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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作者:听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1章


    当舞台上的苺谷朝音出现的那一刻,就没有人在这种时候再去关注关系者席了。


    说到底,他们会来到这里只是因为一个人……只是因为苺谷朝音而已。


    名为弥良的偶像站在舞台中央的瞬间,便轻而易举地夺取了所有人的视线,没有人的目光不为他而停留。


    在自上而下落下的灯光之中,少年偶像垂下鸦羽般的长睫,抬手扶着唇边的耳麦,从唇齿之中溢出情人呢喃般朦胧的曲调。戴在耳廓中的耳返也是金色的,半透明的金色熠熠生辉,如同那双眼睛。


    银色音符耳坠因为他的动作而摇曳起来,让人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联想起寒冷的月光。


    舞台上并不只有苺谷朝音一个人而已——周围有着许多伴舞,他们簇拥着苺谷朝音,又在顷刻间散开,如同春日里被吹散的蒲公英。


    可即使舞台上的人再多,苺谷朝音也是毋庸置疑最耀眼的那一个。


    好像无论被多少人淹没其中,他都是天生的发光体,就算站在那里不动也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东京巨蛋内所有人的心脏都是为他而跳动的。


    第一首歌的热烈气氛感染了所有人,全场已经开始了整齐的打call。


    得益于关系者席优越的位置,坐在席间的人能十分轻易地将整个东京巨蛋纳入眼底——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是灿烂无匹、如同日光般华美的金色。金色的光点在昏暗的室内晃动挥舞,最终构成了由金色组成的光河,鎏金在光河中流淌。


    打call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几乎震耳欲聋,但关系者席上没人觉得这声音过分吵闹。


    即使是这个世界上对演唱会这种场合最不感兴趣的人,大概也难免会被这将近十万人炙热的感情给感染到吧?


    至少坐在座位上的松田阵平是这么觉得的。


    他没有再保持之前那样安稳靠在座椅上的姿势,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几乎是以正襟危坐的姿态在紧紧盯着那个耀眼的舞台,靘色的瞳孔之中清晰无比地倒映出那个绚烂光芒下夺目的身影。


    即使身在嘈杂的东京巨蛋现场,松田阵平也能听见自己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坐在他身后的萩原研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松田阵平茫然地回过头——他没听清萩原研二在说些什么,只能看见他的口型。


    想在将近十万人共同发出来的声音之中听清发小在说什么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萩原研二立刻就放弃了语言上的沟通,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了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低头一看。


    那是个被做成藤蔓和音符形状的应援手灯,手灯的手柄上还清晰地写了MiRa这个名字。


    松田阵平十分费解:他发小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


    他想了想,打开了手灯的开关——然后他就后悔了。


    这手灯的光芒根本不是一般的灯牌和应援棒能够比拟的,这玩意打开之后简直就像是个小型的太阳,夺目的金色光芒立刻便从他所在的地方源源发散开来,照亮了以他为中心的一小片地方。


    这光格外晃眼睛,就连周围区域的粉丝都不由自主地投来了目光。


    松田阵平嘴角一抽,当即就想把这么个晃眼睛的小太阳给关了。


    但在他摁下关闭开关前的短暂的一秒,舞台上的苺谷朝音好像也被这炫目的光芒吸引着看了过来。


    松田阵平的动作顿住了。


    站在舞台上的少年偶像于璨烂的光中看了过来,从他的应援手灯之中绽放的那一点金色的光芒如同摇曳的光斑,落入他的眼睛之中。


    ——确实足够显眼。


    关系者席本来就是苺谷朝音站在舞台上时能轻易看到的区域,那一块原本是一片漆黑,突然亮起的耀眼的金色光芒也就理所当然的格外显眼了。


    苺谷朝音的目光立刻就被这突然亮起来的光吸引了,下意识看了过去——其实隔着这么远,他根本看不清松田阵平的脸。但从光芒散发的位置,他能精准地判断出那是松田阵平所在的位置。


    他毫不掩饰地在舞台上露出了大笑的表情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指向了松田阵平。


    那是个开枪的手势。


    舞台两边悬挂的巨大的LED大屏幕上同步显现出了画面来——在炫目的光照之中,少年偶像朝着斜前方的位置比出了开枪的姿态,一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只露出了如同剪裁了一片阳光的右瞳……他专注地凝望着松田阵平所在的方向,然后开出了一枪。


    在那一瞬间,松田阵平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炸开来的声音。


    像是夏日祭的烟花突然绽放,目之所及的整个世界都因为烟花而变得五彩斑斓。


    这像是他的错觉,可同时也不是错觉……因为在苺谷朝音开枪的那一刻,全场立刻爆发了排山倒海般的尖叫声。


    不少人下意识地朝着苺谷朝音开枪的地方看过来,然后准确地捕捉到了他注视的位置,那是关系者席。


    靠的近的人尖叫声更大声了,她们能清楚地看到举着应援手灯的人是松田阵平。


    吉川葵手中握着的望远镜差点拿不稳了,她顿时激动起来,忍不住去晃坐在她身边的堀田真理惠,“你看!你快看!专属饭撒!这跟官宣有什么区别?!”


    堀田真理惠被她晃得头晕,只能露出自己丑恶的嫉妒嘴脸来:“哈哈,想什么呢你,真嫂子都是藏着掖着的,这种的那叫做挡箭牌,营业罢了!”


    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欢呼声和尖叫声中,吉川葵根本没听清,她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她cp是真的!


    有的人为这尖叫高兴,有的人满脸不爽。


    降谷零心说松田这家伙真是来看演唱会的连应援手灯这种东西都有?


    坐他边上的琴酒脸上没什么表情——打他在这个位置坐下开始,他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但此时的气压显而易见地低了半截。


    他下意识地抗拒这么多人一起看过来的视线,即使看的不是他也会让他觉得异常不适……这是当然的,哪个杀手能适应被数万人一起看过来?


    边上那个警察更是个令人心烦的爱现的家伙。


    爱现的家伙本人在短暂的呆滞之后,立刻关闭了手中的手灯。如同小太阳的光立刻便熄灭了,连带着他被照亮的脸也隐藏了昏暗之中,只有坐在他身后的萩原研二能隐隐约约看见发小耳后的那一点红。


    萩原研二心说不愧是我!


    这个只对松田阵平的专属饭撒一闪而逝,很快连舞台上的灯光都变得黯淡了下来,这是切下一首歌的中场时间,隐约能看到大批的工作人员登上舞台,正在重新布置舞美。


    在这个观众们都稍微停歇下来的空隙里,位于第三排的伏特加的起身了——他起身的瞬间,站在最后面的两个保镖紧张了一下,目光立刻投向了伏特加。


    伏特加注意到了这种目光,侧过头冷冷地和他们对视了一眼。保镖们被这个大块头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煞气镇住了,一时间又有些惊疑不定……因为伏特加还戴着墨镜。


    他们一边警惕,一边心说这哪来的家伙在演唱会装逼?这黑黢黢的地方还戴个墨镜到底能看清什么?


    伏特加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分辨出来这俩人是明显的保镖打扮之后就没再在意了,沿着楼梯走道摸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从降谷零的面前经过,最后弯腰停在了琴酒的面前。


    “大哥,”伏特加说,“现在走么?”


    琴酒没说话,但目光偏转,盯住了他。


    而就在这一瞬间——舞台上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伏特加和琴酒同时看了过去。


    舞台上的置景极其富有春日的气息,玻璃的地面下亮着盈盈的春日湖水,碧波荡漾,巨大的杨柳枝条在风中漂浮,空气中如同羽毛般的杨柳纷纷扬扬地落下,金子般的阳光从高空坠落,这一方小小的舞台像是提前拥有了初春。


    但舞台上空空荡荡,分明音乐的前奏已经响起开来,但却没有苺谷朝音的影子,粉丝们发出了潮水般疑惑的声音。


    下一刻,这些声音便收敛了。


    藤蔓构成的花环从天而降缓缓落下,翠绿的藤蔓间是盛放的白色的小花,那是名为忍冬的花朵,在忍耐过寒冷的冬日之后,在初春的阳光下悄然开放。


    现场只安静了瞬间,随之响起的便是尖叫的声音——因为那藤蔓和忍冬构成的花环上,坐着一个人影。


    是苺谷朝音。


    他坐在藤蔓之中,手中握着手麦,少年清澈柔软的声音便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像是在湖水边拨动了竖琴的琴弦,空灵的乐声一声一声如同水波纹的涟漪一般蔓延开来,最后只剩下带着低柔韵味的尾音。


    少年偶像同样穿着十分富有春日气息的服装,衣服看起来是丝绸的质地,颜色是很微妙的薄绿,如同画家精心调配出来的最符合春日的颜色,湖水般的绿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有着水波一般潋滟多变的颜色,从袖口和腰间垂落而下的飘带在空中旋转纠缠,含着暧昧的缱绻之意。


    这一刻的苺谷朝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似乎他就是这寒冬之中降临的春日本身。


    就连伏特加这种只对女子偶像感兴趣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舞台上的梅洛确实很有魅力,只要站在舞台上,他能轻而易举地夺取任何人的目光。


    他短暂地被这种光芒吸引了,但很快便从沉沦之中清醒了过来,再度看向琴酒。


    “大哥,您说的不是就看一首歌么,”伏特加又说了一次,“您是打算现在走,还是等会儿?”


    这次演唱会,本来琴酒是没打算来的——至少伏特加在试探过后得到了琴酒的冷淡回应,下意识便这么认为了。


    但是为了大哥大嫂的幸福和爱情,伏特加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劝说大哥成功,让琴酒勉为其难地来到了演唱会的现场。


    虽然琴酒说的是只有一首歌的时间可以浪费,但好歹让大嫂知道大哥来看过不就好了!


    对大哥十分忠心的伏特加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第一首歌结束的空隙之中,严格地遵循着琴酒之前所说的话,摸着黑来到了大哥的面前。


    琴酒盯着伏特加戴着墨镜的那张脸,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令人烦躁和无力的感觉。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边上的北贵志就开口了。


    “既然如此,不如还是先去忙吧?”北贵志十分虚伪地说,“毕竟组织需要嘛,得多为组织奉献才行,至于弥良的演唱会……那也不是很重要的啊,对吧?”


    他当然希望琴酒和伏特加可以一起打包滚蛋了,最好再带上波本一起走人,但很可惜那两个人不是一路的,就算走也不会一起……但无所谓,走一个琴酒也挺好的。


    可惜北贵志毕竟不是专业的卧底,没有受到过演技方面的培训,这浮于表面的演技一下子就暴露了他心中送瘟神一般的欣喜。


    琴酒对他冷笑了一声:“我的行程,需要你过问吗?”


    面对琴酒的威慑,北贵志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血条厚度,悻悻地闭了嘴。


    琴酒这时才冷冷地看了伏特加一眼。


    伏特加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挠着头回了座位。


    没了前面这个硕大又愚蠢的遮挡物,琴酒这才缓缓靠回了座位上。


    他双手交叠着,注视着舞台上正在歌唱的少年。


    春日的曲调走到了尾声,代表着春日气息的绿色与金色的灯光陡然一变,在瞬息之中变成了血腥靡丽的深红,而舞台上巨大的杨柳也轰然倒塌,背后的那块LED屏幕立刻变成了满目疮痍的景象。


    苺谷朝音身上的打歌服是十分简单的衬衫和长裤,浅色系的衣服在深红的灯光下也随之显现成了绯红。


    他随手将手麦扔掉,抬手从绑在大腿上的皮带中拔出了一把枪。


    琴酒认了出来,那是一把银色的伯莱塔。


    银色的伯莱塔在少年的指尖旋转翩飞,如同蝴蝶一般轻盈。他握住银色的枪,似笑非笑地将枪口对准了正前方。


    大屏幕上切出了正中央的机位,苺谷朝音的黑发在靡丽的红色光照下显得有些凌乱,可黑发下的那双眼睛格外灿烂耀眼,原本眉眼之间的温和在这一瞬间悄然流去,那双瑰丽的眼中只剩下了慑人的光,有着流畅线条的银色伯莱塔的枪身倒映出一点相得益彰的金与绿。


    琴酒长久地注视着大屏幕上的这一幕,忽然抬手掩住了唇角。


    *


    朝日之音整场演唱会的时间在两个小时左右。


    在全场大合照的环节结束后,琴酒和伏特加就先行离开了,他确实没有耐心在这种如芒在背的场合下待很久。


    除了他们,其他人倒是从一而终地看完了苺谷朝音的整场演唱会。


    最后一首返场也已经唱完,苺谷朝音从舞台上退场了,但观众席上的粉丝们没有立刻就离开。


    不知道是谁开始先起的头,声音一点点变大,最后全场的粉丝们都在唱着同一首歌……那是苺谷朝音出道后发布的第一支单曲,他在很多有Live的场合都会先唱这首歌,所以粉丝们也基本上都会唱这一首歌。


    泽田弘树坐在关系者席之中,他的目之所及全是灿烂如同阳光的金色海洋,耳边是全场大合唱的悠扬曲调,或许有些人五音不全、有些人天生就拥有优美的歌声,但这无数道声音汇聚在一起,成为了爱意的呐喊。


    就连他这个非粉的人都因为现场这热烈的氛围而感染了。


    但演唱会已经结束,属于他的场合要开始了。


    泽田弘树缓缓舒出一口气,努力地想要抑制胸腔之中狂跳的心脏,砰砰的声音大到他即使处在十万人的歌声之中也能清晰地听见。


    他闭了闭眼睛才睁开,在全场的大合唱结束、东京巨蛋的灯光重新亮起之后,才跟随着粉丝大部队一起从坐席上起身,慢吞吞地让自己淹没在人流之中,跟随着粉丝们一起从出口离开。


    为了保证秩序,这是单向的出口,并且在门口设置了闸门,只能一个一个地从闸门过去,不能一口气直接涌出去。


    泽田弘树选择了人最多的那个出口。


    对于一般的十岁孩子来说,泽田弘树的身高是正常、又稍微偏矮一点点的,至少处在这些基本上都是成年人、又或者初高中生之中时是想的那个不起眼的,不注意看的话几乎相当于消失在人群之中了。


    在跟随着粉丝人群一点一点向前方挪动的时候,泽田弘树正在心中再次模拟着自己的逃跑计划——在从出口离开的时候,他会立刻让保镖的手机爆炸自燃,引火烧身的保镖必然自顾不暇,而那短暂的、没有注意到他的瞬间,就是他藏在大批人群之中逃跑的最好机会。


    出口的闸道一点一点逼近了。


    泽田弘树不打算等到出闸再进行这个计划。


    因为高度紧张,他手心隐隐约约地渗出了一点汗来。


    在数度深呼吸之后,泽田弘树在和诺亚方舟的对话框中敲下了一行字。


    [五秒钟之后,引爆手机。]


    诺亚方舟立刻回复了。


    [好的。]


    泽田弘树立刻将手机收了起来,放进了口袋之中。


    倒数开始了。


    5。


    整个东京巨蛋的平面图他都记在脑海之中,绝对不会有丝毫的错漏。


    4。


    他清楚地通过诺亚方舟利用废弃的煤炉账号购买的服装的交易地点,那个储物柜距离这里并不远,而他已经想好了至少三条前往储物柜的路线。


    3。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引爆手机之后的空隙之中逃走,只要避开了保镖,那么他就相当于获得自由。


    2。


    泽田弘树用隐晦的目光扫过了人群。确认排队的秩序之后,他隐隐松了口气。


    虽然很想逃跑,但泽田弘树还不至于做出为了自己能够逃跑就伤害其他人的事情来。诺亚方舟利用算力过载,可以让手机中的元件过热自燃,从而让手机产生爆炸——但那毕竟只是个小小的手机,放在口袋中的手机爆炸不会影响到其他人,但燃烧的火却切切实实地能让保安自顾不暇。


    1。


    泽田弘树不动声色地拉远了和保镖之间的距离,以免自己被火给波及。


    倒数归零的那一刻,放在保镖衣服口袋之中的手机倏然爆炸了,燃烧的一小团火光绽放在并不算太明亮的通道之中,爆炸的巨响让人群短暂地安静了瞬间。


    忽然的爆炸打了两个保镖一个猝不及防,两人根本没有预料过这种情况会发生,极近距离下产生的爆炸烧灭了衣物,侧腹上立刻就产生了剧烈的痛楚,随之而来的是燃烧起来的黑色西服。


    人群在安静了瞬间之后,立刻爆发了惊恐的尖叫:“有炸弹?!”


    这一声惊呼立刻点燃了人群的恐惧,所有人都在往前方出口拥挤,趁着这个瞬间,泽田弘树一矮身,直接弯腰钻过了闸道。


    瘦小的孩子在出闸的瞬间便被淹没在人群之中,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那样无影无踪。


    自顾不暇的保镖在那一瞬间只注意到了自己身体上燃烧的火,剧烈的痛楚完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视觉在数秒之中出现了真空——等他们在拥挤的人群之中艰难地扑灭这一点星火,才茫然地发现……要保护的目标消失了。


    泽田弘树的失踪立刻让保镖紧张了起来,这时候完全顾不上排队的秩序了,十分粗暴地直接翻跃过闸机,便在一片骂声之中蛮横地冲出了出口的通道。


    可演唱会结束之后已经是晚上,四面八方的出口之中不断涌现出离场的人群……东京巨蛋周围的广场上至少有数万人的聚集。


    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他们要上哪里去找泽田弘树?


    脱离了保镖视线的泽田弘树彻底松了口气。


    他全程都让自己走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借用这些粉丝们的身体来为自己掩护,所以才顺利地离开了东京巨蛋所在的广场。


    离开这个区域之后,泽田弘树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街道上随处可见的监控摄像头,缓缓退后几步,换了个方向——之前获得的周边监控分布图还是有不准确的地方,这一块区域的监控摄像头多到有些离奇的地步,就算他有诺亚方舟,也没法保证能修改每一个摄像头中拍到的录像。


    为了不被托马斯·辛德勒找到,避开监控摄像头是绝对有必要的。


    但调转方向让他从人群之中脱离了,不远处正在扫视人群的保镖立刻发现了那个一闪而逝的身影,拔腿追了上来。


    耳机之中诺亚方舟的电子音响起,“保镖已经发现了,正在追上来,你们之间的直线距离正在缩短,一百三十七米……八十二米……六十七米……”


    随着诺亚方舟的每一次播报,泽田弘树的心口便狠狠颤动一下。


    他退入建筑物的阴影之中,埋头加快了脚步。


    但他没注意到身边的一扇玻璃门悄然开启,伸出了一双手——那双手将他拉入了门缝之中。


    泽田弘树倏然瞪大了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那双手轻柔地搭在他的颈间,又捂住了他的嘴唇,让他没法大声呼喊。


    在昏暗的室内,泽田弘树轻轻颤抖了一下,感觉到了从耳后拂过的温热的呼吸,夹杂着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嘘,”他听见了含着笑意的声音,“你被绑架了。”


    第152章


    泽田弘树心头猛然一跳,原本便因为逃跑而惴惴不安的心立刻便变得紊乱了起来。


    绑架——这个词语一旦出现,任何人都知道这其中代表的危险性。


    和这个词伴随着而来的,通常来说都是恶性案件……极高的赎金、或者撕票,即使付出了赎金也不乏直接被绑匪残忍杀死的人质。


    现在,他沦为了最没有反抗能力的那种人质,不足十岁的孩子和成年人天然有着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更何况是泽田弘树这种不怎么运动的技术宅。


    他能听出来绑匪的声音很年轻,是介乎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清亮的嗓音。而这嗓音微微压低了,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气息于近在咫尺的耳边响起……可泽田弘树却觉得毛骨悚然。


    黑暗的室内和光纤加重了这种未知的恐惧,“绑匪”这个存在是完全预料之外的。


    而下一秒,他原本戴在耳中用来听诺亚方舟指令的无线耳麦也被身后的绑匪用指尖轻柔地摘了下来。


    失去了诺亚方舟的支持,现在的泽田弘树确实可以称得上是走投无路了。


    ——假设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绑匪的话。


    泽田弘树毕竟是在托马斯·辛德勒看管下还敢胆大包天策划逃跑的人,最开始升到顶峰的恐惧被他压下去之后,理智立刻占据了优势。


    他很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被绑匪捂住了唇,根本无法出声,只能伸手,试图让绑匪的手稍微松开一点……但这个动作也立刻就被制止了。


    “别动。”


    绑匪警告了他,而在那同时他感觉到了腰间一凉……有什么坚硬的金属物品抵在了他的腰上。


    枪?


    但除了对危险物品产生的恐惧之外,泽田弘树在这一瞬间还有些惊疑不定——他不是对声音特别敏感的人,但大概没有人会听错连着听了两个小时、印象无比深刻的声音吧?


    在没有刻意压低之后,原本属于苺谷朝音自身的音色便一览无余了,足够让泽田弘树猜出身后这个绑匪是谁。


    ——弥良。


    偶像弥良。


    大概是这个猜测本身就充满了令人震惊和不解的不靠谱,泽田弘树一时间不太敢确认。


    毕竟那是弥良——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是这位当红偶像别有所图的。


    可如果用上了枪,那么这就不会是简简单单的开玩笑了,而是货真价实的、真正凶残的绑架。


    如果只说单纯的收入,作为目前演艺圈顶流的弥良有着相当可怕的吸金能力……谁让他的粉丝群体大多数都是乐意为他花钱、并且是花大钱的存在呢?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辛德勒公司也不会将弥良列为《夜的终章》代言人的第一选择了。


    而弥良作为当红偶像,甚至才满20岁不久,正处于一生之中最好的年纪,完全不像托马斯·辛德勒之前忽悠的客户平贺正明一样渴望长生。


    有钱有颜又年轻,这样的偶像绑架他这个只在电脑技术上出色的天才有什么用?


    图什么?


    难道是要他入侵到对家公司的电脑里帮忙删黑料吗?


