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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听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1章


    高松美喜本来还有些不满于苺谷朝音直接拿下照片的举动,但这点不满在她看清照片背后的字后也彻底消散了。


    苺谷朝音默默记下了那个邮箱账号,将照片还给了高松美喜。


    “高松小姐,”他问,“你之前从来没有看过照片背面么?”


    “没有,从来没有。”高松美喜愕然地回答,“隆美把项链送给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背后有写东西……”


    再说了,一般人也不会特地去把这种带有纪念意义的项链中的照片特地拆下来吧?那本身就相当于是一种对珍贵的纪念品的破坏。


    项链其实很小,能放进去的相片当然也是经过了微缩处理的,后面就算想要写字也写不了什么,如果不是苺谷朝音,高松美喜大概一生都不会产生要将照片拆下来的想法。


    “既然是特地写在照片背后的邮箱账号,”苺谷朝音对高松美喜微微笑了一下,“那么这应该是对于你们两个人来说都有意义的东西吧?”


    高松美喜在和苺谷朝音短暂对视之后便垂下了睫毛,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个邮箱账号,许久之后才用带着点困惑意味的语气开口:“可是……这好像不是隆美常用的邮箱。”


    对于本国人来说,Line的账号是社交中最私密的那一层,在和人刚认识的时候,大多数只会交换推特或者ins的账号,更进一步会交换邮箱,通过邮箱来进行联系,而Line只会在很熟悉之后才给出去。


    高松美喜是有浅田隆美常用的邮箱账号的,虽然没怎么使用过几次,但她还记得浅田隆美邮箱开头的账号是姓名的首字母缩写,跟现在写在相片上的账号并不相同。


    “hktm……”她读出了邮箱账号的前缀,神情困惑,“这是什么意思呢?”


    毫无疑问,这应当是浅田隆美留下的线索。


    既然这是对被害人来说十分重要、几乎从来不会取下来的重要的项链,那么将重要的物品转赠本来就是异常的举动,往令人不安的方向想的话,这简直是在交代遗言。


    事实上,这也的确相当于是遗言。


    如果浅田隆美不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可能会带来危险,那么又为什么会偏偏在自己遇害的前一天将重要的项链突然送出去?假设——假设她真的遭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应该也希望自己留下的东西能够被发现吧?


    而她认为危险的人……


    苺谷朝音没有回头,从悬挂在墙壁上的时钟的反光面里,他能看见正在被警员一遍遍盘问的副店长松野大树和维修员岸俊介。


    他看了他们两秒才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高松美喜。


    高松美喜已经拿出了手机,在邮箱的登录页面输入了那个邮箱账号,但在需要输入密码的时候她犯了难,迟迟没法在手机的键盘上摁下去。


    虽然得到了线索,但浅田隆美并没有将密码也写在上面。


    她在担心什么?担心邮箱账号被其他人拿走、然后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么?


    希望被人发现、可又不希望被人发现藏在邮箱里的东西……


    苺谷朝音揣摩着浅田隆美的想法,只从高松美喜的只言片语之中,他就能分析出这是个家境不好、十分内向又敏感的女孩。


    这个邮箱账号是个麻烦,毫无疑问。假设她出现了意外事故,那么警察大概会介入调查,作为她的好友,高松美喜无疑会进入警察调查的范围之中,假设他们拿到了项链、看到了邮箱账号,凭借警方的公信力,是可以要求邮箱官方所属的公司对这个邮箱账号进行调查取证的。


    换言之,她希望在她出事后警方能看到邮箱里的东西,但在没有出事之前,这个账号仅仅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既然如此,邮箱的账号密码就不是那么容易猜到的了,很可能只是属于浅田隆美自己的秘密——出于直觉,苺谷朝音觉得这邮箱里的东西大概和降谷零出现在这间密室里的原因有关。


    高松美喜尝试着输入了几次密码,但就和苺谷朝音预料到的那样,密码输入错误,她无法登陆到邮箱之中。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密码错误,如果隆美真的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话,就应该直接告诉我嘛!至少——也应该给我一个密码。”


    高松美喜的心情实在有些大起大落,发现邮箱的惊喜现在完全变成了懊恼,语气也自然而然地加重了,拔高的声调立刻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佐藤美和子和伊达航一起望了过来:“你们是有什么发现吗?”


    没等高松美喜回答,苺谷朝音便微笑了起来:“是呀,确实有意料之外的发现,浅田小姐似乎提前留下了一些讯息。”


    他说话时略显刻意地大声了一点,很显然,在被其他警员询问的空隙之中,副店长松野大树和维修员岸俊介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也都很自然地将视线投向了他。


    在苺谷朝音说完那句话之后,两人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都是惊讶,但这两个人的惊讶之中明显是有不同之处的——其中一人在惊讶之余显得有些焦虑,另一个人则很明显地表现出了不安。


    “副店长先生和维修员先生,”萩原研二高高挑起了眉,似笑非笑地盯着这两位犯罪嫌疑人,“你们怎么好像不是很高兴呢?找到了死亡讯息,早点破案的话,不是也能早点还你们一个清白嘛。”


    他刻意将苺谷朝音的话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扭曲,“讯息”在他的口中直接变成了“死亡讯息”这样带有明显的指向性的东西,如果真的是心里有鬼的犯人,在听到死亡讯息这个词的时候一定会坐立难安。


    因为这个房间是真正的案发现场,浅田隆美就是在这里被杀害的。慌乱中的凶手即使匆匆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清理,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没有遗漏什么东西。


    萩原研二此话一出,其他人也自然而然地便一起看向了这两个被点名的人。


    在这么多人、尤其是大批警察的注目之下,作为犯罪者,一般很难保持完全的镇定。


    “能早点解决就再好不过了,”松野大树滴水不漏地回答,“虽然这么说大概会让我显得有些个性冷酷,但我很担心……这件事即使结案,也会对密室造成不利的影响,而我毕竟是店长。”


    岸俊介就有些汗流浃背了:“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只是死亡讯息那种东西,本来就很难懂,我担心你们警察误会了什么,万一乱抓了无辜的人怎么办?”


    这话当然会让搜查一课的伊达航和佐藤美和子不太高兴。


    “放心吧,”松田阵平十分短促地笑了一声,“搜查一课的警官可不是废物。”


    他那短促的笑声之中实在含有十分鲜明的嘲讽意味,在吐出废物这个词的时候尤其加重了语气——这句话还是盯着岸俊介说的,很难让他觉得松田阵平不是在针对他。


    这当然是针对。


    可惜作为嫌疑人、又被同事曝光了自己对女性进行了很不礼貌的骚扰和冒犯,岸俊介根本没那么底气去跟看起来很像黑警的松田阵平呛声。


    他默默忍了。


    苺谷朝音从出声的那一刻起就在默默观察着那两个嫌疑人的表情。不得不说,这两位嫌疑人实在是不太会伪装自己的情绪,他很轻易就从这微表情之中读出了真相。


    犯人是谁显而易见,但只是知道这一点并不够,逮捕犯人靠的不是推理,而是证据。


    他能看出来的东西,降谷零当然也能看出来。


    降谷零并不是场上的焦点,在松野大树和岸俊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之后,他便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之中后退了几步,退入了走廊之中。


    接收到降谷零的视线,苺谷朝音默默跟了上去。


    走廊之中光线明亮,降谷零靠在墙壁边,露出宽大袖摆下卷起了袖口的白衬衫。


    “邮箱,”苺谷朝音的第一句话便十分言简意赅,“浅田小姐留下了一个邮箱,但是没有密码。”


    降谷零压低了声音:“可以强行骇进去,我现在通知我的副手,大概需要一点时间。”


    苺谷朝音微微皱起了修长的眉宇,和降谷零微微泛紫的蓝瞳对视。


    “你来这里是为了哪边?”


    降谷零一字一顿地说,“两者皆有。”


    是公安正在调查的事,但也和组织有关……密室的背后是组织?


    苺谷朝音在心中作出推测,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密室的背后不会是组织,如果真的是这样,降谷零根本不会自己出现在密室之中,如果公安查到了密室的头上,他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代号成员只会成为第一怀疑的对象。


    和组织有关、又不会让他被怀疑,密室背后的势力想必和组织之间存在着敌对的关系,否则无法解释降谷零这肆无忌惮的举动。


    在他似有所悟、作出推测的同事,降谷零倒也没有继续在同期的面前伪装谜语人。


    他只吐出了两个词:“拐卖、失踪案。”


    既然会来这个密室拍摄vlog,苺谷朝音当然是提前了解过的——这个密室有着一个和神隐有关的都市传说。


    “看来都市传说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的?”问出这句话后,苺谷朝音得到了降谷零的颔首确认。


    拐卖、失踪案、和密室有关的犯罪……


    邮箱的前缀hktm……


    苺谷朝音下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犯罪……犯行和罪……”


    这恰好是犯行和罪这两个词的发音首字母,这两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后,降谷零也立刻意识到了浅田隆美的邮箱前缀所代表的含义。


    很显然,这是储存着罪行证据的邮箱。


    “从你那边有些太费时间了,”苺谷朝音二话不说便摸出了手机,“我有个更快的方法。”


    降谷零疑惑:“你还掌握了黑客技术?”


    “我当然不会,”苺谷朝音十分干脆地回答,“但我掌握了会黑客技术、且水平高超的人。”


    降谷零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便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个能被苺谷朝音掌握的技术水平高超的黑客,显然只能是他所想到的那个人。


    那对只要一见到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差大声说一句“波本滚出我的视线”的——弥良忠诚的唯粉北贵志。


    苺谷朝音一边说话便一边给北贵志发出了消息。


    北贵志几乎是秒回,没有询问任何原因便立刻进行了行动。


    黑进邮箱并不难,至少比黑进交通课的内网还篡改监控要简单很多,前后甚至没超过五分钟的时间,北贵志就把邮箱之中的内容发了过来。


    降谷零只有四个字想说——他好爱他。


    苺谷朝音将手机调整成了静音,才打开了邮箱的草稿箱之中暂存的附件文件。


    那是一段视频。


    视频看起来没有什么异状——是正在拍摄视频的浅田隆美和高松美喜,拿着手机用前置摄像头进行拍摄的那个人是浅田隆美,她们拍摄的时候刚下过了大雪,镜头之中全是一片炫目的白色。


    只是单纯看过去的话大概不会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但在知道了这段视屏有问题之后,两人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苺谷朝音捕捉到了视频之中的异状,按下了暂停键。


    “难怪邮箱账号会是这个名字。”苺谷朝音的语气有点复杂,“……她们拍摄到了发生的罪行啊。”


    那点异状十分不起眼,降谷零下意识弯腰靠了过来。


    金发垂落,先是从苺谷朝音的耳尖扫过,随后才垂落下来,又拂过他的颈侧,最后落在了肩上,随之而来的是属于降谷零的气息和味道,宽大的白色袖摆扫过他的手背,而后是一点温热——为了看清视频之中的异状,降谷零用两根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将那一角放大了数倍。


    为了能准确地操控手机,降谷零的手掌压在了苺谷朝音的修长的手指上,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从手背上传来的、属于降谷零的心脏的每次跳动。


    被放大的视屏之中,浅田隆美和高松美喜的身后是楼体上镶嵌着明净玻璃的大楼,而在大楼的倒影之中,显现出来的是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推着运输道具的推车进入了密室的侧门之中。


    看起来当然没什么问题——可前提是,推车中被用于掩盖的白布下,没有突然滚出一个挣扎的人来。


    男人先是一惊,随后死死捂住了那个人的口鼻,不知道他究竟使用了什么药物,原本挣扎就很微弱的人慢慢地没了动静,被他塞进推车之中。在将推车推入密室之前,男人十分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但显然没发现在楼上的高松美喜和浅田隆美。


    “松野大树。”虽然看不清脸,但从镜面倒映出来的身形之中,苺谷朝音已经做出了判断,“是他吧?拐卖案的犯人?”


    降谷零点点头。


    “没错。”


    整件事情完全能推测出来了:拍下这段视频之后,浅田隆美发现了视频之中无意拍摄下来的犯罪证据,她保存好了犯罪证据,并将备份提前交给了高松美喜,随后才私下里去寻找松野大树……然后她激怒了松野大树,在争执之中被推了一把,撞到了头,而这也让松野大树彻底决定铤而走险,直接杀死了浅田隆美,并将她的尸体暂时伪装成了密室里的置景。


    室内突然爆发出了尖锐的声音——“不是我的错!”


    ……


    在擅于观察人的表情上这一点,有优势的不只是在全是人精的娱乐圈混了好几年的苺谷朝音和八面玲珑的情报商降谷零,还有萩原研二。


    单从松野大树和岸俊介的表情之中,他就锁定了松野大树。


    既然心中有了倾向和判断,萩原研二理所当然地针对了松野大树。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完全不用萩原研二多交代些什么,松田阵平就从萩原研二的言行动作之中得出了答案,于是从善如流地打起了配合。


    同期都表现地这么明显了,多年来十分有默契的伊达航和作为血亲的萩原千速也都不是什么蠢人,哪能看不出来?


    作为从外表看来就十分有亲和力的女性,萩原千速笑意吟吟、温声细语地顶替了原本作询问的警察。在美人的面前,松野大树十分自然而然地便放下了一点对警察的警惕,但仍然没从回答之中透露出任何有用的线索来。


    所以萩原研二故意不小心撞了一下萩原千速,萩原千速也不小心撞了一下松野大树——在这突然的碰撞中,松野大树的手机掉在了地面上。


    他愣了一下,在萩原千速捡起手机之前便先一步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大概是因为紧张而过于用力,在握住手机的时候,松野大树发出了一声十分轻微的吸气声。


    萩原研二一个箭步上来握住了松野大树的手,满脸歉意:“实在抱歉,都是我不小心——咦?松野先生,你很痛吗?难道手受伤了?”


    松野大树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你这不是废话么?捏的那么用力当然会痛啊!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即使非常抗拒,但萩原研二还是用完全不容拒绝的力度掰开了松野大树的手掌——乍一看之下是没有任何伤痕的。


    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可是以细心谨慎见长的拆弹警察,眼睛一扫过去便发现了端倪。


    松田阵平当起了捧哏:“松野先生,你的手掌心里怎么被扎进去了木刺?这么不小心么?”


    木刺是个关键词,毕竟凶器是木剑,被害人浅田隆美的衣服上也有蹭上去的木刺存在。


    伊达航的表情十分严肃:“松野先生,可以请你解释一下么?”


    电光石火之间,松野大树在矢口否认和干脆坦白之间犹豫了一下,随后立刻选择了坦白。


    “我——我说,”松野大树露出气愤的表情,“到了现在,我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了,没错,是我杀了浅田隆美。”


    没等佐藤美和子的下一句质问说出口,松野大树便迫不及待地说了下去。


    “都怪她!都是她的错!”


    松野大树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心中惴惴不安。


    “如果不是她非要拒绝我,我不会这么对她的!我都已经是店长了,为什么要拒绝我?是她看不起我又吊着我!”


    松野大树的演技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他在愤怒到身体起伏之后又显得颓唐了。


    “我……我只是推了她一下,然后被冲昏了头脑,所以……当时新田他就在密室里,我没有办法,只能把她放在密室里了。”


    观赏完了松野大树的演技大爆发,苺谷朝音用气音低声评价:“演技有点过火。”


    “确实,”降谷零表达了赞同,“比起拐卖被发现,他应该宁愿这个案子被定性为情杀吧……反正浅田小姐已经死去了,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究竟说了些什么。”


    在松野大树有十分明确的对浅田隆美进行职场性骚扰的前科的情况下,情杀是个十分过得去的说法。


    而高松美喜手上的那个邮箱实际上也并不是所谓的死亡讯息,换做平时,警方很有可能忽略这无关紧要的线索,只要松野大树在这个时候认罪,那么警方大概率也不会去调查那个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的邮箱。


    密室中存在的黑暗交易是不能被揭发的——松野大树只是代行者,并非主谋,所以宁愿在此刻让案件的调查中止。


    *


    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伊达航心中有数,但既然抓到了犯人,剩下的环节就该在警视厅里进行了。


    当然,得跟着他们一起回一趟警视厅的还有苺谷朝音。


    搜查一课开来的警车塞不下这多出来的十几号人——作为第一发现人的苺谷朝音和降谷零、一起在密室之中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萩原千速,犯人松野大树,以及密室中的几位工作人员。


    反正是要去警视厅的,在西野寿美江和中川绫香震惊的目光之中,苺谷朝音十分自然地提议。


    “我的保姆车还挺大的。”


    西野寿美江心说我们的保姆车是挺大的,可是谁给你的胆子往车上带警察?难道你忘了车上还放着你的枪吗?


    然而,一般最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松田阵平坐在苺谷朝音的身边,两人中间的座位中就是矮储物柜,储物柜中塞着苺谷朝音的枪——为了能让他顺手拿出来,枪一向都放在这个位置。


    苺谷朝音刚打开自己的保温杯,保姆车便来个急刹车,水杯之中的水晃荡了出来,溅在了他的衣服胸口,潮湿立刻蔓延开来。


    他被呛了一下,捂着唇克制不住地咳嗽。


    松田阵平看向坐在副驾驶的中川绫香:“纸巾放在哪?”


    “柜……”中川绫香只说出了前半截发音便猛然停了下来。


    但松田阵平在她说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便在心里自动进行了补全,直接看向了座椅边上的储物柜。


    西野寿美江心头一跳,在意识到松田阵平的动作之后便猛地扑了过来,心跳瞬间飙到了两百。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松田阵平打开了储物柜的盖子,露出了躺在里面的那把泛着金属质地光泽的、黑色的枪。


    西野寿美江能明显感觉到,松田阵平整个人顿住了,而后在她的目光之中缓缓拿起了那把枪。


    完了,被警察发现了,接下来就会快进到成为法制咖、彻底塌房、天价违约金、露宿街头……


    西野女士很绝望。


    第122章


    苺谷朝音的保姆车是辆非常宽敞的七人座SUV,车上现在是这样的。


    开车的是司机佐佐木,副驾驶坐着的是助理中川绫香;苺谷朝音坐在第二排靠最左侧的位置,二排右侧是松田阵平,两人的中间则是一个小小的储物柜,必要的时候也能拿来当座位使;第三排坐在最里侧的是萩原研二,中间是萩原千速,最右侧则是西野寿美江。


    至于伊达航和降谷零……他俩去坐搜查一课的车了。


    总而言之,在这种中间隔了一个萩原千速的情况下,西野寿美江很难伸手去阻止松田阵平的动作。


    储物柜并不是抽拉的款式,盖子是和储物柜本身连接起来的,将盖子打开后便会在后方竖立起一个正方形的挡板。黑色的枪被松田阵平握在手中,竖立起来的储物柜盖子恰好能挡住萩原千速和萩原研二的目光。


    在眼睁睁看着松田阵平拿起枪的那一刻,西野寿美江的心跳先是骤然停止,随后紧急飙升到八百迈,如果可以,她现在其实很想找根绳子在车上吊死算了。


    如果打开盖子、看到那把枪的是其他人,西野寿美江都不会这么慌乱。


    她只会若无其事般从无关人士的手中将枪拿走,然后十分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说啊真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家弥良舞台上使用的道具,大概是哪次舞台之后顺手放在这里了吧?


    这是十分合理的说辞,因为苺谷朝音的舞台上确实经常会出现枪这个元素。


    再说了,一般人哪分的清楚这玩意儿是真枪还是假枪?就那么从眼前一晃而过的时间,可能连枪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明白,还不是她西野寿美江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


    毕竟就连她和中川绫香这两个几乎每天都在保姆车上、不知道多少次见过枪的人都没发现任何不对劲,如果不是之前亲眼看到苺谷朝音抄起枪就干掉了几个极道组织的成员,大概直到合约结束,她都会以为苺谷朝音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但——很残念的是,松田阵平他不是一般人。


    哪有警察不会用枪的?就连交通科或者坐办公室的警察,在警校学习的时期也都是正儿八经握过枪的。


    她的说辞要糊弄普通人很容易,想糊弄真正见过枪也用过枪的警察……回家吧,她还是回家吧。


    真正的枪握在手中时的触感完全不同,沉重的、有分量的金属躺在松田阵平的手心之中,握住枪柄时能感受到分明的、杀人武器带来的冰冷触感。


    松田阵平确实愣了一下,但并不是因为在苺谷朝音的保姆车上发现了枪。


    苺谷朝音有枪多正常呢?


    他只是奇怪于这把枪和他之前见过的、被苺谷朝音经常使用的那把配枪不大一样,枪的型号完全不同,新换的这把威力要更大一点。


    但他的这一愣神完全被西野寿美江进行了错误的解读。


    完了,松田警官在仔细观察那把枪,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他怎么可能分不清真枪到底什么样?完蛋了这回是真的完蛋了,弥良该不会被当场逮捕吧?我们这些人是会被当做从犯一起判刑吗?要是警方通告发出来的话要怎么公关?不说到底法制咖完全没法公关吧!


