他按下了一个按键,投影出来的屏幕中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了无数弹窗,0和1的数字构成的洪流汹涌咆哮。
从乌丸莲耶去世的那一个时间点开始,乌丸集团之中所关系到的每一个子公司的动向、每一次投资控股的资金变动、每一次资源的投入……全都被汇总成为屏幕上冰冷的数据。
数据精准无比地排列在一起,经过一系列十分复杂的运算之后,显示在屏幕上的是一个分布图。
那是乌丸集团近四十年来侧重的产业,占据最多的部分是医药,其次是计算机。
在数字构成的洪流之中,泽田弘树冷静地开口。
“为了计算出乌丸集团的动向,我做了一个数学模型,将四十年以来能找到的数据都放了进去,进行计算,然后,得出了一个结果。”
他按下回车键。
屏幕投影变成了完整的日本地图,再接着被放大,最终一个红点钉在了被深绿覆盖的地图上。
苺谷朝音念出了那个地方的名字。
“鸟取。”
乌鸦所在之地。
*
作为那位先生最信任、也最纵容的人,贝尔摩德一向有着很大的特权。
身为亲身体验者,怀抱着某种复杂的心情,她一直都很关系研究的进展。
而为了观测会不会出现和自己一样的人,每次那些服用了药物的倒霉鬼名单都会送到她的面前来。
刚回日本不久的贝尔摩德下了飞机,回到酒店长住的顶级套房之中洗了个澡,裹着柔软的真丝浴袍赤足走了出来,被打湿的长发还积蓄着水,水滴沿着金发卷曲的弧度滴落在光可鉴人的瓷砖地面上。
她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毛巾拭去长发中的水分,一边在真皮座椅前坐下。
指甲被染成深红色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便自动开启,莹蓝的光照在了那张即使不用任何妆容修饰也依然美丽的脸上。
贝尔摩德输入密码,进入了电脑页面。
她瞥了一眼桌面上显示着的名单——那上面是一些相当有名气的科学家的名字,有医药方面的,但更多的是计算机领域的。
是的,乌丸莲耶在要求她寻找“备用方案”。
对于迄今为止已经有一百四十多岁的乌丸莲耶来说,比起虚无缥缈的数字生命,他更希望自己能活下去,直到这个世界灭亡。
如果不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风的气息,不能享受权利在握的感觉、不能去过穷奢极欲的生活……那又有什么用?他要作为人类站在这个世界的权力巅峰,而不是变成一串数据。
即使成功成为了数字生命,也只能被当成电子宠物罢了。
乌丸莲耶不想这样,所以当初即使听到了琴酒转述的平贺正明的挑衅,他也嗤之以鼻。
但药效当然是有期限的,他的时间又快要到了,这容不得他不着急,只能在研究药物的情况下开始尝试“备用方案”。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开启的备用方案。
整个组织之中,也只有贝尔摩德是他能够放心去做这件事情的。
被他寄予厚望的女人扫了一眼名单中的名字,将其中几个划掉了,又给几个名字画上了代表正确的圆圈。
做完这一切,她才关掉了这份名单,去看邮件里打包发过来的另一份名单。
邮件的附件之中是图片,看的出来是手写拍照再发过来的。
拍摄照片的环境显然有些昏暗,泛蓝的灯光照映在惨白的纸张上,让整张照片都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这是当然的,和刚才那份名单相比,这是一份真正的死亡名单,出现在这份名单上的人几乎都已经死去了。
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这份用药实验的名录,在鼠标即将点叉的时候又骤然停顿了。
贝尔摩德立刻有些惊疑不定——刚才那一瞥,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她倏然回头,在一长串列下来的名单之中找到了自己在意的名字。
工藤新一。
在看清这几个汉字的瞬间,贝尔摩德第一次显得有些失态,那张华美的脸上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愠怒的表情。
*
“阿嚏——”
江户川柯南打了个喷嚏。
毛利兰立刻将手帕递给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吧柯南?是不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着凉感冒了呢?”
并不知道自己被惦记的江户川柯南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将手帕叠好了放进口袋之中。
他仰起头,对毛利兰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一看这笑,毛利兰立刻就懂了,无奈地用手指点了一下江户川柯南的眉心,“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哦。”
铃木园子坐在座椅上,看着这一切时叹了口气:“我说兰,你平时照顾叔叔都已经够麻烦了,现在还有个孩子……”
“没办法的事情嘛。”毛利兰也无奈地叹气,“总不能把柯南一个人放在家里吧?虽然是商业酒会,也只好带着柯南一起来了,柯南不会捣乱的,对吧?”
她笑着弯起眼睛,看向坐在身边的江户川柯南。
非常识时务的,江户川柯南天真无邪地点点头,“我不会给兰姐姐和园子姐姐添麻烦的!”
是的,多亏父母通天的人脉,江户川柯南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只要不出国在日本境内畅通无阻的假身份,连住的问题都一并搞定了——一千万的抚养费,让他成功住进了青梅竹马的毛利家。
阿笠博士在他变小后不久就搞定了麻醉针和蝴蝶结变声器,江户川柯南已经用了好几次,这次商业酒会的邀请函也是客人寄来的。
“说起来,园子你平时不是不怎么热衷于这种场合的吗?怎么今天……”毛利兰疑惑地看着好友。
铃木园子顿时来了精神:“平时是平时,今天可不一样。我有小道消息——弥良今天也会来!”
“弥良?”毛利兰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他怎么会来?”