    就在泽田弘树谨慎地思考着苺谷朝音的动机的时候,保镖重叠在一起的、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了。


    泽田弘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睁大了眼睛,注视着玻璃门外。


    这里并不是开放区域,玻璃门内部是一片漆黑的、已经停止营业的商店,任何人路过都会认为这种打烊的店铺已经落了锁,几乎不会往里面再看一眼。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两个满脸黑灰、看起来十分狼狈的保镖甚至没往边上漆黑的商店里看一眼,互相交谈着路过了这片黑暗的死角。


    “到底去哪里了?明明是往这边走的啊!”


    “一个小孩子能跑多远……”


    “如果找不回来,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必须抓紧。”


    随着交谈的声音逐渐远去,连脚步声也慢慢消失了。


    直到这个时候,苺谷朝音才稍微松开了一点捂住泽田弘树嘴巴的手。


    被他禁锢住的天才少年没有立刻回头,大概是不想让他这个绑匪知道自己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你绑架我,想要的是钱吗?”


    泽田弘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他毕竟年纪小、也没多少阅历,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学校就是自己的房间之中度过,即使再如何想要努力冷静,可声音中还是带着点颤抖。


    苺谷朝音心中升起来了一点恶趣味——他观察着泽田弘树说话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就想逗一逗小孩。


    “差不多吧,”他模棱两可的回答,“不然我为什么大费周章地绑架你呢?”


    这也不算是撒谎,毕竟苺谷朝音一开始就是策划的绑架,只能说泽田弘树的行动让他的绑架计划稍微变得轻松了一点。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得到了苺谷朝音的回答,泽田弘树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没有像一般的孩子那样因为恐惧而大吵大闹。超高的智商带给了他不合年龄的成熟,虽然恐惧,但他努力地开始了谈判。


    “我现在没有钱,即使你绑架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苺谷朝音摇摇头:“不,你当然没有钱,但我想辛德勒公司的社长是有钱支付一笔高额的赎金的……这笔赎金的金额会高到世界上九成的人都心动的地步吧。”


    “但那只是一笔钱而已,如果你调查地更清楚,就会明白我的养父的个性……他不是一个会容忍自己遭受威胁的人,就算你获得了一时的好处,但他总有办法连本带利地拿回这些钱。”


    苺谷朝音轻轻地笑了一声,这在泽田弘树听来更像是轻蔑和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


    “但是——如果你真的需要钱,那么即使不用我当人质,我也能为你赚钱,甚至是堪比托马斯·辛德勒所有财富的钱。”


    少年偶像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兴趣,“说说看。”


    “我很聪明。”泽田弘树强调,“这才是我的养父看重我、培养我的原因。如果他愿意付出高额的赎金,那么也只能是为了我的头脑。因为我很聪明,能为辛德勒公司研发最前沿、最领先的技术,为他创造源源不断的财富,所以他重视我。”


    他顿了顿,没得到苺谷朝音的回应,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能为辛德勒公司做到的,同样能为你做到。我想,源源不断的金钱和一锤子买卖相比,应该是前者更具有吸引力吧?”


    苺谷朝音十分赞同地开口:“确实,你说的很有道理。”


    察觉到这位绑匪态度上的松懈,泽田弘树在短暂思考了几秒之后,决定自己可以进行一些更加大胆的试探——反正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怎样都没差。


    “只是我不明白,明明你已经拥有的很多了,为什么要选择铤而走险绑架我?”泽田弘树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弥良先生。”


    但出乎他的意料,身后的绑匪好像并不为此感到惊讶,反而饶有兴味地说:“诶?被发现了?”


    禁锢在他腰间的力量骤然松开了,但泽田弘树没有抓住这个瞬间进行莽撞的逃离——开玩笑,他怎么可能跑得过苺谷朝音?那种莽撞的行为说不定会激起对方的怒气,他不会作出这种不理智的尝试。


    这份禁锢力量的消失在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是一种默许。


    泽田弘树提着心慢慢转过身去——这时候他才愕然地发现,抵在他腰间的冰冷金属物不是他以为的枪,而是一支手麦。


    绑匪穿着黑色的棒球服和长裤,他戴着棒球帽,甚至脸上也戴着黑色的口罩,棒球帽在压低之后遮挡住了那双眼睛。


    而在泽田弘树的注视之下,少年抬手压住了帽檐,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灿烂无匹、如同剪裁了一片阳光,将之用树脂凝固在春日之中眼睛华美而耀眼,在昏暗之中熠熠生辉。


    泽田弘树迟疑了几秒,才茫然地说:“……绑匪?”


    “确实是绑匪,”苺谷朝音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但我另有所图。”


    泽田弘树看见苺谷朝音在黑暗之中对自己伸出了手……下一秒,他便失去了意识。


    眼皮很快就沉重地合拢了,堕入黑暗之中沉睡的孩子软绵绵地落入怀中。


    苺谷朝音刚将泽田弘树抱在怀里,身后的门便打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降谷零。


    降谷零和他穿着差不多的服装,全黑还遮脸的装束让他和苺谷朝音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甚至手上还戴着作案用的手套。


    苺谷朝音没惊讶降谷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如说这位警校时最优秀的同期本身就是他的同伙。


    “搞定了?”苺谷朝音问。


    降谷零轻轻颔首:“当然。”


    他没去干别的,而是去解决了那两个保镖。


    伪装成粉丝的协助人十分友善地给出了错误的线索,引导着两个保镖走进了错误的巷子。而在那个黑暗的巷子之中,降谷零毫不留情地暴起出手,在两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抢先一步将两个人给揍昏了。


    为了保证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降谷零还留下来用剪报拼接成的字条,大意是“你家孩子被我绑架了,想要他活命就准备好一亿美金的赎金”。


    至于这个绑架计划为什么能这么成功、这么巧合、这么恰好地逮到想逃跑的泽田弘树……


    降谷零抬手,从昏睡过去的泽田弘树的衣角拿下来了一枚有些凹凸不平的贴纸。


    他捏着这枚贴纸追踪器,在昏暗的光照下看了两眼,“这个追踪器倒是确实挺好用的。”


    能准确的找到泽田弘树当然是科技的力量。


    降谷零之前在定做发信器的时候,顺便也找那位科学家定制了一批简易的定位器,做成了易于使用的纽扣贴纸的样式。


    这批东西他送了点给苺谷朝音,而考虑到这东西在追踪上能起到的便利作用,他又转赠了一部分给白马探……然后白马探在推理出泽田弘树的逃跑倾向之后,便悄悄地将贴纸发信器粘在了衣角。


    “确实,”苺谷朝音点点头,“下次让那位发明家多做点。”


    降谷零笑了笑,“然后顺理成章让你花我们警察厅的公安活动经费吗?”


    苺谷朝音单手揽着泽田弘树的腰,让孩子能够伏在他的肩上,空出来的那只手则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


    他虚情假意地说:“大家都是公安,就不要分的这么清了。”


    *


    等泽田弘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他茫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捂着有些酸痛的后颈打量着这个房间——很典型的公寓住宅,只是屋内的家具有些简陋,像是毛坯风。


    察觉到他醒来的动静,苺谷朝音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冲泽田弘树微微一笑。


    “你醒了,正好来吃早餐。”


    少年偶像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初晨的阳光,温暖又美好。


    他手上的托盘中放着的是几块切好的三明治、煎蛋吐司和一杯热牛奶,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居家,温和而毫无攻击性。


    ——和昨天的嘴脸完全不同。


    泽田弘树没想到一个人变脸能这么快,揪着被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茫然地回答:“……好的?”


    苺谷朝音将餐盘放在了房间内的矮几上,泽田弘树踌躇了一会儿,才犹豫着下了床,跪坐在矮几前。


    “这里是哪里?”他谨慎地问。


    不过数秒的时间之中,泽田弘树就已经理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首先,他确实被绑架了,虽然绑匪的态度十分轻佻,他也没有被五花大绑,但被限制人身自由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身上的通讯设备、提前准备好的金钱也都被收走了,就算他现在想办法逃出去也不一定能生存下来……毕竟其他人逃离之后还能回家,他却不能回到辛德勒公司,即使回去,他也有可能会在某一天迎来死亡。


    对他实施绑架的人看起来并不打算利用他从托马斯·辛德勒那里获取高额的赎金,反而对他本人十分友善。


    这是让他更担心的情况。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弥良十分清楚他的能力和作用,甚至可能知道他正在开发的划时代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


    不说别的,唯独诺亚方舟,泽田弘树是绝对不想交给任何心怀不轨的人的。他对这个完全由自己创造出的生命——人工智能当然算的上是电子生命——抱有着相当高的期待。


    他希望诺亚方舟能在学习之后成长为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那个时候,重塑整个国家的机会就将到来。


    可这个让国家重生的机会,他并不放心交给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苺谷朝音没有立刻回答泽田弘树的问题,而是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摆在矮几上的那几碟子早餐。


    和苺谷朝音僵持了几秒之后,泽田弘树选择了小事上的顺从。他舔了舔冬日里因为干燥而有些龟裂的嘴唇,拿起盛了牛奶的玻璃杯,慢慢地抿了一口。


    浓郁的奶味自舌尖弥漫开来之后,他首先尝到的是甜味——加热过的牛奶里大概是放了蜂蜜。


    甜味确实能抚慰人低落的心情,但泽天弘树现在这个被绑架的情况显然是种例外,再浓郁的甜味都没法让他真正安定下来。


    即使绑匪看起来十分温柔善良,难道就能改变本质上是个犯罪分子的事实吗?


    “如你所见,你现在正在一个公寓里。”推门走进来的降谷零回答了泽天弘树的问题,“放心,还在东京。”


    “……”泽田弘树沉默了。


    被你们关在这里,他一点都不能安心!


    他看了一眼降谷零——这金发黑皮的颜色搭配实在过于显眼,泽田弘树不可能忘掉。他记得很清楚,就在数个小时之前,这个人就和他一起坐在关系者席上观看演唱会。


    但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是苺谷朝音的同伙。


    这也说明……对他的绑架也许从赠送演唱会门票开始就早有预谋。


    他以为这是自己逃离的机会,可实际上只是乖乖走进了另一帮人血腥的陷阱之中。


    “你们想做什么?”泽田弘树酝酿了一会儿,将这句话换了种说法,“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


    虽说是绑架,但他看的出来,这两个人都没有要向托马斯·辛德勒勒索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个绑架是冲着他本人来的。


    泽田弘树对自己的特别之处心知肚明,能冲着他来的,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为了他的脑子。


    苺谷朝音反问他:“应该说,你想做些什么?”


    泽天弘树一呆,有些茫然地重复着这句话:“我……我想做些什么?”


    他想做的事情当然有很多。


    他希望自己研发的DNA追踪系统能够广泛运用、为大家提供便利,希望他创造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能够成长起来,然后重塑这个国家,希望重生之后的国家远胜于他所处的这个死气沉沉的时代……可其实不止是这样而已。


    他想活下去,想创造更多东西,而不是成为被驯化奴役的研发机器。


    否则,他也不会选择逃跑。


    泽田弘树沉默很久才低声说,“现在是我可以做选择的时候吗?”


    “当然。”苺谷朝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你不喜欢辛德勒社长,所以想要逃离他,是吗?”


    这不是什么需要掩饰的秘密,所以泽天弘树痛快地点了点头。


    “我们不需要你做些什么,”降谷零淡淡地说,“至少现在不需要。”


    泽田弘树确实是个天才——但这也是个才十岁大,甚至没到能为刑事责任负责年龄的孩子,公安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强迫一个孩子做自己的协助人。


    当然,也不希望他在托马斯·辛德勒的压迫下继续那些让他不情愿的、危险的研究。


    这让泽天弘树更加茫然了:“什么意思?那你们……”


    “在日本生活吧,”苺谷朝音对他轻轻颔首,“你可以试试和同龄人一样去上学。”


    “首先,我已经从麻省理工拿到了研究生的学位,”泽田弘树冷静地指出,“其次……托马斯·辛德勒不会让我就这么安稳地在日本生活的,你们不明白他的能量有多大。”


    而且,他也不相信这两位绑匪这么好心,把他绑架出来只是为了让他能脱离托马斯·辛德勒,然后重新开始生活。


    假设苺谷朝音和降谷零只是普通的绑匪,那么他们当然没法和托马斯·辛德勒这样人脉极广的富商抗衡。


    但他们是公安,能调动的是整个国家机器的力量,托马斯·辛德勒说到底也只是别国的一个富有的商人,他怎么可能和公安对抗?


    降谷零微微笑了一下:“那边你不用担心,辛德勒社长大概自身难保了。”


    想让托马斯·辛德勒自顾不暇很容易……他私下里当然不是没干过脏事,甚至手上还有人命,而在美国本土的辛德勒公司在税务上也不是真的就那么干净。凭借公安的能量,拿到一些证据并不难,别说美国国税局了,就是FBI都够他麻烦缠身,没空留在日本处理泽天弘树的事情了。


    苺谷朝音想了想才说,“但你的抚养权还在托马斯·辛德勒的手上,除非他死了或者进监狱,你的抚养权才有能重新转移给你的生父,樫村忠彬先生。而在那之前,你需要换个身份在日本生活,当然,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的。”


    “换个身份,你需要和同龄人一样普通地上学。我知道你有在进行的研究,如果你有需要,我们会为你提供最好的设备,但那当然是有条件的……如果你有最新的发明,希望能够支持我们使用。”降谷零微微笑了一下,“你的新身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点头,马上就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巧之又巧,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再次被推开了——这次走进来的是风见裕也。


    穿着灰色西装的青年神色肃穆,他按掉了正在和降谷零通话中的手机,坐在了矮几前,严丝不苟地对泽天弘树进行自我介绍:“我是风见,接下来,我会是你的‘监护人’。”


    泽田弘树没有回答。


    直到苺谷朝音将他的手机和U盘一起拿了出来,重新交还给他。泽田弘树一怔,迟疑着接过手机,打开了聊天框……一个文字泡出现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早安,弘树,你还好吗?]


    文字泡显现了瞬间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但在读清在这寥寥数语之后,他的心骤然安定了下来。


    “我可以答应,应该说,我没有说不的权利吧?”泽田弘树平静地开口,“但我也有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苺谷朝音和降谷零十分默契地一齐看向风见裕也,风见裕也一呆,而后立刻福至心灵,从灰色西服的内袋之中摸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他将黑色皮革质地的警官证打开来放在桌面上,金色的樱花徽章在光照下熠熠生辉,流动着耀眼的光芒。


    风见裕也郑重地开口:“我是公安警察,风见裕也。”


    泽田弘树这次才真的有些惊讶——但这似乎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能在日本本土对托马斯·辛德勒毫不在乎、又能随意给他伪造身份档案的人,除了警察还能是什么?


    哪怕对这个国家的未来再不信任、对某些黑暗心知肚明,但在看到那枚樱花徽章的瞬间,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点安心。


    泽田弘树在心中松了口气,然后才看向降谷零和苺谷朝音。


    “你们也是公安吗?”


    “不,我们不是。”降谷零斩钉截铁地回答。


    苺谷朝音说谎完全不眨眼:“我们只是这位风见警官的协助人而已。”


    风见裕也沉默两秒,昧着良心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第153章


    作为能在这个年纪就在麻省理工拿到研究生学位的人,泽田弘树的智商毋庸置疑。


    而小孩子在观言察色的直觉方面往往要更强一些……至少他在这一刻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一点面前这三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但泽田弘树没把自己心中产生的那一点点疑惑说出口。


    主要是即使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在现在这个时候很难有立场说拒绝,虽然面前这些人自称是公安和公安的的协助人,但给他的选择也只有一种——由不得他。


    现在的泽田弘树很难毫无戒心地对其他人满怀信任,即使对方是理论上来说绝对守序善良的警察。


    “我明白了。”泽田弘树干脆地点头,“我会按照你们所说的去做的……新身份,没错吧?”


    风见裕也也点点头,“没错,你会有新的身份,暂时你需要现在我的监护下隐秘地生活一段时间……但这些时间不会太长,等辛德勒社长回到美国,他就没什么机会再继续在日本寻找你了。”


    泽田弘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手机——毫无疑问,他的手机是可以联网的,否则诺亚方舟也不会这么快就发来消息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那个问题:“你们不担心我联系别人么?”


    苺谷朝音很轻地笑了一声,他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来,只对他微微弯了弯那双璀璨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睛……在这样的近距离下,即使是泽田弘树这样对外表并不敏感的人,也完全体会到了那份令人惊心动魄的、绝对客观存在的美,这让整个房间瞬间变得熠熠生辉了。


    有着昳丽面容的少年偶像单手托住了弧度优美的下颌,态度温柔地说:“不,你不会的。”


    当然不会——泽田弘树能联系谁?


    在明知道有公安警察的势力插手的情况下,就算是求助托马斯·辛德勒也没什么作用,毕竟这里是日本,要是能让这么个外国企业家作威作福、踩在公安的头上,那全体公安就可以排着队切腹谢罪了。


    更何况,以泽田弘树本人对托马斯·辛德勒的抗拒,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去找这位虚伪的养父的。


    而除了托马斯·辛德勒,泽田弘树几乎没什么能求助的人……生父樫村忠彬?算了吧,这是个更加可能被公安影响到的人。


    在这两位“父亲”之外,泽田弘树在日本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人,从他独自策划逃跑计划、甚至打算在逃跑后独自生活就能看的出来了。


    思索了几秒之后,泽田弘树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对于眼前这些公安来说很愚蠢的问题——因为他的潜意识之中,只要拿到了能够联网的工具,他就不是没有任何能力、只能受人摆布的孩子了。


    因为他有诺亚方舟。


    即使诺亚方舟还没能进行很好的学习和训练,发挥不出他设想之中的最好的能力,但说到底,那也是一个划时代的人工智能。


    泽田弘树知道自己拥有一个人工智能作为帮手,可苺谷朝音、降谷零和风见裕也是并不知道的——因为在平贺正明的资料和他们调查得到的情报之中,诺亚方舟仍然在研发中,尚未真正诞生。


    他们没人怀疑这件事,因为说到底,以现在的科技水平的发展,几乎不可能诞生真正的人工智能,那是绝对的超越整个时代的发明,而这样的发明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诞生?就算目前已经有了雏形,想真正实现大概也是在很远的未来之后。


    更何况主导者还是泽田弘树这样的孩子。


    苺谷朝音并不轻视天才,毕竟正在为那位先生研究神秘药物的宫野志保也是天才,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她就完成了博士学业,独立开始领导组织最重要的研究项目,虽然还没有取得完全的成果,但已经有了一些进步……从这个方向上考量,认为泽田弘树已经有了一些进展、但没有完全获得成果,是十分理所当然的。


    泽田弘树也没有要对他们暴露出诺亚方舟这个存在的打算——至少现在没有。


    他需要时间,诺亚方舟也需要时间学习,借此成长为真正的人工智能。这么看来,接受公安的安排,用新的身份生活一段时间,直到托马斯·辛德勒失去对他的抚养权控制的时候……到了那时,就是诺亚方舟完成学习,成为真正能够操纵世界的人工智能的时候。


    在心中简单地为时间作出安排之后,泽田弘树悄悄松了口气。


    降谷零看了一眼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对上司的眼神心领神会,立刻便正色起来,清了清嗓子之后开口询问:“另外,我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东西……可以吗?”


    为了照顾孩子的心情,他贴心地进行了询问。


    泽田弘树谨慎地开口:“如果只是问的话……我只能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们。虽然我为辛德勒社长研发一下新的技术,但我并不参与辛德勒公司的事务,而且我的年纪……所以……”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是想问辛德勒公司的事情,那么他知道的就很有限了。


    这时候能让公安特地问他的,当然只能是和辛德勒公司有关的事情了。


    泽田弘树的说法并不是撒谎,毕竟作为技术核心,其实是不需要参与公司决策的,更何况他连十岁都没满,就算能坐进辛德勒公司的董事会上,那也就是个花瓶。


    风见裕也开门见山地问:“平贺正明——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你知道他,”降谷零审视着泽田弘树脸上的表情,十分肯定地开口,“至少你一定知道这个名字。”


    泽田弘树脸上的表情波动并不大,但足够让降谷零和苺谷朝音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不是什么需要掩饰的事情,所以泽田弘树承认地也很干脆:“是的,我知道这个名字。确切地说,和这个人有关的是托马斯·辛德勒……我名义上的养父。”


    他顿了顿,在三个人的注视下继续说了下去。


    “或许你们知道,我正在研究被命名为诺亚方舟的项目。”


    这语气之中带着一点试探,但苺谷朝音没有太过在意,在泽田弘树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


    泽田弘树心说果然。


    既然调查过辛德勒公司,那么说不知道诺亚方舟这个目前只存在于公司内部机密中的项目是不太可能的……而他绝口不提也只会显得怪异。


    他只需要有所保留地说真话就够了。


    泽田弘树想了想,在心中措辞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那是研究真正的人工智能的项目……就像很多科幻作品里描绘的一样,真正强大的人工智能。而如果能研究出这样的技术,那么‘数字生命’也不是不可能……大概可以算是人工智能技术的副产品。”


    “‘数字生命’?”风见裕也皱起了眉。


    意识到风见裕也产生了某种误解,泽田弘树立刻解释:“不,不是说创造一个电子生命,是指将人大脑中的意识、记忆以数据的形式上传到网络之中,以这种方式达成‘永恒不灭’这个概念。”


    “只要网络存在,意识就不会被消灭。”降谷零轻声说,“所以才是‘数字生命’……毕竟,归根结底是由0和1组成的数据。”


    苺谷朝音若有所思地说:“所以,这其实也相当于实现了长生不老吧?”