    况且这辆车的最终目的地就是东京警视厅,这更是完蛋中的完蛋……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判刑的时候可以当做自首轻判吗?


    等等——好像可以狡辩,弥良只是个天真单纯善良完全不对其他人设防的心软小男孩罢了,他怎么可能是杀手呢?怎么可能非法持枪呢?


    退一万步说,这枪怎么就不能是用心险恶的对家偷偷放到保姆车上打算对他们进行栽赃陷害的呢?


    什么?枪上有弥良的指纹?开玩笑这很正常好不好!弥良的舞台道具里可是有模型枪的,他们家柔弱天真无辜小白花连踩死蚂蚁都要掉两滴眼泪的弥良怎么可能分得清那是真枪还是假枪!


    在那短暂的、陷入寂静的三秒钟内,西野寿美江的脑中完全一团乱麻,各种解决措施都在她脑海之中快速地过了一遍,只等接下来松田阵平对这把枪的真假发出质疑,她就可以开始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


    在进行垂死挣扎之前,西野寿美江分出最后的一点精力来,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之中分心看了一眼苺谷朝音。


    在身份暴露的危机前,她完全忽略了被呛到的苺谷朝音。


    而苺谷朝音此时已经停止了咳嗽,被镶嵌在眼眶之中的、如同金色琉璃扣一般的眼瞳微微转动,他看清了松田阵平的动作。


    西野寿美江心说看来弥良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了,被警察看到自己的作案工具也一点都不带慌张的,如果这次没有进去的话下次不如直接签个晨间剧逼他去拍戏好了……


    就在她忐忑不安地等待松田阵平的判决的时候,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注意到西野寿美江这显得有些狼狈的动作,松田阵平的目光缓缓偏移了过来,与她对视。


    “西野女士?”松田阵平挑起了眉,“你——没事吧?”


    西野寿美江现在的姿势显得有些狼狈,因为想要阻止松田阵平的姿势,她现在几乎整个人都伏在萩原千速的膝上。


    她呼吸一窒,扶着前排座椅的椅背缓缓坐了起来,脸上十分勉强地扯出来了一个笑容:“哈哈……我,我是想帮忙拿纸巾的,毕竟松田警官你不太熟悉车上那些物品都放在什么位置嘛。”


    在她心惊胆战的目光之中,松田阵平竟然没有对那把货真价实的枪发出任何的评价,就这么风轻云淡地将枪翻过去看了一眼,随后——就像完全不认为这是真枪一般,随意地将枪放了回去,然后拿出了被压在下面的抽纸,抽出几张纸巾,随后便关上了储物柜的盖子。


    “诶?”西野寿美江愣住了,“松田警官你……”


    你难道没发现什么不对吗?难道没发现那是真枪不是模型吗?总不能是分不出来吧,你对得起你佩戴了四年的警徽么你?


    “我怎么了?”松田阵平对西野寿美江投以疑惑的目光,“有什么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吧!


    西野寿美江在心中尖叫起来。


    但她表面上没露出任何怪异的表情来,默默将这句话给吞了下去,强行让自己的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


    她勉勉强强地回答:“……不,没什么,请自便。”


    松田阵平这才收回了目光,将手中的纸巾递给了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从松田阵平的手中接过了纸巾,将纸巾叠了两次,按在唇角,柔软的纸巾立刻便吸去了他唇角沾染的水迹。


    西野寿美江的表现和异常实在是太过明显,苺谷朝音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靠在椅背上,朝西野寿美江的方向轻轻偏了一下头,凝固了阳光与春色的眼瞳微微转动,和后排的西野寿美江视线交汇了。


    在西野女士惊疑不定的目光之中,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这持续了大概两秒的对视似乎别有深意——至少西野寿美江是这么认为的。


    西野寿美江的目光先是凝聚在苺谷朝音的身上,然后缓缓地移动到了松田阵平的身上,接着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悟了,她彻底悟了。


    松田阵平这个爆处班的王牌怎么可能认不出真正的枪呢?但他选择了在这个时候装瞎,包庇非法持枪的苺谷朝音,甚至看松田阵平那习以为常的表情和眼神……好像都不是第一次看见过苺谷朝音的枪了。


    西野寿美江的心情十分复杂,心说松田警官你也太熟练了吧?


    能让身为警察的松田阵平包庇眼皮子底下的犯罪,那更说明了一件事——这位爆处班的王牌大概已经彻底被弥良骗身骗心完全沦陷了。


    怪不得弥良一点都不担心,让这帮警察上了他的保姆车,原来就算东窗事发,警察队伍里还有松田阵平这么个内鬼叛徒帮忙打掩护。


    明明是对樱花警徽发誓要保护民众的正义的警察,明明是警视厅爆处班引以为傲的王牌,明明数度作为警视厅的宣传形象出现在官方宣传片上,但松田阵平却能够为了弥良背叛自己作为警察的身份,违背曾经许下的诺言,背弃那枚代表着正义的樱花警徽……谁敢说这不是真爱?


    至少她真的感动了。


    西野寿美江只有四个字想说:他好爱他。


    这会再看这两人之间的一举一动,她只觉得松田阵平的每一根头发丝里都写着好骗这个词。


    她默默地忽视了松田阵平这明显渎职的举动,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不管松田阵平到底是黑警还是被弥良骗身骗心的倒霉蛋,总之不用坐牢变成法制咖了,结果比较重要,至于别的过程……干脆忽略好了。


    西野寿美江坐正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在心中感叹了一番自家艺人不惜色诱的决心,并决定从此以后对被骗身骗心的松田警官好一点。


    此时此刻,松田阵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西野寿美江暗中打上了恋爱脑的标签。


    苺谷朝音是真的没想到西野寿美江到底在脑子里脑补了什么勾引色诱之类的三流桥段,在他眼中这几位警官都不是需要隐瞒的对象——萩原千速除外,但萩原千速是能被萩原研二搞定的所以也不在此列——因而压根没反应过来西野寿美江刚才的失态。


    在经纪人小姐迅速收拾好自己脸上的表情坐回去之后,他也就没再去注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抽风的西野寿美江了。


    刚才洒出来的水染湿了他的唇角,又沿着下颌分明的弧度和修长脖颈的线条缓缓滑落下去,没入风衣外套下单薄的白色衬衣的衣领之中,将胸口的一小块衣物打湿,变成半透明的衣物濡湿了之后便黏腻地粘在了他胸膛前的肌肤上,若隐若现地透露出来了一片白皙的肤色。


    他低下头,用纸巾按在胸口,将多余的水分吸去,干燥的纸巾立刻便被吸去了水分,变地湿漉漉了。


    松田阵平十分自然地从他手中将变得湿漉漉皱巴巴的纸巾接了过去,放进了随手携带的小袋子里——那本来是从伊达航那里薅来当证物袋的东西,现在被他当垃圾袋使了。


    将纸巾丢掉后,松田阵平也没继续去拿纸巾了,干脆从衣服口袋的内袋之中拿出了叠成一小方块的手帕,放进了苺谷朝音摊开的手掌心之中。


    苺谷朝音下意识将带着一点皂荚香气的手帕捏在手心之中,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属于松田阵平的余温……手帕被放在衣服胸口的内袋之中贴身存放,在皂荚的香气之中还混杂了一点松田阵平身上的味道。


    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围观了全程的中川绫香一直在沉默。


    比起西野寿美江的垂死挣扎,中川绫香心里更多的是躺平和摆烂。她不是没发觉松田阵平看到苺谷朝音的配枪了,在极度的震惊和恐慌之后她反而看开了——大不了也就是失业,爱咋咋吧。


    就在她已经规划好失业之后的求职计划时,松田阵平出乎她意料地选择了装瞎。


    或许不应该称之为装瞎,只是松田阵平的态度太过自然,就好像苺谷朝音本来就应该有枪一样,让中川绫香在心中短暂地质疑过松田阵平的警校毕业证是不是花钱买的。


    在大脑疾速转动、又看清了两人互动的全过程之后,中川绫香得出了和西野寿美江一样的结论。


    他好爱他。


    *


    深夜里的警视厅审讯室里没有开暖气,寒冬的冷气毫不客气地灌满了整个冷冰冰的房间,惨白到刺眼的白炽灯让这个房间显得更加森寒。


    副店长松野大树坐在桌后,手上戴着银色的手铐,只要稍微一动,连接在手铐上的金属链子便会哗啦作响起来,他放在冰冷桌面上的手也有些僵硬。


    他垂着头,盯着银色金属质地的桌面——有些扭曲的反光上模糊地倒映出他的脸来,无关在被轻微扭曲之后更加显得狰狞了。


    松野大树在想,他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神隐川密室是货真价实的密室,但也是掩盖罪恶行径的幌子……密室可以精准地筛选出那些人际交往十分淡薄的独行者,他们会选择那些独自来到密室的目标,观察对方是习惯一人行、还是偶然才会独自行动,做出判断之后便会精准地下手。


    那些被强行拐来、或者哄骗来的目标都被关在密室的密室之中——是的,既然是密室,那么有用来监禁的密室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就算哪天被发现,也可以说那是娱乐性质的密室而已,就算在密室之中泄露出了一星半点的尖叫和哭泣,也不会有人在意。


    因为这可是密室啊。


    那些可怜的家伙大多数都走私船运往了海外,在被榨干所有价值之后大概还会被拆成零件……而密室的资金有一部分便是分食这些人的血肉而获得的。


    在这庞大的黑暗之中,松野大树只是在罪恶的食物链中最表层的那一环。


    换言之,他只是个可以被随手丢弃更换掉的喽啰而已,比起暴露出私下里的那些勾当,他宁愿背下情杀的罪名。


    松野大树很早就开始混迹极道组织了,而这样的人在学校时通常成绩不好,这也就意味着智商上并无优势,反而经常会被下半身操控大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随意选择职场性骚扰的对象。


    浅田隆美不是东京人,她来自十分偏远的山中,只是因为向往东京的生活、想在东京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所以在高中毕业之后没有选择升学,而是直接工作。


    在密室之外她还有好几份兼职,但密室的工作是最轻松、时新也最高的一份,在东京生活的成本是很高的,打工兼职的钱能维持浅田隆美生活下去已经不算容易,如果还要加上攒钱开店的目标,她就更加不能失去密室的工作了。


    拿准了这一点,松野大树才敢对浅田隆美下手——但高松美喜阻止了。


    在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对浅田隆美做些什么了,直到今天早上,浅田隆美突然在早上造访了密室,要和他进行私人的对话。


    那个瘦弱的女孩对他展示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清晰地拍摄到了松野大树将那些被盯上的目标带进密室囚禁的过程,而浅田隆美的目的也十分直截了当:她需要钱,需要一笔能在东京买下一个小小的铺面的钱。


    这些钱仅靠她自己打工几乎遥遥无期,但是松野大树的话就能拿出这些钱来。


    松野大树没想杀人的,但浅田隆美的开价对他来说无疑是狮子大开口,他无法接受这个价钱,因而起了一些争执……在浅田隆美威胁说不答应就要报警之后,他恼怒地推了浅田隆美一把。


    瘦弱的女孩轻飘飘地便撞在了柜子上,额角立刻便冒出了鲜血来。


    血刺激到了松野大树,心中属于恶的那一面便不断冒了出来,一不做二不休——他选择了灭口。


    密室之中用来监禁的密室在另一个主题密室之中,但监控室的负责人此时就在那里,松野大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将浅田隆美伪装成密室的置景,打算等密室今天打烊之后再处理尸体。


    ——但好巧不巧,今天来密室的客人之中就有那么几个警察。


    他杀人的事实暴露,在连环拐卖案和情杀案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伊达航已经结束了审讯,审讯出来的内容和松野大树之前交代的半斤八两,大差不差。


    但降谷零透露给了他一小部分的真相。


    “连环拐卖?”伊达航的神情十分严肃,“你确定么?”


    降谷零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但目前还没有完全的证据,为了避免惊动,至少明面上要当作情杀案来。”


    伊达航明白了——这是公安主导的案子。


    公安想直接捣毁这一整个黑暗的产业链,当然不希望这个案件更深入地查下去,一旦被曝光出来这个案件并非表面上这么简单,那么那些本来已经浮上水面、嚣张得意的蛆虫便会再次沉下去,会被摆到表面上让警察查到的只是被扔出来的替罪羊,即使全部抓到也无济于事。


    一旦风头过去,这些残忍的事情便会再次重演,而这次他们只会更加小心。


    伊达航能理解降谷零的顾虑和担忧,“我明白了,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告诉我,毕竟失踪案是在我们辖区内发生的,理论上来说也和我们有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推门走了出去,恰好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苺谷朝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作为担任过一日警察署长、又和警视厅有过宣传合作的当红偶像,苺谷朝音得到的待遇相当之好,负责做笔录的警官还特地将他送了出来。


    松田阵平斜倚在墙壁上,等苺谷朝音从房间里走出来才站直了。


    盯着同期好友和笔录警官八卦的目光,松田阵平十分自然而然地开口:“我送你下去吧。”


    他没说要顺便送苺谷朝音回家——人家的保姆车还在楼下停着呢,说要送人回家多少显得有些太刻意了。


    ……


    临近圣诞,已经彻底进入了深冬之中。


    等从警视厅出来,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黯淡了下来。冬日的日照时间本来就十分短暂,深沉的暗蓝延伸至远处,温度接近零度,吹来的风中都像夹杂着碎裂的冰渣。


    为了上镜好看,苺谷朝音穿的很薄,只有一件风衣和单薄的衬衫,风衣甚至是那种没有扣子的款式,只有腰带能系上,勉强能起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御寒作用。


    苺谷朝音的并不是不好,只是他的身材相对于正常男性来说是偏瘦的,体脂率被控制在极低的范围内,这也就导致他的御寒能力实在不怎么样,总是手脚冰凉,本身的体温也偏低。


    冬夜渗人的寒风吹拂过来,苺谷朝音忍不住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松田阵平察觉到了这微不可见的轻轻颤抖,毫不犹豫地便取下了只是作为装饰挂在颈间的围巾。


    在苺谷朝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上而下地投下来的阴影便笼罩了他。


    他迷茫地抬起眼睛,映入瞳孔之中的便是松田阵平忽然靠近过来的脸。


    警官的唇齿之中浮现带着热意的白色雾气,雾气朦胧地逸散在冬日的冷空气之中,松田阵平将柔软的羊毛围巾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苺谷朝音的脖子上,直到那小半张脸都被围巾掩盖在其中,只露出那双宝石般瑰丽的异瞳来。


    温暖蔓延,在冬日中流淌。


    第123章


    苺谷朝音突然察觉到了睫毛上落下的一点冰凉。


    他想抬手的时候,却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


    从浓厚的、深蓝色的云层之中,有着六角构成、在橙红灯光下显出半透明质感的雪花飘飘摇摇地落下来,拂在少年浓密如同鸦羽般的睫毛末端。


    松田阵平的手还拢在围巾的两侧,柔软的羊毛围巾在掌心中拥有柔软的触感。


    雪花随着睫毛的颤动轻轻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用指腹小心翼翼地触碰了那蝴蝶振翅般的睫羽,感受到了睫毛在指腹柔柔地扫过的触感,从指尖回馈来的麻痒令他有些战栗。


    晶莹洁白的雪花也落在了他的指尖上,很快便因为他手指的温度而融化成为透明的水,只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苺谷朝音看着近在咫尺的松田阵平的脸,从呼吸而带来的朦胧的雾气之中,那张时常显得有些轻慢的脸被柔和了轮廓和眉眼,在发红的灯光下竟然显得有些温柔。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从云层的缝隙和风的裹挟中飘落,落在发梢和肩头,很快黑发之间便多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雪花,像是被剪碎的鹅羽。


    灯光恰到好处地自上而下地落了下来,照亮了雪中的两人。


    橙黄的灯光为苺谷朝音镀上了一层温柔而灿烂的光圈,从灯光的光线中松田阵平能看见雪花坠落旋转的痕迹,恍惚中他觉得落在苺谷朝音发间的雪花像是舞台结束时落下的亮晶晶的亮片。


    “下雪了。”苺谷朝音轻声说。


    纯白的雪簌簌落下,他从风衣宽大的袖摆之中伸出了双手,掌心因为冰冷的空气而有些发红。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入他的掌心之中,很快就积蓄了一片。


    松田阵平的目光沿着苺谷朝音弯起的眉眼缓缓下落,扫过少年的鼻尖和微红的唇,最后才去看捧了雪的掌心。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在苺谷朝音手心中的那捧雪上戳了一下——积蓄了一点的雪花立刻就因为热意而融化了,在少年的掌心中化为了一滩透明的水。


    温暖的灯光为这片摇曳的水染上了耀眼的光晕,水面上覆盖着发红的金箔,在呼吸和颤动之中摇摇晃晃,连带着光斑和金箔也格外晃眼,变成了眼底流动的光河。


    松田阵平盯着那摊被他一碰就化了的雪水,心中产生了微妙的心虚。他自觉自己不慎之下做了错事,干巴巴地转移话题:“……要是雪更大一点,就不会这么容易化了。”


    他从自责改为了推锅,错的是这场雪,怎么会是他松田阵平?


    苺谷朝音忍了忍,却也没能忍住,在宽大柔软的羊毛围巾的遮掩中弯了弯唇角。


    他含着笑意说:“没关系。”


    “虽然不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但冬天还有很久,我们可以一起等下一场雪。”


    没关系,未来的时间很长。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约会?”松田阵平缓缓舒出一口气,在白色的雾气弥散之后,他的咬字格外清晰。


    约会——这毫无疑问代表着某种暧昧的倾向。


    作为当红偶像,但凡问出这句话的是其他人,他甚至不会发出可能令人误会的邀请,对于其他人的邀请也都是回避态度;但对待松田阵平、或者说对于这几位知道有关他的一切的同期而言,是不一样的。


    在松田阵平的注视之中,苺谷朝音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在警官靘色的瞳孔中映出了惬意的笑来。


    “就算当成约会,”他说,“也没什么不行吧?”


    话语的尾调像是琴弦波动之后残留的余韵与尾调,在簌簌无声的薄雪之中奏成将心跳打乱的曲声。


    恰好从停车场之中驶出的车辆打量了车灯,伴随着汽车的轰鸣声,炽白的灯光由远至近地倾斜着落下,将苺谷朝音的侧脸照亮,金绿的异瞳中含着灿烂的光斑,松田阵平在那双瑰丽更甚于宝石的眼瞳之中看清了自己镇定的脸。


    少年的眉眼在纷扬的大雪中格外生动。


    曾经放言说只踩油门的松田阵平形容不出来自己此时的感受——偶像的杀伤力果然很不一般,他顷刻之间便偃旗息鼓,节节败退。


    他的目光游移,而后注意到了苺谷朝音被黑发笼罩之下的耳尖,只覆盖了一层薄薄肌肤的耳朵因为冷意而被冻得通红。


    作为公认的警校大猩猩之一,松田阵平的体质相当只好,即使在大雪天里只穿着两层衣服也完全扛得住寒冷,甚至连手心都还是热乎的。


    ——他用手掌拢住了苺谷朝音被冻得发红的耳朵。


    这个动作让毫无防备的苺谷朝音愣住了。


    处于寒风之中的时间逐渐拉长,苺谷朝音几乎已经习惯了持久的冷意,裸露在黑发下的耳尖因为寒冷而被冻得通红,甚至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片麻木。


    与被冻得麻木、几乎是一块冰的耳尖相比较,松田阵平手掌心的温度几乎是滚烫的。


    掌心柔韧的肌肤与薄薄一片的耳尖相贴,带着一点粗糙的、指腹有薄茧的拇指拂过他的耳垂,碰到了银色的音符耳坠。


    滚烫的温度从肌肤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原本因为寒冷而失去知觉的耳尖因为突如其来的热度而有些微微发痒。


    冷意在逐渐融化。


    麻痒、寒冷、滚烫的火热,数种触感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最后变为了沉沉擂鼓的声音,在胸腔之中毫不掩饰地一声一声地撞开。


    世界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和他相隔开来,可随之而来的是属于松田阵平的全部。


    苺谷朝音总觉得自己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心跳从掌心中传来,在耳中构成回响。


    松田阵平大概并不认为这是个尤其暧昧的动作,他用掌心的温暖去捂苺谷朝音发红的耳尖,这个动作持续了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还冷吗?”


    苺谷朝音在急促的心跳声中短暂地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不冷吗?”


    他说话时的声音很轻,淡红的唇微微嗡动,从唇齿中逸散出朦胧的热气,氤氲着春日山茶的气息。


    松田阵平轻轻一扬眉,“——这一点,我以为你已经感觉到了。”


    如果松田阵平此时松开手,大概会发现苺谷朝音的耳朵仍然是一片彻底的绯红,这很淡的一层红色甚至蔓延至颈侧,没入柔软的羊绒围巾之中。


    在散落的大雪之中,骤然掀起的风将少年颈间围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羊绒围巾吹了起来,黑发与黑发交织,体温将刺骨的冰冷驱散,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接近于零。


    “卧槽这是在干什么?”