“听说是先见一见哪个品牌方……具体哪个品牌我没注意,反正也没有我买不起的代言嘛。”铃木园子理直气壮地说,“既然弥良要来,那我当然得更重视一点啊!”
江户川柯南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既然这么喜欢,那邀请他当铃木财团的代言人不就好了……”
那样的话,身为金主,还怕见不到自推几面吗?
“你以为我不想吗?”铃木园子大大翻了个白眼,“但弥良全身上下都有品牌签约了,我还在排队呢!不过也不是不可以邀请担任个推广大使什么的……嗯,改天和次郎吉叔叔谈一下好了。”
她在说到最后几句时声音已经逐渐低了下去,更像是喃喃自语。
“园子还真是喜欢弥良呢。”毛利兰失笑。
行驶中的车辆速度缓缓减慢,最终在装修十分奢华的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电动车门自行打开,金碧辉煌的余光落入了车厢之中。
“那当然了!”一听毛利兰说起弥良相关的话题,铃木园子就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开口,“弥良他——”
江户川柯南天真无邪地打断了铃木园子:“那不是弥良吗?”
铃木园子瞬间就卡了壳,目光沿着江户川柯南手指的方向转动,看见了一辆十分眼熟的保姆车。
保姆车的车门缓缓开启,首先踩在深红色地毯和五彩亮片上的是少年被黑色西裤包裹的修长的小腿,锋利的裤脚下显露出来一截格外纤细的脚踝。
铃木园子看到了灯光下少年偶像的侧脸。
格外浓密、如同鸦羽的长睫柔顺低垂下来,在闪光灯闪过时又轻轻颤动了两下,像是初晨停驻在池边的蝴蝶振翅。耳边银色的耳坠因为这低头都动作而轻轻晃动了起来,光晕落在音符耳坠上,折射出格外晃眼的光芒。
原本这座酒店就足够金碧辉煌、极尽奢侈,但当苺谷朝音出现在这里的瞬间,好像瞬间就被赋予了格外不同的光华……只是站在那里,就令无数人回首驻足,让黑夜如同白昼。
铃木园子没能收回自己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苺谷朝音。
注意到她看来的目光,苺谷朝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少年看过来时弯起了格外灿烂的异瞳,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留在了鎏金淌过的春河之中,连带着心中也被掀起了涟漪。
心脏的巨响如同春日里震鸣的雷声,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心脏,希望这心跳声能稍微矜持一些。
是的,她铃木园子就是个无可救药的颜控啊!
苺谷朝音注意到了铃木园子,也认出了她。
毕竟是铃木财团的二小姐,又常常跟着家里的长辈一起在各种财经新闻和采访中亮相,他不认识才会比较奇怪。
既然是同时抵达,那么当然是女士优先。
苺谷朝音停下了脚步,礼貌地对铃木园子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铃木园子今天穿着的不怎么便于活动的高定鱼尾长裙,长长的香槟色裙摆拖在身后,连走路都只能是小碎步。
她脸一红,抓着好友的手慢慢吞吞地下了车,在经过苺谷朝音时已经恢复了铃木财团二小姐的端庄——当然是强撑着的。
“不如,”她微笑着说,“我们一起走吧?”
活了十七年,江户川柯南头一回知道铃木园子还有此等演技,实在大开眼界。
苺谷朝音礼貌的地点点头,目光一扫,准确地捕捉到了跟在铃木园子身后的江户川柯南。
虽然穿上了深蓝色的西服、又戴上了眼镜,但在苺谷朝音的眼中,这点伪装委实不算什么。
他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前几天顺手帮过忙的小孩。
“我记得是柯南,对吧?”苺谷朝音向来不吝啬于对小朋友释放自己的善意,“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江户川柯南抬起脸,大方地对苺谷朝音咧嘴一笑:“对呀,又见面了,好心的大哥哥。”
苺谷朝音笑着点点头,踩着红毯走进了酒店之中。
江户川柯南盯着那身穿着西服的、显的有些纤瘦的背影,心中一动。
他几乎立刻就紧张了起来,想要跟着苺谷朝音的脚步往里面走去,却猝不及防被铃木园子抓住了衣领。
“我有一个疑问。”铃木园子对他摆出了十分和蔼可亲的微笑,“什么叫又见面了?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在哪里见到的?”
“就是前几天,我不小心迷路了,所以就拜托假面超人哥哥带我回家了嘛。”江户川柯南眨巴着眼睛说。
“假面超人?”铃木园子嘀咕了一句,“噢——我知道了,是弥良的出道作米里亚吧?……啧,这种好事我怎么遇不到。”
“偶遇这种事情,那都是命运的机会啦。”毛利兰拍了拍好友的肩,“但是,你能看到弥良的机会不是也很多吗?不要在意啦,这一点上,已经胜过很多人了哦。”
铃木园子深以为然地点头。
“是啊,确实是命运的机会呢……有些神图也完全是因为命运给予的机会才能拍到,就比如……”
毛利兰无比顺畅地接话:“是是,就和你垂直入坑的那张神图一样。”
“这种命运的机会向来是不会留给粉丝的……之前还有个接头摄影师因为无意间拍下了弥良而名声大噪呢,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但是只看背影也能猜到绝对是弥良,粉丝怎么可能认不出自推的背影呢?虽然那组照片因为氛围感很唯美所以很有名,但是……”
铃木园子说到这里的时候撇了下嘴。
“不过,如果没有边上那个银色长发的男人就更好了……”
江户川柯南倏然抬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