    泽田弘树肯定地点头。


    “平贺正明是辛德勒社长的客户,他希望能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由诺亚方舟构建的网络之中,达成永生……但辛德勒社长欺骗了他。”他以相当平静的态度说,“诺亚方舟并没有完成。”


    降谷零接话:“所以,平贺正明永生的目的失败了。”


    在那双有些趋近于灰紫调的蓝眼睛的注视下,泽田弘树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降谷零对他微微笑了起来,“我明白了。”


    他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信号,风见裕也立刻便没有在平贺正明的问题上纠缠了,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关于你研究的DNA追踪系统,”风见裕也郑重地说,“我知道这个系统已经完成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公安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你制作的这个系统。”


    泽田弘树很爽快地点头:“好。”


    这个系统在追查犯罪分子这方面是能起到相当大的作用的,泽田弘树并不奇怪公安的要求……或者说,早有准备。


    苺谷朝音起身了,“我们想知道的已经得到答案了。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降谷零和苺谷朝音十分有默契地一起起身离开,只剩下风见裕也和泽田弘树在谈一些关于新身份和新档案的细节。


    在走出卧室之后,苺谷朝音便将门给带上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即使什么也不说也心知肚明。


    泽田弘树的说法是有保留的——他们确认了这一点。


    按照泽田弘树的说法,平贺正明是被托马斯·辛德勒欺骗了,为此他甚至付出了自己的命……这听起来相当愚蠢和可笑。平贺正明毕竟是掌权数十年的官员,即使他在年老时狂热地开始追寻长生不老,也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会轻易上钩的。


    他能将辛德勒公司的研究视为最后的希望,当然是真的得到、或者见识到了什么。


    但没关系,他们没指望现在就让泽田弘树毫无保留地说出一切,那毕竟还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如果说之前都是猜测的话,现在就是得到正确的答案了。”苺谷朝音轻声说,“——这就是真正的目的,一个让人意料之外、却又符合逻辑的答案。”


    这个经营了半个世纪、延伸了无比庞大的黑暗的组织,真实的目的就是如此“世俗”。


    不是为了集体的目标,不是为了推翻或者获得某个国家的政权,只是一个将死之人出于对生的渴望而开始的谋划。


    降谷零低垂下眼眸,沉默很久之后才低声回答,“看来,确实值得潜入研究所看看了。”


    苺谷朝音看了降谷零一会儿,缓慢地点了点头。


    在收回目光时,他看了一眼房门合拢的缝隙之中露出的一点泽田弘树的侧脸——他看似认真地在听风见裕也说话。


    泽田弘树确实有在听,但是对于高智商人群来说,他完全能做到一心两用。


    打开手机后他就看清了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这个时间不算很晚,但绝对足够托马斯·辛德勒为了寻找他而作出一些措施来了。


    他打开了社交网络,输入辛德勒作为关键字进行查询,很快就跳出了辛德勒分公司官方账号发布的推文,托马斯·辛德勒出席了辛德勒公司为了新游戏而准备的预热活动。


    从发布的照片和视屏来看,托马斯·辛德勒毫无失去了重要筹码的焦虑和烦躁,而网上也完全没有“辛德勒社长家的孩子失踪”的新闻。


    如果要寻找他,那么求助警察绝对是必要的行为,可托马斯·辛德勒并没有这么做,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突然就放过了他。


    *


    和泽田弘树预料的不同,辛德勒·托马斯很在意泽田弘树的失踪,非常在意,甚至为此大发雷霆。


    ——当然,是在他的私人公寓之中。


    身为IT龙头企业的社长,他当然不能被人拍到如此失态的一幕。


    苺谷朝音的演唱会结束的时间不算很晚,算算时间,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无论如何也应该回到公寓了,但直到过了午夜,泽田弘树都没有回来。


    这让托马斯·辛德勒立刻就紧张不安起来了,加剧了这种情绪的,是完全打不通的电话……不止是泽田弘树的号码打不通,就连两个保镖都联系不上。


    托马斯·辛德勒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重大的意外、或者是被不法分子盯上,所以才连两个保镖都一起出了事。


    现实要比最差的情况好了那么一点点……因为保镖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宣告绑架的纸条。


    但托马斯·辛德勒依然很愤怒,因为——


    “这算哪门子绑架?!没有联系方式、没有赎金金额也没有交易地点,这完全是对我的戏耍!”辛德勒社长勃然大怒了,将那张绑架纸条狠狠扔在了保镖的脸上,“你们究竟在干什么?难道我支付给你们的高昂的薪水,连看住一个小孩子都不够吗?!”


    两个保镖苦着脸,等托马斯·辛德勒发完了火才苦涩地说:“……辛德勒先生,请您相信,我们真的没有懈怠,只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您知道的,那是在东京巨蛋举行的演唱会,聚集在周围的粉丝很多很多,足足有将近十万人,而在散场最拥堵的时候,我们的手机突然爆炸了,这引起了一点恐慌……弘树少爷就是在那个时候不见的。”


    托马斯·辛德勒愣了一下:“爆炸?”


    两个保镖肯定地点头。


    他的表情瞬间凝重了起来,之前烦躁的情绪立刻便被收敛了。


    托马斯·辛德勒摸着下巴沉思——爆炸,那就代表着保镖的手机上被安装了炸弹,但……那是什么时候安装的?能在连保镖本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安装炸弹,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如果这么想的话,这次绑架涉及到的一下子就会变得很复杂了。


    托马斯·辛德勒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个保镖:“从出发前往东京巨蛋开始,发生的一切都说一遍。”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开始循着记忆,按照时间顺序将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列出来。


    “……然后,我们和弘树少爷就下车,步行前往了东京巨蛋,那附近的堵车太严重,只能步行,但在步行到入场的这段时间中,都没有发生任何可疑的事,我们只是普通地进行安全检查、本人确认,然后正常地跟在弘树少爷的身后一起进场。就连演唱会全程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很确信,这期间我们的手机不可能有机会被安装炸弹。”


    另一个保镖补充了一句:“要说唯一奇怪的,大概是那些观众……”


    “什么观众?”托马斯·辛德勒皱起了眉。


    “准确的说,是关系者席。”保镖连忙说,“那些关系者席的人有些奇怪。”


    保镖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那些人大多数都是警察,但也有不是警察的一般人,和几个……很危险的人。”两个保镖都是被高价雇佣来的雇佣兵,甚至去过货真价实的战场,对危险程度的嗅觉要远胜一般人,“那绝对是和我们一样、甚至比我们更危险的人,我敢说那几个家伙的手里一定见过血,并且不少。”


    托马斯·辛德勒显得十分警惕,立刻追问:“那是什么人?”


    保镖给出了准确的形容词:“戴着墨镜、穿着黑色西服的大块头,看着很普通,还有一个人也是穿着一身黑,但是戴着圆顶的帽子,大块头的那家伙管另一个人叫‘大哥’。”


    “对了,那个被叫大哥的人,是银色的头发!”


    托马斯·辛德勒的手倏然一抖,指尖夹着的燃烧的雪茄立刻就掉了下来,在木质的地板上很快就烧出了一小块焦黑。抖落的烟灰将手背也烫出了一片红色,但他顾不得这点疼痛,甚至没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失态。


    他心中悚然,立刻追问:“银发?你确定?”


    保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没错,就是银发,银色的长发……男人留长发还是比较少见,我敢肯定没有记错。”


    托马斯·辛德勒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疲惫地对保镖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保镖面面相觑:“……那弘树少爷失踪的事?”


    托马斯·辛德勒抬头,语气骤然严厉,“不该你们管的事情,不要过问!”


    在他表现出如此强烈排斥的态度下,保镖骤然噤声,很快就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托马斯·辛德勒才咬着牙,将掉落在地上的雪茄碾碎了,火星在他的脚下消失。


    别人或许不知道那个银色的长发的人是谁,但托马斯·辛德勒当然知道——这还是多亏了平贺正明。


    他连组织幕后之人是谁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琴酒?甚至他还和托马斯谈论到过乌丸莲耶创立的这个组织、还有他执掌的名为琴酒的刀。


    托马斯·辛德勒现在能够确定了——泽田弘树失踪的这件事之中,一定有组织的手笔,否则琴酒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演唱会现场?难不成是他喜欢看演唱会、或者其实是弥良的粉丝么?这怎么可能!


    他会出现在那里,一定是奔着泽田弘树去的!


    托马斯·辛德勒满心烦躁。他早该想到的,既然平贺正明和乌丸莲耶一样追求长生不老,怎么会不垂涎泽田弘树能实现的真正的数字生命呢?听说那个组织在研究药物、使肉体永生这方面的进展十分缓慢,转而投向数字生命也理所当然了。


    平贺正明被组织的人弄死了,那么知道泽田弘树的存在、进而想法设法地想要将泽田弘树控制在自己的手上……这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至于要不要和组织作对,想办法把泽田弘树抢回来……


    开什么玩笑,FBI和CIA都搞不定的组织,他一个公司社长能干什么?


    即使再心有不甘,托马斯·辛德勒现在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吃下这个能给他造成重创的闷亏了。


    *


    被认为进展缓慢的研究所中,宫野志保正在进行检查。


    她并不经常有这种习惯,只是在偶尔陷入研究瓶颈的时候,会独自待在研究所内。


    毕竟她不太能自由地外出。


    即使有了新的中和剂,新药的研究成果也十分不稳定,在大多数时候,那都只能作为一种毒药使用,而非正好相反的作用。


    在充斥着惨白灯光的研究室之中,宫野志保一边想着数种新的合成方案,一边让目光扫过存放样品的冷气柜,同时不忘和通话中的宫野明美说话。


    “……如果下次还有演唱会,其实我也很想凑凑热闹。”宫野明美略带遗憾地说,“当然,更想和志保你一起去。”


    宫野明美说的是前两天的“朝日之音演唱会”,赤井秀一拿到了关系者席的票观看了这场演唱会,所以才会和作为女友的宫野明美提起这件事。


    宫野志保只是生活在研究所,又不是断网了,立刻就知道了姐姐说的是谁的演唱会——而举办演唱会的那位年轻的偶像,她不久之前才刚刚见过。


    思考了一下苺谷朝音赠送的手包的价值,宫野志保说:“也许我有办法拿到下一场演唱会关系者席的票……如果你确实想去的话。”


    宫野明美立刻就拒绝了:“……那还是算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她并不希望妹妹为了自己而去做一些事情。


    宫野志保能察觉到姐姐话语里认真的语气,所以没再坚持下去。


    虽然见过苺谷朝音,同样也对这位偶像有一点点的好感,但她本人并不是粉丝,也不觉得自己和梅洛会有什么过多的交集。


    可事无绝对,她突然要进行一场“旅行”,而同行人里恰好就有梅洛。


    ——那是一年之后的事情。


    第154章


    “人鱼岛?”


    在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宫野志保愣了一下。


    站在她对面的琴酒显然没什么要和她仔细解释的意思,十分冷淡地平铺直叙:“没错,人鱼岛。一周后会出发,做好准备。”


    说完这句话后,琴酒就表露出了打算转身走人的意思。


    宫野志保轻轻蹙了一下修长的眉宇,在琴酒离开之前开口叫住了他,“等等。”


    琴酒停下了脚步,偏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在琴酒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之前,宫野志保多问了一句:“一起去的都有谁?这是任务,对吧?”


    这当然是任务,难不成组织还会这么有人文情怀地给研究所负责人雪莉组织一次团建旅游么?


    “你,我,伏特加,”但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所以琴酒最终回答了,“还有梅洛。”


    宫野志保这次是确实地惊讶了:“梅洛?”


    她的惊诧和疑惑并不是伪装而流于表面的——虽然梅洛被划分进了能够信任的范畴之中,甚至能够进入研究所,但实际上来研究所的次数乏善可陈……在最近一年中,也只不过来了一次而已。


    显然,有资格知道和有必要知道是两回事,而梅洛就是没必要知道研究相关事情的人……甚至就连琴酒也不知道宫野志保在研究的药物本质有什么作用,他大概只简单地认为那是一种新型毒药。


    从效果上来说,确实和毒药没什么区别。


    组织是不吝啬于进行人体实验的,指望组织有正常人的同理心才是可笑的事情。至于那些进行人体实验的人……无一例外,他们都死了。


    连琴酒都不是完全清楚内情的、需要保密的事情,为什么要带上梅洛一起?


    “你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就够了。”琴酒没有那个兴趣事无巨细地给宫野志保解释,他的耐心彻底告罄,留下这句显得十分生硬的话后便转身离去了。


    是的,做好自己的事——宫野志保能猜到那位先生是让她去干什么的。


    说实在的,就算现在将她派出去也可以,因为研究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什么进展了。


    研究停滞,没有进展,那位先生当然会着急。


    毕竟,留给他的时间没有多少了,再拖下去,等待他的就将是真正的死亡了……而在那种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前,宫野志保必须得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她目送着琴酒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手指下意识屈起,在手边金属制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通体银色的金属桌面上立刻发出了格外清脆的敲击声。


    宫野志保着思考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外勤的任务,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地变得凝重了起来。


    就算不去查资料,她也大概知道人鱼岛是什么地方。


    她对这个地名是有印象的——毕竟是以人鱼命名的岛屿,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而在日本相关的神话故事之中,人鱼并不是国外那些童话故事里美丽柔弱又善良的形象,在日本古时候的认知之中,人鱼算的上是一种十分珍贵的食材,传说只要吃了人鱼肉,就能长生不老。


    这个岛屿会被命名为人鱼岛,也不是因为流传过来的国外的童话故事,正是因为本土这些古老的传说。


    岛屿上似乎有个“长寿的家族”,据说这座被命名为人鱼岛的岛屿上,真的藏着与人鱼有关的长寿秘诀。


    在最开始接手了自己父母的研究项目之后,知道自己要研究什么的宫野志保是作过一番调查的,全世界各地有关长生不老的传说她基本都在心中简略地有些数。


    至于人鱼岛这种么……在她看来,不过是作为旅游景点宣传营销的策略罢了,毕竟那是个偏远的小岛,如果不弄些传说故事来好好包装一下、发展旅游业,当地的经济不就变成一潭死水了么?


    虽然宫野志保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那位先生就不一定不感兴趣了。


    将要溺死的人会拼尽全力抓住漂浮在水面上的救命稻草,碍于死亡带来的威胁,那位先生现在的情况属于是病急乱投医,已经到了连这种神话故事都一定要去调查一番的地步了。


    她想明白了这一点,不由自主地低声说:“已经等不起了吗……”


    因为琴酒要来,畏惧和他见面的其他研究员早就远远地躲开了,散发着冷气的偌大实验室之中只有宫野志保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近乎与呢喃,即使在空无一人的研究室之中也有些听不太清。


    宫野志保并不清楚那位先生究竟是谁、又有多大年纪,但隐约知道一件事——组织从创立起就没有换过首领。


    只单从组织建立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来算,幕后之人现在必然已经垂垂老矣。


    当一个人老去的时候,各项身体技能是都会退化的,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大脑。否则在历史上,为什么那么多年轻时英明的君主到了年老时就变得昏聩而平庸?时间在逝去,那时他们就会被生命的流逝而感到对死亡的恐惧,拼尽全力地想要抓住些什么,为自己留下光辉灿烂的现在,为此而不惜做出各种并不理智的决定——就比如那位先生。


    命令她去人鱼岛进行调查,像是走投无路时的一次尝试。


    宫野志保其实并不喜欢她正在研究的这种药物,但是没有办法,哪怕是为了姐姐,她也……


    她闭了闭眼睛,缓缓舒出一口气来,在心中琢磨着前往人鱼岛的时候要带的东西……不用太多,总之是不会有什么正儿八经的成果的。


    思考着,宫野志保不免又有点疑惑了。


    她去很正常,琴酒和伏特加去也很正常,毕竟和其他代号成员相比,她实在是显得有些柔弱,琴酒和伏特加的随行既是保护也是监督。


    但——为什么会带上梅洛?


    *


    人鱼岛的任务会带上梅洛当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起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


    梅洛本人——苺谷朝音现在正在事务所的化妆室内,准备拍摄新的公式照。


    距离朝日之音的演唱会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按照惯例,苺谷朝音每年都会在事务所的官网上更新最新的公式照,现在要拍摄的就是今年的新公式照。


    西野寿美江翻着他的日程表,用黑色和红色的水笔在日历表上画圈、又写下备注。


    她一边进行着工作安排,一边随口跟苺谷朝音闲聊:“虽然还有段时间,但中川她已经给你收拾好行礼了,这次过去会比较折腾……不过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苺谷朝音没有立刻回答西野寿美江。


    他坐在化妆台前,化妆师小姐正在为苺谷朝音化妆。


    那张脸其实并不需要十分浓厚的妆面来修饰,本身就已经足够昳丽和美好了,化妆师小姐能做的也就是用遮瑕稍微掩去一点他眼下十分轻微的青黑、再让整张脸的气色显得更好而已。


    化妆师小姐十分认真仔细,手指之间捏着一只睫毛膏,纤细的刷头在少年本来就已经足够浓密的睫毛上轻轻扫过,让鸦羽般的长睫被染成了稍微浅一些的棕色,这分明只是一点十分细小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改变,但当她小心翼翼地刷完棕色的睫毛膏,看向镜中睁开眼睛的少年的瞬间,仍然觉得这份好看有些不真实。


    浅棕色的睫毛神奇地让那份有些锋利和夺目的好看变得稍微柔和了一点,就像玫瑰悄无声息地收敛了枝蔓上的尖刺。


    等化妆师小姐刷完睫毛,苺谷朝音才开口:“收拾行礼?我们要去哪吗?”


    他没回头,只透过面前宽大的化妆镜看着倒映在镜子中的西野寿美江,语气之中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疑惑。


    坐在沙发上的西野寿美江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过来:“啊?不是要去人鱼岛么?你忘了?”


    她一顿,顿时觉得手下这颗金灿灿的摇钱树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连带着语气也带着点不可置信,“你真的忘了?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你要拍摄新歌mv的地方!你到底有没有给工作上点心?!”


    但西野寿美江没想到的是,苺谷朝音比她更加震惊。


    他倏然回过头来,化妆师小姐正在用沾上了口红膏体的小刷子为他一层一层地叠加口红,让唇色显得红润而有气色一点——但这一个偏头毁了所有,化妆师小姐猝不及防,小刷子在苺谷朝音的脸上划出了一道十分明显的红痕。


    化妆师小姐手一僵。


    “谁说我要去人鱼岛了?”苺谷朝音茫然地说,“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去?”


    西野寿美江一愣:“不是你自己说……”


    但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后半截戛然而止。


    不、不对,这个地点并不是苺谷朝音亲口定下的,而是琴酒说的。


    只是那个时候苺谷朝音正和琴酒待在一起,和西野寿美江通电话时也没避着琴酒。只是她打电话问mv拍摄地点的想法的时候并不是个好时机,那时其实正在进行任务,虽然已经收尾,但仍然有不知死活试图反抗的人。


    而在苺谷朝音握着手机烦躁地给了敌人一枪的时候,琴酒单方面地替他作下了决定——就是人鱼岛。


    西野寿美江听着通话另一头交织的枪声,满脸麻木地挂了电话,都忘了最后再确认一句。


    这时候她意识到了自己这堪称低级的失误,脸上流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苺谷朝音观察着西野寿美江脸上的表情,心中忽然有了猜测。


    但他没着急开口,而是看向一边的化妆师小姐,口吻和措辞十分礼貌:“抱歉,我大概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想和西野女士谈一谈……这个,我自己处理一下,好吗?”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唇角的一抹红痕,对化妆师小姐露出了抱歉的笑容来。


    被这春日生花般灿烂的笑容蛊惑,化妆师小姐晕晕乎乎地点头,抓着化妆刷就走出去了。


    室内只剩下自己和西野寿美江、以及中川绫香三个人的时候,西野寿美江才低低叹了口气,忧愁地抬手捂住了额头。


    “现在回响,那时候好像是琴酒说的……也怪我没及时跟你确认,我以为他只是在帮你传话,因为你们当时好像战况很激烈的样子……要是因为和我打电话分心不小心受了什么伤,那不是完蛋了么?”西野寿美江麻木地说,“总之……是我没有再跟你确认的不对,我的失误。”


    中川绫香瞄了西野寿美江一眼,想了想才补充道:“mv的拍摄地点是人鱼岛已经确定了,也和拍摄团队那边通知过了,其实现在要换目的地的话也不是很难,只不过需要重新订机票和酒店了。”


    这笔钱不是问题,苺谷朝音当了五年的偶像,怎么可能出不起?


    但他没说话,垂下被染成浅棕色的睫毛,露出了思考的表情。那蝶翼一般的长睫轻轻抖了抖,才在白色的灯光下振翅,重新抬了起来。


    “不,”苺谷朝音说,“不用,就去人鱼岛吧。”


    也是这个时候,苺谷朝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就在不久之前,琴酒和他提过之后的任务安排,听琴酒的意思,依稀是说要去一趟稍微有一点远的地方,至少要花上两三天的时间……但琴酒没说清楚是要去哪里。


    但无缘无故,琴酒怎么会对西野寿美江这么肯定他的mv拍摄地?而实际上,在出道后的这五年时间之中,琴酒很少像这次一样直接插手安排他的行程,基本上都是直接给他安排任务,至于他的通告行程要怎么协调,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既然这次会直接安排,那么就说明——这次任务之中需要的不是梅洛,而是偶像弥良。


    在梅洛这个代号成员之前,更有用的是偶像弥良的身份。


    西野寿美江当然觉得不改目的地是最好的安排,但为了避免之后苺谷朝音再度改变想法,她还是追问了一句:“你确定么?之后如果再改就来不及了。”


    苺谷朝音肯定地点点头:“确定,就是人鱼岛了。反正只是海的主题而已,其实去哪里拍都一样,那人鱼岛也可以了……而且听说那里也有很知名的旅游景点,不是么?”


    中川绫香立刻附和地点点头,“没错没错,我之前查了一下人鱼岛,虽然岛不是很大,但是岛上有很出名的关于人鱼长生的传说呢。”


    苺谷朝音像是神经过敏一般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长生?”