    中川绫香振聋发聩地说。


    保姆车就停在警视厅楼下,佐佐木司机去不远处抽烟了,车上只剩下了中川绫香和西野寿美江——此时这两位正以十分一致的表情的姿势扒在车窗边,十分震撼地注视着雪中的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


    虽然距离很远,她们两人根本听不到什么声音,但有些事情只看动作也能察觉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就比如现在。


    西野寿美江就很想发出跟中川绫香一模一样的声音:卧槽这是在干什么?


    她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站在雪中的两人,一时间瞠目结舌无言以对,万般言语汇聚在心中只能说出一句无力的卧槽。


    “不冷么,”中川绫香神情凝重,“这雪下的,我站在车里都有点冷,弥良穿的那么少真的没问题吗?”


    西野寿美江幽幽地说:“你没看见弥良脖子上系着松田警官的围巾么?”


    “难道说那玩意真的有什么保暖作用吗?我以为主要起到一个心理作用……”中川绫香迷惑地回答。


    西野寿美江默默地偏过头,用棕色的眼珠盯着中川绫香看了几秒,视线缓缓变成了怜爱:“中川,这就是你现在还是单身的原因。”


    “……”中川绫香满脸都写着无语,“西野女士,骂骂弥良就算了,干嘛还要人身攻击我?”


    西野寿美江没回答。


    她用手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来,隔着橙黄灯光中簌簌落下的雪,打量着松田阵平在灯光中的剪影。


    以混成人精的西野寿美江的情商来看,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评判——二位未免有点大胆了,这可是东京警视厅的楼下啊,你一个不折不扣的罪犯在这跟警察搂搂抱抱不成体统真的好么?


    再说你松田警官……到底是弥良太会钓还是你太好上钩?则么看起来抵抗力如此薄弱……该不会真的落入弥良的Honey Trap之后就干脆暗堕成黑警了吧?


    这对吗请问?


    她心中洋溢的无数吐槽被终结在一道骤然闪过的灯光之中。


    那是非常特别的、一闪而逝的白光,对于混迹娱乐圈数年的西野寿美江和中川绫香来说非常熟悉,而苺谷朝音本人在参加各种典礼走红毯的时候总是有这种闪烁的灯光——那是相机的闪光灯。


    三个人十分一致地转头,瞬间准确地找到了灯光的来源。


    松田阵平的神情骤然变得警惕了:“刚才那该不会是……”


    苺谷朝音盯着远处灯光一闪而逝的来源处,死死盯着那里停着的一辆黑色的车:“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


    不远处的另一辆黑色的车中,胖胖的狗仔十分愤怒,将手握成拳头,十分用力地锤了一下身边畏畏缩缩的干瘦小弟,“你在干什么啊蠢货啊?居然忘记关掉闪光灯?你不想在这一行干了吗?”


    身为狗仔,怎么能忘了关掉闪光灯?这跟当面跳脸有什么区别?


    干瘦狗仔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弥良进警视厅能拍到什么大料呢……”


    是的,这两个狗仔一早就在盯苺谷朝音了。


    但众所周知——当红偶像弥良除了和几位素人男性有些纠缠不清之外,在其他方面几乎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如果跟到的是工作行程那就更没有意思了,毕竟有经纪人和助理在,弥良更不可能做些什么。


    在注意到苺谷朝音去了密室之后,这两个狗仔就知道大概拍不到什么东西了。在附近吃了个饭、又回到车里打了个小盹之后,他们刚准备离开,就看到警车开到了密室的楼下。


    这变故让两人精神一振,当下就不打算走了,兴致勃勃地继续蹲了下去。


    出动这么大批的警察,密室里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案件,就是不知道这个案子会不会和弥良有关了……如果犯法的是弥良,那他们岂不是掌握了第一手的消息?当红偶像成为法制咖,这种标题一出必然会登上日趋第一!


    ——但这个想法在看见苺谷朝音没有戴手铐坐进警车时就破灭了,但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两个狗仔还是开车一路坠在后面跟到了警视厅。


    在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苺谷朝音出来的时候,他俩就在车中坐蜡,被迫围观了一番两人之间毫无一点距离感的互动……比如戴围巾、再比如捂耳朵。


    然后拍到了这一幕雪景图。


    干瘦狗仔低头看了一眼相机中显示出来的预览图,顿时对自己的拍摄技术大为自信,“哇塞我拍出来的这图真不错,我敢说能和站姐神图有的一拼了,看来我也有点转职做摄影师的天赋……”


    胖狗仔冷笑一声:“你要能把图发出来再说神图吧!”


    已经被发现了,他当然不会傻等在这里被人找上门来,脚下油门一踩就想溜。


    但很可惜,既然已经被发现,松田阵平哪里会让他们溜了?这可是警视厅门口,要是拦不住区区两个狗仔,他简直可以当场把警徽给摘下来了。


    在车辆的灯光之中,松田阵平骤然暴起越过了绿化带,单手翻跃了铁栏杆组成的围栏,在黑车冲出减速带之前挡在了唯一的出口处。


    车辆的近光灯搭在警官先生身上,明亮灯光中落下的雪的颗粒和警官修长的身体轮廓清晰可见。


    胖狗仔倒也没有当场袭警罪加一等的勇气,成功被松田阵平逼停了。


    等黑车停稳,松田阵平才好整以暇地走了上去,伸手敲了敲贴了防窥摸的车窗。


    车内是死一般的寂静,两个狗仔的脸上都挂着如丧考妣的表情,在互相对视了一眼,确认这回真的跑不掉了之后,负责开车的胖狗仔才讪讪地摇下了驾驶座的车窗。


    松田阵平将手肘压在车窗上,整个人都斜倚在车身上,他弯下腰,用笑意注视着车内的两个狗仔。


    “两位先生,”他笑眯眯地说,“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他的目光随着话语在车内巡视,最终盯住了被干瘦狗仔藏在脚下的相机。


    胖狗仔仍旧在垂死挣扎:“那什么,也、也没干啥……”


    松田阵平原本微笑着的表情在瞬间收敛了,他冷冷地盯着这两个见了人还要说鬼话的狗仔,“照片删掉。”


    狗仔露出了满脸挣扎,“不,我们什么也……”


    “真的要狡辩么?”松田阵平打断了干瘦狗仔的话,靘色的眼珠之中含着冷凝的光。即使不戴墨镜,他冷下脸来的时候也拥有足够的威慑力,“难道说——你们在等我亮警官证?”


    他言下之意:等他亮警官证就纯属不知好歹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松田阵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算再如何不乐意,胖狗仔也不敢跟他继续对着来——不要轻易得罪警官。


    他慢慢吞吞地在松田阵平的逼视之中不情不愿地点头,在干瘦狗仔不甘的目光之中将相机拿了出来,当着松田阵平的面删除了那张照片。


    松田阵平并没有点到即止,“储存卡。”


    胖狗仔和他对视,满脑子都是——这警官不好糊弄啊!


    他十分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当着松田阵平的面将储存卡从相机之中拿了出来,然后满脸心痛地将之掰断了。


    松田阵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次就算要拍,也拍点有用的东西,天天盯着人家的私生活——未免有点无耻了吧。”


    碍于松田阵平那货真价实的警官证,俩狗仔被骂地敢怒不敢言。


    苺谷朝音和经纪人助理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松田阵平的身边,松田阵平偏转过身体,对苺谷朝音展示了一下手心中那张被掰断的储存卡,“已经解决了。”


    只看了那张卡一眼,苺谷朝音就知道这事不算结束。


    狗仔拍到的照片怎么可能这么只保存在一张储存卡之中呢?在拍到的同时相机上连接着的数据线就会实时将照片传送至云端网盘。别说是储存卡被掰断了,就算整个相机都被砸坏,里面保存的照片也照样能从云端之中读取。


    苺谷朝音看了一眼心中就有了数,和西野寿美江对视了一眼——西野女士冲他微不可见地轻轻颔首,走到了窗边,对狗仔微微一笑。


    她只轻言细语地说了两句话,便做出了离开的手势。


    “要是那两个家伙真的撞上来了,”苺谷朝音从松田阵平的掌心之中将断裂成两半的储存卡拿了起来,“现在就该我叫救护车了。”


    “那就算袭警了,”松田阵平挑眉,“至少够他们在牢里蹲到死吧。”


    苺谷朝音失笑:“其实从出道以来,盯着我的狗仔就没少过,就算今天的照片被拍到了也没什么……反正和你的绯闻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心说就算这照片真的被发出去了,对于cp粉来说大概跟发糖没区别。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但你是偶像。”


    所以不希望因为他而产生的绯闻会造成伤害。


    这未尽之言没有明说,但苺谷朝音就是懂了。


    他很浅地笑了一下。


    ——直到这暧昧的氛围被西野寿美江无情地打断。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我想说……”西野寿美江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弥良,你该回去了休息了,明天是品牌的春季新品拍摄。”


    在西野寿美江复杂的视线之中,松田阵平垂首低声说,“好好休息。”


    苺谷朝音抬起眼睛,用视线拂过落在松田阵平发间的雪,“晚安,松田警官。”


    中川绫香幽幽地附在西野寿美江的耳边:“我觉得不应该在这里。”


    西野寿美江给了她一个闭嘴的眼神。


    *


    回程的保姆车上,苺谷朝音刚坐进去,中川绫香便十分体贴地地上了热水袋和毛毯。


    他不客气地将自己包裹在宽大温暖的毛毯之中,想双手都放在热水袋上,感受着源源不断的暖意,缓缓舒了口气:“……总算暖和一点了。”


    中川绫香提醒他:“回家记得吃感冒药,千万要注意身体,免得影响了接下来的工作。”


    “如果你不说后半句,我会更感动的。”苺谷朝音面无表情,“西野女士,照片呢?”


    西野寿美江刚完成了转账打钱的操作,等邮箱之中收到了新邮件后,她一边将之抄送给苺谷朝音,一边抬起头来回答:“搞定,已经买断了。”


    对于狗仔拍摄的照片,事务所当然是有解决的办法的——大多数时候是直接买断,除了个别的一些狗仔纯属为了博眼球,根本不会给事务所交涉的机会,直接就发了照片。


    而很不幸,苺谷朝音之前遇到的不是这种狗仔就是街头摄影师,次次都没给事务所提前公关的机会。


    这次倒是比较幸运,西野寿美江成功花了一笔钱买到了两个狗仔手中的照片。


    “我跟他们说反正这照片发出去也没用,毕竟你cp粉圈生态很奇妙,最热的cp居然是和素人……这照片顶多算是发糖,大多数粉丝都见怪不怪了。”西野寿美江耸了耸肩,“比起发出去也没什么水花,还不如直接卖给我们呢,就当是下雪天吹冷风的辛苦费了。”


    苺谷朝音点点头,摸出手机打开了邮箱。


    这是他的私人邮箱,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最顶上的就是西野寿美江刚刚抄送的新邮件。


    他打开邮件,耐心地等待着邮箱中的附件加载出来。


    加载完成,苺谷朝音点了进去。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张可以被称之为cp神图的照片。


    白茫茫的雪景簌簌落下,被灯光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两人站在纷纷扬扬的雪中,纯白的雪花吻触眼角眉梢,又像是从天而降的砂糖。透过朦胧而透明的雪,两人相视而立,青年警官的双手抬了起来,抚在少年的脸侧……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颤动的睫毛和交融在一起的热意。


    像是大雪之中迟疑又止的、吻的前奏。


    鬼使神差地,苺谷朝音点下了“保存”。


    第124章


    拍摄现场。


    西野寿美江和中川绫香站在摄影师身后,两个人一人抱着保温杯一人抱着毛毯,动作十分一致地去看摄像机中显示出来的预览画面。


    那是流淌在镜面上的春水,温柔的薄绿色格外澄澈,在鼓风机的风力下荡出层层叠叠的波纹涟漪来。


    苺谷朝音躺在水波上,在营造出来的斑驳阳光之中轻轻侧过脸来,春日里耀眼的日光像是流淌的溪流,将藏着春风的眼瞳也染上淡淡的一层金色。


    他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自然地拢在一起,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了戴在指节之间的戒指。


    这是春季新品,以“诞生之春”为主题,戴在苺谷朝音手指上的戒指被设计成了蜿蜒的藤蔓,又像是春日里抽枝的绿芽,在少年纤细的指尖缱绻地缠绕了两圈,极具春日气息的薄绿之中点缀着小小的白色的花苞。


    攀爬的藤蔓在阳光的照耀下被显出璨烂的微光,如同春日跃金的瞳色。


    摄像机的镜头忠实地将这蕴含着春日气息的一幕记录在了镜头之中,当摄影师比出OK的手势来确认的时候,苺谷朝音瞬间从工作状态之中抽离出来。


    中川绫香立刻上前,将毛毯披在了苺谷朝音的身上。


    拍摄是在室内进行的,但前一天下过雪,即使室内开了暖气也不见得有了多么温暖。


    用来置景的水倒是没有直接接触到,在水波的上方是有一层透明的玻璃的,但苺谷朝音得躺在冰冷的玻璃上只穿着一层白衬衫进行拍摄。他本就因为低体脂率而没有什么御寒能力,此时单薄的背部摸上去完全是一片彻骨的冰凉。


    苺谷朝音十分乖巧地将厚厚的毛毯拢在自己身上,走到一边的座位上坐下,整个人被裹在宽大的毛毯之中,蜷缩起来时显得只有很小的一团。


    西野寿美江走了过去,将保温杯递给了苺谷朝音。


    保温杯里装的是温热的水,还十分养生地泡了红枣和枸杞,让他还未正式成年便已经开始享受养老待遇。


    苺谷朝音从毛毯之中伸出冻得冰凉的手,抱着保温杯慢慢喝了几口。


    蕴含着一点甜味的液体沿着喉舌灌入身体之中,他慢慢地才觉得身体在温水和毛毯的包裹下暖和了起来。


    “今天的拍摄什么时候结束?”他一边慢慢地喝水一边问。


    “我看看……”中川绫香低下头,用笔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划了几道,“按照预定,还剩两套没拍。”


    西野寿美江插了句话:“晚上结束之后和品牌方有个晚宴,到时候还有小嶋制药、胜田钢业这些大企业的社长来,你……”


    苺谷朝音想都没想:“不去。”


    西野寿美江点了点头,丝毫不意外苺谷朝音的这个回答:“好,那等会儿我会去帮你回绝掉。”


    之前她是多少有那么一点点不满苺谷朝音从来不参加任何商业酒会的行为的……毕竟其实很多资源和机会都是在这种场合中接触到的,虽然可能会有一些私人感情上的风险,但和收益对比似乎是值得的。


    只是偶像事业从来都不是苺谷朝音的第一选择,他当然不在乎这种不参加商业酒会和各种晚宴的行为会失去多少机会,只有偶尔他才会在不得不去的情况下参加那么一两次。


    以前西野寿美江心里还有点小意见,但现在她反而觉得这也许也是好事——要知道,虽然娱乐圈的顶级艺人表面上足够光鲜亮丽,但在这些大企业的社长面前大多数也只能收敛脾气,装出和气的样子,哪怕遭受了一些语言或者实际上的骚扰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不忍也很简单,也不过是从此以后在演艺圈混不下去而已——除非有很硬的后台。


    显然,苺谷朝音就是那种不会忍的人。


    以前西野寿美江顶多觉得纯洁柔弱小白花弥良就算生气,大概也只做得出来把酒往人脸上泼;


    可现在……弥良没有当场抽出枪来对着人脑袋开一枪,她就得谢天谢地了。


    摄影师那边拍摄的团队确认了这组照片,化妆师立刻便过来了:“现在马上要换一套造型,请跟我来化妆间吧。”


    苺谷朝音就这么裹着毯子,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下一套珠宝要搭配的衣服是希腊风格的——相比至少还能将四肢遮起来的衬衫和长裤,这套衣服的露肤度稍微高了一点,能露出少年覆盖着一层薄薄肌肉的手臂、以及拥有着明晰的蝴蝶骨的脊背,左臂上还被造型师扣上了金色的臂钏,与臂钏链接着的细细的金色链子一直连接到手腕和指尖。


    苺谷朝音不是疤痕体质,但卧底将近四年的时间下来,即使他格斗能力再出众也不可能完全不受伤。


    稍微轻一点的划伤已经愈合得完全看不见疤痕了,但那些严重的、被刀刺破身体的伤口,仍旧留下了一点愈合之后的淡粉色痕迹。


    好在他身上没有那些难以糊弄过去的枪伤,但即便如此,化妆师在看见他身体上几道颜色很浅的伤痕时,也发出了小小的抽气声。


    “嘶——”化妆师小姐有些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她的说法其实稍微夸大了一点……单从实力上来说,能让苺谷朝音受伤的委实寥寥无几,只是相比较与普通人来说在,这些伤口确实也被囊括在“多”的范畴之内。


    苺谷朝音随口就是忽悠:“我是疤痕体质,只是稍微蹭破了皮都很容易留下疤痕,小时候比较调皮……”


    他欲言又止,化妆师小姐却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啊,”化妆师小姐点点头,“上镜的话还是需要用遮瑕将伤口稍微遮一下才行……”


    她一边说话一边打开了遮瑕膏,取了三文鱼色在指尖用体温晕开,然后才十分注意地用刷子蘸取了激活的遮瑕膏,十分仔细地点在有淡淡粉色疤痕的肌肤表面。


    其实疤痕并不算显眼,至少一眼看过去时并不会在第一眼就注意到,但上镜必然精益求精,最好不要有任何瑕疵。


    “现在应该不痛了吧?”


    化妆师小姐好像生怕自己会将苺谷朝音弄通,下手的力度十分轻柔。


    她的语气中也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可惜……大概是惋惜于完美中增添的一点小小的瑕疵。


    苺谷朝音对她微微笑了一下,用笑容安抚了有些忐忑不安的化妆师小姐,“没关系,早就已经不疼了。”


    化妆师小姐这才放下心来。


    这套的造型并不难,甚至连苺谷朝音脸上的妆容都不需要如何变化,她只多用眼线笔在他的眼下多描绘了淡绿色的藤蔓和金色的叶子,又将金叶的发卡别在了柔软的黑发之间,连挂在耳垂上的音符耳坠也换成了有着半透明绿色的水滴。


    做完这一切,化妆师小姐才松了口气,“ok了……置景还要等一会儿,你可以先稍微休息一下。”


    苺谷朝音礼貌地道谢:“谢谢。”


    化妆师小姐冲他微微一笑之后才退了出去。


    化妆间里照样是干冷的,苺谷朝音摸了摸冰凉的手臂,默默地将放在一边的毛毯重新裹在了身上。


    没过多久,化妆间的门便敲响了。


    三声礼貌性的扣门声之后,中川绫香探出了脑袋来:“弥良,有你的电话,先回休息室吧?”


    化妆间是有监控的,但艺人的休息室没有。


    能在拍摄期间还特地让他回休息室接电话的也没几个人,苺谷朝音心下了然,从善如流地裹着毛毯跟中川绫香回到了休息室之中。


    他刚进入休息室,就被西野寿美江着火一般塞了一个手机——铃声持续不断地响起,苺谷朝音看了一眼号码就知道是谁的来电了。


    是琴酒。


    在接起电话之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西野寿美江和中川绫香……他的经纪人和助理表现得好像他手中握着的不是智能手机而是炸弹,在将烫手山芋塞给他之后立刻后退,敬而远之地看着他。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低头,将琴酒的电话接了起来。


    通话刚刚接通,琴酒充斥着不耐烦情绪的声音劈头盖脸地涌了过来。


    “你刚才在干什么?”


    他手一抖开了外放,这充斥着怒意的声音一出,西野寿美江和中川绫香直接整个人都缩在了墙角之中。


    为了照顾可怜的经纪人和助理的情绪,苺谷朝音默默将扩音改成了听筒,西野寿美江立刻拉着中川绫香逃走了。


    等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之后,苺谷朝音才语重心长地回答:“大哥,我不是闲人,我要工作。”


    这语气让琴酒诡异地僵了一下。


    “……正常点。”


    “你知道我作为当红偶像是很忙的么?我的行程已经排到明年下半年去了好吗?你要是想让我随时随地秒接你电话也不是不行,让我退……”


    退圈这个词还没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琴酒就冷冷地打断了:“闭嘴。”


    苺谷朝音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今晚有个临时任务,”琴酒在另一边伸手揉了揉皱起来的眉心,低头看了一眼满地扑街的尸体,“需要你替我去。”


    苺谷朝音立刻正色了,缓缓蹙起眉:“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琴酒那边开的是外放,举着手机充当人形支架的人是伏特加。


    伏特加又嗑到了:大嫂在关心大哥!他好爱他!