    “对啊,就是长生。”中川绫香不觉有异,“岛上也因为长生的传说而特意建造了很多值得一看的景点……总之,就算不作为工作,就当去旅游一趟也是很值得的嘛。”


    苺谷朝音眉头一跳,立刻便意识到了——和他想的一样,人鱼岛就是这次任务的目的地,而目标当然是岛上的“长生传说”。


    现在并不是旅游旺季,琴酒那样的人只要站在普通人之中就有种慑人的威圧感,一看就不像是正儿八经的游客……准确的说,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这样特殊的人要是出现在一个除了游客之外相对封闭的小岛上,大概是十分引人注意的吧?


    但如果藏身在苺谷朝音要拍摄mv的团队之中就不一样了,在大众的认知之中,混娱乐圈的人都相当时髦,把自己打扮成什么样子都不算很奇怪,那么琴酒和伏特加那样的混在里面也不奇怪了……大不了就说他们是偶像弥良的保镖嘛!


    当红偶像有两个保镖有什么奇怪的?


    借着拍摄mv取景的借口,他们当然也可以更好地进行调查。想到人鱼岛会出现在当红偶像拍摄的MV之中,大概很多人都会很有热情地解答他们的疑惑吧?甚至省了很多套话的功夫。


    他想明白了这些,就更加不会抗拒人鱼岛这个被安排的目的地了。


    开玩笑,大好的搞清楚BOSS目的的机会,他为什么要放过?


    可惜西野寿美江并不清楚苺谷朝音这么说的内情,她在轻微的皱眉之后觉察到了苺谷朝音在“新歌”这件事上显得有些轻浮的态度,顿时便显得有些严厉了:“这可是关系到你的新歌的拍摄,绝对不能随便了——你新歌的制作人、作曲和作词都是业界很难请动的大师,这都是为了你的新专辑,一定要认真对待!”


    苺谷朝音叹了口气:“我并没有不认真,只是对于mv的拍摄来说,确实地点有很多选择,既然如此,为了避免麻烦选择人鱼岛不也一样么?”


    西野女士心知肚明——选择人鱼岛当然有别的原因,只是她不能知道而已。


    她直接掠过关于地点选择的问题,叹了口气:“这张新专辑可是关系到你之后转型的问题啊。”


    在日本娱乐圈之中,偶像向来是越早出道越好的,甚至有大型女团会在十二三岁的年纪就开始选拔新生代的偶像,一期一期的培养,在剧场进行演出,粉丝也能体验到养成的快乐……在这种大众的倾向下,苺谷朝音16岁出道的年纪都稍微有些晚了。


    而现在的苺谷朝音当了五年的偶像,年龄也已经21岁了。


    大多数偶像并不会一直都当偶像,在到二十岁左右、甚至更早的年纪之后,他们就会在舞台之外开始尝试演戏,从偶像慢慢转型成演员。


    毕竟偶像最重要的特征之一就是青春活力,如果到了二十五六岁还在当偶像,多少也会被其他人认为已经老了、不合适了吧?


    所以西野女士从很早开始就在准备铺垫苺谷朝音的转型了。


    如果是48、46系的偶像,想要结束偶像生涯、脱离偶像团体,还需要召开一场毕业演唱会,表明自己会脱离偶像这个身份,今后不再作为偶像而活动。


    可苺谷朝音是从一开始就是solo偶像,不存在要为了脱离偶像身份而必须要举行一场毕业演唱会的问题。


    甚至于他本身就有个优势——弥良从一开始,其实是作为演员出道的。


    只是在出演假面骑士米里亚爆红之后,苺谷朝音不打算在拍戏上耗费进组几个月的时间,所以才选择以偶像的身份活动。所以他想脱离偶像这个身份其实也相当容易,只要之后同时作为演员和歌手,同样也不会让期待舞台的粉丝失望。


    当然,转型这件事是可以慢慢来的,至少现在,苺谷朝音仍然是个偶像。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西野寿美江的忧虑,所以十分顺从地回答:“我明白,我会认真对待的——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得到这个保证,西野寿美江才没继续说下去了。


    苺谷朝音收回视线,用洗脸巾沾了点卸妆收,擦掉了唇角染上的红痕,然后随意用指腹晕染了一下唇上被涂抹的一层很淡的绯红,直到看起来全无异状,他才摸出手机给琴酒发了条消息。


    [我要去人鱼岛,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你之前说的任务的地点?至少要告诉我任务的安排和具体内容吧?]


    *


    “人鱼岛?”降谷零皱起眉说,“你是说,你、琴酒、伏特加和雪莉要一起去人鱼岛?”


    “准确的说,是琴酒、伏特加和雪莉。”苺谷朝音纠正,“我只是用来当幌子的——是的,又起到了一个花瓶的作用。”


    降谷零低声笑了一下,“能光明正大地跟上去,对你来说就够用了。”


    “好巧,”苺谷朝音也微笑了起来,“我也这么觉得。”


    降谷零回头看了一眼,在确认视线之中捕捉到的人影在逐渐靠近之后,他才再度开口:“具体的事情见面说吧,弘树放学了。”


    他挂断了电话,站在帝丹小学的门口,对裹挟在人群之中慢吞吞走出来的泽田弘树轻轻抬了一下手。


    看到他的同时,泽田弘树也笑了一下,加快了脚步走出来。


    “风见叔叔呢?”泽田弘树问。


    作为监护人和保护者,通常风见裕也都会挤出时间来接送泽田弘树上下学。


    泽田弘树现在是帝丹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当然,他来这里上学只是出于伪装的需要,小学的课程对泽田弘树来说不值一提,他更喜欢的是公安能提供给他的良好的研究环境。


    “他有些事情要去做,所以委托我来接你。”降谷零抬手将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压了一下,握住了泽田弘树的手,“接下来去哪里?机房么?”


    泽田弘树认真地点点头,“对,我最近在进行一个有意思的研究。”


    他认识了一个相当有趣的网友……那个人似乎以他曾经制造的DNA追踪系统为灵感,提出了跨龄识别系统的构想。


    第155章


    泽田弘树在一年前的事情之后,就在公安的帮助下隐秘地换了个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了帝丹小学,老老实实当个小学生。


    但比起给卧底警察直接从头到尾地伪造一个全新的身份比,泽田弘树的身份其实伪装地并不是很精妙。


    他的名字是换了一个,但读音和原来的本名泽田弘树一模一样,所以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日本人在取名上是有十分随意的一面的——只要确定好了读音,写作什么就是完全可以自由发挥的,读作黑写作白都没问题。


    养父托马斯·辛德勒在泽田弘树“失踪”之后,几乎一刻也待不下去,连之后官宣苺谷朝音成为《夜的终章》代言人的发布会也没有参加,很快就带着保镖匆匆离开了。


    在笃定泽田弘树的失踪和组织有关之后,托马斯·辛德勒相当的坐立难安。


    毕竟他很清楚,那个可怕组织的幕后之人想要的是不死、是长生,泽田弘树固然是最核心的、必须要得到的部分,但他托马斯·辛德勒作为深入这个计划的一员,难保不会被组织的人给盯上。


    这不是指他本身有什么被组织看上的价值,是担心辛德勒公司被组织看中,毕竟辛德勒公司是IT企业的龙头,如果能掌握这样一家公司,想必在研究数字生命的时候也会稍微有些优势吧?


    人在日本,还是风险太大,搞不好哪天就被组织的人给盯上了。而与之相比,当然还是美国更安全一点……毕竟那里才是他的大本营。


    在泽田弘树失踪后的一段时间里,十分珍惜自己生命的托马斯·辛德勒几乎有些草木皆兵,恨不得直接雇来一整队雇佣兵当保镖,全天24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


    这种情况下,费劲给泽田弘树伪装一个毫无破绽的身份、让他完全与曾经的自己割裂就没什么必要了。


    天高皇帝远,托马斯·辛德勒难道还能在公安的看护下抢孩子么?就算他有这个能力,多半也不敢直接得罪公安这种国家机器。


    公安的监护也没让泽田弘树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毕竟泽田弘树是他们重视的天才,而不是需要监管的犯人。


    在这短暂的一年的时间之中,泽田弘树并不觉得现在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在即将过马路的时候,他的手被降谷零握拢在了手心之中。现在正是初夏,并不算很热,降谷零的手心之中传来干燥的热意。


    红绿灯变成绿色,迎着从人行道的对面走过来的庞大人流,泽田弘树抬起头,看着降谷零的背影。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金发青年的鼻尖和下颌,灰蓝的眼睛被遮蔽在帽檐的阴影之下。


    降谷零的肩膀并不算是十分宽阔的类型,也不像健美先生一样有着硕大的肌肉,作为一个公安警察,他甚至显得有点单薄。


    察觉到泽田弘树的目光,降谷零回过头来,和泽田弘树的目光在空气之中交织了。


    “怎么了?”他十分友善地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泽田弘树立刻便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对现在的生活是很满意的。


    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没有养父虚伪却充满压迫的嘴脸,比起他黯淡的小学时代,帝丹小学的同学们要好相处很多,公安还能为他提供便于研究的设备、和必要时能够使用的优越的研究机房……


    既然没有任何不满,那他当然也没有必要再去麻烦降谷零这个公安了。


    是的,没错,泽田弘树已经知道降谷零是公安了。


    对于一般人、甚至是组织的人来说,这件事都是个绝对的秘密。组织的人手再长,也没法伸到警察厅公安部里去看卧底的档案,甚至就连白马宗一郎这个警视总监、明面上的警界一把手都不一定有这个权限。


    但泽田弘树还是知道了——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要比组织的人更加优秀出众,而是因为他有诺亚方舟。


    他有诺亚方舟这个划时代的人工智能,所以能轻易办到一些常人办不到的事情。


    是的,卧底的资料只会存在警察厅公安部内网的绝密档案之中,想要调取必须获得层层申请和官员的签字才能拿到密钥,可就连密钥也是动态更新的,所以想通过黑客手段入侵内网、调取卧底资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诺亚方舟就能够做到。


    毫无疑问,诺亚方舟是几乎领先一个世纪的杰作,是真正的人工智能。在刚诞生时,没有经历过学习的诺亚方舟还做不到很多事情,但泽田弘树赋予了诺亚方舟五倍的学习能力,仅仅只是一年的时间,诺亚方舟就已经成长到了能让一般人觉得有些可怕的地步。


    限制人工智能的其实还有其他的因素……比如算力。


    计算力是限制人工智能发挥的重要因素,现在的超级计算机无一例外都有着庞大的体积,光是承载机箱的机房就偌大无比,没有这样庞大的身躯,人工智能当然也无法发挥最重要的算力。


    至少在泽田弘树刚带着诺亚方舟回到日本的时候,诺亚方舟还不具备现在这样的能力。


    但公安本来就提供了一个相当良好的研究环境,同时泽田弘树还薅了一把托马斯·辛德勒的羊毛……他进辛德勒公司的内网就跟回自家后花园一样简单,让诺亚方舟偶尔蹭一蹭辛德勒公司的大型机房也很方便。


    泽田弘树很早的时候就觉得降谷零的身份没那么简单了——主要是降谷零,因为和他接触最多的风见裕也的态度其实相当谨慎尊重,并不像是对待协助人时的态度。


    至于苺谷朝音……警察厅和警视厅都不是一个系统的,苺谷朝音也不是风见裕也的上司,他当然不会对苺谷朝音展现毕恭毕敬的态度了。


    疑虑一旦产生,有目标的行动就会变得十分简单。


    诺亚方舟入侵了公安的内网,给泽田弘树带来了降谷零的资料。他看过之后,便立刻将之销毁了。


    确认了降谷零的身份,对他来说是一种安心。


    但——诺亚方舟没能查到苺谷朝音的资料。


    苺谷朝音的资料从一开始就是两份,一份纯粹是假的、一份一半是假的,甚至在其中一份档案里就没露过脸,卧底之前那短暂一年里留下的东西已经被公安妥善处理过了,而苺谷朝音常年生活在英国,日本的公安系统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没法确认苺谷朝音的警察身份,泽田弘树就半信半疑地以为他真的是协助人了……但绝不是风见裕也的协助人,而应当是降谷零的协助人。


    总之——不会是什么坏人就是了。


    也许一时间能够伪装,但就像托马斯·辛德勒这位名义上的养父一样,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对于泽田弘树来说其实是相当明显的。


    在一年时间的相处之中,他能够确信风见裕也、苺谷朝音和降谷零是抱有善意的好人,原本构筑的心房也就逐渐的、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毕竟泽田弘树也是个十岁的孩子,指望他太有心机和阅历委实有些不现实。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没有做好要暴露诺亚方舟这个存在的准备——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降谷零不是什么话特别多的人,既然泽田弘树保持沉默,他一路上也没有非要聊什么的意思。在这份显得有些静谧的安静之中,降谷零带着泽田弘树进入了公安为他准备好的研究场所之中。


    进入这个有着巨大电脑主机和巨幅屏幕的房间,泽田弘树整个人的情绪立刻便变得高涨了。


    降谷零没有要在边上监工泽田弘树的意思,体贴地带好门之后,低下头给苺谷朝音发了条短讯。


    ……


    泽田弘树操纵这些设备已然是轻车熟路,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进行敲击的时候几乎能敲出一片残影来。


    他熟门熟路地打开了一个黑客聚集的网站,几乎是他的账号显示在线的下一秒,好友Naomi就发来了消息。


    [Naomi:你上线了?我之前提出的构想,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在发送消息的大洋彼岸——直美·阿尔简特坐在布置地十分温暖的书房之中,有些焦急地等待着对面的人的回复。


    Noah是直美·阿尔简特在黑客网站上认识的好友。


    虽然她不是黑客,但在计算机方面也有着十分不俗的能力。如果她想,当黑客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但对于直美·阿尔简特来说,工程师的工作更加重要。


    作为工程师,她的技术水平虽然相当出色,但有的时候还是会陷入瓶颈。每到这种时候,直美就会登录黑客聚集的网站,看看这些水平高超的半个同行身上能不能获得什么灵感。


    思考了很久之后,直美将工作中遇到的一个小问题编辑成了求助帖,黑客Noah通过网站论坛私聊她了解决方案……然后两人就这么慢慢地熟悉了起来。


    平心而论,Noah是是个很好的朋友,当然也是个技术十分出色的黑客,直美甚至觉得Noah拥有自己所见之人之中最优秀的技术和创造力。


    但Noah有一点不好……他的在线时间十分短暂,并且基本都在凌晨时分,直美在线的时候,Noah又下线了,导致两人只能靠上下线来彼此交流。


    毕竟他们之间隔着将近12个小时的时差。


    前不久的时候,直美·阿尔简特对Noah提出了自己构思了好久的新的系统……她想研发一款能够跨年龄识别面容的程序。


    这很难,所以直美有点犹豫,而Noah正好是她认识的人里最优秀的那个,所以她这次熬了个夜,守着Noah上线,就是为了听他的意见。


    在直美的等待之中,泽田弘树敲字回应。


    [Noah:如果你是问我的意见的话……我觉得很好,但从你的预设之中来看,现在想要完成这个系统有些难度。]


    [Naomi:我明白,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真的、真的,非常希望能研究出这个系统来,其实我已经在尝试了,并且时间并不短暂,只是我最近陷入了一些困惑和瓶颈……按照我的预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概一年后能够研究完成吧。]


    泽田弘树盯着直美发来的文字泡看了一会儿,深思后才敲下字回复她。


    [Noah:我对你的系统也很感兴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提供一些想法和帮助。]


    直美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来。


    [Noami:太好!其实我本来就有想邀请你的想法,但是总觉得你好像很忙的样子……总之,你答应了,我很高兴。]


    她根本不知道对面的Noah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学生——至少是小学生年纪,所以才只能在小学放学之后和她联系。


    泽田弘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派镇定地回复她。


    [Noah:这也是我的荣幸。]


    跨龄识别系统和他之前这研究的DNA追踪系统有着一定程度上的相似,直美·阿尔简特之前也说过,跨龄识别系统的灵感一部分来自于她曾经的经历,还有一部分就来自于他以前研究的DAN在追踪系统了。


    而比起DNA追踪系统,直美的研究听起来要实用的多,所以泽田弘树是有很大的兴趣参与其中的。


    [Noami:不过比起研究完成,其实更难的是怎么投入使用……总不能研究出来之后就放在那里摆着好看吧?但这个系统要是想发挥最大的作用,大概需要全世界共享信息库吧?]


    [Naoni:我想,那真的很难……不过我会努力的。]


    泽田弘树没有很快回复。


    如果有他和诺亚方舟的加入,跨龄识别系统的研发进度一定会加快速度……也许用不了一年那么久,大概半年左右,这个系统就差不多能够研究出来了。


    至于直美烦恼的推广问题……这是泽田弘树不需要担心的。


    她想光明正大地推行这个系统,那当然会遭受很多阻力;但泽田弘树有诺亚方舟,只要有诺亚方舟的存在,他能轻而易举地在全世界的范围内使用这个跨龄识别系统。


    *


    收到降谷零发来的短讯的时候,苺谷朝音还在拍摄。


    一日警察署长这个职位一般来说不太会有连任,大多数偶像一生只会担任一次……但这并不是明文规定,所以苺谷朝音成了例外。


    他第二次担任了一日警察署长。


    这可不是白马宗一郎在其中推动的,纯粹是警视厅其他人自身的意愿,既然如此,就是接着选苺谷朝音又有什么关系?出道五年,苺谷朝音的人气从来没有要变低的迹象,他依旧是那个最红的偶像,并且他本人和警视厅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期间又十分配合警视厅的几次宣传活动,从哪方面想都是相当合适的人选。


    这次,苺谷朝音的搭档就不只是松田阵平了,主要是搜查一课的伊达航和佐藤美和子。


    这次录制一日警察署长的特别节目时,搜查一课十分抗议,为什么什么宣传口的好事都让警备部的爆处组给捞到了?难道就凭他们有长得特别帅的双子星吗?这么说的话他们搜查一课也不差,还有佐藤美和子这样的美女,多点宣传机会也可以吧?好歹扭转一下搜查一课只存在于电视剧里的印象,让市民们别再把他们当税金小偷……


    基于搜查一课的强烈诉求,这事还是成了,但没有完全成。


    因为爆处组终究还是吃上了这口宣传口的饭。


    伊达航的表情十分微妙:“这次节目的主题不是各种强行案么?也没有爆炸物,你们爆处班打算跨部门指法?”


    萩原研二抬手一勾伊达航的脖子:“班长不要说得这么见外嘛,大家都是警察,分这么清干什么?”


    佐藤美和子打圆场:“说不定这么安排是有什么别的用意呢?总之,都是为了给警视厅宣传嘛!”


    她这句话让现场瞬间冷了下来。


    萩原研二和伊达航四目交汇,即使不说出口也对一些情况心领神会了——这就是警视厅这边人员安排的鸡贼之处。


    作为弥良cp中的美帝,不让松田阵平出场岂不是把热度往自家外面推?哪怕其实两个人什么互动都没有,只要能同框,照样能达成他们把人骗进节目、然后强行将宣传科普知识塞进大脑的计划。


    节目的拍摄还没有正式开始,因为苺谷朝音正在单独拍摄一段先导片,顺便给警视厅录一段口播。


    十分的物尽其用了。


    苺谷朝音拍摄的时候,西野寿美江正在和中川绫香一起整理粉丝送来的礼物。


    像这种公开的拍摄活动,很多粉丝其实会来现场接送上下班,而在上下班的过程之中又通常会塞一些礼物。按照西野寿美江的习惯,她们是只会帮忙收下信件和并不算很昂贵的手工制品的。


    此时她们就在整理这些,中川绫香随手将一看就是粉丝手工缝制的轻松熊放在了保姆车的后备箱之中。


    柔软的轻松熊被塞进了储物柜的角落之中,在昏暗的光线下,用纽扣缝制成的眼睛中闪过一点不太起眼的红光。


    ……


    等苺谷朝音拍摄完,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和伊达航才靠了过来。


    “搜查一课最近很忙么?”苺谷朝音的目光停留在了伊达航的脸上。


    佐藤美和子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萩原研二一下子笑出了声音来,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眼下,“班长,你的黑眼圈已经很重了哦。”


    “啊……”伊达航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下,十分无奈地苦笑了起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一旦有了案子,通宵就是家常便饭了,睡在警视厅也没什么奇怪的。”


    佐藤美和子十分认同地点点头:“说起来,确实是这样……我记得伊达前辈最近在调查诈骗案吧?”


    “是啊,一个婚姻欺诈犯。”伊达航点点头。


    “这种犯人不是应该早就锁定了么?难道是潜逃了?”松田阵平奇怪地说。


    依照伊达航的能力,抓一个已经确定了嫌疑人身份的诈骗犯是绝对称不上很难的,至少不至于到伊达航熬出黑眼圈的地步。


    伊达航笑了一下:“案子也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嘛。”


    他没有细说,也没跟同期说明自己除了诈骗案之外还在调查一起绑架案……毕竟这里还是拍摄现场,有很多不是警察的无关人员,案件的细节并不方便在这样的场合就直接说出来。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短暂地对视了两秒,随后才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在他们两人沉默的期间,很有谈兴的萩原研二和佐藤美和子已经聊到了这两天就要举行的烟火大会,就连守在场边、刚调入搜查一课的高木涉也很感兴趣地凑了过来。


    “烟火大会?”苺谷朝音想了想,“我倒是从来没参加过。”


    佐藤美和子惊讶了一下:“诶?从来没有?”


    苺谷朝音很浅地笑了一下:“确实没有……也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吧,中学之前是没有机会,中学之后……那就更没有机会啦。”


    他很小的时候是在日本长大的,只是那个时候他的父亲就已经参与了卧底行动,体弱多病的母亲没有精力带着孩子去人流涌动的烟火大会。而等到苺谷朝音稍微长大了一点,有了记事的能力之后,母亲病倒了,他更加不会一个人去参加烟火大会。


    去英国之后是纯粹的没那个机会,虽然日本一年四季都有烟火大会,但烟花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夏天的时候看就没什么意义了吧?


    回国之后,苺谷朝音先是用了一年的时间紧急备考,也没有时间;人刚考上东都大学,就撞见了琴酒……哪个卧底在初期还有心情看烟花?


    至于稍微可以放松一点的出道之后,纯粹是太忙,忙到没时间去看。


    佐藤美和子想了想苺谷朝音的人气和忙碌的行程,认同地点了点头:“也是,毕竟是偶像嘛,演艺方面的工作应该很不容易吧。”


    就好像这只是十分普通的、随口一问而已,松田阵平很平静地看向苺谷朝音:“两天后有烟火大会,要一起去看吗?”


    萩原研二缓缓侧目——这可是他第一次听说幼驯染有去看烟花的安排,想必这个“一起”里是没有包括他的。


    松田阵平的话让苺谷朝音下意识朝他看了过去,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沉淀着靘色的眼瞳之中。


    他第一反应是思考自己的行程安排——两天后当然是有工作的,但是白天的外景拍摄,烟火大会通常在晚上七点左右开始,算算时间的话……大概恰好是赶得上的。


    没有多余的犹豫,苺谷朝音鬼使神差地说:“好。”


    第156章


    “这是约会吗?”


    萩原研二凑过来说。


    佐藤美和子表示了认同:“是约会吧。”


    伊达航满脸附和地点点头。


    松田阵平:“……你们这帮人,到底在瞎说些什么呢。”


    他们开起同事的玩笑来毫无顾忌的意思,就连佐藤美和子都显得有些揶揄。


    “我懂、我懂,其实小阵平你不是想和弥良约会,是想和我们一起聚会,对吧?”萩原研二好像完全不在乎幼驯染的脸色,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笑眯眯地开口,“既然这样,不如一起去看烟火大会吧?反正那个时间,大家都已经下班了嘛,班长也很久没见娜塔莉小姐了吧?那可是烟火大会啊。”


    他很不客气地对伊达航挤眉弄眼了一番,愣是给伊达航说得有些脸红了起来。


    咬着牙签的警官眼神立刻变得有些游移了。他左看右看,然后才抬手摸了摸鼻子,因为常年外勤而显得有些黝黑的肤色都泛起了一点明显的红。但伊达航并不忸怩,犹豫了几秒就笑着答应了。


    “好啊,刚好娜塔莉还没尝试过穿浴衣呢。”伊达航咧嘴一笑,“到时候就一起去吧——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苺谷朝音点点头,在伊达航的目光之中微微笑了一下:“我当然不介意。”


    “如果是班长和娜塔莉小姐的话,当然没问题。”松田阵平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只是有的家伙未免也太喜欢凑热闹了。”


    他的语气之中透着一股嫌弃,但萩原研二很清楚,这只是他们俩说话时你来我去的常态,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不满的意见。


    萩原研二并不在意,反而振振有词:“大家都是同期、都是鬼冢班的,一起聚聚有什么不对?!”


    高木涉好奇地开口:“原来伊达前辈和松田警官、萩原警官是同期?”


    伊达航缄默了瞬间,目光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苺谷朝音的脸上。


    和他短暂地对视之后,伊达航笑着说:“就是这样。”


    萩原研二爽朗地将手肘搭在了幼驯染的肩上,在侧过身体时的遮挡下,松田阵平悄无声息地伸出手,圈了一下苺谷朝音的手腕。


    这时他才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回答:“没错,我们是同期。”


    这个我们,当然是包括苺谷朝音的。


    松田阵平的指腹触及到了一点冰凉,他的思维在短暂停顿之后便立刻意识到了——那是手链的温度。


    是他赠送的、有着樱花纹章的手链。


    这个认知出现在脑海之中的瞬间,松田阵平就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一般,立刻松开了自己虚拢住的手。


    可这同时他又忍不住去看苺谷朝音的脸……在这个角度下,他只能看清少年如同枝叶一般垂下来的、浓密的睫羽。长长的睫毛在初夏有些燥热的风中轻轻颤了一下,松田阵平又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降谷零的短讯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来的。


    苺谷朝音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在确认发信人是谁后没有立刻打开界面查看,而是先说了一声“抱歉”之后,才朝外面走去。


    他们现在并不是在室内拍摄,而是室外,刚才苺谷朝音还在种了很多花的花坛边给警视厅的宣传小册子当模特,拍摄现场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了不少人,能靠近现场的大多数都是工作人员,而他的保姆车停在靠外的位置。


    为了避免被其他人不慎看到些什么,苺谷朝音直接握着手机回了保姆车。


    保姆车里是相对来说安全一点的地方——离那些staff远了,可不远处还有扛着大炮举着手机拍摄的粉丝,谁知道她们的大炮能不能跨越这短短百米的距离,用高清摄像头拍下他的手机屏幕来?


    坐在保姆车里后,苺谷朝音才打开降谷零发来的短讯看了两眼。


    降谷零没说什么很多的内容,也就是对他稍微说了一点泽田弘树的近况,再就是问他关于人鱼岛的事情了。


    苺谷朝音想了想,给降谷零发送了时间和地点的消息过去。


    [MiRa:那么刚好,一起去看烟火大会吧?]


    叫上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很好,既有时间商量人鱼岛的事情,还能当做是正儿八经的鬼冢班团建——这次是真的没落下谁了。


    降谷零先是发来了一个“?”,随后才是一句公事公办的“好的”。


    黑白分明的文字看起来很平平无奇,但从打错字的标点符号来看,大概降谷零还是有点茫然的吧?


    苺谷朝音心情很好地收起了手机。


    他刚准备离开保姆车、返回拍摄现场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车内传来的、很轻的嘀嗒的声响,像是钟表在走动,发出了十分迟缓的声响。


    “什么东西在响?”苺谷朝音皱起了眉,“是你们戴了手表吗?”


    坐在保姆车里的只有中川绫香和西野寿美江——原本的佐佐木司机从事务所离职了,原本西野寿美江正在寻思着找个新司机,但中川绫香觉得这不可靠,毕竟弥良犯的都是无期徒刑的大罪,他们既然从事务所社长到经纪人都是逃不掉的一丘之貉,那就只能保守秘密了,所以不如由锻炼了一整年车技的她来开……这番说辞说动了西野寿美江。


    既然顶头上司经纪人都同意了,中川绫香就多拿一份司机的工资和补贴,当起了苺谷朝音的全能助理。


    听到苺谷朝音说话,坐在驾驶座上的中川绫香就显得有些茫然了:“什么声音?”


    只有隔得近的西野寿美江听出来了这点异响,脸色顿时就变了:“不,我和中川都没有戴手表,手机也是静音模式,没有在这个点设置闹钟。”


    她在说话的时候,一瞬不瞬地盯着苺谷朝音,那张脸看起来有些苍白,嘴角扯出了一个相当难看的弧度:“……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她还能怎么想?这种声音如果不是表,就只能是比表更危险的东西了。


    苺谷朝音欲言又止:“呃……说不定真的是普通的巧合?我之前的演出的假面超人米里亚不是有时钟元素么?只是粉丝送的礼物吧?我记得刚刚你们正在收粉丝的礼物来着。”


    中川绫香的声音突然变得颤抖了起来:“可是……今天没有收到钟表之类的礼物啊。”


    她缓缓转头,侧过脸来看向苺谷朝音和西野寿美江,那张秀美的脸上一片惨白,连抹了口红的嘴唇都在轻微颤抖。


    一想到可能存在某种可能,中川绫香和西野寿美江立刻就想跳车逃命了。


    保姆车上最镇定的人是苺谷朝音,他一看两个人的表情,十分冷静地开口:“倒也不至于直接往炸弹上想,可能只是粉丝送了什么里面有机关机械之类的礼物,所以才发生这种异响……”


    他一边说话,一边转过身,单手撑在最后一排座位的椅背上,探出头去看后备箱中存放着粉丝角落的位置。


    没等这句话说完,苺谷朝音便在一堆看起来都相当日常、平平无奇的礼物里挑出了一只轻松熊。


    但这轻松熊一点也不轻松,刚将轻松熊玩偶提出来的时候,苺谷朝音没说完的那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先是掂量了一下轻松熊的重量,有靠近了一点,将耳朵贴在轻松熊柔软的肚子上,直到听出了从轻松熊柔软的肚子之中传来的、无比清晰的嘀嗒声响,苺谷朝音才默默收回了刚才的那句话。


    “……好像和你们想的一样,”苺谷朝音镇定地说。“就是炸弹吧。”


    得到这个确认的答案的瞬间,西野寿美江和中川绫香顿时跟火烧屁股了一样跳起来,直接冲下了车门。


    在其他staff侧目的时候,西野寿美江转头一看——天哪!她家弥良竟然没下车!那可是装着炸弹的车啊!


    她一愣,转而停下脚步,试图扯着苺谷朝音的手离远点,但被少年制止了这个动作。


    西野寿美江有些茫然,只看着苺谷朝音把玩着那个轻松熊玩偶,脸上露出了点犹豫的神情来。


    没过多久,他就开口了:“西野女士,能麻烦您去请爆处班的……”


    中川绫香心领神会:“松田警官是吧?”


    苺谷朝音眼睛一眨,如同鸦羽般长而浓密的睫羽也跟着一颤,刚想说记得叫萩原研二一起来,中川绫香便跟看破了什么一样,迫不及待地就离开了。


    在等松田阵平过来的时候,苺谷朝音观察轻松熊。


    轻松熊的外表看起来十分正常,几乎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这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像苺谷朝音这样看多了演艺圈黑暗面的人,立刻就发现了这份本应该只是少女家政课作业水平的轻松熊玩偶有些不对劲……主要是眼睛不对劲。


    手工缝制成的轻松熊玩偶是用黑色的纽扣当做眼睛的,苺谷朝音一眼就发现了,那不是纽扣,而是在纽扣遮掩下伪装成的针孔摄像头。


    而此时此刻,他的脸大概就显现在另一个人的眼中吧?


    ……


    正如同苺谷朝音所猜测的那样,不算十分宽大的手机屏幕之中先是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能看到的就不再是保姆车的车顶了,而是少年偶像那张漂亮到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他所在连帽衫下,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少年……他看见那修长的眉宇轻轻蹙了起来,好像正在为眼前自己的发现而感动不满。


    在这个发现让他立刻激动起来,整个人的身体都因此而兴奋地微微颤动,瞳孔放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放在外套中的手摩挲了一会儿遥控器,却没有立刻按下去。


    苺谷朝音在意识到那是针孔摄像头之后,并没有立刻动手将摄像头拆除,而是在摄像头的注视下垂下眼睫,不动神色地用滑出袖口的刀片割开了轻松熊的表面,露出了藏在肚子中的、发出钟表响声的装置。


    就如同中川绫香和西野寿美江猜测的那样,这确实是个爆炸物。


    但——就苺谷朝音拆下外壳之后的判断,这并不是常见的那种爆炸物。


    在他思忖着没立即进行拆弹的时候,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到了。


    几乎是在摄像头中看到松田阵平出现的瞬间,男人藏在连帽衫遮掩下的脸立刻便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磨了磨有些发炎的犬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控制器上的其中一个按钮。


    “你没事……”松田阵平的第一句话刚刚说了个开头,苺谷朝音手中的炸弹便爆炸了。


    ——但和其他人预想中的杀伤性武器不同,这个所谓的炸弹更像是个用来整蛊的道具,那点火星大概也只有仙女棒的一星半点,声音很响,但纯粹看个热闹而已。


    轻松熊的身体里都突然弹出了一张很薄的纸条,苺谷朝音下意识抓住了从空中缓缓飘落下来的纸条,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一个血红的字,写着“爱”,似乎是在颜料还没干透的时候就写下来的,白色的纸上泅进去了一点红色的颜料。


    松田阵平也看清了这个字,顿时对这番看似炸弹其实捉弄的大戏表达了不满:“啧,这家伙是在干什么?搞恶作剧吗?难不成是觉得吓一吓你很开心?”


    他一顿,琢磨了一会儿那个爱字,声音低了下来。


    “……难不成是哪个跟踪狂或者变态吧?”


    “那范围就不好筛了,就跟第一次见的时候我说的那样,”苺谷朝音诚恳地说,“看不惯我的人其实蛮多的,不止圈内,还有那些追星族也一样,总之,我一天能收到好几百封辱骂我和人身攻击我的帖子,如果单纯排查人际关系的话应该看不出什么来……”


    松田阵平缓缓看向他:“我没记错的话,这种事件好像似曾相识啊?”


    萩原研二凑过来看了一眼只剩下残骸的炸弹,“基本上不存在杀伤力……这种情况下好像也很难去立案做些什么了。”


    “毕竟没有造成伤亡。”苺谷朝音看向等在车外的西野寿美江,“之后再收粉丝礼物的话就只收信好了,放在那么薄的信封里的话,应该很难再搞鬼了。”


    中川绫香看起来很头痛:“这种一看就是那种极端的粉丝,不知道以后会做出些什么来……果然当红偶像也不容易啊。”


    她没多说什么,因为西野女士开口了:“既然不是真正的炸弹就好,刚才staff来跟我说,正式拍摄快要开始了,你们快回去吧……这里有我和中川来处理就够了。”


    苺谷朝音点了点头,从车里跳下来了。


    要说这个会爆炸的轻松熊会给他带来什么心理阴影的话……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苺谷朝音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安和卧底,当红偶像的生涯又让他过早地面对了几乎全世界的恶意,区区整蛊道具,他还没那么在乎。


    拍摄是在户外进行的,其中还有在街头采访的环节,当然,这种节目上会出现的街头采访有一部分都是警视厅安排好的托。


    街头采访进行中时,几乎是有苺谷朝音来当那个采访人的。毕竟这是一张很有优势的脸,在采访真路人时,哪怕对方很不耐烦,最终都会忍耐下来和他们最少聊那么两句。


    毕竟是街头采访,周围不好围一圈又一圈地人,所以在街道上撞到孩子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握着玩具的小男孩穿过花坛和绿地跑过来,伸手扯住了松田阵平的衣摆,对他抬起了眼睛,冲他甜甜笑了一下。


    “松田哥哥,”小男孩咧嘴,露出一口还没换完、四处漏风的牙齿来,“这是有个人让我送给你的礼物。”


    松田阵平半蹲下来,小男孩的手中接过了这个礼物:“……谢谢你,不过,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小男孩理所当然地开口:“是有个叔叔让我送的。”


    他将礼物递给了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没有迟疑,立刻打开了装着礼物的饼干盒。


    在看清饼干盒的瞬间,他眉头一跳。


    在饼干盒被打开的瞬间,盒子里炸弹的倒计时变成了2:59。


    身为爆处班王牌的职业素养,松田阵平当然认得出这是距离爆炸时间的倒计时。


    “谢谢,”松田阵平镇定地对小男孩开口,伸手从边上萩原研二的口袋里掏了几颗水果味的硬糖来,放在了小男孩的手中,“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拍摄其实还是在进行中的,看到刚刚发生事情的跟拍PD就凑了过来:“这是安排好的剧情么?”


    虽然是和警视厅的宣传节目,但就像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节目都有提前准备好的剧情和台本一样,警视厅为了宣传自己的正面形象,当然要对录制的内容更关心一点。


    现在就算亲眼看到炸弹也没慌——节目上怎么可能出现真正的炸弹?现在这样的情形,是因为大部分而人都没反应过来,只当做这是警视厅为了卖cp而强行凑出来的剧本。


    松田阵平已经掏出螺丝刀开始拆弹了。


    这种水平的炸弹对他来说还是太简单容易了,根本要不了倒计时上的三分钟,他一分钟就可以搞定。


    很可惜,这个铁盒子里没装针孔摄像头,男人并不能看到松田阵平在干什么。


    倒计时三分钟是他设置好的,他对松田阵平提前作过调查——这个人号称只需要三分钟就可以拆弹。


    所以他的打算是这样:表面上留三分钟,但实际上在时间只剩下一分半、或者一分钟分的时候,他再手动引爆炸炸弹,那样这个他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家伙就可以安心地下地狱去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倒数时间,再只剩下一分钟左右的时候,狞笑着摁下了引爆键。


    ——无事发生。


    男人傻了眼,立刻抄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想要去看重重人群中的拍摄现场——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身边的女孩一边敲键盘,一边愤愤不平地和同伴说话。


    “警视厅卖松弥卖的是越来越过分了,明明这次宣传的是搜查一课的刑事案件的知识,怎么毫无征兆地在剧情里加了个炸弹?这加戏加的也太不自然、太假了吧。”


    “警视厅的吃相也太难看了,强推不会有好结果的!”


    男人听着这些议论,嘴角一抽,默默将和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远了。


    他伸手扯了一下兜帽的帽檐,心中的情绪立刻沉了下来——没关系,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


    ……


    在跟拍PD的镜头注视下,松田阵平灵活的双手速度极快,几乎只用了一分钟就将一整个炸弹彻彻底底地拆成了零件。


    在跟拍PD的镜头中,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互相掩饰地很好。


    萩原研二抬手勾住幼驯染的脖子,将他带远了几步,一边回头看着地上的零件,一边压低了声音:“……松田,你确定刚才那个孩子是指名要给你礼物的?”


    萩原研二通常只会在严肃起来的时候正儿八经地跟熟悉的人用姓氏互相称呼,就好比现在。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也认真地回答:“没错,那孩子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你也发现不对劲了?”


    “这么明显,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萩原研二头疼地叹了口气。


    刚才苺谷朝音才车上的那个炸弹顶多只能算是整蛊,但现下只看这个炸弹的威力,如果不是松田阵平拆弹的速度的快,现在他们大概已经在三途川了吧?


    萩原研二发出了咂舌声:“你干什么了,这么招人恨?”


    *


    苺谷朝音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再次见到伊达航。


    ——当然,这个地点不是警视厅,不是拍摄现场,也不是烟火大会,而是他自己家。


    伊达航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面色沉重地盯着苺谷朝音所居住的房间内部。


    整洁的公寓此时看起来非常的不妙。


    原本雪白的墙壁上被人抹了鲜红的、像是血一样的痕迹,地板上有血流蜿蜒,一直眼神到衣帽间——宽大的衣帽间之中,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没能幸免于难。炽白色的灯光下那完全是一片狼藉,血红的痕迹星星点点地飞溅,立在衣帽间中的人体模特被推倒在地,心脏的位置被人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这看起来不像是当红偶像的衣帽间,更像是被人泄愤破坏的、充满了血腥的凶杀案现场。


    奇怪的是,那些衣服的心脏位置,都被人十分粗暴地用剪刀给剪碎了。


    第157章


    苺谷朝音是在拍摄完之后回到公寓的。


    他站在公寓的门口时,就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陪着他一起回来,打算将新一季度的衣服首饰布置进衣帽间的中川绫香刚打算用钥匙打开门,就被苺谷朝音拦了下来。


    这毕竟是高级公寓,大门不只有钥匙的锁孔,还多了一道电子密码锁,必须要正确输入密码、同时用钥匙才能打开。


    苺谷朝音是个很注意细节的人,他当然会关心自己居住的地方。


    但他没在自己的房间里装监控——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容易入侵了,他本能地拒绝。


    就像很多电视剧和一些特工手册里写的那样。苺谷朝音会在出门的时候对门上坐一点点手脚……这样方便他判断会不会有人进过他的地盘。


    像中川绫香和西野寿美江虽然有公寓的钥匙,但两人都是很有分寸的人,不会在未经苺谷朝音允许的情况下随便进入,就算要单独去一趟公寓,基本上也会提前给他打招呼。


    所以在察觉到有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进过公寓之后,苺谷朝音立时便警惕了起来,没让中川绫香开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装在走廊廊道上的监控摄像头,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自己的腰后——那里别着银色的伯莱塔。


    而与此同时,苺谷朝音的身体骤然变得紧绷了起来。


    在保证自己随时能够暴起制伏入侵者之后,苺谷朝音才打开了门。


    只从玄关看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但木质的地板上洒了零星的红色血迹,这血迹一路延伸到了卧室和衣帽间的位置。


    在看清地板上红色的血液之后,中川绫香的脸色顿时就变得苍白了起来。


    “这是什么?”她惶恐地说,抱着一大堆精美纸袋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苺谷朝音没有理会这些血——那确实是血,血和颜料在他的眼中十分容易分别。


    他并不是会在房间中放香氛的人,空气之中残留着一点很淡的血腥的味道……他敏锐地察觉到了。


    担心入侵者在房间之中留下摄像头之类的东西,苺谷朝音没有拔出枪来。


    中川绫香警惕地跟在苺谷朝音的身后,将除了衣帽间和卧室之外的地方都看了一圈……没有特别异常的地方,最古怪的就是被重点关照的衣帽间了。


    在看清衣帽间之中景象的瞬间,中川绫香便克制不住地发出了小声的尖叫,手一抖,抱着的层层叠叠的精美纸袋立时便掉落了一地。


    苺谷朝音倒是很冷静。


    他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衣帽间,视线先落在了掉在地面上的纸片上。


    准确的说,那不是纸片,而是情书。


    略带厚度的硬卡纸被染成了金绿渐变的颜色,那是他眼睛的颜色。


    苺谷朝音靠近轻轻闻了一下,闻到了纸面上喷洒的香水的气息……是草木调的。


    那上面是用红色墨水写的字,字里行间之中都透着一股哀怨的气息。


    “为什么总对我视而不见?”


    “为什么要对不相干的人笑?”


    “为什么要注视那些下流的家伙?”


    “那些虚伪的混蛋都不配接近你!”


    “这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宝贝,你只能看我。”


    “我爱你。”


    “你应该属于我。”


    “这一天不会久了。”


    中川绫香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是相当惊恐的——但这种惊恐的情绪在看到苺谷朝音的存在之后立刻便被安抚了下来。


    开玩笑,她可是亲眼见证过苺谷朝音以一敌十枪杀数人的,这种只会恐吓人的斯托卡跟踪狂,如果真的站出来,大概也只有被她家弥良一枪秒了的份吧?