    琴酒一手揪住一个帮派分子的衣领,一手握住伯莱塔,将枪口顶在对方的眉心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刺耳的枪声瞬间响起,震得苺谷朝音缓缓皱起了眉,有些不适地将开着听筒的手机拿远了一些。


    枪声透过通讯传递过来,夹杂着电流声之后有些扭曲变形,只剩下尖锐的啸鸣,在近距离下极具穿透性。


    苺谷朝音分辨出来了枪响,“你在执行任务?你不是应该昨天就从欧洲回来了么?”


    是的没错,琴酒前段时间去了欧洲,是代表日本总部和欧洲的帮派做一笔交易——但交易的时间被一推再推,让琴酒心生警惕。


    果不其然,这帮毫无诚信的家伙选择了反水,把本来昨天就应该回到日本的琴酒硬生生给拖在了这里。


    被耽搁了时间,他当然相当恼火,一边毫不手软地将这些墙头草两面派挨个一击毙命,一边不得不给苺谷朝音打去电话,让他临时接手自己的手头的任务。


    琴酒没立刻回答。


    “——你还好吗?”电话那头传来了苺谷朝音十分凝重的声音。


    伏特加听出来了苺谷朝音的语气,顿时在心中感动地复读:大嫂好关心大哥,他好爱他!


    琴酒松手,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身体立刻落在地上,砸出一声格外沉闷的响声。他踩过地上积蓄了一滩猩红的液体,鞋底都被染成了刺目而靡丽的红。


    他嫌恶地随手扯出对方人模狗样的头目的白色领带,擦干净了刚才开枪时手指溅上去的滚烫的血。


    做完了这一切,琴酒才从伏特加这个人形支架的手中接过了自己的手机,淡淡地回答:“没什么,遇到了一帮蠢的令人发笑的废物,竟然自以为能从组织的手中占到便宜。”


    苺谷朝音明白了:“也就是说……因为你预计回来的时间比之前要晚,所以我得接替你,去帮你完成今天的任务?”


    琴酒直截了当地吩咐:“任务目标是小嶋制药的社长小嶋康介,他今天会去参加一个晚宴,你要从他的手里拿到一批药物样品和一些实验器材。”


    “所以需要混进晚宴,对吧?”苺谷朝音明白了。


    他一边思索,一边觉得小嶋制药这个企业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


    “无所谓,随便你。”琴酒漠然,“你只需要接触到这个人就够了。”


    “拿到东西之后呢?”苺谷朝音接着问。


    “你只负责确保这批东西能安全被送到研究所就够了。”琴酒十分言简意赅,碧绿的眼珠微微转动,盯住了藏在角落里的漏网之鱼,在对方惨白的脸色之中随手开枪,随着枪声炸开,漏网之鱼的眉心也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血洞,“——研究所的地址和任务的资料伏特加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了。”


    收到邮件的提示音十分应景地响了起来。


    “明白,”苺谷朝音捂住耳朵,叹了口气,“我说,你能不能改一改一边开枪一边和人说话的坏习惯?伯莱塔的声音太大了,枪声震得我耳朵疼。”


    伏特加心说不愧是大嫂就是勇,除了梅洛谁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对大哥大放厥词?霸道大哥终究还是宠大嫂的!


    琴酒当然不会在这种事上惯着,闻言立刻了冷笑了一声:“那你最好选择习惯。”


    他挂了电话。


    苺谷朝音一点也不意外琴酒这动不动就喜欢瓜人电话的习惯,握着屏幕黑下去的手机想了想,终于从记忆中找到了小嶋制药的痕迹。


    ——这不是刚刚西野寿美江说的会出席晚上商业酒会的客人吗?


    研究所是组织之中相当重视的地方,不到一定的级别、或者说不够被看重的话,那是根本没有资格靠近研究所的,也不会知道而后研究所有关的情报。


    苺谷朝音不在此列,但他之前确实一直都没什么能够接触到研究所的机会……因为他实际上的直系上司和编外搭档都勉强算是琴酒,而琴酒向来亲力亲为。


    他对研究所中研究的东西知之甚少,仅仅能知道的,是研究所目前的负责人雪莉,以及进行中的研究项目,据说是那位先生曾经无比重视的项目——银色子弹。


    和其他的任务相比较,研究所才是那位先生真正在乎和重视的,所有的任务实际上都是在为研究所供养。


    这是个能真正进入到那个重要的研究所之中、触及到部分真相的机会,苺谷朝音绝对不会错过。


    他想了想,等西野寿美江试探性敲门的时候,立刻就让她进来了。


    看见苺谷朝音已经结束了通话,西野寿美江才松了口气:“你打完电话了?”


    “对,”苺谷朝音点点头,“我……”


    “等等,别说,千万别说,不要告诉我!”西野寿美江立刻伸出双手捂住了耳朵,几乎用全身的力气在脸上表现出了抗拒的情绪,“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们说了些什么!”


    ——作为被迫上船的同伙,西野寿美江完全不想知道俩黑手党是在商量着要谁的命。


    苺谷朝音嘴角一抽,直接从裹了全身的毛毯之中伸出双手,将西野寿美江捂住耳朵的手拿开了。


    “我是说——”他拉长了语调,“我要参加晚上的酒会。”


    西野寿美江愣了一下:“诶?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欢……”


    在苺谷朝音安静的视线之中,她的半截话卡在了喉咙之中。


    西野寿美江又不傻,立刻就从苺谷朝音的目光之中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对苺谷朝音比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晚上照常参加就好,刚好我还没回绝。”


    西野寿美江又离开了休息室。


    苺谷朝音放下了心来,靠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打开了伏特加发来的邮件。


    *


    毕竟是知名的珠宝品牌举办的酒会,来参加的大多数是圈内和品牌有过合作的艺人,以及各种企业。


    小嶋康介就是其中之一的受邀者。


    这个跟一头穿上西装的猪没什么区别的社长漫不经心地摇晃着装有香槟酒液的高脚杯,目光在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内来回巡视。


    他在寻找今天的目标。


    ——这种场合向来是拓展交际圈的时候,来参加酒会的大部分艺人都是壁花,也是他们这些社长的猎艳对象。


    小嶋制药是组织一手扶植起来的制药企业,他这个社长也就是个摆在台面上的人形图章,既然无法掌握遥控整个小嶋制药的权利,那么他自然要找其他的乐子。


    这种场合他出入地十分熟练,在猎艳这方面也是老手中的老手……并且男女不忌。


    只要长得漂亮就够了。


    长得漂亮的嘛……他小嶋康介的眼光也是很高的,可看不上一般般的艺人。


    他的目光寻索了一圈,又被从宴会厅门口传来的喧哗声吸引了。


    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立刻便被吸引了过去。


    在六棱状水晶灯的折射下,那双眼睛如同浮光跃金的春日湖水,眼底流淌着熠熠生辉的碎钻构成的光河。凭借小嶋康介低空飘过的国语水平和贫瘠的词汇量,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出那张脸好看的程度……像是神明用画笔精心描摹出来的油画,画中比初晨的阳光还要耀眼的少年轻盈地走出了画的世界,来到了他眼前。


    小嶋康介看傻了。


    他当然是认识苺谷朝音的——他曾无数次在东京市内的LED大屏、海报又或者灯箱和各种荧幕上见过这张过分好看的脸。


    不客气地说,苺谷朝音的每一根头发丝都长在小嶋康介的审美点上,但苺谷朝音向来很少出席酒会这种场合,他就算想猎艳也没机会下手。


    是这样的,虽然小嶋制药是组织扶持的企业,但小嶋康介作为一个没什么用、经营企业基本全靠职业经理人的人形图章,在组织内也是没什么人脉的,再加上他并不关心娱乐圈花边新闻之类的东西,导致他虽然见过琴酒,却完全不知道组织内那些风言风语,更没见过琴酒和苺谷朝音被拍到的那张模糊不清的侧影图。


    在小嶋康介的概念之中,苺谷朝音也不过就是个有点人气的当红偶像,就算长得再好看、人气再高,在他们这些手握经济命脉的人面前也照样只能乖乖听话。


    自不量力地打定了注意之后,小嶋康介端着香槟费劲地挤到了苺谷朝音的面前。


    苺谷朝音没打算在这个场合里众星捧月,稍微寒暄之后便默默站在了角落里,视线在酒会的宾客上一一扫过。


    几乎在小嶋康介靠近过来的时候,苺谷朝音就认出来了——正常人委实很难错认一头穿着西服的猪,而小嶋康介就是这么有特色。


    他微笑着对小嶋康介颔首:“初次见面,小嶋社长。”


    小嶋康介先是一愣,随后狂喜——弥良居然记得他的名字,这说明什么?说明弥良也在关注他,说不定对他也有点意思!


    这么一想,他更是胜券在握。


    小嶋康介的眼珠转了一圈,在这个灯光微黯的角落里,他朝着苺谷朝音递出了盛着香槟酒液的高脚杯,苺谷朝音轻轻和他碰杯,微微笑了笑。


    “抱歉,我还没到可以喝酒的年纪,所以是柠檬水。”他的声音十分低柔,“小嶋社长,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被苺谷朝音用亮晶晶的眼神注视,再加上柔软的语调,小嶋康介被迷得晕头转向,晕晕乎乎地点头:“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色令智昏之下,他为了掩饰尴尬而猛地将香槟一口干了,脸上立刻多出来了两朵酡红,视线迷蒙,大脑控制不住肢体的动作——他肆无忌惮地朝着苺谷朝音的腰搂了过去。


    苺谷朝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这胖子接近自己是为了晚上的任务,谁能想到这货满脑子都是下三路?


    他十分轻盈地偏了一步,恰好躲开了小嶋康介的手。


    小嶋康介不以为意,只觉得是自己的手不太稳,但等他进一步的动作依然被不动声色躲开之后,再蠢的猪此刻也该明白过来了。


    “你、你简直不知好歹,”小嶋康介大怒,从喉咙之中压抑着怒意,“偶像算什么,不过是我们这些人捧出来的货色,你们事务所的社长见了我还要赔笑脸,就凭你——”


    苺谷朝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实在懒得跟他继续虚与委蛇下去。


    西野寿美江站在一边围观了全过程,在苺谷朝音的一个眼神示意下,她立刻发挥了毕生演技,假装走路时不稳摔倒,手中端着的酒杯里的酒液就这么恰到好处地全都洒在了小嶋康介的脸上,打湿了他身上白色的西服。


    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注视着小嶋康介,心说兄弟你惹谁不好偏要惹这个杀神?等下焉有命在啊?


    “真不好意思先生,”西野寿美江歉意一笑,“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小嶋康介胸口压抑着一股邪火,声调拔高了:“你——!”


    他高高扬起了手。


    西野寿美江可不是那种会傻站在那里任由自己挨打的人,立刻便身法敏捷地后退一步。


    小嶋康介的手在即将挥下来时便被苺谷朝音扣住了。


    “小嶋社长,其他人都在看,不如你先回房间洗漱一下吧?”灯光下的美人温温柔柔地冲他微笑,像是不经意间一般,手指从他的手背上轻轻划了过去。


    小嶋康介毕生的智商都点在了下三路上,顿时一个机灵,为数不多的智商回笼,这顺理成章地被他理解为了暗示,于是原本的怒火瞬间平息。


    顶着周围几人异样的目光,小嶋康介先是去洗手间简单洗了个手,随后便十分满意地回到了酒会举办方为客人准备的客房之中。


    他刚打开门,便注意到了房间之中有个纤瘦的人影。


    不用仔细看,小嶋康介都知道那是弥良——他兴奋地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但还没能接近,便觉得身体一痛凭,整个人克制不住地跪了下去。


    月光从层叠的云层之中慢慢透了出来,从落地窗中涌入了房间。


    小嶋康介迟钝地抬起头,苺谷朝音毫不客气地踩在他的脸上,这极具羞辱图意味的动作让他只能睁开一只眼睛。


    他只看到自己魂牵梦萦的少年偶像坐在书桌上,修长的手指之间把玩着一柄黑色的枪,被西装长裤包裹的双腿十分优雅地交叠在一起,红底的皮鞋十分不客气地踩在他的脸上,好像他是个毫无生命和存在感的垫脚石。


    月光照亮了少年足够惊心动魄的侧脸,流光的眼底沉着令他战栗的森寒。


    第125章


    疼痛感让小嶋康介稍微清醒了一点。


    但是——这毕竟是一头穿上了西装的猪,委实不能对他的智商有太高的要求。


    比如说在下三路的那些事情上,小嶋康介这个玩出了花的人是向来都百无禁忌的。


    他先是感到了愤怒——你一个无权无势只有皮囊和名气的偶像也敢踩在我的脸上?是想被封杀吗?


    但他此时跪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透过银色的月光抬起头,如同信徒仰视神明一般注视着苺谷朝音时,才发觉少年颤动的睫羽都被染成了圣洁的银色。


    那双与众不同的异瞳之中流淌着冷冽的光,又在室内酝酿成无法用言语说明的韵味,又让他晕晕乎乎了起来。


    小嶋康介的反应诚恳地说明了一件事——只要脸长得够好看,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


    “弥良,”他被迷昏了头,带着一点小意和讨好地抬手,用拇指和食指圈住了少年格外纤细的脚踝,“原来你私底下喜欢玩这种的吗?”


    玩S那个M什么的……他小嶋康介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也不是个瞎子,十分清楚地看到了苺谷朝音手中把玩着的枪,但他根本就没将这枪当成一回事。


    虽然小嶋康介平时并不太关心娱乐新闻、也完全不知道组织之中流传的各种绯闻,但他也是会关注电视节目的,恰好苺谷朝音就是电视节目的常客,大热综艺和晚上的打歌舞台经常会出现他的身影。


    尤其是打歌舞台,小嶋康介看过苺谷朝音不少次了,几乎每次苺谷朝音的舞台他都会反复观看,自然而然地就记住了在他舞台上经常出场的道具枪。


    在小嶋康介的概念里,当红偶像怎么会有真正的枪呢?这可不是隔壁能合法持枪的国家,拥有枪毫无疑问等于犯罪。


    所以这必然是弥良用来吊着他的“情趣道具”。


    小嶋康介感受着指腹下苺谷朝音的脚踝肌肤的触感和温度,一边在心中贪恋地想——虽然今晚有组织交代下来的事要办,但在办事之前能和弥良这种级别的偶像在一起,哪怕是现在去死也值得了啊。


    在这个想法从他脑海中诞生的下一秒,苺谷朝音就十分嫌恶地将他踹倒在了地上。


    苺谷朝音坐在桌面上,在脚踝被小嶋康介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他就应激般作出了反应,原本踩在小嶋康介脸上的脚立刻用力,将这头猪照着脸踹了出去。


    从下巴和鼻梁上传来的疼痛让小嶋康介有些狼狈不堪,即使客房的地面上铺了厚厚的羊绒地毯,从后脑勺传来的阵阵钝痛也让他眼前一黑。


    小嶋康介捂着被踹的鼻子,感受到了手心传来一股热流……他流鼻血了。


    这个认知让小嶋康介顿时勃然大怒。


    他虽然不介意那种变态的玩法,但这不代表他喜欢不知轻重的玩物!


    只是他甚至没来得及将满嘴的污言秽语喷出来,便被物理性地强制闭了嘴。


    苺谷朝音轻盈地跃下了桌面,踩在毛毯上走过来时几近无声,足音被柔软厚实的毛毯吸去了。他居高临下地来到了小嶋康介的面前,在惊怒交加的视线之中毫不客气地——再次踩在了小嶋康介的脸上。


    “谁允许你动手动脚了?”


    他的语调中含着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嫌弃。


    苺谷朝音这一下十分用力,踩下去时能听见相当明显的后脑勺和地板发出碰撞的声音。


    这一下砸得不清,直接让小嶋康介头晕眼花。


    他费劲地从嘴里挤出几个愤怒的字眼来:“你——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告诉你,我跟你们社长是好友,你等着,我要封杀你,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苺谷朝音轻轻挑了一下眉,一边用力用坚硬的鞋跟碾在小嶋康介的脸上,一边用十分疑惑的语气开口:“既然你认识社长,难道他没跟你说我是谁么?”


    “你能是什么?”小嶋康介语带嘲讽,“哪个富豪包养的情人?”


    他被踩在脸上的力度禁锢,整个人就跟岸上搁浅的青鱼一般只能十分丑陋地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从小嶋康介的角度,能十分清晰地看清月光下苺谷朝音的脸……不得不说,就算他现在被羞辱性地踩在地上,在看到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时,仍然会下意识产生“要不然就原谅他吧”的想法。


    他从那双比宝石还要瑰丽灿烂的眼睛中看出了明显的嫌恶。


    似乎是小嶋康介的威胁起到了作用,苺谷朝音没再踩在他的脸上——这在小嶋康介看来是识趣的退让。


    “现在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小嶋康介忙不迭地爬了起来,不无得意地说,“你最好乖乖听话……”


    可接下来限制他行动的就不是被擦得锃亮的红底皮鞋了,而是枪。


    冰冷的枪口顶在小嶋康介的眉心,金属质的冰冷触感从他的额头扩散开来。


    “这种玩具……”小嶋康介不屑一笑。


    下一秒,他脸上不屑的笑容就卡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模型枪怎么可能可以上膛?既然能上膛,那就说明这不是他以为的模型玩具,而是真家伙!


    小嶋康介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你、”他的牙关开始哆嗦,“你……”


    “初次见面,”苺谷朝音在银色的月光之中冲他微微笑了一下,“我是梅洛。”


    露出温柔笑容的苺谷朝音更像是初晨时落在露水上的晨光,可这笑容落在小嶋康介眼里瞬间就变了味儿。


    梅洛——这是个代号成员!


    小嶋康介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注视着苺谷朝音,像是正在看什么恐怖片。


    虽然被下半身控制了本就光滑毫无褶皱的大脑,但这不代表他完全忘了今天有什么事……是的,他还记得晚上要完成交接任务,而本来应该来进行交接的代号成员从琴酒变为了梅洛。


    但他并不关心。


    作为一个人形图章,他在组织里能得到的重视委实不如研究所里的任何一个科研人员,他也没有要借助组织往上爬的心思……开玩笑,他都已经是社长了,还能爬到哪儿去?哪怕企业挤进全球五百强他照样还得是个人形图章!


    既然如此,他干脆躺平摆烂,不参与任何组织里其他的事务,也不站队,更不关心组织里位高权重的组织成员都有哪些人,总归他只要当个乖乖听话的傀儡就够了。


    打好主意的小嶋康介原本打算将此后的半生都花费在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这件事上,但也许是之前的猎艳行动过于顺风顺水,以至于令他一时间得意忘形,全然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他惹不起的人这回事。


    小嶋康介打哆嗦的已经不止是牙关了,现在是整个身体都在打哆嗦,像是暴风雨中枝头的一片脆弱的叶子。


    他畏畏缩缩地开口:“你、你是组织的人……这怎么可能?”


    他满脑子都是狂风暴雨:梅洛?代号成员?梅洛可以是任何人但绝对不可能是弥良!弥良怎么可能会是梅洛?!


    但不管他如何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小嶋康介都明白——他踢上铁板了,现在只能祈求梅洛看在他还是小嶋制药人形图章的份上,能饶他一条小命。


    小嶋康介麻溜地就跪了下去。


    那个令他垂涎的少年偶像用十分轻蔑、如同注视垃圾一般的目光打量着他,看得他心神俱裂,冷汗混杂着鼻血一起往面前的白西装上滴,很快就晕开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红色。


    看着小嶋康介现在十分识趣的反应,苺谷朝音也没打算真的在这里就开枪杀人。


    首先他也不是什么杀人狂,其次要是真杀了人跟组织那边也不太好交代。


    “货在哪?”他没打算跟小嶋康介多纠缠,直截了当地开口。


    小嶋康介捂着正在流鼻血的鼻子,瓮声瓮气地回答:“在、在酒店的冷库里。”


    虽说是制药企业,但小嶋制药在这家酒店也有投资的股份,放点东西进冷库当然不是问题。


    苺谷朝音对他扬了扬下巴:“带路。”


    小嶋康介总算松了口气——这是逃过了一劫。


    他一边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对苺谷朝音赔笑:“那什么……梅洛大人,刚刚是我不好,是我有眼无珠误会,冒犯了您,我这、这一时喝多了酒就有点鬼迷心窍,我该死——”


    他后半句想说,梅洛大人您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


    但苺谷朝音凉凉的声音飘了过来:“你确实挺会找死的。”


    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了小嶋康介一眼,“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琴酒,你已经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了。”


    小嶋康介打蛇随棍上:“哎,这不是运气好碰上了您梅洛大人吗!真的,都是我的错,非常非常抱歉冒犯了您,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苦着脸,一边腹诽说谁敢对琴酒起什么心思啊,人家一米九大高个往那一战直接高我两个脑袋,那气质一看手上就有不少人命,我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我?


    他又长吁短叹,觉得自己这运气简直是倒霉到家了。


    谁能想到当红偶像居然是组织的代号成员呢?这两个身份放在一起不管怎么看都画风不和嘛!认错了真的不能怪他啊!