    这么想着,她突然就安定了许多,也跟着凑过来去看苺谷朝音捡起来的那张写了情书的硬卡纸。


    上面写的文字并不多,凭借着多年助理锻炼出来的阅读速度,中川绫香很快就读完了,脸上立刻就随之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这人在说什么啊?”她皱起了脸,“还小小的惩罚……这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语气?”


    苺谷朝音眯起眼睛,随手将这封文字和语气都让人觉得黏腻的情书丢开了,冷眼看着纸片轻飘飘地在空中翻转着落地……然后躺在了血色之中,情书本身也被染上了刺目的猩红。


    他这时候才开口:“看来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不仅破坏了我的衣帽间,还很悠闲地用我的浴室洗了个澡,又在我的床上躺着睡了个午觉……然后才离开。”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苺谷朝音的语气相当的冷淡,整句话平铺直叙,毫无起伏。


    但这足够让中川绫香察觉到他心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厌恶了。


    刚才检查公寓的时候苺谷朝音已经看过了,客厅没什么大问题,最严重的是衣帽间,其次就是浴室和卧室,这两个地方都有很明显的被使用过的痕迹。


    中川绫香小心翼翼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苺谷朝音偏过头看她,很奇怪地问:“还能怎么办?报警啊。”


    “啊?报、报警?”中川绫香愣了,甚至口吃了一下。


    她下意识和苺谷朝音对视了几秒,然后才在他越来越疑惑的视线之中猛然反应了过来——“好、好!我这就报警!”


    在一年多的时间之中,中川绫香已经完全接受了苺谷朝音的黑道身份。


    别说她干嘛不报警了,毕竟在日本黑道是合法的,而且从之前那么长时间的接触下来,她并不认为苺谷朝音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


    再说了,连事务所的社长都是人家黑道的人,她中川绫香也没有那种就算牺牲自己也要维护光明的强烈正义感,她早就被迫上了苺谷朝音的船,现在能做的当然是装瞎啊!


    只是装瞎的时间太久,中川绫香已经将弥良是个黑道这件事吸烟刻肺,日常之中为了维护苺谷朝音的身份不要暴露而相当谨慎。


    所以在发生这种被跟踪狂入侵住宅的事情之后,中川绫香根本没忘报警这方面想。


    在她想来,弥良是个黑道杀手,解决这种事情自有黑道的办法吧?比如说派小弟去追杀、然后把这个恶心的家伙灌进水泥柱里陈进东京湾什么的……


    完全没想过可以走报警这个渠道呢,哈哈。


    中川绫香嘟囔了两句:“也是,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要报警的……我得先跟西野女士汇报一下。”


    她三言两语给西野女士发了短讯,然后才报了警。


    东京警视厅出警的速度很快——毕竟是跟自家有合作的艺人,能不重视吗?


    派来的人还是伊达航。


    “这么快又见面了。”伊达航无奈地说,“但如果可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少见面比较好……至少不要在这种场合。”


    苺谷朝音有气无力地说:“这种事情也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今天不是刚拍摄完么?怎么是你出警?难道警视厅这么刻薄?”


    “虽然没有这么刻薄,但是搜查一课么……一直都是这样的。我是为了一个案子在加班,刚好中川小姐报警了,所以我才来的。”伊达航稍微解释了一下,“所以,详细的情况……”


    中川绫香回答:“那就由我来说明吧。”


    在最初的惊慌过后,苺谷朝音和警察的存在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冷静理智回笼,她十分清楚地用简短的语言概括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不用伊达航开口,跟着他一起来的高木涉就带着其他的警员一起去对公寓进行各项检查了。


    “跟踪狂啊……”伊达航摸了摸下巴,“有时候是会遇到这种事呢,毕竟你是偶像嘛,那概率就更高了。”


    跟踪狂最多的圈子当然是娱乐圈。


    他们本来就是最容易被注视的那种人,几乎一言一行都在公众的注视下。粉丝们看着镜头下的他们久了,时间一长,就会有人生出一些窥探欲……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会想要了解那个人的一切,而追星这个行为让有些人产生了更加极端的心态。


    所以才会也私生粉一说。


    而这种直接堂而皇之入室、还写恐吓信的是最恶劣不过的私生。


    现在出现这种事情,伊达航其实也不是很意外……在他调入搜查一课之前,就曾经出过一个很有名的案子。


    受害人是个十分有名的少女偶像,结果却被极端粉丝潜入家中杀死。


    “伊达警官,能尽快抓到这个跟踪狂吗?”中川绫香咬牙切齿地说,“这家伙也太嚣张、太可恶了!把人家的家里弄得一团糟……”


    衣帽间彻底被毁了,而里面有不少中川绫香精心搭配的服饰,那些衣服会在之后的拍摄之中用到,甚至还有蓝血品牌的高定礼服……苺谷朝音当然赔得起,但那代表的是很多人的心血被毁于一旦,只能重头再来,中川绫香当然生气了。


    “你在意的居然是这个吗?”伊达航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中川绫香会说弥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很害怕什么的……但她没有。


    当然不会有,中川绫香是注意到的,在门口的时候苺谷朝音就有一个相当隐蔽的摸枪的动作,有这种热武器在,她的恐惧确实是有限的……有,但也不至于特别害怕。


    中川绫香卡壳了,在伊达航的注视下目光游移,琢磨着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她不信有跟踪狂能在1V1的情况下打赢弥良这个战斗力巅峰吧?


    好在她不用解释了。


    中川绫香的目光在扫过伊达航身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她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松田警官、萩原警官?你们怎么在这?”


    松田阵平没理会中川绫香的疑问,也没去管伊达航脸上流露出来的惊诧的神情。


    他大步走进室内,拨开挡在面前的警员,在这并不算十分宽阔的公寓之中穿越人流,来到了苺谷朝音的面前。


    苺谷朝音张了张,还没能发出声音,松田阵平便伸手卡住了他的手腕,抢先一步开口了:“你没事吧?”


    少年偶像脸上的神情短暂凝滞了瞬间,随后才哭笑不得般开口:“我当然没事。”


    松田阵平没应声,上上下下打量了苺谷朝音一圈,确认他确实平安无虞,这才松开了手。


    那双格外修长的手松懈了,在缩回指节时不慎触碰到了少年手腕间晃荡的银色吊坠……那是一枚造型简约的樱花。


    他低下头去看流淌着辉光的银色樱花时,苺谷朝音也垂下眼睛看了过去。


    “别忘了,”苺谷朝音这时才微微笑了起来,在松田阵平靘色瞳孔的倒映之中显得无比熠熠生辉,“我可是很强的。”


    警视厅的公安警察、十六岁就能拿到代号的卧底,苺谷朝音当然是很强的。


    松田阵平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一点,缓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侧脸,将脸上的神情挡住。


    “……糟了。”他有些泄气,“该不会让你觉得很好笑吧?”


    苺谷朝音本来是没想笑的,但松田阵平一说,苺谷朝音顿时就想笑了。


    但他好歹给同期留了点面子,没大声地笑出来,弧度轻微地弯了一下唇角之后便收敛了神情。


    苺谷朝音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你是因为我过来的吗?”


    “不,”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是为了班长来的。”


    萩原研二听完了全程,跟着点头附和:“嗯嗯嗯,对对对,没错,就是这样,小阵平就是为了班长来的,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为了你来的。”


    他毫不掩饰声调中的阴阳怪气,笑眯眯地对苺谷朝音看过来,紫罗兰般的眼瞳在傍晚的云霞之中格外瑰丽耀眼。


    “回警视厅弄完宣传的事情之后,本来是想找班长一起去居酒屋的,但是没想到他临时出警去了,接线员小姐说是你这边出了事,所以我们就过来了……跟踪狂也太吓人了,你没事就好。”


    说完这些,萩原研二才顿了一下,回头去看自己的幼驯染。


    “对吧,小阵平?”


    松田阵平已经放下了手,缓缓侧过脸来,逼视着发小那双紫色的眼睛——未果。


    他沉默半晌才说:“……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苺谷朝音也跟着点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啊,看来还是萩原警官比较关心我,太感动了。”


    伊达航也凑了过来,满脸感慨:“我都不知道松田你居然是这么关心我呢,这都几年了?六年来的第一次……我应该感激涕零吗?”


    “班长,”松田阵平嘴角一抽,“六年了,你的嘴脸怎么变得这么刻薄?”


    伊达航转头看走过来的高木涉:“高木,我很刻薄吗?”


    “当然不!”高木涉立刻回答,“伊达前辈十分温柔和热心,也非常可靠!”


    他说完这句话,然后又低声地补充了一句,“前辈,你刚才让我去调的监控录像在这里。”


    伊达航接过了高木涉手中的文件袋,“我知道了。”


    “但我刚才已经倍速看过一遍公寓里的监控了,”高木涉皱起了眉,“……我没发现有嫌疑人。”


    这是高级公寓,不像居民颇多的普通公寓,一层楼基本上只有一两户,想要乘坐电梯上来必须得刷卡,否则根本没有电梯的控制权限……而在这种情况下,监控之中竟然没有出现任何可疑的人。


    今天一整天,正对楼道的监控摄像头中都没有拍到有人接近苺谷朝音的公寓,除了他自己。


    “这不可能。”松田阵平否定了,“弥良的家里被破坏成这个样子,那个跟踪狂一定是在弥良出门后做出的这些……难道监控被修改了?”


    负责勘测的警员想了想,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新的监控记录覆盖之前,跟踪狂就已经提前潜入了房间、并且悄悄地生活在那里呢?”


    “这……不太可能吧?”高木涉犹疑地说,“这栋公寓的监控录像保存时间是三个月,虽然我只看了今天的监控,但如果这种存在这种可能的话……”


    苺谷朝音立刻否定了这个显得有些天马行空的猜测:“这不可能,我家里如果存在除了我之外的第二个人,我一定会察觉到的。”


    这可是卧底的基本素养,他家里除了他绝对不可能藏下第二个人——开玩笑,他的床都是实心的,跟踪狂往哪儿藏?


    被否定了猜测,负责勘测的警员耸了耸肩,继续戴着白手套取证去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大概很难出结果了。”伊达航叹了口气,“接下来……”


    他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今天,你住哪?”


    苺谷朝音当然不会还住在这里了,他没仔细检查过,今天又有这么多人出入,谁知道家里会不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但要说去哪里……确实也没有想好。


    他在东京的住处其实不止这一处而已,但其他的基本上都是他的安全屋,那不是能曝光给大众看的东西,甚至有些都不能让组织知道。


    察觉到苺谷朝音的犹豫,伊达航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建议。


    “不然,你和松田一起凑合两天吧?”


    苺谷朝音还没出声,反应更加激烈的是松田阵平。


    他脸上的惊愕完全不加以掩饰:“什么?和我?”


    但伊达航看起来并不像是开玩笑。


    他很认真地点点头,举起了手中的证物袋——那是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是那个不知名跟踪狂写给苺谷朝音的“情书”。


    “我认为——只是我认为,今天弥良车上那个很像炸弹的恶作剧、还有今天拍摄时真的被指定送到松田手上的炸弹,还有晚上的入室破坏,其实都是一个人做的。”


    “从这封情书和今天发生的事,就能很明显地看出来。嫌疑人喜欢弥良,讨厌松田,所以对应的炸弹也不一样。因为喜欢,所以看起来是炸弹,但实际上整蛊道具,因为讨厌,所以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是能致人伤亡的炸弹……就和情书里写的一样。”


    伊达航认真地进行推理。


    “所以,他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松田、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弥良的针对只是‘爱的惩罚’。”


    苺谷朝音的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拜托别说这个词了……太让人不适了。”


    伊达航耸耸肩,“总之,我觉得弥良和松田住会好一点。”


    “你的意思是让小阵平当诱饵?”萩原研二的脑子转的很快,“这个跟踪狂要是这么在意松田的话,弥良今晚要是突然跟松田回家,那家伙一定会嫉妒地发疯吧?”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主动出击确实比被动等待要好,否则就不知道这家伙下一次出手会是什么时候了。如果被刺激地失去理智,很大可能会做出计划外的行动,那样说不定就会露出破绽来。”


    “但是……”


    “那就这么办吧。”苺谷朝音十分干脆地答应了,“我觉得这是可行的。”


    可犹豫的那个人反而是松田阵平。


    “但这么做的话,又会有媒体乱来吧?”


    “可是……”苺谷朝音茫然,“我们俩的绯闻还少吗?”


    松田阵平卡壳了。他摸了摸鼻子,低下了头。


    “……你说的对。”


    只有中川绫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不,你们没有一个人在乎过西野女士的死活!


    *


    以见不得光的手段操纵着一切,甚至能掌控生死,看着在意的珍宝因为自己的行动而露出惊讶和无措的表情……那当然是一件会让人心情很好的事情了。


    不像大部分粉丝几乎没想过要获取些什么的、纯粹无私而又奉献的爱,他的爱是“有代价的”。


    他付出了爱,那么势必想要获得相等的、甚至更超出的爱意……从他在意的那个人身上。


    可他爱的人是红遍整个国家的偶像,甚至从来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过视线。


    他不甘心做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如果弥良是神明,他就是跪在神明脚边、试图将之拉下神坛,据为己有的异端。


    而现在,他的神明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他的惊喜,然后在家中露出了惹人怜爱的惊恐的神情呢?


    男人靠在椅背上,十分愉悦地想。


    原本没有什么动静的群聊突然如同热水沸腾,消息瞬间爆炸了。


    他疑惑地点进去,看到了刷屏的照片和文字泡。


    那是一张夜色里的照片,穿着今天拍摄时服装的少年偶像从马自达中下车,被戴着墨镜的警官亲昵地握着手,并肩走进了警察宿舍之中。


    群聊中齐刷刷地刷起了同一句话。


    [松弥99]


    他被气的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眼泪愤怒地流了下来。


    第158章


    粉圈有一句众所周知的名言——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这是一句真理,但是放在一些格外极端的毒唯身上,他们破防的就不只是真嫂子,这个范围会扩大到自推身边任何关系亲近的人身上。


    藤原春辉讨厌松田阵平,但这不是因为他觉得松田阵平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真嫂子,只是因为这家伙是弥良身边接触最多、绯闻最广、cp热度最高的人而已。


    如果代入到自己才是正宫的位置来想,自己的恋人怎么能和别的家伙有绯闻、甚至被那些人认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光是这么想想,藤原春辉都觉得自己快要恶心地吐出来了。


    当然,他也不会忽略了降谷零和琴酒这两个存在。


    作为一个热衷于窥探弥良隐私的极端毒唯私生,他完全就是阴沟里的老鼠,十分阴暗地打探着所有相关的消息——为此发现弥良经常和降谷零同进同出、和琴酒坐同一辆车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但苺谷朝音跟降谷零和琴酒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在安全屋就是组织的据点,那都不是藤原春辉能进得去的地方,所以他的情报仅此而已。


    在他的眼中,不管是降谷零还是琴酒都不如松田阵平,这个该死的警察看起来才是和弥良关系最密切的那个——而且他们竟然不是营业!


    毒唯可以欺骗自己,什么美帝都是假的,不过是营业麦麸而已,毕竟现在大家都爱这么干。


    藤原春辉最开始也这么认为。


    但在他亲眼观察之后,这个想法瞬间就被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怒火中烧。


    嫉妒、愤怒,这些情绪就如同烈焰一般席卷过他的心口,以不甘心的感情为养料,在胸腔之中熊熊燃烧,烧的他极为痛苦。


    为了让这种痛苦得到缓解,藤原春辉决定——只要除掉松田阵平,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为此,他甚至特地在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同框的警视厅宣传节目的拍摄现场,准备了庆祝的烟花。


    在警视厅和节目组那么多人的面前杀死一个警察,让所有人都知道松田阵平已死,这才是唯一能让他觉得心中的愤怒稍微平息的方法。


    在安排这些事情的同时,藤原春辉还趁着苺谷朝音出门,优哉游哉地进入了苺谷朝音的公寓。


    为了潜入,他在公寓物业合作的保洁公司作为临时工工作了一个月,这才顺利地获得了潜入的机会。他拿到能够乘坐电梯的门禁卡,用早就准备好的开锁软件和万能钥匙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藤原春辉站在苺谷朝音生活的公寓之中,无比陶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这片空气之中还残留着苺谷朝音的气息。


    沉醉在这样的气息之中,藤原春辉在在苺谷朝音的浴室之中洗了个澡,还躺在床上十分满足地睡了个午觉,窃喜于这片私人的领域之中终究染上了属于他的印记。


    但恋人也有不听话的地方——比如说,和其他人走的太近了。


    这是唯一需要教训的地方。


    为此,藤原春辉决定给不听话的恋人一点小小的教训……他破坏了衣帽间,在里面用动物的血弄出了可怕的痕迹,又用红色的墨水笔写下了那封相当于威胁和恐吓的所谓“情书”。


    做完这一切他才离开,然后抹去了公寓大楼中的监控记录。


    当然,藤原春辉本人当然是没有能力做出这一切的事情的,但是他恰好有个十分要好的发小,那家伙和他一样在校时就是不良,后来直接加入了一个叫什么什么会的帮派组织,成为了货真价实的“黑道”。


    他的发小为了敛财,正在策划一起绑架。他对发小的计划没兴趣,但是恰好也有类似的想法,所以稍微请教了一下发小,顺理成章地搞来了许多能够用来作案的工具、以及处理问题的渠道。


    藤原春辉认为自己的行为很成功,除了没能杀死松田阵平之外。


    看到衣帽间里那样的场景,从来没见过这种吓人场面的偶像应该会吓坏了吧?会乖乖听话、远离那些混蛋吧?


    ——他满心是这样认为的。


    但现实狠狠给了藤原春辉一巴掌。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着,几乎将脸贴在了电脑屏幕前,死死地盯着那张夜幕之中的照片。


    深沉的夜色被警察宿舍大楼前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少年偶像顺从地被警官圈着手腕,两人跨入温暖的光芒之中,在自上而下的光中相视微笑,两人的影子被拉的细细长长,几乎重叠在一起。


    拍摄这张照片的大概是松弥cp粉,整张照片之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欲语还休的意味。


    藤原春辉的双目几乎充血,他忽略了群聊之中满屏的“松弥99”,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在数息之间,他的脸色便变得扭曲而狰狞,巨大的愤怒弥漫开来,他倏然起身,粗暴地将桌面上的一切东西都掀了下去。键盘因为这粗暴地动作而被扯坏了,水杯中的水倾倒而出,泼在了键盘上,立刻让黑色的键盘上冒出了轻微的蓝紫色电光。


    藤原春辉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因为过于愤怒而剧烈地喘息和起伏。


    “不可原谅……”他颤抖着说,“不可原谅……”


    太不听话了。


    明明他已经警告过了,为什么这么不听他的话?


    是他的惩罚不够可怕吗?


    藤原春辉慢慢抬起头,看向桌面上唯一没被他刚才扫下去的东西——那是一个相框,玻璃下压着一张相卡,相卡上少年的笑容比阳光更为耀眼,即使他并不在这里,但只是相片就足够让整个房间充满华彩。


    “不能这样下去了。”藤原春辉自言自语地低声呢喃,“我得抓紧时间。”


    他的想法很简单。


    如果放任自由,就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话,他只要让弥良留在自己身边,哪里都去不了不就好了吗?


    *


    苺谷朝音并不知道已经有人惦记上了自己,开始策划绑架计划。


    如果他知道,大概会建议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先去看看上次这么打算的泥惨会的那帮人是什么下场……今年都已经一周年忌日了,名字大概也会出现在盂兰盆节的灵位上吧?


    但他现在没空想这些——或者说,苺谷朝音本人其实并不是很担心这个跟踪狂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人身威胁。


    可松田阵平他们就不一定了。


    就算今天能顺利解决那个犯人的突然袭击,但如果再来第二次、第三次……谁知道会不会永远都这么顺利?即使是为了松田阵平的安全,苺谷朝音都认为早点解决这个家伙才是最优选。


    所以他同意了伊达航的提议,在中川绫香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跟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回到了警察宿舍。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住在同一层,两人还是邻居。


    他跟着他们乘坐电梯来到所处的中层,在松田阵平打开门后,小声地说了一句,“打扰了。”


    轻微的啪的声响后,室内的灯光立刻便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充斥了整个房间。


    苺谷朝音踩上玄关木质的地步,打量了一圈室内:“看起来挺不错的,比我想的要好很多。”


    “比警校时的宿舍当然要好多了,”松田阵平将西服的外套挂在了门边的衣架上,“毕竟有很多家庭。”


    和警察学校那样的一居室宿舍不同,正式警察的宿舍基本上是标准的一室两厅或者三厅,通常入住警察宿舍的不只是单身的警察,还有拖家带口的那种——毕竟东京的房价是很贵的,警察的工资算不上很高,想要养活全家略有困难,只能说唯一的优点是在不违法犯罪的情况下不会被开除……只可能殉职。


    当然,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住的这层基本都是一室一厅的,面积稍微小了一点点,但住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毕竟他们是单身,住一室两厅和一室三厅的宿舍纯粹是浪费资源。


    “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警察宿舍的样子,”苺谷朝音说,“挺新奇的。”


    松田阵平顿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哦……这么说的话,你好像确实没见过。”


    苺谷朝音一毕业就去卧底了,哪有机会住警察宿舍?他生父还在世的时候在住的也是东京的一户建,等监护人变成白马宗一郎的时候,人压根就不在东京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客厅,卧室的房门并没有关,苺谷朝音站在客厅里就能望见卧室中的样子。


    单人床是靠窗的,边上摆着三层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机械学和工科相关的书籍,书桌上放着几张纸,钢笔压在纸面上,只看纸上印着的花纹,苺谷朝音判断那是警视厅用来写报告的专用纸。


    除此之外的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整齐,并没有任何邋遢的迹象。


    注意到苺谷朝音的目光,松田阵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这意味着一件显而易见的事——苺谷朝音要睡在他的房间里,共处一室。


    这相当于某种程度的“同居”。和事实当然差的很远,但实际上也就是那么回事……说是同居也不是不行,谁说短暂的借住不能算呢?


    但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词让他立时便有些紧张。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去看苺谷朝音——他神色如常,好像根本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我记得你明天有工作?”他像是视线被点燃了一般,迅速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你睡我的床吧,我可以躺客厅的沙发。”


    日本的单人床大多数都不宽,常见的是0.9或者1.2米的宽度,这个尺寸想同时躺两个成年男性委实有点困难……不是不行,但绝对不可能安稳睡一整晚。


    苺谷朝音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行,”他摇头,“明明你才是主人,我一来就赶走主人自己睡床……不管怎么想都太失礼了吧?”


    “不用在意这个,我经常在爆处班的办公室睡,那里条件也就那样,只能睡睡沙发……习惯了。”松田阵平走近了,对苺谷朝音伸出手来,“给我吧。”


    苺谷朝音将手中提着的背包递给了松田阵平。


    “办公室和家当然不能比。”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什么豌豆公主吧?不说别的,虽然我是艺人,但其实艺人的生活也算不上很舒适,之前拍假面超人的时候还有过彻夜在片场的时候,有时候要去深山老林拍戏的话住宿条件就更差了。”


    他又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否则也不会去当卧底警察了。哪怕是在众人眼中光鲜亮丽的娱乐圈艺人,想要脱颖而出当然也得付出同等程度的努力。


    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对视了两秒——然后败下阵来。


    其实他完全清楚——苺谷朝音不是不能吃苦的人。


    但理智总是难以和感情抗衡,如果重视一个人的话,当然会希望那个人得到最好的对待吧?


    而柔弱和强势并非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至少对松田阵平来说是这样。


    他记得苺谷朝音从天而降救下他来时的强势和凌厉,记得他拉着自己从摩天轮上一跃而下时的决绝和毫不犹豫,好像没有一个瞬间有过恐惧与踌躇……但同时,松田阵平也对第一次接触记得很清楚。


    少年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救了下来,那双眼睛在狂风之中熠熠生辉,如同折取了一段阳光,编织成了耀眼的瞳光。


    但救下他之后,苺谷朝音自己反而受了伤……忍耐着痛意的喘息和身体的起伏至今都在记忆中无比清晰。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松田阵平轻轻挑了一下眉,“我就不跟你推来推去了,沙发和地铺?”


    “打地铺好了。”苺谷朝音用肉眼丈量了一下松田阵平家里沙发的长度,“沙发不够长,睡起来反而更难受。”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拉开背包的拉链,拿出装着洗漱用品的包后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灯被打开,他将苺谷朝音带来的洗漱用品放在了洗手池边上,和他自己的牙杯摆放在一起。


    两个牙杯紧密相贴在一起,牙刷倾斜着在牙杯之中转了一圈,撞在松田阵平的牙刷上,而后才停了下来。


    将一个人的生活用品放在家里的时候,就代表着这个人已经彻底地、无可救药地入侵到了生活之中。


    松田阵平突兀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深深舒出一口气,用毛巾将脸上积蓄着低落的水珠擦干了。


    做完这一切,松田阵平才从浴室走了出去。


    走出浴室时,苺谷朝音刚好接起一个电话——愤怒的女声从手机之中响起,溢出来的杂音让松田阵平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说你住在谁那里?”西野寿美江十分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我借住在松田那里。”苺谷朝音耐心地回答。


    西野寿美江的语气之中充斥着荒谬:“你打算官宣了是吗?”


    苺谷朝音诚恳地摇头:“那倒也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西野寿美江气不打一处来,“你是嫌你和松田警官的cp热度还不够高吗?还是说觉得绯闻太少了日子太好过了,迫不及待想上趋势了?现在你们的照片已经在推上传的满天飞了!”


    “我是说,”苺谷朝音十分小心翼翼,“你要不习惯一下?我人都住进来了……再说,我也是为了早点钓出那个跟踪狂。”


    说到跟踪狂的时候,西野寿美江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总之,你人没事就好……这件事我会解决的,之后事务所会发公告。”


    是表明态度,同时也算是一次热度营销……这不是刚好新专辑要发表了,西野寿美江不会错过这种天降的热度。


    “你的打算是?”她又问。


    “找出那家伙,然后解决他。”苺谷朝音毫无迟疑地回答,“我这边不用担心,但是我会担心松田……他是排爆警。至少,我不希望他因为我的原因被连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咬字十分轻柔,就连在另一头听着电话的西野寿美江都差点没能听清……但她没从这轻飘飘的语气之中听出任何柔和与忧虑。


    西野寿美江轻轻颤抖了一下,只觉得寒意丛生,凛冽的杀意几乎将她淹没。


    她一时间没能说话——其实在泥惨会追车的那次之后,西野寿美江已经逐渐忘却了苺谷朝音的杀手身份。


    因为他和平时的表现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那次的记忆太过深刻,她完全不会认为这位公认完美的王道偶像会是杀手。


    一切如常,一年多的时间能让一些印象和记忆逐渐淡去,西野寿美江有时候甚至会怀疑那次记忆是否真实。


    但在这一刻,在察觉这森冷的杀意的瞬间,西野寿美江才骤然反应过来——弥良真的是个杀手。


    在触及到不能被触碰的底线的时候,属于杀手的凌厉的一面才会从深埋的裂隙之中显现出来。


    西野寿美江一时间语塞了,过了很久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只要你心里有把握就好。”


    她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但满腹的忧愁在看到公关部的同事发过来的消息轰炸之后立刻消失,对自家艺人的抓狂占据了大脑。


    西野寿美江抹了把脸,压下了心中上涌的绝望。


    ……


    苺谷朝音握着挂断的手机发呆。


    但他发呆的时间并不长,松田阵平从他背后走了过来,抓住了他握着手机的手腕。


    这个动作立刻吸引了苺谷朝音的注意力,他茫然地看过来,任由松田阵平握着他的手腕抬高,直到一圈一圈缠绕在手腕上的手链从衣袖之中落出来,简约的樱花吊坠在空中晃荡。


    在苺谷朝音有些茫然的视线之中,松田阵平卡了壳,沉默许久之后才狼狈地说。


    “……该休息了。”


    ……


    室内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没有关死,只露出了一条缝隙,澄澈的月光从缝隙之中涌入室内,在木质的地板上落下一线灿烂的光。


    卧室中开着冷气,苺谷朝音躺在铺好的被子上,偏过脸去看躺在床上的松田阵平。


    注意到这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松田阵平回以茫然的目光。


    “抱歉。”


    他轻声说。


    “我好歹也是警察吧,”松田阵平气笑了,“你这态度——不要好像我是没有自保能力的一般市民一样。”


    “我有枪,”苺谷朝音冷静地指出,“你没有。”


    松田阵平语塞了。


    是的,排爆警一般是不会配枪的,他们的标配是那身几十斤重的防爆服……那玩意比防弹衣都好使,一般的子弹很难打穿防爆服。


    配枪的基本上只有刑警,而且是出外勤的刑警。只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的话,有枪的苺谷朝音确实安全的不行啊。


    “但那家伙袭击的手段是炸弹,”松田阵平想了想,“如果是今天那种程度的炸弹的话……不管来多少个我都能拆掉,我猜那家伙制造炸弹的水平仅限于此了。”


    “而且现在规定是出外勤必须穿防爆服,今天录节目时没准备这个环节,所以才没穿,一般情况下想伤到我很难……除非他想冲进警备部的大楼和我同归于尽。”


    苺谷朝音缓缓摇头,认真地看着松田阵平:“我不喜欢这种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你也一样。”


    他的语气之中充满着肯定和确切。


    松田阵平沉默了数息,笑了起来:“啊,你说的对。”


    他是一定会踩下油门的人,所以当然讨厌这种不受掌控的被动。


    “那家伙很急切,并且他很讨厌你。”苺谷朝音耸耸肩,“我们俩一起进警察宿舍的时候,我保证跟在我后边的狗仔都拍到了照片,要是犯人看到了,大概会气的失去理智吧?我不仅没有按照他说的那样远离你,反而变本加厉地住到了你的家。”


    “他难以忍耐,所以必然会很快出手。”


    苺谷朝音伸出手,用手指指尖对松田阵平点了一下。


    “——对你。”


    松田阵平伸出手,抓住了苺谷朝音的指尖。


    青年警官在月色下肆意地笑了起来,语气之中流淌着笑意。


    “能成为他的目标,我很荣幸。”


    *


    在一段亲密关系之中,一般人通常会针对那个破坏关系、插足关系的第三者。


    在藤原春辉看来,松田阵平就是那个第三者。


    但他和常人不同——他并不打算像其他人以为的那样再度对松田阵平下手。


    他选择了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比如,绑架苺谷朝音。


    第159章


    松田阵平有着相当准时的生物钟。


    他会在早上七点的时候准时醒来,从打开的窗帘之中泄露的晨光会让他在浅眠之中察觉到光亮,这代表着他该起床了。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锻炼、洗漱,然后换好衣服,步行去上班……毕竟是警察宿舍,当然不会离警备部的办公大楼很远。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


    至少在今天,夏日的晨光没能将松田阵平叫醒。直到他因为生物钟而清醒过来,望着显得有些昏沉的室内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窗帘是拉着的——因为有苺谷朝音在这里。


    显而易见,亲眼看着他跟自己回家的狗仔们不会放过能拍到些什么东西的机会,从对面的大楼窥探、又或者操纵无人机,只有正常人想不到的手段,没有这帮无良狗仔做不到的……从这些方面来说,他们才是更适合去当间谍的人。


    只是窗帘的遮光性显然并不是特别好,光被过滤之后落入室内,只有一层蒙蒙亮的柔光。


    松田阵平缓缓移动视线,看向侧方。


    ——苺谷朝音睡在那里。


    光可鉴人的木质地板上铺着一层洁白柔软的白色被子。少年偶像就躺在柔软的被褥之上,很薄的一层摊子只盖在了腰上,从宽大的家居服中显露出来的小臂的线条格外流畅优美。


    他的目光下移。


    因为侧躺着睡觉的姿势,棉质的家居服不可避免地垂落下来,锁骨的线条清晰可见,过于宽大的领口甚至能让人看清胸口薄薄肌肉的线条……少年的肤色在室内几乎白的发光。


    衣摆沿着身体的弧度滑落下去,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截腰线……恰好能看见一点腰窝,以及人鱼线漂亮的弧度。


    没有仔细打理的黑发落在苺谷朝音的额前,柔软地扫过眉宇与眼睫。


    他还在沉睡之中,浓郁如同鸦羽的长长的睫毛安分守己地垂落下来,又因为处于睡梦之中而轻轻眨动了一下,像是蝴蝶的振翅。


    松田阵平安静地看着苺谷朝音睡着时的脸,没有开口叫醒他。


    但也用不着他叫,在他醒后没过多久,被苺谷朝音自己搁在枕边的手机便响起了闹钟的声音。


    几乎是在闹钟响起第一声的时候,苺谷朝音便瞬间睁开了眼睛,熟练地伸手摸到手机,按掉了响起来的闹钟。


    他的眼神之中一派清明,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刚从熟睡之中清醒过来的人,深情之中丝毫没有刚刚晨起的迷茫和困倦。


    按掉闹钟之后,苺谷朝音却没有马上就坐起身来。


    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抬起眼睛来看向松田阵平——两人的视线在氤氲着朦胧晨光的室内交织融汇。


    就着这个姿势,苺谷朝音弯起了那双瑰丽如同宝石的眼睛。


    “早安,”他轻声说,“阵平。”


    不知道是从哪里悄悄涌入的风,将窗帘吹动了……突然出现的缝隙让阳光得到了解禁,金子般耀眼灿烂的光雀跃欢呼着奔了进来,恰到好处地落在苺谷朝音的眼睛上。


    金色的光线将微微发绿的眼睛也浸染成了纯然的一片金,那双眼睛像是流淌着初晨的阳光,河流之中深埋着金石与春光。


    如果这样的距离再近一点的话,简直就像是躺在自己的身边说早安……那完全是属于恋人之间的场景。


    或许是因为刚刚从深度睡眠之中清醒,尚未洗漱时思维变得比平时略微迟钝,松田阵平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了一件事——苺谷朝音叫他阵平,而不是松田。


    比起姓氏,这当然是更加亲密的一种称呼。


    松田阵平迟缓地眨动了一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坐了起来,抬手掩饰住自己隐隐约约有些发热的耳根,用毫无破绽的语气回答:“早安。”


    他没说苺谷朝音的名字,但在心中默念了组成“朝音”这个名字的读音。


    苺谷朝音也坐了起来,顺势和松田阵平一起走进了洗手间之中。


    虽然是提供给单身警官居住的单身公寓,但洗手池并不窄小,同时容纳两个人是没什么问题的。


    两个人十分默契地一左一右站在洗手池前,光洁的镜面之中倒映出两人满嘴白色泡沫的样子。


    工作日的早上并不算很安静,临街的公寓能听到一点从街道上传来的行人说话的声音、以及夹杂其中的鸣笛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


    在这样充斥着日常和平气息的声音之中,松田阵平能听清盥洗室内洗漱的流水声。


    他抬头盯着镜子中的倒影,在恍惚之中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本该如此,这就是属于他的日常。


    苺谷朝音恰好低下头用清水洗了把脸,由于不怎么熟悉盥洗室内的构造,他闭着眼睛伸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然后便被松田阵平抓住了手腕。


    青年警官只用两根指节虚虚地圈住了他的手腕,而后才将整齐叠好的毛巾放进苺谷朝音的手掌心之中。


    抓住毛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苺谷朝音才睁开眼睛,对松田阵平笑了一下。


    “谢谢。”


    松田阵平别过脸,“小事。”


    空气中蔓延着如同温水般的氛围。


    苺谷朝音坐在餐桌前的时候,正在看西野寿美江发来的日程安排。


    他的行程通常是提前一到两个月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下个月的行程在这个月的时候通常会确定下来,偶尔才会在临时有一些小小的改动。


    但艺人都那么忙碌了,总不能指望他自己对工作进行事无巨细的准备和安排吧?否则还要经纪人和助理干什么呢?


    中川绫香是苺谷朝音的生活助理,负责准备好一切,确保苺谷朝音只要带个人出门就够了;西野寿美江按照自己的习惯,通常会在前一天的晚上就发送日程安排表,苺谷朝音在睡前会粗略看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再在第二天的早上进行二次确认。


    最近主要是在为新专辑做准备,所以今天的行程主要是拍摄——电子杂志、八月杂志封面、新专辑宣传物料。


    在他查看自己的日程安排的时候,开放式厨房中传来了面包机完成工作的“叮”的声音。


    松田阵平不是那种会亏待自己的人,他的家政水平也是能够及格的——毕竟有那么一个酒鬼父亲,不会照顾自己的话生活早就变得一塌糊涂了。


    但他在要上班的时候可没什么闲心做精致早餐,顶多剪个荷包蛋,再用面包机糊弄一下,咖啡和牛奶在他的冰箱里都是大量储存的。


    苺谷朝音也不是挑剔的人,坐在松田阵平的对面安静地咬了一口吐司。


    松田阵平在这期间抬起眼睛看了苺谷朝音一眼——从起床的时候开始,两人的相处便透着一种相当和谐的自然,好像这其中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向来如此。


    苺谷朝音没注意他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和松田阵平之间的相处十分自然,一切都是合理而自然的。


    这是本就应该发生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时间:八点四分。


    这是该出门的时间点了。


    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一样,属于带个人就能出门的那种,不像别的艺人一样会随身携带各种各样的用品。


    但这不代表苺谷朝音就是完全的轻装上阵了。


    他戴好音符形状的耳坠,耳骨钉实际上是个微型摄像头,放在衣服口袋里的长发夹是被处理地十分尖锐的凶器,手腕上的电子手表是改造后的炸弹,腰带中卡着几片刀片,小腿上藏着一把很短的匕首……最重要的是,苺谷朝音从枕下摸出来了一把银色的伯莱塔。


    松田阵平对这全身的装备简直叹为观止。


    “你换枪了?”松田阵平发现了这把银色伯莱塔的不同。


    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能发现,因为苺谷朝音之前的枪是常见的黑色。


    “琴酒给的,”苺谷朝音没有隐瞒的意思,简短地解释道,“成人礼的那天。”


    这句增加的补充说明立刻让松田阵平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情感。


    成人礼是个相当特殊的日子,在这一天赠送同款的配枪……这行为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


    他不咸不淡地说:“是这样啊。”


    “该走了,中川小姐已经开着保姆车在楼下等我了。”


    苺谷朝音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事件,没去看松田阵平脸上的表情,同时也并不觉得他对琴酒态度冷淡有什么问题——毕竟一个是警察一个是罪犯,会有这样的反应当然很正常。


    乘电梯下楼,来到公寓大厅的时候,松田阵平没有立刻走出去。


    他停下了脚步,迟疑地望着外面。


    松田阵平好歹也是警校时期的优秀毕业生,之后又是爆处班十分倚重的优秀的警察,观察力是不容小觑的——所以他发现了不对劲。


    警察公寓周围停着的车要比以往更多,马路对面便利店的玻璃橱窗边也站满了人。


    苺谷朝音扫了一眼就明白了:“来的人比我想的要多。”


    “这阵仗……”松田阵平嘴角一抽。


    身后传来了电梯门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萩原研二的脚步声。


    “嚯,”他也被镇住了,“这么多人啊?”


    “往好处想,”苺谷朝音不以为意,“我们本来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否则也没有必要专门去松田阵平那里借住了,东京那么多的酒店,住哪个不是住?


    要的就是现在狗仔们大张旗鼓的效果,铺天盖地的绯闻传播地越广,被炒作地越热烈,那个犯人才会被刺激地更加痛苦、铤而走险。


    早点解决这个不安分的危险因素,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是这么多人在拍的话,”松田阵平微微皱起了眉,“绯闻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苺谷朝音愣了一下,而后才没忍住笑了起来。


    “当然不会!”他好笑地耸了耸肩,“我们本来不久就是这么希望的吗?”


    “而且,这些东西也影响不到我,毕竟我因为跟踪狂而受到了心理创伤,所以想去警察朋友家里获得安全感也很正常吧?我只是去重视的友人家里借住一晚上而已。”


    众所周知,很多演艺圈的绯闻都是文春周刊曝光的。


    而文春也从来不曝同性恋——因为想实锤真的很难,除非能拿到那什么时候拍的小视频,否则就算曝光了,当事人也有一万种借口。


    都是同性,都是朋友,按照日本的社交方式,朋友之间借住留宿一起打游戏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会产生污秽想法的人才更有问题吧!


    所以就算被拍到他和松田阵平同进同出也没什么关系,这种没有实锤、实际上也不可能有实锤的绯闻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才是西野女士能捏着鼻子答应这个提议的原因。


    如果这样的绯闻会对苺谷朝音在演艺圈的事业造成重创,她早就第一个跳起来否定了。


    松田阵平能听出苺谷朝音不是在敷衍他,得到确认之后才松了口气。


    “总之……不会影响你就好了。”


    日光从公寓大楼前镶嵌的玻璃门之中铺天盖地地汹涌侵袭而来,悬挂的警徽在墙壁上落下淡灰色的影子,整个大堂之中充斥着耀眼的光芒。


    苺谷朝音慢慢地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光中回过头来。


    日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初晨的阳光将那份锋利到让人觉得痛苦的昳丽变得柔和而朦胧,逆光中的异瞳中盛夏降临,金影蔽绿。


    他对松田阵平伸出了手。


    这一瞬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时间近乎于凝固。


    感官中的这仅仅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格外漫长,松田阵平缓缓抬起手……却没将手搭在苺谷朝音的掌心之中。


    他反客为主,抓住了苺谷朝音的手,强势地将手指挤入少年指尖的缝隙之中,将之变为了更加亲昵的十指相扣的姿势。


    “走吧。”


    松田阵平说,大步流星地带着苺谷朝音迎着日光走出去,来到无数镜头之下。


    他听到了霎时响起的快门声,以及远处从传来的教堂钟声,白鸽振翅高飞。


    *


    藤原春辉隐藏在人群之中。


    和很多来围观的粉丝、狗仔和各种代拍一样,藤原春辉此时正身处于警察宿舍的对面的711便利店之中。


    他没特地假装自己不是粉丝……开玩笑,现在711便利店比平时还多一倍的人是哪来的?还全都带着各种拍摄设备,想也知道不会是一般的普通客人。


    藤原春辉本身就不是真的为了买什么东西才来到便利店的,他随手拿了个三明治结了账,加热过后一边拆开包装,一边咬了一口三明治,肉松和培根的香气弥漫开来。


    现在店里的人都在等待苺谷朝音——这是当然的,在场的这些粉丝都对苺谷朝音的行程心知肚明。


    弥良今天是有拍摄的,他不可能不走出这间警察公寓。


    而在这等待的时间之中,藤原春辉安静地听着身边挤挤挨挨的粉丝聊天。


    “弥良怎么突然跟松田警官进了警察宿舍?”


    “不,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过夜啊?这是承认关系了吗?”


    “你在想些什么啊!弥良和松田警官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留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弥良才不会谈恋爱呢!”


    显而易见,这是个不能接受恋爱和绯闻的唯粉。


    还有人脉更深的人知道更多的内幕。


    “弥良会去松田警官那里可没有那么简单哦!我听说啊,昨天有警察去了弥良的公寓……有跟踪狂非法入侵,还留下了恐吓信之类的东西。”


    “什么?!这也太吓人了吧!”