    苺谷朝音在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警告他:“闭嘴。”


    小嶋康介瞬间就收声了。


    他低眉顺眼地带着苺谷朝音进了冷库,苺谷朝音等了一会儿,小嶋康介很快就拿出来了一个散发和寒气的手提箱。


    很显然,那里面装着的就是雪莉需要的药剂。


    苺谷朝音从小嶋康介手里接过了箱子,稍微掂量了一下重量,“就这些么?”


    “还有实验设备,都是刚国外尖端实验室里搞回来的。”小嶋康介老老实实地回答,“在地下停车场的后备箱里。”


    苺谷朝音朝他伸出手来:“车钥匙。”


    小嶋康介立刻识趣地从兜里将车钥匙掏了出来,如同上贡一般恭恭敬敬地弯腰,双手将车钥匙递到了苺谷朝音的手中。


    苺谷朝音用指尖将车钥匙勾了起来,十分吝啬地给了小嶋康介最后一个眼神:“你可以滚了。”


    小嶋康介如获圣旨,立刻滚了。


    苺谷朝音带着车钥匙和手提箱,一边通过安全通道往地下停车场走,一边拿出手机给中川绫香发消息。


    楼道之中空空荡荡,鞋跟踩在瓷砖铺就的楼梯时有着十分清脆的声音,在深而狭长的楼道之中荡出回响。


    等他走到地下停车场的楼梯入口时,中川绫香已经等在了那里。


    “你的东西。”她言简意赅,决口不问苺谷朝音今晚要去干什么,只将准备好的包递给了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点点头:“你和西野女士可以回去了,早点休息吧。”


    中川绫香退后了一步,让自己慢慢站在灯光与暗色的交界线上,迟疑了数息之后才开口,“注意安全。”


    她的双手仅仅交握在一起,对苺谷朝音缓缓鞠躬。


    *


    作为当红偶像,苺谷朝音的保姆车不知道有多少狗仔在盯。


    既然要去研究所,他当然不可能开着保姆车去,而是从组织里随便薅来的车。


    他跟着车内导航设置好的路线,一路朝着研究所开去。


    目的地实际上是座开在市内的食品加工厂,表面上确实会生产一些零食,而实际上的内壳是组织的研究所。


    他单手开车,十分熟练地漂移过弯,在即将抵达目的地时接到了琴酒的电话。


    “任务如何了?”


    “一切顺利,我已经快到研究所了。”苺谷朝音顿了顿才继续说了下去,“不过那位小嶋社长……”


    琴酒听出了苺谷朝音话语中欲言又止的意味,登时警觉了:“怎么?他有问题?”


    在说出最后那个词的时候,他的咬字中已经隐隐带上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那倒没有。”苺谷朝音立刻回答,“我只是没想到组织里还有这种人……我还以为能被组织扶持的都是有野心的企业家,就像皮斯克。”


    “那种家伙的野心太大,组织也需要能乖乖听话的废物。”琴酒淡淡地说,“小嶋康介怎么了?”


    琴酒和小嶋康介接触过,这家伙倒是丝毫没在他面前表现出色胆包天的那一面,从头到尾都老老实实毕恭毕敬,迎接他就像是在迎接天皇陛下驾临。


    苺谷朝音给出了刻薄的评价:“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蠢猪。”


    电话另一头瞬间安静了。


    琴酒没说话。


    室内没有其他人,即使没有开扩音,伏特加也能十分清楚地听清苺谷朝音在电话里说话的声音。


    在反应过来那句话中隐含的意思之后,伏特加勃然大怒了:哪来的混蛋居然敢趁大哥不在的时候撬墙角?简直罪不容诛!


    伏特加偷偷去看琴酒的表情。


    他就坐在琴酒身边,十分明显地感觉到了空气在顷刻间像是被凝结了,寒意充斥了整个房间,他冷得想打个哆嗦,但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能感觉到琴酒现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完全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大哥的注意力,成为那个能倾泻怒火的倒霉靶子。


    琴酒的语气显得十分平静:“他对你做什么了?”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对我做些什么。”苺谷朝音随口回答,“毕竟除了弥良,我还是梅洛。”


    想也知道,梅洛怎么可能随便被人占便宜?


    但即便知道这一点,琴酒也隐隐有些恼火——当然不会有人能对妄图染指自己所有物的人无动于衷。


    “要到研究所了,”苺谷朝音的声音离地有些远了,“其他的等你回来再说吧。”


    他很干脆地挂断了通话。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大哥的脸色,对苺谷朝音最后那句话进行了一番断章取义和添油加醋:“大哥,那什么,梅洛刚才不是说他等你回去么?这说明他心里有你,特别在乎你啊!”


    银发下那双如同蛇鳞一般浓绿的眼瞳微微转动,盯住了他。


    琴酒冷冷地说:“闭嘴。”


    伏特加闭嘴了,眼神缓缓下移。


    琴酒用力握拢了手机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


    小白鼠在玻璃箱中抽搐,没过几秒便彻底没了声息。


    宫野志保盯了一会儿这只死去的小白鼠,将插在白大褂兜里的手抽了出来,刷刷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C-48样本确认失败。]


    一边的研究员上前一步,低声开口:“博士,新的中和剂样本和设备到了。”


    宫野志保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研究所内是恒温的,但室内的温度恒定偏低,沉重的金属质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冷气便也蔓延了出来。


    作为研究所的负责人、又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宫野志保通常和其他研究员没有太多除了工作之外的共同话题。


    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她一起前往休息室中的三个研究员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走廊中十分安静,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即使特意压低了声音宫野志保也能听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今天来送中和剂和设备的好像不是琴酒……”


    “那是谁?”


    “是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人,刚刚路过休息室的时候我看到了,你们根本想不到那是谁,他还隔着玻璃和我对视了……我的天哪,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这么吓人吗?”


    “不不不,不是吓人,是……总之,是形容不出来的那种心脏被击中的感觉,从来没有想过我可以在距离这么近的地方见到本人!”


    宫野志保心中微微一动,已经有所猜测了。


    会说出这种话,那么对方应该是什么名人……并且是长得好看的名人。


    这两个关键词能筛选很多人出去,至少宫野志保知道的只有作为国际影星的贝尔摩德和当红偶像梅洛。


    是的,作为莱伊的女友的妹妹,她当然知道梅洛就是弥良。


    “见到本人?难道你之前还在其他地方见到过这个代号成员吗?”


    “贝尔摩德也不是第一次来研究所吧,虽然她确实是美人,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才不是!”爆料的研究员急了,声调拔高,“不是贝尔摩德,是——”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下意识去看走在前方的宫野志保。见宫野志保没有回过头来,她才放下心来,压低了声音。


    “——是弥良!你们敢相信吗?弥良居然是组织的人,而且还来研究所了!”


    另外两个研究员已经完全不介意要控制音量这回事了,立刻哗然。


    “什么?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的话,可以去要个to签吗?”


    她们瞬间兴奋了起来。


    走在最前方的宫野志保拐了个弯,进入了另一条廊道之中。


    这条廊道的尽头就是用来接待客人的休息室,边上配备了茶水间,宫野志保经常会来这里坐一坐,喝杯咖啡。


    她停下了脚步,朝跟在自己身后的研究们抬了抬下巴。


    “弥良就坐在那里呢。”


    休息室内的灯光是温暖的橙黄色,少年偶像坐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身上还穿着足以参加宴会的西装,胸口卡着的是极具春日气息的藤蔓胸针,垂下来的金色链子上点缀着绿色的水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姿态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手中翻过一页杂志——虽然隔着一扇玻璃,当恍惚中好像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不像组织接头,倒像是什么杂志的拍摄现场。


    注意到了投注到身上的视线,苺谷朝音偏过头来,对他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宫野志保听到了身后研究员们差点摔倒的趔趄声。


    *


    设备直接交给了其他的研究员,苺谷朝音在下车时戴着装有药物的手提箱和中川绫香准备好的手提包下了车。


    他被神色惊奇的研究员领进了休息室之后,才去看中川绫香给包里装了些什么。


    里面的内容十分丰富——不愧是金牌助理,中川绫香不仅给他准备好了匕首、弹匣和备用的枪,里面还有一小卷绷带和酒精,另外还有他自制的微型手表炸弹,但也有似乎不应该出现在里面的东西。


    比如说品牌方送的下一季度的新品手包和同系列珠宝。


    ……难道说中川助理指望他用手包和珠宝当武器么?


    他正准备将这两样没什么用的东西塞进手提包的深处时,目光扫到了放在桌面上的一堆杂志。


    放在最上面的一本杂志是时尚杂志,内页有被人做了折页的记号。


    他随手翻开,被做了记号的内页就是同品牌的新品预览图。


    苺谷朝音想起了刚才研究员说的话,“宫野博士经常会在休息室里坐坐,看些杂志调节心情什么的。”


    很好,这东西有用了。


    在宫野志保走进来,坐在他对面时,苺谷朝音面带微笑地将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茶几上,用指尖推到了宫野志保的面前。


    “初次见面,”他微笑着说,“我是梅洛。”


    如果苺谷朝音有游戏面板,那么他此刻大概会听见系统的提示音。


    宫野志保好感UP。


    第126章


    宫野志保确实很满意。


    在除了研究之外的领域,她各方面都和同龄的女孩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她也会喜欢时尚的珠宝和奢侈品牌的新款包包。


    恰好,苺谷朝音送的就是她喜欢的品牌之一,她还恰好看中了这个品牌的春季新款,打算等到发售之后就去购入。


    “谢谢,”宫野志保十分礼貌地道谢,“我是……”


    苺谷朝音替她回答了:“雪莉,对吧?我听说过你,我知道你很优秀。”


    少年偶像拥有着足够令世界上99%的人都黯然失色的漂亮的脸,他专注地注视着人微笑起来的时候,从眼角眉梢之中便泄露出了一点能令人晕头转向的蛊惑意味……很难有人能抵抗吧?


    尤其是这个人还在夸奖你,漂亮的唇形一张一合,语气听起来那么诚恳,说话时就像是海中的塞壬在歌唱。


    哪怕是被夸赞惯了的宫野志保,当然也会在这样亮晶晶的眼神和真挚的夸奖之中稍微放松了紧绷的情绪。


    ——人之常情。


    但宫野志保同时也清楚地听见,身后站着的三个研究员在同一个瞬间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即使没有回头,她也完全能想象出这三个人脸上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从来都表现地相当冷淡的宫野博士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为什么她的助手这么丢人?


    苺谷朝音也觉察到了研究员们的兴奋。他越过宫野志保的头顶看向后面三个站着的白大褂研究员,在六双充斥着激动的眼睛的注视下,对她们眨了眨眼睛。


    少年浓密的睫羽颤抖时便如同振翅,他竖起修长的食指抵在唇前,将下唇压出一点微红的痕迹。


    “嘘。”


    这是个无声的口型,但研究员们在短暂的激动后立刻就保持了安静,宫野志保只能听到身后三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她肃然起敬——这就是王道偶像的职业素养吗?


    人在为了掩饰尴尬的时候通常会表现出自己很忙碌的样子。而为了掩饰不争气的研究员带来的尴尬,宫野志保镇定地抬手,将礼物盒打开了。


    当着其他人的面打开礼物是一种礼貌,包装精致的礼盒刚刚接起,抽开柔软丝滑的亮面缎带之后,垫着雪梨纸的盒子之中装着的赫然是一个精致的手包。


    关键是,这东西长得非常眼熟,很像她昨天刚买的杂志之中预告的那一款。


    宫野志保毕竟没有进行过针对行动组代号成员的训练,她没怎么掩饰脸上惊讶的表情,视线下意识朝着放在茶几一角的杂志看过去。


    “如果我没记错,”宫野志保迟疑了一下,“这应该是没发售的新品吧?”


    她的言下之意:你怎么搞到的?


    虽然各大品牌的VIP客户一向可以在发售之前就拿到下一季的新品,但杂志图上公开的甚至只是3D建模预览图而不是实物……实物的模特图都没拍,哪怕是VIP客户也没法在小册子上见到这些新品,更别说提前购买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苺谷朝音点点头,耸了一下肩肩膀,“谁让我是代言人呢?如果把那本杂志翻到内页,应该能看见我的脸哦。”


    他隔空指了一下放在茶几上的杂志,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今天刚好去拍摄了新品,这是品牌方送给我这个代言人的小小的福利。我想你也许会喜欢,所以就当做见面的礼物了……这些东西应该属于喜欢它们的人。”


    他冲宫野志保眨了眨眼睛。


    这礼物只是顺带赠送的,这种借着关系户小小地蹭到免费礼物的行为有助于拉近一点距离感。


    而他也并非是为了见面而特地准备见面礼,这不太符合组织的定位和代号成员之间并不和谐的人际关系,顺手为之也不会显得他太过刻意和上赶着,想必也不会让雪莉觉得反感。


    雪莉确实并不反感。


    如果说刚才她对梅洛的好感度是+10,现在大概就翻了个倍,变成了+20。


    经常来研究所的代号成员压根也没有几个,不管是贝尔摩德还是琴酒都不是能和人好好沟通的人,琴酒就不说了,贝尔摩德一直对她隐隐抱有敌意,所以她一直也没和这些人有过什么正常人之间应该有的交流。


    直到她今晚遇到了苺谷朝音,才发觉原来梅洛表现得如此正常且健全。


    宫野志保露出了明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后面这句谢谢要显得比较真心。


    宫野志保在心中微微思忖,觉得梅洛似乎和姐姐的男朋友莱伊嘴里说的不太一样。


    在莱伊的描述之中,梅洛的业务能力相当之强,但大概是被琴酒耳濡目染了,很多方面都有点琴酒的影子,只是没有琴酒那么让人讨厌,并且似乎心胸狭窄,有和波本、苏格兰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排挤他的嫌疑。


    当然,以上这段话并不是莱伊的措辞相当委婉的原话,是宫野志保听了姐姐的转述之后冷静地日译日出来的。


    男人就是小心眼啊。宫野志保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你喜欢就好。”苺谷朝音点点头,手按在了银色的手提箱上,将手提箱沿着表面光滑的茶几推了过去,“这是你需要的药物,设备已经交给其他人接收了。”


    刚从冰库之中取出来的手提箱还散发着冷气,手指按在上面时能感觉到阵阵传来的凉意,很快这寒冷便让苺谷朝音的指尖染上了一点很浅的绯红色。


    宫野志保将礼物盒的盖子重新盖好,这才正色起来,从苺谷朝音的手中接过了装着珍贵中和剂的手提箱。


    “辛苦了。”她郑重地说。


    这批新的中和剂会决定药物的研究在下一阶段会不会取得她设想中的进展,对她来说相当重要,对组织来说也一样。


    苺谷朝音的眼神不动声色地从宫野志保和三个研究员的身上一扫而过。


    他看的出来,不管是宫野志保还是研究员,当然都是认得他的——准确的说,是认得他的脸,认得当红偶像弥良。


    这一点,从研究员见到他时表现出来的兴奋和激动就能明白了。


    见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拿到了能起到关键作用的中和剂,其他几个研究员立刻便放松了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试探性看向了苺谷朝音。


    “那个……”胆子最大的研究员小姐鼓起了勇气,“可以……”


    苺谷朝音十分自然地接话:“签名吗?”


    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在研究员小姐猛点头之后丝滑切换了偶像弥良的状态,露出对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微笑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偶像,即使不在舞台上,苺谷朝音也会携带一些可以随时逃出来签名送人的明信片、小卡或者拍立得。


    就比如他手边的背包里,恰好还带着中川助理装进去的一小打小卡、以及一个小小的拍立得相机和一盒相卡。


    是的,中川绫香几乎把所有保姆车上苺谷朝音有可能要用的东西都装进去了——她收拾物品的立场不像是在为杀手准备杀人武器,更像是在给不省心的孩子当妈。


    苺谷朝音想了想,主动提议:“刚好我带了拍立得,要干脆合影吗?”


    研究员小姐几乎要尖叫了:“可以吗?”


    “如果是你们的话,当然可以。”苺谷朝音十分熟练地媚了一下粉,从手提包中拿出了拍立得相机,将相机交给了剩下两个研究员。


    “可以麻烦你们吗?”


    面对苺谷朝音的请求,很难有人说NO,这两个研究员也不行。


    她们晕晕乎乎地接过拍立得,挨个拍好了照片,带着苺谷朝音用金色签字笔签好的To签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苺谷朝音扫了一眼被研究员们拿过的拍立得相机,勾着上面的袋子,将拍立得相机放进了手提包中的塑封袋里。


    宫野志保抿了一口茶杯里冒着热气的红茶,“梅洛先生还真是受欢迎。”


    她说话时语气十分平淡,听不出话语里的好恶。


    “偶像的职业素养而已。”苺谷朝音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没了下文,连宫野志保也没有接话,两人齐齐偏过头,透过透明的窗玻璃看向走廊。


    那是高跟鞋踩在瓷砖地板上时发出来的清脆的声响,随着极具韵律的声音响起,走廊上声控的白炽灯一层一层地亮起,照亮了黑暗之中姿态优雅走来的女人。


    ——是贝尔摩德。


    宫野志保握住杯子的手指缓缓收拢了,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很快又意识到自己这不自然的表现,立刻便收敛了显得有些不悦的表情。


    她当然不喜欢贝尔摩德,作为相当敏感的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能感觉到贝尔摩德对她——或者说对宫野家隐隐的厌恶。


    宫野志保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理所当然地从一开始就对贝尔摩德敬而远之。


    贝尔摩德是被那位先生信任的人,时不时会过来看看研究的进度,这同同时也是一种威慑。


    这种行为传达给研究所的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BOSS很重视研究,所以必须竭尽全力。


    苺谷朝音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宫野志保脸上的表情,从她不太自然的表情之中得到了确认。


    没有惊讶,说明贝尔摩德是研究所的常客,这倒也正常,毕竟是被那位先生宠爱着的女人;第一反应是皱眉,雪莉和贝尔摩德之间显然存在矛盾,贝尔摩德那种八面玲珑的人会跟什么人有这么严重的矛盾?


    上次见到的讨厌贝尔摩德的人还是基安蒂,但雪莉才留学归来归来不久,又主攻科研方面,按理来说不会和贝尔摩德产生什么纠纷……可看现在的情状,这对于雪莉来说似乎是不可调和的抗拒。


    他心中在那一瞬间转过无数想法,又在数息之间被按了下去。


    随着逐渐走近,贝尔摩德也看清了休息室之中坐着的人——她轻轻挑了一下眉。


    今晚来研究所的原本应该是琴酒,为什么换成了梅洛?


    她毫无破绽地勾起红唇,隔着窗玻璃对苺谷朝音风情万种地一笑。


    推开玻璃门之后,贝尔摩德坐在了苺谷朝音身侧的单人沙发上。


    “东西送到了?”贝尔摩德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散发着冷气的银白色手提箱,“看来能有新的进展了。”


    宫野志保在研究方面向来用词谨慎,“这是在设想中应当会取得进展而已,谁也不知道这些药物究竟会发生什么作用。”


    她瞥了一眼贝尔摩德,“最新的样品已经准备好了。”


    贝尔摩德来就是为了取走样品的。


    虽然实验中会用小白鼠,但用在人的身上毕竟和用在小白鼠的身上不一样,人体实验的结果也是数据收集中重要的一环。


    贝尔摩德没说话,只对宫野志保颔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宫野志保已经失去了留在休息室的兴致,立刻便起身离开了——当然,她离开的时候也没忘了把手提箱和礼物盒一起带走。


    苺谷朝音非常有眼色,知道自己这时候非要留下来的话多少会显得有点可疑,在宫野志保起身离开后便也自觉站了起来。


    但贝尔摩德显然没有让他立刻离开的意思。


    她抬手将金色的长卷发拨到耳后,用手指按住了苺谷朝音的肩,微微用力让他做了下来,自己则坐在了苺谷朝音身侧的沙发扶手上,修长纤细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贝尔摩德将手臂搭在苺谷朝音的肩上,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令人意外。”


    贝尔摩德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一寸一寸仔细地盯着苺谷朝音的脸。


    这目光十分直白,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失礼和冒犯。


    “我也很意外今晚会有多出来的通告,还是没有出场费的那种。”苺谷朝音平静地开口,“只是帮琴酒一个忙而已,还是说……你很不希望看到我出现在这里?”


    贝尔摩德语带惊讶:“当然不是,怎么会呢?”


    她又笑了,眼神却仍旧死死地盯着他——对于贝尔摩德这种擅长迂回的人来说,这种直白过头的目光和动作甚至能算是挑衅。


    但他没打算对这份挑衅作出回应。


    苺谷朝音皱起了眉,想偏过头去,避开贝尔摩德的目光。


    但贝尔摩德并没有让他如愿——她用手指捏住了苺谷朝音的下巴,这动作显得格外轻佻。


    被染成深红色的指甲抵在他的唇下,映衬得少年的肌肤是极近透明的白皙。


    那张脸配得上一切赞美之词,每一根轮廓和线条都优美无比,眉目和漂亮的唇形都如同神明的画作,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拥有着特别色彩的眼睛像是将春日里的浮光跃金永恒地固定在了眼底,只是对视便能感觉到春日降临。


    哪怕是贝尔摩德也必须承认这张脸的好看程度。


    而有着这张脸的苺谷朝音即使没有穿制服,走出去大概也会被人理所当然地认成高中生。


    很年轻,非常年轻,现在就是偶像弥良最美好的时候——大概连那些粉丝也会希望弥良的时间永远凝固在这一刻吧?


    那么,梅洛自己呢?


    贝尔摩德的指腹带着一点冷意,尖而长的红色指甲慢慢拂过他的嘴唇,带来微凉的触感。


    这些动作简直暧昧至极。


    可苺谷朝音却没从贝尔摩德的举动之中察觉到任何的、属于那方面的感情,他只觉得贝尔摩德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十分令人不适,氤氲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和危险。


    像是蛇信在脸上舔过。


    “你喜欢当偶像么?”


    她突兀地问。


    苺谷朝音没有立刻说话,数息之后才不答反问:“你喜欢当国际知名的演员吗?”


    她的手抚在了少年的脸侧,掌心下感受到的肌肤光滑而温热,即便她凑近了也没能找到什么不完美的地方。


    在贝尔摩德的手指即将划过眉眼的时候,苺谷朝音倏然抬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制止了这失礼的动作。


    “贝尔摩德,”苺谷朝音没再使用礼貌的敬称,在她的注视下似笑非笑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你好像对我的脸特别感兴趣?”


    贝尔摩德从善如流地抽回了手,忽然远离了苺谷朝音。


    “谁会不喜欢漂亮的脸?追求美是人类的天性。”


    她倚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对苺谷朝音微微一笑。


    “我只是觉得,女演员的花期太过短暂了而已。”


    苺谷朝音心中有些惊疑不定——贝尔摩德这是什么意思?


    不甘心退圈息影?可她现在仍然活跃在演艺圈,并且在外貌上……说的不客气一点,足以吊打好莱坞90%的女星,拥有惊人美貌的贝尔摩德至少不应该在外貌上产生焦虑。


    他没表现出自己心中的疑虑,对贝尔摩德耸了耸肩,“要这么说的话,偶像的花期不是更短么?再过两年我就要二十多岁了,这种年纪也没办法再厚着脸皮继续当偶像了吧。”


    贝尔摩德很轻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哪怕十年后也能继续当偶像。”


    在休息室温暖的橙黄色的灯光下,她红唇勾起的弧度被光照投下的阴翳加深了,在自上而下的暖色之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苺谷朝音心中一跳。


    “十年?那还是饶了我吧,”他平静地回答,“我可是从出道起就想退圈了。”


    大约是从他的回答之中得到了某种答案,空气之中酝酿的微妙的氛围在顷刻间便弥散了。


    贝尔摩德失去了继续谈话的兴致,苺谷朝音在心中琢磨了一下,站起身来后退一步。


    他对贝尔摩德微微颔首,离开了研究所的休息室。


    贝尔摩德靠在休息室柔软的沙发上,注视着苺谷朝音的背影。


    他的影子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长,影子即将没入走廊的拐角之中时,苺谷朝音忽然回过了头来,隔着长远的距离和透明的玻璃窗与她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之中交织,短暂接触后又突兀地抽离了。


    *


    今晚的任务相当轻松,苺谷朝音回到公寓的时间也很早,墙上时钟里的指针才刚刚转过数字九。


    他随手将西服的外套脱下来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随后取出了包里被塑封起来的拍立得相机。


    公寓里有整套手工用的工具,就算被发现也可以用喜欢手作这样的借口搪塞过去。


    苺谷朝音从工具箱中取出用来了用于提取指纹的工具——非常简单,有软毛刷和胶带就足够了。


    他耐心地扫去相机光滑的表面上多余的灰尘,再仔细用胶带覆盖了相机的表面,等确认指纹被提取之后,再将胶带贴在黑色的卡纸上就够了。


    除去他自己的指纹,剩下的那些指纹足以做成指纹贴纸。


    能跟着雪莉一起来接收重要样本的研究员一定拥有着一定程度的权限,研究所这种重要实验机构也必定也存在着需要密码或者生物认证才能进入的地方。


    虽然可以靠黑客技术骇入,但在没有互通情报的情况下,苺谷朝音不会随便去请求北贵志的帮助。


    他更习惯自己未雨绸缪。


    收起拓印出来的指纹,苺谷朝音才开始思考和贝尔摩德有关的事情。


    贝尔摩德的表现非常刻意——好像有意在向他透露什么信息一样。


    警告?还是威胁?


    但不管怎么想,这件事都必然和研究所有关。


    为什么呢……难道他是不应该出现在研究所的人吗?


    苺谷朝音熳熳走到窗边,将手掌按在窗玻璃上。


    透过明净的玻璃,他能看到夜色之中灯火通明的钢铁城市,也能看到玻璃窗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重影。


    年龄、容貌,这是贝尔摩德表现出来的非常在意的东西。但这并不见得是她真正在乎的东西……谈话中重复提及的语句里才藏着她真正想说的话。


    对于她本人来说,时光是非常温柔的——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那张美丽的脸从未老去,永远鲜妍。


    莎朗·温亚德和克里斯·温亚德是同一个人。


    组织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但苺谷朝音是知道的。


    作为本应该已经四五十多岁的人,贝尔摩德的脸上没有任何医美留下的痕迹,莎朗年轻时代曾经留下来的旧照片因为时代原因已经有些失真,但仍然能看得出来——和现在的贝尔摩德一模一样,几乎毫无变化。


    在那样近的距离之下,苺谷朝音完全能看清贝尔摩德脸上的肌肤,那绝对不会是假面易容,毫无疑问就是她本来的脸。


    那完全是二十多岁的青春状态,没有任何老去的皱纹和斑点。


    他之前并不知道贝尔摩德是怎么做到的,但联系到刚才的那些话……


    苺谷朝音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微妙的神情。


    永远保持现在的美貌什么的,研究所里研究的总不可能是什么高端医美技术吧?比如吃下一颗就能青春永驻的小药丸?


    这简直比神话传说中吃下就能长生不老的人鱼肉还要离谱。


    荒谬的想法在苺谷朝音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手机的消息提醒声打断了。


    他摸出手机,摁亮屏幕后低头看了一眼,是西野女士发来的日程安排。


    一目十行看完西野寿美江发来重新安排的日程安排后,苺谷朝音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


    “生日vlog重拍在什么时候?”他干脆地问,“我这段时间可能会有一些私事要去做。”


    “重拍?”西野女士奇怪地问,“为什么要补拍?”


    苺谷朝音愣了,“上次拍的vlog不是有拍到犯罪现场么?那给……能播?”


    警视厅能让你播?


    “哈,”西野寿美江十分自得地笑了一声,“当然能播了,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事务所的金牌经纪人,当年从茫茫人海之中一眼挑中你,我出马去谈当然没问题!”


    其实这话多少有点水分,就凭苺谷朝音的长相,只要他有进入演艺圈的意向,哪怕当经纪人的是头猪也会毫不犹豫地签下他。


    苺谷朝音的震惊完全没有假装:“……那你确实很厉害。”


    西野寿美江用胜利的口吻说,“等着吧,vlog已经在剪了,你生日那天必然能够播出!”


    苺谷朝音沉默瞬间,回想了一下vlog中的内容——这必然会是各家cp粉的大混战。


    他心情复杂。


    “……挺好,粉丝会感谢你的。”


    第127章


    苺谷朝音确实没想到这个vlog还能播出来。


    毕竟拍摄到了案发现场——虽说可以剪掉,但事务所通常不会冒着得罪警方的风险播出,万一里面就拍到了什么其他不该拍的东西呢?


    而案子目前虽然已经确定了凶手,但仍旧没有结案,按照警视厅的效率 ,再算算提起公诉和案子结案的时间……还早着呢。


    况且,降谷零也不会让这个案子这么早就结案的。


    这不只是看起来是情杀的普通凶杀案而已,密室的背后牵扯着更大的、更深的黑暗和秘密。


    他本来以为降谷零不会允许这则vlog播出,但现在看来……大概降谷零别有考虑。


    苺谷朝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颌,对通话另一头的西野寿美江开口:“我知道了。”


    “这几天没什么别的行程了,你有空的话记得多去练习室练练,”西野寿美江不太放心地叮嘱了两句,“过几天,大概在你生日之后,要去参加红白歌会的彩排,你千万别掉链子。”


    苺谷朝音的语调毫无起伏:“你在质疑我的业务能力?”


    “我没有,”西野寿美江矢口否认,“我这不是……担心你突然又多出点什么私事来吗?”


    她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鬼鬼祟祟,好像两个人正在讨论的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一样。


    ——事实上,确实是。


    苺谷朝音回想了一下组织里的任务安排,基于琴酒临时给他找事的情况经常发生,他倒也不敢百分百对着西野女士保证,只好十分含蓄地说,“……不会吧,应该。”


    西野寿美江嘴角一抽:“但凡你不加后面这几个字我就相信了。不说了,晚安,再不睡我更是折寿,怎么合约就还有四年呢,我这发际线真是越来越后移了……”


    在越来越低的絮絮叨叨之中,西野寿美江挂断了电话。


    她将黑屏的手机屏幕反着扣在了桌面上,长长叹了口气,然后偏过头,看向了桌面上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屏幕之中播放的是一个视频。


    正是事务所的staff粗剪好的生日vlog初版,刚刚被她提了一通修改意见之后打回去修改。


    在看了样片之后她就确认了——虽然这玩意儿发出去事务所必将在大部分唯粉的攻击下失去包括父母在内的亲属,但是他们早已被骂得死猪不怕开水烫,这vlog确是发出去就能预想到一定会在日趋有一席之地的。


    金牌经纪人西野寿美江毫不犹豫就决定了,她一定会将vlog播出。


    这个vlog中拍摄到的内容当然也算是案件的证物之一,西野寿美江据理力争,得到了只要剪掉拍摄到被害人的画面就可以播出的答案。


    而这个获得许可的过程,要比她想的更加轻松。


    其实日本娱乐圈并不算太严格,即使主演艺人犯罪,参加的节目或者作品也不会被下架封杀,该播出的依然播出,想切割的自然会单独剪掉有不良记录的艺人的片段,而其他的圈内人士也会自觉地不再提起这个人。


    虽然作品还在,但只要有犯罪记录,就相当于在演艺圈内死亡了。


    与之相比,只要犯罪的不是苺谷朝音本人,那么拍摄到一些犯罪现场之类的……其实也不是很大的问题。


    只是警视厅松口得太快,让本来以为要唇枪舌剑一番的西野寿美江完全没想到。


    这其中的事情她没有仔细讲给苺谷朝音,如果苺谷朝音知道,那么大概也能猜到一点事情的真相——会松口得这么快,也许是降谷零的指示。


    同为公安,清楚公安作风的苺谷朝音也能琢磨出降谷零的想法来。


    对于密室的店家而言,苺谷朝音拍摄的vlog如果能播出就相当于是一次免费的广告,一定会有粉丝在看了vlog之后会扒出密室的位置,然后来进行打卡。


    增加了客流量、又扩大了知名度,这种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为什么不高兴?


    ——可这个密室并不是普通的密室,而是用密室作为隐藏肮脏和黑暗的幌子。


    从降谷零的判断来看,在警察已经盯上了密室的情况下,密室背后的那些人很有一段时间不会再有胆量继续犯案了。


    但这对他来说是件坏事。


    不犯案意味着没有没有行动和随之相伴的破绽,这些人要是打算低调之后直接放弃密室鸟枪换炮,再重新去找就很费时间了。


    而降谷零不打算再继续浪费时间,所以刚好可以利用苺谷朝音的vlog。


    当红偶像去过的密室,就算不是粉丝,在选择密室的时候应该也会倾向于这个有偶像去过的密室吧?


    在这么大的关注度下,又发生了手下被警察铐走的事情,就算这个团伙一开始想暂时蛰伏,在这么高的关注度下还能心平气和地继续观望吗?


    不,他们会惊慌失措,会立刻潜逃。


    而早已经部署好的降谷零只用等着慌乱的猎物自投罗网。


    *


    圣诞节前后,整个东京就已经拥有了圣诞的氛围。


    尤其是繁华的街区,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红和绿的配色,商店明净的橱窗上悬挂着用绿色树叶和藤蔓编织的草环,浓郁的绿色之中还缠绕着的红色缎带,在末端打上了蝴蝶结,坠在门口的金色铃铛在圣诞轻快的曲调之中撞出清脆的回响。


    而在满目的红色与绿色之中,仍然有一片区域是金色的。


    那是苺谷朝音的应援色。


    是的,今天是苺谷朝音的生日。


    作为人生中最重要的、代表着法律上成人的二十岁生日,粉丝们至少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准备这次的生日应援了。


    漫长的策划准备之后,粉丝们公布的应援项目也确实很有牌面。


    她们在银座包下了一座巨型商场,商场在这一天所有的内饰、墙贴和LED大屏全都换成了苺谷朝音。


    飘扬的注水旗、入口摆了一排的易拉宝、以及巨幅LED大屏上是十分醒目的大字:弥良生日快乐。


    进入金碧辉煌的商场,眼前能看到的一切几乎都带着和苺谷朝音相关的元素,他的名字随处可见,摆在入口处的大堂中就是十米长的花墙,灿烂的金色与薄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寒冬之中的一角春日。


    不止是在银座,甚至不止东京,在今天日本所有的城市之中,大概都能在哪块LED大屏、电车车贴、地铁灯箱和机场登机牌中看到苺谷朝音的名字,也看到粉丝诚挚而炽热的生日祝福。


    到了夜晚,还有大型的无人机灯光秀,就连东京塔和天空树也会在晚上为他亮起绚烂的灯光。


    今年的圣诞节恰好是在周末,不管是为了过节还是为了应援,有公开应援项目的线下都已经汇聚了大批前来打卡的粉丝。


    这其中就包括了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


    虽然嗑的cp不一样,但她们两人倒也没有因此就友情破裂,只要不提cp,还是可以亲亲热热相约线下的。


    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欢欢喜喜地一起到了银座的商场,动作十分一致地拿出了事务所出品的努努、透卡、明信片之类的各种周边,兴致勃勃地打了卡。


    等逛完弥良痛楼,两人就转战到了下一个应援——生咖。


    生咖也相当大手笔,粉丝们包下了东京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的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占了最佳位置的三层楼,而原本黑金配色的咖啡厅已经彻底变成了苺谷朝音的颜色,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隔着一条街都能看出来那就是应援生咖。


    生咖周边的LED屏幕和地铁的墙贴灯箱大幅海报之类的宣传位置上全是苺谷朝音,保证来到这里的粉丝只要进入方圆一公里之内,就能在各个地方进行打卡。


    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一路打卡一路遇到同担,光是在交换各种小礼物和无料上就花费了不少时间,等进入生咖时已经将近正午了。


    会在圣诞节这一天进入带有明显属性的生咖的,当然只有同担,这家生咖现在就是大型的弥良粉丝聚集地。


    在拿到了生咖主办方准备的应援物之后,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点了单,十分不容易地在人群中找到了位置坐下。


    在咖啡被端上来之后,堀田真理惠认认真真地拿出了自己的弥良努努,摆在咖啡杯边上调整着姿势,用手机咔咔拍照。


    “——啊!”吉川葵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堀田真理惠手一抖,不小心碰到了咖啡杯,神色的咖啡便撞在杯壁上溅了出来,洒在了弥良努努的脸蛋上。


    她两眼发直地盯着努努雪白小脸蛋上的一块深色,幽幽抬起来头,用无比幽怨的目光盯着吉川葵。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堀田真理惠幽幽地说,“这可是我重金收来的初版努努……”


    “Fan Club发新的视频了,”为了保住脆弱的友谊,吉川葵语速极快地回答,“是生日vlog!”


    堀田真理惠立刻便顾不得努努了,立马切掉手机的相机,找出了Fan Club,自动登录账号之后,首页中果然显示出了弥良的最新动态。


    那是生日vlog。


    几乎整个生咖之中的粉丝都有着和她们两人相差无几的反应,大家动作一致地低头去看手机,齐齐点开了Fan Club中播放的vlog。


    logo和开场动画淡去之后,手机屏幕之中显示出来的是苺谷朝音坐在保姆车之中的画面。


    看得出来这是拿着手机自拍的角度,已经完成了妆造的少年偶像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中依然无比美貌。


    他弯起眼睛笑着对镜头打招呼,“早上好,现在是上午十点,马上要去今天拍摄vlog的地点啦,大家有猜到是什么吗?”


    边行传来了经纪人冷漠的声音:“早就公布是密室了。”


    “——好嘛,没有惊喜也没关系。”苺谷朝音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尴尬,“好啦,已经到了。今天是我第一次去密室,虽然还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觉得我胆子还是挺大的……应该不会害怕。”


    这次从镜头外传出来的是助理小姐的声音,“为了节目效果你倒是装的害怕一点啊!”


    苺谷朝音偏头看过去:“那说明我诚实好么?”


    吉川葵没关弹幕,立刻就看到有实时弹幕飘了过去。


    [助理小姐和经纪人姐姐怎么调戏小孩啊!]


    [弥良好可爱]


    [毕竟是能单挑犯人的战斗力,不害怕倒也正常]


    [一切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我们弥良的火力有点太足了]


    [坏了,弥良该不会在密室殴打npc吧?]


    此时她们还不知道——最后这条飘过的弹幕说对了。


    从下车一直到进入密室的大厅,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都保持着十分的淡定。


    直到吉川葵在镜头之中看到了十分熟悉的几个身影,她顿时瞪大了眼睛,看见镜头之中穿着便装的修长人影逐渐走近,周围的staff十分有眼色地退开了一点距离……那个人走到了苺谷朝音的身边。


    这似乎是个熟人,苺谷朝音在偏过头来看到他的第一眼时是有些惊讶的,随后这惊讶的表情就变成了惊喜,眼角眉梢之中透露着十分纯然的喜悦。


    镜头偏移,画面之中出现了一张吉川葵绝对不会认错的脸——家1的脸她怎么可能认错!


    那绝对就是松田阵平!


    “卧槽!”她十分不文雅地爆了个粗口,“松田警官?!”


    吉川葵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尖叫出声——还好生咖之中大家和她的反应几乎没什么差别,宽阔的大厅之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大片大片的弹幕瞬间变成洪流涌过,叠在了一起,甚至让吉川葵看不清屏幕上松田阵平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这是松田警官吗卧槽]


    [啊?啊??啊???]


    [为什么松田警官会在这里啊 这对吗我请问]


    [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约会,们小情侣真是……扶额苦笑.jpg]


    [有点恶心了我说,好好的生日,事务所在干什么啊,就这么想蹭cp的热度?哪怕换一天来卖我都不会骂哈]


    [巧合吗还是安排好的啊]


    [管他呢这糖我吃了]


    [勾八事务所,就这么压榨弥良?生日vlog还要让他出来麦麸,吃相能再难看一点吗?]


    [发糖了家人们我cp发糖了]


    [热泪盈眶了,上次同框还是上次,我产品又有饭吃了]


    [这可是密室啊,众所周知密室和鬼屋一样,是情侣约会必去之一]


    [都情侣项目了,还说不是真的]


    [到底什么时候官宣]


    [小情侣偷偷藏不住了]


    在一大堆的嗑糖弹幕之中,偶尔夹杂了几条攻击性极强的唯粉的不满……但是十分不起眼,直接被吉川葵忽略了。


    她十分兴奋,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扩大咧开,满面红晕,还从喉咙中发出了一些十分可疑的痴笑声。


    “嘿嘿,我产品发糖了,嘿嘿……”


    “你笑的可以更没形象一点吗?”堀田真理惠握着手机瞪她,“再不擦擦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看在我cp发糖的份上,原谅你的没礼貌。”吉川葵十分大度,“对家的嘴脸还真是丑恶啊。”


    堀田真理惠嘴角一抽:“你少嚣张了,透弥才是真的,松弥不熟好么?”


    吉川葵对她伸出一根手指,满脸深沉地晃了晃竖起来的食指,“并非如此。”


    堀田真理惠一口气喘不上来,对吉川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接着看vlog了。


    虽然她是产品姐,是cp粉,但其实这生咖里所有嗑弥良cp的人都一样——她们本质上还是唯粉。


    嗑cp只是粉弥良之余的调剂,倒还不至于为cp另一方的素人真情实感,当然也不会因为嗑的cp不同就产生什么深仇大恨。


    而就像吉川葵所说的那样,确实并非如此——至少在vlog里,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看起来真的很熟。


    出车祸的那几句对话被剪掉了,vlog中只剩下苺谷朝音的那一句:“你在关心我?”