    “原来是这样,弥良被吓坏了吧?”、


    此话一出,藤原春辉便有点克制不住唇边的笑容了,嘴角微微上翘起来。他只能低下头,用吃三明治的动作来掩饰自己这不太合时宜的笑容。


    是的,他希望弥良是会感到害怕的……这样才能满足他的掌控欲。


    那张漂亮的脸上会露出害怕和恐惧的情绪吧?会让弥良变得更脆弱吧?


    那是一朵等待他攀折的,柔弱又可怜的山茶。


    没等藤原春辉继续想入非非,身边的粉丝们立刻爆发出了惊呼声。


    “出来了!弥良和松田警官出来了!”


    “诶——他们是牵着手的!”


    “卧槽不是普通的牵手,是十指交扣!”


    “我看谁还敢说松弥不是真的。”


    “今天就是松弥官宣纪念日,松弥99。”


    “弥良和松田警官好配啊!”


    藤原春辉无法忍耐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般配什么?那家伙根本配不上弥良!”


    他倏然转头,怒视着说出那句话的女孩。


    或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狰狞可怕,女孩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情,朝后退了几步后拉住了自己的同行好友,忿忿地低声说:“什么神经病毒唯……哼。”


    “别生气,他都毒唯了,你让让他吧。”好友这么安慰道,“毕竟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这句话落在藤原春辉耳中就显得更加刺耳了——什么真嫂子,松田阵平他也配?!


    他的双眼快要喷出火来,死死地透过明净的橱窗盯着对面的景象。


    这恰好是人行道,交通显示灯从禁止通行的红色转为绿色,刚刚从警察宿舍之中走出来的松田阵平与苺谷朝音十指相扣,在看见绿灯已经进入倒计时后,拉着少年小跑了起来。


    青年警官臂弯间挂着黑色的西服,紧握着少年偶像的手带着他迎着光和潮水般的人群而来,黑色的领带和银色音符耳坠一齐在空气之中跳跃晃荡。银色的耳坠折射出闪动的微光,警官黑色的领带在风中飘动,拂过了少年的唇畔。


    在含着露水的初晨之中,少年偶像专注地看着警官的背影,忽然低下头,敛起眉眼,垂下鸦羽般的睫毛,微微笑了一下。


    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藤原春晖心中咯噔一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膛之中。


    之前他可以欺骗自己,说不过就是营业、顶多只是朋友……但在这个迎光而来的瞬间,在苺谷朝音低下头轻轻一笑的瞬间,他意识到有什么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就在发生。


    这种预感在他的心中咆哮,化作磅礴的杀意,直冲松田阵平而去。


    藤原春辉用几乎称得上是凶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松田阵平,缓慢地磨了磨牙——直到他察觉到了口腔之中传来的血腥味,他才意识到自己咬破了嘴唇。


    藤原春辉低下头,长久地凝视着手指指腹上染上的红色的血迹,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慢慢地后退,直到自己完全被淹没在人群之中,才将棒球帽的帽檐压下来,离开了这拥挤的人群之中。


    占有欲前所未有地旺盛起来,藤原春辉原本以为自己会有耐心慢慢计划,慢慢筹谋……但在看到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的这一刻,他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等下去的耐心。


    他不能容忍苺谷朝音待在松田阵平的身边,他必须将求之不得的宝物据为己有。


    藤原春辉走出去很远,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下村哥,我记得你现在是跟着鬼童老大做事对吧?”他舔了舔有些龟裂的嘴唇,“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不会坏你们的事的,我只是需要你们能出手,帮我一个小忙。”


    他喃喃地说。


    “对……只是一个小忙。”


    ……


    虽然事务所没有公开在社交软件上发布过行程图,但是大多数粉丝都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地能搞到他的行程安排,所以他的动向在关注度很高的粉丝群体之中向来不是秘密。


    这也意味着……如果想要跟车跟行程,也非常容易。


    至少对藤原春辉来说,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而大多数粉丝都会想要在拍摄现场之类的地方见一见自己的偶像,哪怕不说话也可以,由此就会有人为了高价而私下里卖出工作人员的通行证。


    藤原春辉就是这么搞来工作人员的通行证的。他在更衣室之中换好衣服,将盖着罩布的推车推了出来,假装自己是道具组的staff。


    如他所想,一切都很顺利,现在是拍摄的中场休息时间,助理和经纪人都不在身边,只有苺谷朝音一个人坐在半开着门的休息室之中。


    见他推门进来,苺谷朝音十分友善地笑了一下:“中午好,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藤原春辉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之后的拍摄需要用到一些道具,想先请你试一试,如果有尺寸不合适的地方,我们道具组也好有时间修改……”


    苺谷朝音很好说话地站起身走了过来,“我明白了,辛苦了。”


    他恰到好处地偏过头,伸手去揭手推车上盖着的幕布……但下一秒,浓烈刺鼻的气味传来,连意识都沉入深水之中。


    第160章


    一个人的身份是能从很多东西里透露出来的……比如走路的姿态、比如脸上的神情,以及一些不经意之间的小动作,经验丰富的人完全能从这些细枝末节之中判断足够的信息。


    很不巧,和常人认为的高中就出道、荒废了学业、只能念艺术类大学的普通偶像不同,苺谷朝音是真正经验丰富的人。


    藤原春辉作出了误判。


    当然,他的伪装并没有很大的马脚,而拍摄现场的其他人其实也对这种买工作证进来看偶像的粉丝见怪不怪,所以他才能在现场之中畅通无阻。


    这在无形之中增长了藤原春辉的自信心,他确实觉得自己的伪装简直是天衣无缝,并且为之沾沾自喜——能不感觉开心吗?能做到这一步,也就意味着他和苺谷朝音之间的距离被进一步缩短了。


    在他眼中,亵渎神明似乎已经是一件唾手可得的事情。


    藤原春辉在绑架即将成功这件事上也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是这样的,作为粉丝,尤其是极端的唯粉,藤原春辉其实是对苺谷朝音的各种资料一清二楚的,生日、身高、体重这些东西更是刻入DNA之中。


    偶像嘛,尤其是苺谷朝音这样的少年偶像,为了迎合大众审美一直都是纤瘦修长的,总之看起来是那种一拳头就能锤晕过去、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样子。


    再想想苺谷朝音那不足55公斤的体重,藤原春辉很难不觉得自己在武力值上是有优势的……别看他个性阴暗极端,但在高中时代也是柔道部的正选,还曾经进入过全国大赛,最终拿到了季军。


    虽然不是优胜,但比起大部分人来说已经相当强了。


    有这样的经历,他天然地在武力值这一方面俯视着苺谷朝音,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在战斗力上远远不及自己,选择性忽略了苺谷朝音曾经大战歹徒并且将对方送进医院的新闻。


    在推着空荡荡的推车进去房间的瞬间,苺谷朝音其实就已经发觉了藤原春辉的不对劲。


    什么都没装的推车和装满东西的推车在声音上有着一点差别,而藤原春辉这个所谓道具组的人么……苺谷朝音只从细节上就发现了违和的部分。


    他向来是对他人的情绪感知相当敏感的人,在藤原春辉抬起眼睛看过来的瞬间,便立刻觉察到了微妙的恶意。


    而藤原春辉在进入房间时就保持着紧绷的姿态,不是那种因为恐惧和忧虑而紧张,而是某种跃跃欲试的紧张……好像他下一秒就要暴起作出什么事情来。


    既然能察觉出藤原春辉这个人的不正常,那么猜到他的身份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苺谷朝音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被藤原春辉放倒?这是看不起组织的人才选拔、还是看不起警校的半年培训?


    他顺势假装昏迷,任由藤原春辉小心谨慎地将他绑了起来,塞进了推车之中,推着他一路离开。


    其实苺谷朝音是可以选择当场就将藤原春辉按下来的,之前的事既然是他做的,那么一定会留下痕迹……但绑架既遂和绑架未遂的定罪显然并不同。


    反正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苺谷朝音想了想,决定配合一下藤原春辉。


    他心安理得地任由自己从推车之中被转移到面包车的后座,期间一直紧闭着眼睛,很敬业地发挥着自己的演技。


    坐上车的藤原春辉却没有立刻开车离开。


    他单手撑在后座上,用一种几乎有些黏腻的眷念眼神注视着苺谷朝音,而后又缓缓伸出手来,用手指在少年的脸颊上缓缓抚摸过去,又亲昵地去触碰浓郁如同鸦羽般的纤长的睫羽。


    “我爱你……”藤原春辉痴迷地说,“终于……”


    他的手指缓缓向下,一路滑过脸颊、又沿着修长的脖颈落了下来。


    在察觉到藤原春辉似乎有试图摸遍自己全身的倾向之后,苺谷朝音立刻在心中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是的,他觉得很恶心。


    仔细想想,反正都绑架了,既遂和未遂顶多就影响个几年,还是眼下的这种情况比较让他接受不能,不然就不装了,直接把这恶心的家伙给……


    苺谷朝音还没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藤原春辉口袋之中的手机便响起了铃声。


    他的手一顿,然后苺谷朝音听到了十分不耐烦的咂舌声,接着便是衣物摩挲的声音,藤原春辉摸出了手机,忿忿地摁下了接通键。


    对于自己和弥良之间亲密相处的美好时光被打断,他是很不满意的。


    但打来电话的人才不管他的心情,等他接通之后便毫不客气地开口问他:“你搞定没有?”


    听到下村右介的声音,藤原春辉稍微收敛了一点自己的不满。


    下村右介是他的发小,也是远方表亲,小时候他曾经在这位远方表亲家中借住过一段时间,在那之后也没有断了联系。


    藤原春辉虽然真实个性阴暗、性格又极端、甚至还是个见不得人的偶像宅,但表面上是很光鲜亮丽的……他毕业于工科,在一家机械制造商中工作。


    而表亲下村右介就不同了,这是个货真价实的不学无术的人,高中毕业之后就开始当社会闲散人士,后来进入了泥惨会,现在是泥惨会现任头目鬼童捺房的手下。


    藤原春辉之前那些大胆的跟踪狂行为,也是请下村右介这个表兄帮忙善后的,连这次绑架也是下村右介帮忙出的主意。


    “搞定了,”藤原春辉微微笑了一下,“我出手,有什么失败的时候吗?”


    这句话出口,他的心情陡然变得糟糕了——当然有失手的时候,上次他精心制造的炸弹就没能按照模拟的那样杀死松田阵平。


    但是没关系、没关系,那个让他无比嫉恨、恨不得去死的男人,将再也见不到弥良……现在弥良成了他私人所有的宝物,这才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下村右介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你居然搞定了?这么快?话说,你既然绑架了那个谁、弥良,要是找事务所要赎金的话应该能要来不少吧?”


    他很明显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说,你今天这个事情,我也是出了大力气的,不说别的,赎金得分我一部分吧?我……”


    “不可能。”藤原春辉阴沉地说,“我不可能拿弥良换赎金的,你这是侮辱我的‘爱’。”


    下村右介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对这位远房亲戚阴沉极端的个性是比较清楚的,话说到这种地步了,他也不会再继续自讨没趣了。


    “那我有别的事情找你,”下村右介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你知道,鬼童老大在策划很重要的事情,这件事呢,现在已经基本上办成了,但是……”


    藤原春辉没接话,等着下村右介继续说那个“但是”。


    “但是吧,”下村右介立刻抱怨了起来,“你不知道两个小孩闹腾起来有多烦人!等你把你推藏好,就来我这边帮忙。”


    藤原春辉本能的是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之中来的——下村右介对他透露过一点泥惨会现任头目鬼童捺房的计划,他知道自己的亲戚干了什么……绑架了法国富商家的孩子。


    但他毕竟有求于人,现在不好干出当场把人撇开的事情来。


    想了想,他还是说,“好。”


    答应了这件事之后,藤原春辉也失去了要在车上对苺谷朝音做点什么的心情。


    他转身坐好,启动了车辆。


    感受到座椅因为车辆启动而产生的轻微的震颤感,苺谷朝音才微不可见地轻轻眨了一下睫羽,从长睫遮掩下的一点缝隙之中观察着这辆车。


    从内饰来看,只是普通的面包车,没什么稀奇的。


    至于他刚刚听到的话……


    他本来时打算当场暴起解决这个恶心的人渣的,但听清楚了藤原春辉和那些同伙说的话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可以再稍微等一等。


    他有自保反杀的能力,但另外那两个被绑架的孩子可没有。


    既然两起绑架是有关联的,那么他大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那两个被绑架的孩子一起救出来。


    怀抱着救人一起救的想法,苺谷朝音在面包车上全程都很老实,直到他被藤原春辉从面包车之中抱下来,转移进入地下室之中,他才做出了悠悠转醒的样子。


    他的演技当然是无可挑剔的,微微颤动着浓密的睫羽睁开眼睛时,格外漂亮的异瞳之中还朦胧着一层很薄的水汽,让那双堪比宝石的眼瞳显得更加瑰丽。


    “这是哪里……”


    苺谷朝音茫然地呢喃着说。


    他先是凝视了一会儿深灰色的天花板,而后视线才缓缓移动,触及到坐在一边的藤原春辉身上时便猛地顿住,像是火烧一般立刻坐了起来,让自己缩到墙角之中。


    “你是谁?”少年偶像惊惧地说,“你要干什么?!”


    在极度的慌乱和惊恐之下,过分好看的少年像是垂死哀鸣的鸟。


    藤原春辉没有立刻说话,只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苺谷朝音脸上惊愕和恐惧的神情。


    这意味着某种臣服,喜欢的、奉若神明的偶像终于成为了下位者,臣服于他,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令人激动的事情吗?


    “从现在开始,”藤原春辉轻佻地说,“你就要跟我生活在一起了。”


    他伸出手,用手指挑起了苺谷朝音的下巴。


    少年偶像的双手被捆缚在背后,连双腿都被绑住,根本做不出什么抗拒的姿态来。


    但即便如此,他也愤怒地别开了头,显露出完全不想和藤原春辉接触的态度。


    藤原春辉像是被激怒了,用手指掐着苺谷朝音的下巴,强硬地让他注视着自己——他本来应该是极端愤怒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再一次看清苺谷朝音的脸、视线从那令人惊心动魄的眉目之间缓缓描摹而过的时候,他再一次地心软了,近乎疯狂的迷恋出现在了他的神情之中。


    “没关系,我原谅你。”藤原春辉自言自语,“我是你的恋人……你不是经常这么说吗?粉丝就是你的恋人,没错,我是你的恋人,我叫春辉……你爱我,你要和我在一起的。”


    苺谷朝音冷笑了一声:“你在说些什么?我爱你?怎么可能?”


    他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玩笑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讥讽神情。


    “你绑架了我?”少年偶像用一种漫不经心又高高在上地语气命令,“现在你把我送回去还来得及,否则警察迟早会找到你的,这个代价你承受的起吗?”


    他顿了顿,又极其厌恶地说,“——别碰我。”


    察觉到苺谷朝音抗拒的态度,藤原春辉愤怒了起来:“骗子!你这个说谎的骗子!”


    “我那么爱你,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了你,你却和那几个混蛋不清不楚,你不是说最重要的人就是粉丝吗?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你看清楚——我爱你啊!”


    他癫狂地说。


    “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他已经不在乎苺谷朝音的抗拒了,缓缓逼近他,语气中酝酿着极端的痴迷。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爱我……我知道,都是因为那几个不入流的家伙。没关系,等我解决了他们,你就会看我了……对不对?我愿意原谅你现在的不听话。”


    在一点一点缩短的距离之中,藤原春辉已经不知道自己颠三倒四地在说些什么了,他的眼睛只有少年如同油画一般的眉目,还有用朱笔描摹而成的、淡红色的唇。


    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得、但又马上将要获得的恩泽。


    藤原春辉陶醉地闭上了眼睛,情不自禁地开始幻想着即将触碰到的柔软的触感……


    但很可惜,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他没能碰到令人心醉的柔软,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藤原春辉的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天旋地转地倒在了地上。


    在一两秒的迟钝之后,他立刻感觉到了从背部和小腹处传来的锥心的痛感。过于强烈的疼痛让藤原春辉的大脑停摆了数秒,他茫然地望着深灰色的天花板,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发生了什么?他不是马上就能亵渎心目中的神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


    刚才到底怎么了?


    藤原春辉怀抱着满心的疑惑,缓缓看向角落——在光线黯淡的地下室之中,那个被他认为格外柔弱的少年偶像神情冷漠,视线在扫过他时就像在看什么没有生命的物体。


    原本绑缚在他身上的绳子在无知无觉的时候已经彻底断裂,散落在单薄的床上。


    昏暗灯光下,他看着少年偶像活动着手腕,慢条斯理地一步步走过来,漫不经心地整理好衬衫的衣领,松开了袖口上的一粒扣子。


    此前让藤原春辉不以为意的惊愕、恐惧和柔弱都从苺谷朝音的脸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一面……那是对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的极端漠视。


    苺谷朝音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多靠近,似乎稍微走近一点都让他觉得不适和厌恶。


    记忆在此刻回笼——苺谷朝音毫不留情地一脚踹飞了他。


    藤原春辉简直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做到的?”


    苺谷朝音没回答,但他看见那修长的手指之间有一点银色的微光闪过,那是提前被藏在腰带之中的刀片。


    或许是对自己的极端自信、又或者是对弥良这个偶像的一种轻视,藤原春辉压根没有对苺谷朝音进行搜身,顶多是收走了他的手机。


    但因为有拍摄,所以苺谷朝音没把枪带在身上,而是放在了保姆车里。


    “你好像小看我了。”苺谷朝音平静地说。


    “哈……”藤原春辉笑了,笑得十分轻蔑,“就凭这个小刀片?”


    他并不觉得自己会阴沟里翻船——凭借这这种薄薄一片的美工刀刀片,弥良要怎么和实战经验丰富的他抗衡?他可是曾经打进过全国大赛的人!


    刚才被踢飞只是一时不察而出现的意外罢了,认真打起来,弥良怎么可能打得过自己?


    藤原春辉很自信。


    他自信地扶着墙站起来,忍耐着逐渐消褪的痛意,在苺谷朝音的注视之中摆出了标准的柔道起手式来。


    再然后——他就被轻轻松松地虐菜了。


    高中生的全国大赛优胜而已,这对苺谷朝音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藤原春辉这时候才警觉,自己是完全跟不上苺谷朝音的动作的,少年骤然暴起出手时快若闪电,只能在他的视网膜之中留下几分残影,而他完全无法招架,唯一能切实感觉到的只有留在身体上的痛觉。


    他愤怒地想要做出反击,但常年疏于练习让他的反应力更加低下,被毫不留情地一脚再次踹了出去,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墙壁上,额头因为和坚硬的墙壁撞击而流出了血。


    藤原春辉狼狈地想要爬起来,在抬起头来时一呆——他心心念念的少年偶像就站在他的面前,简单的白衬衫即使经过战斗也丝毫没有染上灰尘,他整个人在灯下几乎白到发光。


    低垂下睫羽看着他时,藤原春辉从那睥睨的视线之中读出了厌恶和轻蔑。


    本来应该感到愤怒的,但不知为何,他却热血沸腾地激动了起来。


    但下一秒,藤原春辉的脸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苺谷朝音收拾他要比收拾一只鹅更简单。


    在察觉到藤原春辉刚才那令人极端不适的目光之后,他便毫不留情地踩着藤原春辉的头,迫使他没法再用作呕的眼神看他。


    “说吧,”少年如同清泉淌过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你的同伙在哪?”


    *


    “什么?弥良失踪了?”


    西野寿美江这次真的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她就眼前一黑,觉得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好在正在和她商谈新专辑细节的制作人一个箭步过来扶住了她,才没让她彻底倒在地上。


    制作人也不由自主地发问:“弥良失踪了?怎么回事?”


    他的神情惊疑不定。


    西野寿美江哆嗦着看向他。


    发现弥良失踪是十分钟之前的事情。


    拍摄马上就要开始,但拍摄的主角竟然找不到了……询问弥良身边的中川助理时,其他staff得到的也是否定的回答。


    电话打不通,其他人在周围找了半天,连苺谷朝音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个时候才有人想起来——哦,可以查监控啊!


    于是一堆人就浩浩荡荡地涌进监控室之中,开始查看之前时间段的监控。


    休息室里是不会有摄像头的,摄像头只能拍到公用的场合。


    虽然看不到房间内部,但staff们能轻易地看到,弥良就待在自己的休息室之中,直到有个带着棒球帽的男人推着罩了盖布的推车进入了弥良的休息室,又很快推着车离开……但在那之后,他们就再也找不到弥良的踪影了。


    演艺圈的这群工作人员何止不傻,那基本上都是一群心眼多的人精,见此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很明显,弥良被绑架了。


    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中川绫香立马给中途就离开拍摄场地的西野寿美江打了个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弥良失踪了”。


    西野寿美江叹着气问:“弥良他干嘛去了?”


    她还没意识到这是绑架,只以为这是苺谷朝音又去干自己杀手的老本行了,刚才的眼前一黑更多是因为这相当于当场放了拍摄方的鸽子,之后指不定要被说些什么难听的话,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和其他品牌方的合作。


    但中川绫香的话打消了西野寿美江的猜测。


    “弥良他……”中川绫香踌躇着说,“他……”


    西野寿美江的心提了起来:“他干什么了?”


    中川绫香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弥良被绑架了!”


    西野寿美江眨了眨眼睛,呆滞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哈?”


    *


    在西野寿美江得知这件事不久之后,伏特加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自家组织的杀手被绑架了,这种事于情于理都应该让组织的人知道。


    西野寿美江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选择给伏特加打电话——上次她还帮忙搞来了伏特加推的少女偶像的to签拍立得,下意识便觉得这个隐藏的偶像宅要好说话一点。


    伏特加同样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什么?!……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恍恍惚惚地转头,看向正在用柔软的绸布擦拭伯莱塔枪身上防锈油的琴酒。


    “大哥,”伏特加的语气之中充斥着荒谬,“梅洛他……被绑架了。”


    琴酒倏然停下动作,凌厉地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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