    没有前因后果,但粉丝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


    在松田阵平给出肯定的回答之后,吉川葵再一次克制不住地从喉咙之中发出了压抑着的尖叫声。


    她语无伦次:“这跟官宣有什么区别?”


    弹幕的画风和她十分一致。


    [这跟官宣有什么区别]


    [这对吗你俩这么暧昧]


    [求问一般人会和朋友这么讲话吗]


    [我不中了]


    [怎么感觉弥良是故意的]


    [猫猫坏心眼一点怎么了,愿者上钩懂不懂]


    [嗑死我了]


    [求求你们了官宣吧真的小情侣不要再秀恩爱了]


    而松田阵平提到父亲的下一句话才是重磅炸弹。


    吉川葵听完了整句话,脑子里还没来得及作出完整的理解,嘴巴就慢慢地张大了,隔壁桌先一步发出了惊叫声:“弥良什么时候见过松田警官的父亲了?难不成见家长?!”


    [等等是不是错过了好几集的内容,怎么就见家长了?]


    vlog还在播放,伊达航发出了和弹幕同样的疑问:“你和松田已经发展到见家长这一步了?”


    [为什么感觉这位警官惊讶的不是谈恋爱,而是进展太快已经见家长……是我的错觉吗?]


    [并非错觉]


    [全世界都默认我们在谈恋爱是吧]


    [小情侣就这么在交际圈官宣]


    [所以其实早就谈上了吧]


    [感觉真谈了]


    [盖章认真的真嫂子啊]


    [松弥突发惊天巨糖快甜到晕过去了]


    [我懂了这不是生日vlog,是恋爱日常vlog]


    可惜下一秒,伊达航的这句话就被松田阵平否认了。


    但他的否认在这个情境下毫无作用,已经被粉丝们认定为恼羞成怒欲盖弥彰,没人在意他这小小的嘴硬。


    画面已经播放到了苺谷朝音问出“这是警察团建么”这句话的时候。


    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这才仔细去看出现在画面中的四位警官。


    作为松弥cp粉,吉川葵对经常和松田阵平一起出现的那几位警官是有印象的,扫过去一眼就大概认了出来:“那个紫眼睛的是松田警官的搭档萩原警官,旁边那个好像是搜查一课的刑警,那个女生……噢,她是萩原警官的姐姐。”


    堀田真理惠感慨:“全是警官,这密室都可以一路平推过去了吧。”


    “说不定全是警察呢,”吉川葵耸耸肩,“弥良也当过警察署长的嘛。”


    五个人在等待期间的聊天被剪去了不少,不能播出的部分直接消去了声音,配上了BGM。


    在进入密室之前,被框定在横构图中的少年抬起头,微笑着对有着黑卷发的青年警官耳语,这姿态在镜头中显得亲昵而自然,好像他们本就应该如此亲密。


    吉川葵下意识截了一张图。


    [后面有镜头呢这不合适吧]


    [谁敢说这不是小情侣]


    [有人发现吗他俩只要同时出现就喜欢贴贴,好像谁有那个肌肤饥渴症]


    [后期消音了但是想不到吧stf,我会读唇语,弥良在夸松田警官是出色的警察,谁被甜昏了原来是我……缓缓倒下]


    [这个甜分有点太超标了我需要胰岛素]


    [饭嘿嘿嘿饭嘿嘿嘿嘿嘿]


    [怎么感觉像在夸大狗狗]


    [松弥姐又幸福了]


    松弥姐吉川葵确实幸福了,生咖里其他的松弥姐也幸福了。


    不知是谁突然激动地说了一句——“松弥是真的!”


    这声音在并不算吵闹的咖啡厅中十分的振聋发聩,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声之后瞬间寂静,随后出现的并不是唯粉怒而大战cp姐的暴力画面,而是——十分一致的附和声。


    吉川葵铿锵有力地开口:“没错,松弥是真的!”


    她话音刚落下,坐在对面的堀田真理惠就用勺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吉川葵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产品今天发糖了?”


    堀田真理惠气笑了:“谁问你了?Who care?”


    她气哼哼地低头,“事务所也太过分了,只知道抱警视厅的大腿卖松弥,明明我们透弥也有日趋第一的战绩,算了,俗话说越是避嫌越说明是真嫂子,我忍——”


    手机屏幕中,苺谷朝音已经开始进行单人任务了。


    在昏暗之中,摄影师的镜头微微摇晃,稳定之后便出现了一截洁白的衣角——衣袂翻飞,出现在镜头中的是降谷零的侧脸。


    弹幕瞬间爆了。


    [???]


    [?????????]


    [这谁?我没瞎吧?]


    [天他怎么会在这里]


    [卧槽啊修罗场]


    [卧槽这不是后辈君吗]


    [透弥发糖了!!!]


    [是谁幸福了,原来是透弥姐]


    堀田真理惠看傻了眼,喃喃地把上一句话吞了回去,“事务所卖的好啊。”


    第128章


    欧洲分部的麻烦要比琴酒之前想的更难解决一点。


    和组织的欧洲分部起了冲突的是本地的地头蛇——虽然组织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已经有了半个世纪,但对于本地那些存在时间更长、并且从来没有被真正消灭过的黑手党而言,确实不算是站稳脚跟。


    只是作为一个大型的跨国犯罪集团,组织的发展突飞猛进,负责欧洲分部的代号成员也在这种情况下志得意满。


    这种志得意满的装满显然让其他组织不满了,地头蛇们联合起来,给来欧洲分部出差的琴酒找了很多麻烦。


    所以他回到日本的时间才被一推再推,因为这帮黑手党简直就在像是蟑螂,即使狠狠一脚踩下去,也会让自己的鞋底沾上无数的蟑螂卵鞘,恶心又没法杀干净。


    琴酒回到暂住的安全屋时,刚刚结束了一场单方面的杀戮——他端着机枪闯进和组织作对的黑手党据点之中,十分大手笔地直接扫射了一圈,事后回来的时候顺带忽略了欧洲分部后勤组财务部里传来的尖锐爆鸣声。


    因为和日本有时差,现在的时间是夜晚。


    琴酒刚回到安全屋不久,手指和手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这些深红玫黏在他的手上,轻轻一动便会被分裂成一些暗红色的粉末,簌簌地从他的指腹中落下。


    琴酒走进盥洗室之中,单手握住银色的水龙头将之拧开了,冬日里冰冷的水很快便涌了出来,带着寒意撞在他的手背上,将残留在肌肤纹理之中的血色一并洗刷干净。


    确认手上再也没有那些蠢货的血之后,琴酒这才关掉了收龙头,随手拿过放在盥洗室边上的毛巾,将手上的水分吸去了。


    作为勤勤恳恳的小弟,那自然是琴酒在哪里,伏特加就在哪里。他占据了安全屋客厅中一个小小的角落,勤勤恳恳地在写报告。


    像组织这样能发展成庞然巨物的大型犯罪集团,内部是有一套完整且严密的章程的。


    欧洲分布发生了这种大事,在事情基本上已经解决之余,负责整个行动的代号成员同样也需要写一份报告说明情况,哪怕是走流程也得提交上去。


    可想而知,这种东西琴酒从来不写,在有了伏特加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弟之后就干脆是伏特加来写了。


    琴酒回到客厅时甚至没分给奋笔疾书中的伏特加一个眼神。


    他坐在室内放置着的柔软沙发之中,摁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琴酒并不是那种会将时间浪费在手机上的人,这对他来说基本上只起到一个通讯工具的作用。


    但就在他准备收齐手机时,被他握在手掌心之中的手机微微一振。


    下一瞬间,一个来自Fan Club的弹窗提示便跳了出来。


    [您特别关注的弥良发布了新动态,请点击查看。]


    这行字并不长,被容纳在一个小小的弹窗提示之中。按照琴酒多年来锻炼出来的阅读速度,他在不到半秒的时间之中就看清了这行字,并且迅速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只是他的身体行动要比大脑的思考更快,手指已经点了上去。


    手机接收到了来自琴酒的指令,立刻开始跳转,自动打开了Fan Club,显示正在加载中的圆圈转动了很短暂的几秒,那则不久之前刚被发布出来的生日Vlog自动开始播放了。


    他刚打算将vlog关掉的时候,屏幕的画面一闪,出现了苺谷朝音的脸来。


    琴酒悬空在关闭键上的手指顿了一下,又收敛了回去。


    他冷着脸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那帮自以为勾结在一起就能打压欧洲分部的蠢货已经被他差不多解决掉了,回日本的飞机在八个消失之后,这期间没什么其他的事要做……那就看看这个vlog打发一下时间也没什么。


    关注梅洛的动态,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所以这很正常。


    琴酒从来不记得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名字,但梅洛显然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对梅洛的个人信息记得很清晰。


    包括生日——这倒不是他有多在意梅洛,而是作为当红偶像,梅洛的生日应援一年比一年大张旗鼓,只要在圣诞节那天不是待在毫无信号的深山老林了,是个人都能看到祝弥良生日快乐的信息。


    但琴酒没有任何要祝苺谷朝音生日快乐的意思,他向来对这些虚伪无聊的社交辞令嗤之以鼻。


    并不算非常宽阔的房间中响起了vlog播放的声音,琴酒没有用耳机,干脆是外放的声音。


    伏特加听到了苺谷朝音的声音,心说大哥好爱,人在出差也不忘关心大嫂的动向。


    他想了想,将差不多快完工的报告收了起来,也摸出手机打开了苺谷朝音发布在FanClub里的vlog。


    毕竟他也不敢往琴酒的边上凑,大哥的心情正差着呢。


    vlog播放中,琴酒看清了视频画面之中出现的警察,但他并不是很在意——梅洛会和警察勾结的可能性太低,就算真的有什么,也不太可能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将对方摆在公开发布的视频之中。


    他不在意这些警察,但不代表不在意其他人。


    在看到画面之中出现了降谷零的脸的那一刻,琴酒的表情顿时凝结了。


    弹幕瞬间喷发,琴酒缓缓眯起了眼睛,盯着画面之中穿着白色狩衣、脸上画着血泪的降谷零。


    同步观看视频的伏特加没敢回头。


    这个庞大的大块头竭尽全力想把坐在小小椅子上的自己蜷缩成一团,意图缩小自己在房间中的存在感……但这一招显然没什么用处。


    琴酒缓缓偏过头来,冷冷地盯住了伏特加的后脑勺,“波本很闲么?”


    森寒的冷气从他的语气之中开始蔓延,让伏特加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是的,琴酒很不满——本质上来说,波本其实是朗姆的人,而琴酒向来和朗姆这个狼子野心蠢蠢欲动的二把手不合。


    不只是站队不同,波本是和贝尔摩德相似的谜语人,属于琴酒最讨厌的类型之一。


    立场、性格全踩在雷点上,又意味不明地刻意接近梅洛……这让将梅洛视为所有物的琴酒非常不悦,有种领地被侵犯的烦躁。


    伏特加颤颤巍巍地回答:“波本最近好像在调查什么事情,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他那个人大哥你知道的……”


    都被问到头上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大多数时候组织不会过问代号成员每天具体的行踪,降谷零也没上报过自己在密室兼职的事情,伏特加当然不会清楚。


    他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觉得波本好像太闲了一点。”


    有了这句话开头,他接下去时便说得无比顺畅了。


    “波本那家伙一天天正事不干到底在干什么?”伏特加的语气十分义愤填膺,“大哥,我觉得波本还是干的活太少了,每次都刻意接近梅洛,他是不是想笼络人心做些什么?我觉得这不行,如果能让他多发光发热,多执行一些任务,应该就没空给朗姆当探子了。”


    伏特加的情商总是在一些不太重要的时候上线——比如现在,他甚至贴心地找好了给波本穿小鞋的借口。


    末了,他又加上了一句,“大哥,您觉得呢?我们不能让朗姆再这样为所欲为下去了吧?”


    组织里都是人精,虽然朗姆表面上一直老老实实,但谁看不出来这家伙想谋权篡位?


    作为坚定的保皇党,琴酒简短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嗯。”


    只是一个单音节,但立刻就让伏特加松了口气,感觉萦绕在房间中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低气压消散了些许。


    琴酒收回了目光,再度看向被弹幕笼罩的屏幕。


    在重叠的弹幕字符之中,琴酒十分精准地找出来了一条。


    [天雷透弥]


    他下意识点了一下这条划过的弹幕,但很少作出这种操作的琴酒并不知道——这相当于是个这条弹幕单独点了个赞。


    收到点赞提示的北贵志也没特别在意,他只觉得英雄所见略同,同担还是有人和他一样清醒。


    松弥暂且不论,好歹对方是个警察,他姑且是忍了;但是透弥——波本这个不折不扣的犯罪分子怎么能和弥良扯上关系呢?


    在看到降谷零出现在画面中的那一瞬间,北贵志手中捧着的碳酸饮料就被他捏得变形了,气泡水从变形的易拉罐之中涌了出来,将他的手打湿了。


    他顾不得手上的黏腻,胡乱擦干之后,义愤填膺地发送了一条弹幕。


    [天雷透弥]


    也就是琴酒在vlog中没有戏份,但凡是有,他必然会刷屏发送[天雷黑弥]。


    但弹幕中的大部分粉丝显然和他们的悲喜并不相同,他的天雷弹幕除了那唯一的一个点在之外,被夹杂在众多欢天喜地的弹幕之中,毫不起眼。


    视频的画面之中,穿着白色狩衣、作NPC打扮的降谷零注意到了正在拍摄的摄影师。


    他微微偏过头来,对摄影师笑了一下,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甚至连气音都没有发出,只用口型作出了无声的“嘘”。


    这一笑让弹幕再次暴涨了。


    [家一的美貌无需质疑]


    [虽然脸上画了乱七八糟的妆但还是蛮帅的]


    [后辈君能上位是有原因的]


    [是打算从背后狠狠吓弥良一跳吧]


    就如同最后一条弹幕说的一样,视频画面中的降谷零确实打算从背后吓苺谷朝音一跳——毕竟那个时候光从背后看,在昏暗的环境下他根本没认出对方是谁。


    但就在降谷零的手即将触及到苺谷朝音的时候,那个在昏黄的烛光下认真祈祷的少年倏然回首,无比凌厉地出手了。


    摄影师的镜头十分清晰地记录了这电光石火之中带着血腥气和杀意的战斗,短短数秒之间两人就便已经交手了几个来回,出手的速度快到只能在视频之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看傻了的不止摄影师,还有看到这则vlog的所有粉丝。


    [?]


    [???]


    [?????]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好像出现幻觉了]


    [替、替身?]


    [不这怎么看都不是替身吧!哪有拍vlog用替身的啊!!!]


    [不是原来之前说弥良勇斗持枪歹徒原来是真的吗?我以为是狗仔夸大事实他们不就喜欢这么干吗]


    [宝宝你好强……]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这不就是殴打NPC吗]


    [完蛋了后辈君不会被揍进医院吧]


    [后辈君看起来也很强的样子两个人打的不相上下]


    [感觉弥良一拳头能把我送进医院的样子,本嬷嬷有点沉默了]


    [记得之前看到说弥良拍假面超人的时候,除了皮套,其他的打戏都是自己上场没用过替身,我一直以为是假的,结果原来是真的吗]


    [等会这看起来是真打啊?不是摆拍吗?]


    [谁摆拍能打成这样,没看到供桌都裂了吗!这是下狠手了啊]


    [欢迎收看透弥夫夫家暴现场]


    这段格外精彩的战斗一刀未剪,完整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坐在生咖之中的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彻底看傻了眼。


    “啊?”堀田真理惠惊呆了,“这是、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感觉弥良是奔着把人送进医院下手的……这不是事务所安排好的吗?”


    吉川葵十分震惊:“这打戏有点牛,感觉比我看过的很多电影都精彩……这是我免费就能看的吗?”


    “这不是免费,FanClub会员每个月的订阅费是1200円。”堀田真理惠十分冷静地指出,“但是……我产品肯定不是事务所安排的,真要是这样弥良不会直接出手。”


    她的推测是正确的,但紧接着,堀田真理惠的下一句就是——


    “这说明什么?说明透弥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堀田真理惠的声音铿锵有力,“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她说完这句话便继续紧盯着屏幕,甚至没空去管吉川葵的反应。


    在看清屏幕中显示出来的下一个画面之后,堀田真理惠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过载,呼吸也缓缓急促起来。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狂跳的心脏。


    视频之中的格斗已经到了尾声,苺谷朝音和降谷零没有继续打下去,但结束战斗的姿势似乎并不那么体面。


    没等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作出反应,整个生咖已经变成了尖叫的海洋。


    “啊啊啊!”


    “我的天哪,这是在干什么?”


    “卧槽这是我能看的吗?”


    “要不是这里是生咖,我高低得马上把视频关了!”


    “这个姿势是否有点……”


    “有点太暧昧了吧!”


    视频之中,苺谷朝音和降谷零的姿势十分暧昧——为了保持能单手扼住降谷零脖子的姿势,苺谷朝音跨坐在降谷零的胯骨上,两个人的距离在昏黄的烛光之下无限缩短,深色的影子倒映在墙面上,显得暧昧又亲昵。


    少年轻颤浓密的长睫,茫然地注视着穿着狩衣的金发青年,原本扼住脖颈的手松开了些许,看起来就像是温柔地抚摸情人一般。


    凶残从那双漂亮的眼瞳里褪去了,只剩下了初生幼鹿一般的懵懂与茫然。


    堀田真理惠十分认真地开口分析:“按照弥良的性格,他对别的艺人一般都很礼貌,尽量不会有任何肢体接触,但是这种性格的人这个时候却能坐在安室先生的身上,而且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坐在人家身上有什么不对……他肯定是坐习惯了。”


    至于为什么会坐习惯——堀田真理惠微微一笑,脑子里瞬间产生了几万字不能过审的内容。


    “那又如何,”吉川葵冷笑一声,“松弥已经见过家长了。”


    堀田真理惠哽住了。


    飘过屏幕的弹幕也找到了堀田真理惠发现的糖点。


    [你怎么不起来]


    [我懂了,是安室先生的腿坐起来比较舒服,你说对吧弥良]


    [一般人会就这样坐在朋友的大腿上吗]


    [会,但那一定不是什么正经朋友]


    [透弥姐又幸福了,正主亲自出手的神图]


    [这到底是密室逃脱还是恋综]


    [透弥一出手就放个惊天巨糖是吧]


    [我们透弥只打高端局]


    就如同视频的开头被松弥cp粉占领了一般,现在所有的透弥cp粉都聚集在了这里,屏幕上只能看到一条又一条刷出来的弹幕,全都是在祝福透弥金婚。


    在这长久而暧昧的对视之中,降谷零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密室禁止殴打NPC。”


    此话一出,最先绷不住笑出声来的是吉川葵。


    “噗。”


    就连堀田真理惠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生咖中逐渐响起了大家十分一致的笑声。


    “殴打NPC哈哈哈哈!”


    “殴打NPC要赔偿的吧,干脆用余生来赔偿好了。”


    “这怎么能算是殴打呢?弥良的巴掌扇过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香气……”


    大概是为了给松弥cp粉扬眉吐气,下一个令大家精神一振的画面出现了。


    摄影师的镜头十分准确地拍摄到了松田阵平赶来的画面,四个警察很快便穿过黑暗的甬道来到了苺谷朝音所在的小房间之中,也毫不意外地撞上了降谷零。


    狭路相逢,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是连镜头之外的观众都能察觉到不对经的微妙程度。


    弹幕在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出现在同一个镜头中的时候再次急剧增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松弥和透弥终于发展到线下肉搏的这一步了吗]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是谁吃醋了我不说]


    [松田警官看出来你很在意了,收收味儿]


    [他好爱他,他也好爱他]


    [真打起来我压松田警官赢,警察的职业素养放在那里]


    [不是赢不赢的问题,要是打起来了算袭警吧]


    [用语言对安室先生进行挑衅,诱导他攻击自己,这样就可以用袭警的借口合理地解决情敌……嘶,松田警官想不到你这么有心机]


    [松田警官:有点心机又如何]


    吉川葵在看飘过的弹幕,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cp的正主在修罗场,粉丝们却在玩梗——这种修罗场显然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场面,就连同行的其他几位警察也都摆出了围观看乐子的表情来。


    [怎么不打起来,有点失望]


    [修罗场好好好,事务所你是懂我们想看什么的]


    [多来点修罗场好吗]


    [安室和松田的这段对话简直每一个字都有别的意思,麦麸学这不就出炉了]


    [太抓马太好笑了]


    剪辑vlog的剪辑师显然很懂什么能一笔带过,什么内容可以多放一点,在剪辑这段以苺谷朝音、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三个人一起的场合时,几乎没怎么删减素材,大部分完整的对话被放了出来,任由粉丝们在弹幕之中进行各种解读。


    接下来的解谜环节被剪辑师一笔带过了——当然,重点保留了苺谷朝音解开密码锁的全过程。


    在满屏飘过的对弥良的夸夸之中,他们进入了光芒昏暗、摆着几个木质柜子的走廊之中。


    为了烘托阴森的氛围,剪辑师什么BGM都没加,只是可以将脚步声和幽幽的风声给增强了。


    光是看着屏幕上这阴森的环境,堀田真理惠就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立刻起身换了个位置——她强行一屁股挤到了吉川葵的身边。


    吉川葵用莫名其妙的视线打量她:“你干嘛?”


    “我害怕。”堀田真理惠理直气壮地回答,“总感觉那些柜子里会有开门杀什么的。”


    吉川葵仔细看了看屏幕中的画面,顿时心里有了数。


    她十分自信地摇了摇手指:“并非如此。”


    “这些柜子一看就是藏人用的,密室老套路了。”


    堀田真理惠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视线刚凝聚在视频中时就被吓了一跳,因为障子门上突然响起了沉重的敲门声。


    警察们的反应力确实十分迅速,在沉重的敲门声刚响起来时就立刻躲进了柜子里。


    堀田真理惠默默将惊叫声咽回了喉咙之中,耳边却又响起了一声尖叫——这声音震得堀田真理惠头皮发麻。


    她没能作出反应,就被吉川葵掐着手臂狠狠摇晃了起来。而在眼冒金星的视线之中,她还是坚强地看清了屏幕,也就明白了吉川葵为什么激动。


    为了拍摄到躲在柜子里的人的反应,密室是有在柜子里安装监控摄像头的。


    虽然摄影师的镜头没有排到,但监控摄像头十分清晰地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在狭窄而昏暗的小小空间之中,两人的身体轮廓贴合在一起,毫无缝隙,少年几乎被警官用最亲密的方式拥抱在怀中。


    [?卧槽麦这么大]


    第129章


    卧槽卖这么大——这句话已经在弹幕中刷屏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人都目瞪口呆,不管是关系者还是粉丝。


    吉川葵盯着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紧紧相拥的这一幕,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台被同时灌输了太多内容的电脑,CPU有些过载了,心跳的速度异常快,胸口之中酝酿着相当激荡的情绪。


    “这是我能吃到的糖吗……”吉川葵喃喃地说,“真的卖这么大吗?”


    堀田真理惠不阴不阳地说:“警视厅给了事务所多少钱啊,卖成这样?”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这段画面能被放出来一定是因为警视厅的关系,而事务所也不是什么好鸟,刚好想要配合炒作,于是就有了这个名为生日vlog、实为cp大乱炖的东西。


    当然,堀田真理惠也是双标的,如果这时候卖的是透弥而不是松弥,想必她会举双手赞成。


    “那咋了,”吉川葵满不在乎地撇了一下嘴,“和松田警官卖总比和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人卖吧?”


    堀田真理惠张了张嘴——没继续说下去。


    俗话说,男团不卖腐,不如回家种红薯……虽然苺谷朝音不是男子偶像团体的一员,但作为艺人,大家通常都逃不过卖cp这一环节。


    就像苺谷朝音的出道作假面超人米里亚一样,事务所也是安排他和当时剧中的二骑男配角一起卖过cp的,直到现在还有他俩的cp粉,只是他和二骑男配的cp早已默认be了,他们有接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联系、不合体也不合作。


    粉丝也不太愿意看那种明显是营业的cp。


    按照苺谷朝音如今的咖位和热度,他和谁组cp营业都死被吸血的一方,他的粉丝们有着同一个共识:哪怕不要cp营业带来的加成热度,也不要被吸血反哺扶贫。


    而比起事务所找个不知道底细如何的艺人来和苺谷朝音组cp,那显然还是素人松田阵平更好,毕竟松田阵平本质上是警察,警察怎么会进娱乐圈?顶多就是挽回一点警视厅在大众面前的负面形象而已。


    想通了这点,堀田真理惠不情不愿地说,“……那倒也是。”


    “别想了,你看事务所这难看的吃相,”吉川葵耸了耸肩,“他们明明是透弥和松弥都想卖一卖呢,不然松田警官和安室君怎么会这么巧的同时出现在这里?谁会信这是巧合啊,粉丝又不是笨蛋。”


    ——其实真的就是巧合,连西野寿美江本人都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抓马的情况。


    隔壁桌听到了堀田真理惠和吉川葵对话的粉丝转过头来,对她们语重心长地开口:“管他呢,你们难道没听过著名的三句话?”


    堀田真理惠一愣,“什么?”


    “如果他们是假的,那我们嗑一口也不会变成真的;如果他们是真的,那我们嗑一口也没关系;如果他们是卖的,反正都是卖给我们看的了,嗑一口又怎么了?”


    隔壁桌的粉丝苦口婆心,“所以——反正本来就是卖给我们嗑的,还两边一起卖,有饭吃就安安心心吃好了。”


    吉川葵严肃地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对,这饭我吃了!”


    她说完便继续低下头,美滋滋地去看视频之中的画面。


    在怪物沉重的喘息和脚步声之中,松田阵平将手臂收紧了,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两人本就已经是0的距离又被进一步缩短。


    少年靠在警官先生的颈侧,两人的黑发在这样的距离下彼此交错在一起,身躯缓缓起伏。


    带有夜视功能的摄像头录下来的画面趋近于黑白,几乎没什么色彩,画面之中只能看到拥抱的两人,脸上的表情在发丝的遮掩下有些晦暗不清,但她们能听到摄像头录下来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警官收拢的手指,和挡住苺谷朝音眼睛的动作。


    那举动中含着令任何人都能够觉察到的温柔。


    这一刻,连堀田真理惠这个对家的心中都忍不住产生了一点别的想法。


    她盯着松田阵平轻微痉挛了一下的指尖,心中产生了一个有点荒谬的想法——这个警官,该不会在营业卖cp的过程之中动心了吧?否则的话,一个素人警官的演技能好成这样吗?连微表情都能演绎地如此自然?


    她下意识就将心中的想法说出了口。


    吉川葵心不在焉地回答:“心动也很正常吧,我看着都想魂穿松田警官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松田警官……嗯,我估计早就表白了。”


    “爱上弥良是人之常情。”


    这句话说服了堀田真理惠,她满脸赞同地点了点头。


    吉川葵正在看弹幕中磕学家的分析。


    [仔细看松田警官的手在颤抖,他在紧张]


    [这种真人扮演npc的密室他根本没必要害怕吧,看松田警官的反应感觉他是铁坦类型的,应该不怕才对]


    [那么问题来了,不害怕的话他在紧张什么]


    [抱着弥良能不紧张吗]


    [弥良的性格大家众所周知,如果是不熟的人,哪怕是在这种空间里,弥良也不会和人这么亲密地贴贴的,他只会恨不得把自己贴在墙上]


    [但是他乖乖地被松田警官抱着没动]


    [这是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他好爱他,这句话对两个人都很适用]


    [还有刚才躲进柜子里的时候,那个下意识的反应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弥良和松田警官一组了]


    [其实已经在朋友圈里公开交往了吧]


    [都说小情侣早就偷偷藏不住了]


    吉川葵一条一条看下来,十分赞同地在心中点头,挨个给这些弹幕点了个赞。


    而这些几乎逐帧分析的cp粉们当然也不会只在弹幕中发发而已,在生日vlog播出的时候,论坛、推特、ig之类的各大社交平台上,就已经有人同步开始写repo了。


    正在生咖里观看vlog的吉川葵和堀田真理惠这时候是没空刷推的,但其他人当然有时间。


    *


    虽然是发小、同期、又同时属于一个小组,但诸伏景光显然不会和喜欢结伴上厕所的小学生一样,天天和降谷零黏在一起。


    适当地展示两人的熟悉没什么问题,就像基安蒂和科恩那样;但两人显然不能太过深入地捆绑,那样如果其中一个人出事,另一个人也会有被买一送一的风险。


    所以在不那么必要的时候,诸伏景光也不是经常和降谷零见面,他们通常只通过通讯手段进行联络,确认对方目前的状态。


    就比如现在,诸伏景光已经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没见过降谷零了。


    临近年底,许多公司进入了年末总结期,组织也跟年底冲kpi一样,突然给诸伏景光这个狙击手安排了一大堆任务,他忙的团团转,压根没心思再去关心降谷零的行踪,只是从偶尔的问安之中确认发小平安无事。


    所以——他并不知道降谷零顺带去密室当了个兼职的NPC。


    圣诞节这天总算没有突发任务,诸伏景光带着不错的心情出了门,打算给自己的冰箱稍微补充一点速食食品。


    但在他走进附近的商场时,看到的不是红绿配色的圣诞节装饰,而是满眼金绿两色的应援色——商场的周围几乎全是苺谷朝音的脸。


    刚才驶过的电车上绘制着有苺谷朝音海报的涂装,电车站的站牌也是苺谷朝音,商场外面挂着的LED大屏和墙贴更不用说了,也全都是苺谷朝音,而附带的文案也都是一句话——弥良1225生日快乐。


    看到这个的时候,诸伏景光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苺谷朝音的生日。


    不管是哪个身份,苺谷朝音都是他的同僚,甚至还有救命之恩——他并不是完全不在乎救命恩人的生日,只是因为处于不正常的卧底生活之中,普通人的日常已经远离了他,让他完全忘记了一般人会庆祝生日这回事。


    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做没看见了。


    诸伏景光立刻摸出手机来,通过LINE给苺谷朝音发送了生日快乐的消息,并且留言说下次会将生日礼物当面赠送。


    发完这条消息的下一秒,推特的推送弹窗就跳了出来。


    [您关注的弥良发表了新的动态,点击查看。]


    他没多想就点了进去。


    推特被自动打开,在短暂的加载之后,推文被显示了出来。


    [弥良:今天是20岁的生日,接下来将要开启新的旅程了。希望在新的一年之中,大家可以继续支持我,为我应援,希望奔向未来的路上一直都有你们在。]


    配图的背景看起来是事务所,穿着休闲装的少年偶像盘膝坐在铺着地毯的房间之中,他双手握着一叠信件,用信件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了弯起的眼睛,眼角眉梢之中倾泻出十分明显的笑意来,身边摆满了将他簇拥起来的礼物……那大概是粉丝寄到事务所的。


    诸伏景光十分熟练地完成了转发点赞和评论的一系列操作,点了返回键。


    推特首页自动刷新,但诸伏景光没打算在这上面花费时间,正准备退出软件时,首页的刷新完成了……他在首页推送的缩略图之中看见了发小的脸。


    虽然和以往的模样不大相同,脸上也化着很奇怪的妆容,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不需要进行仔细辨认,诸伏景光一眼就认了出来——毫无疑问,那就是降谷零。


    可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张图的配文中明晃晃地写着“弥良生日vlog”。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了,我太激动了,没想到弥良生日vlog里会出现A君,感觉跟做梦一样!!!已经完全没办法用理智的语言写repo的内容了,总之我要告诉全世界——我cp发糖了!都给我吃!!!]


    诸伏景光:?


    他发小什么时候跑去拍苺谷朝音的生日vlog了?而且还不告诉他?


    带着满脑门的问号,诸伏景光打开了苺谷朝音的FanClub,点进那条生日vlog之中,开始一探究竟。


    vlog刚播了几分钟,诸伏景光再次收到了打击——因为他在视频之中看到了他的另外三个同期,伊达航、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再算上降谷零,除他以外的好同期们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vlog拍摄的现场。


    诸伏景光愣了:团建不带他,这什么意思?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种巧合中的巧合,恰好降谷零就在密室里当npc,恰好他的同期就赶上那一天去玩密室逃脱,恰好四缺一,恰好遇到了苺谷朝音的拍摄……这种四连撞的巧合到底哪个白痴会信?


    诸伏景光的想法在心中一转,不得不得出一个沉痛的结论。


    ——他被排挤了。


    同期之间的情谊原来如此脆弱,在这种小事上就现出了原形,鲜血淋漓地揭示了这份同期情的塑料和不堪一击。


    他面无表情地审视着画面之中各种令粉丝尖叫激动的互动、以及密密麻麻的弹幕,将vlog窗口切成小屏,给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降谷零发了一条消息。


    [诸伏景光:?]


    在毕业四年后,诸伏景光头一次体会到了校园霸凌。


    *


    藏柜子的环节很快就过去了,他们下一个来到的是有降谷零所在的房间。


    在照本宣科的剧情过去之后,进行的是巫女抽签的环节。


    弹幕已经在开盘了。


    [买定离手,我压巫女是弥良]


    [是弥良有点没意思吧,我猜是松田警官或者搜查一课的那位警官]


    [支持松田警官女装]


    [怎么就没人想看弥良穿巫女服?]


    [你们这么相信弥良的运气吗]


    [仔细一想,弥良之前录节目的时候不是发生了爆炸、还有凶杀案,然后本人正面遭遇了持枪歹徒,后面音乐节的时候方圆一公里之外发生了仓库爆炸……嗯,这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差了]


    [宝宝你太霉了……]


    [就冲弥良这运气,我压一本出道年台历赌弥良抽签抽到的是巫女]


    此话一出,其他弹幕纷纷轰动——但他们的愿望落空的很快。


    苺谷朝音很对得起他这最近倒霉透顶的运气,成功抽到了唯一的巫女签。


    [懂了,生日的女装福利]


    [谢谢经纪人黑幕]


    [虽然肯定暗箱操作了,但是很有节目效果,我选择原谅]


    [好好好就要看女装,黑幕的好哇]


    西野女士要是看到了这些弹幕,大概会高呼一声大人冤枉,她可真是没有黑箱,苺谷朝音能抽到这单线任务的签纯属自己手臭。


    换衣服的画面直接被后期给剪了,变成了一秒钟的黑屏,黑屏上有三个白色的大字“换装中”。


    弹幕愤怒了。


    [作为尊贵的fc会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最精华的部分你剪什么?后期开了让我上]


    [有本事把原片发出来啊]


    可惜这些愤怒的发言没有任何用处,黑屏消失,这些弹幕瞬间被舔颜的弹幕给掩盖了。


    虽然是在密室之中,但摄影师显然很懂镜头的语言艺术,在这种时候也没有忘记运镜。镜头是自下而上的,镜头之中最先出现的是淡米黄色的榻榻米,随后是缓缓被拉开的障子门……障子门中出现的是洁白的足袋和踩在足下的双齿木屐。


    再往上是巫女绯袴的衣摆,映入镜头的深红如同满山落枫,绚烂而靡丽,纯白的千早和肌褥绊上绽放着星星点点的血花,这本应该相当诡异阴森,但下一刻映入镜头之中的少年的脸冲淡了这种可怖的感觉。


    那张如同被神明亲吻过的脸漂亮得过分,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是出自神之手的精雕细琢,哪怕是一次眼睫微微的颤动也好看得令人心惊。他在镜头的注视之中轻轻偏了一下头,黑发因为这偏头的动作而微微垂落在颊边,鸦羽般的长睫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那双在昏暗之中闪烁着微光的异瞳看了过来,浮光跃金的春日在这一瞬间降临于狭窄逼仄的空间之中。


    哪怕没有巫女那样长长的黑发,穿着巫女服的苺谷朝音也一点没让人产生违和感,女性化的巫女服柔和了他眉眼之中略带锋锐的那一部分,在昏黄灯光的中和下竟然显得柔软了。


    [卧槽好美]


    [女装该死的适合]


    [宝宝你好漂亮]


    [脸在江山在]


    [弥良的美貌无需多言]


    [好伟大的脸……]


    吉川葵盯着屏幕上苺谷朝音的特写镜头,下意识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弥良的脸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太好看了。”她喃喃地说,“这谁扛得住啊?”


    堀田真理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人总是会在不同的阶段成为弥良的梦女……或者一体机。”


    在她们的语境里,这个一体机通常是指梦妈嬷一体机,堀田真理惠和吉川葵就是很典型的一体机。


    换完巫女服的弥良被神侍降谷零带回了之前的会客室中,在剧情的推动下,神侍降谷零和其他的npc立刻离开了,只剩下苺谷朝音和四个警察继续开始密室的解谜。


    他们这次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是逃离的出口。


    还是有正经讨论剧情的弹幕的。


    [应该是要使用房间里的家具吧?]


    [花瓶?还是柜子?除了这些好像没什么可靠的东西了吧]


    [感觉这一关要花不少时间]


    但这帮人让弹幕的猜测全都变成了笑话——他们十分不走寻产路,凭借着警察优于常人的身体素质,没靠任何道具的辅助就这么……翻上去了。


    正在观看vlog的粉丝们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纯靠身体素质翻上了天花板,看傻了眼。


    [……]


    [这个密室我也去过,这一关是这么解谜的吗?你们不要骗我]


    [我觉得这个密室应该不是这么解的吧]


    [可能设计密室的人也没想到有人能纯靠自己翻上去]


    [毕竟是警察,倒也正常]


    [所以说这种专业对口的专业人士来玩密室不是降维打击吗!]


    他们的吐槽还没完,下一个要上天花板的就轮到苺谷朝音了。


    在天花板三双眼睛和数万在线观众的众目睽睽之下,松田阵平十分自然地半蹲了下来,揽着苺谷朝音的腰,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肩上。


    穿着巫女服的少年为了坐稳而下意识搂住了警官的脖颈,宽大的千早袖摆下垂,落在了警官的手背上,如同风一般吹拂而过。


    松田阵平的手背和耳根有些发红,他保持着镇定,拨开宽大的千早袖摆,十分克制地用手指握住了苺谷朝音纤细的腰。绯红的绯袴随着他的动作如同红色波浪一般起伏,露出足袋上一截光洁而白皙的肌肤。


    这个姿势暧昧而亲昵,光从动作之中也能品味出那些被压抑的珍视来。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


    [这是我能看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坐肩上我的天松田警官你太会了]


    [松田警官活该你有老婆]


    [挖槽一个敢抱一个敢坐]


    [上面三个警官的表情给我笑的不行了]


    [精彩,太精彩了]


    [我不行了你俩快去结婚吧]


    [原来被调教的是我们cp粉啊哈哈]


    [我造谣了,其实松弥这对已经偷偷交往了吧]


    [不是真情侣会这么做吗]


    [松弥99]


    “我现在觉得这不是在卖了,卖也不会卖这么大吧?”吉川葵瞪着眼睛,“这只能说明——这就是真情流露啊!”


    起承转合,她的下一句果然是“松弥是真的”。


    堀田真理惠翻了个白眼,“不就抱一下吗,我们透弥可是亲过!”


    吉川葵冷静地找出了她话里的漏洞,“澄清了,那是借位,别造谣嗑糖哈。”


    “那也是能让对方深夜进房间的关系,”堀田真理惠冷笑,“你就说是不是吧,谁知道那段时间他们有没有做什么?”


    “就那点时间?”吉川葵十分轻蔑,“要么太快要么不行,你选一个吧。”


    堀田真理惠一哽,狼狈开口:“……怎么就不能是纯洁的爱情了?”


    吉川葵轻柔一笑:“你自己信么?”


    一败涂地的堀田真理惠不语,只一味地低头看vlog。


    让松弥姐沸腾的名场面已经过去,中间的解谜十分顺利……除了玩家有点不走寻常路之外。


    直到扮演成NPC的降谷零再次出现,带着苺谷朝音进入了巫女的房间。


    但凡拍摄到棺木的画面全都被裁切了,这导致画面之中的苺谷朝音和降谷零的人像被放大了。


    在莹蓝的灯光之中,少年的头顶垂下了长长的白色帷幔,朦胧之中只能看到优美的轮廓。神乐铃的声音格外轻灵,在流淌的宁静的氛围之中,千早下露出的之间按住了帷幔的一角,慢慢地揭开了半透明的织物……纯白的帷幔柔顺地垂落,露出了少年在灯光下被柔和的眉目。


    在灯光下,那更像是白无垢。


    [透弥婚礼现场]


    第130章


    那层半透明的白色棉纱层层叠叠地垂落下来,阻隔了交织在空气之中的视线。


    那层白色的棉纱被掀起来时只是挂在了发顶,没有被全部取下来,橙红的烛光透过白纱影影绰绰地蔓延,落在两人几乎要触及到的身体上,温暖的光勾勒出了少年柔和下来的脸颊轮廓。


    白色的千早和肌褥绊、白色的棉纱,更像是古老的婚礼,白无垢中点缀着一抹艳丽的绯红。


    在静谧的空气之中,那双耀眼更甚宝石的异瞳中流淌着微光。


    室内墙角的监控器安装在墙角上,在昏暗的光线之下,几乎有些看不清降谷零脸上的表情,只能看清他低垂着眼睫……好像在十分专注地凝视着苺谷朝音的脸。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想要触碰,最终又收回。


    [爱是克制]


    [谁懂,头上那个白纱真的很像是白无垢]


    [只看上半身的话,其实巫女服的上半身肌褥绊和白无垢婚服还是蛮像的,再加上那个头纱就更像白无垢了……]


    [婚礼啊这是婚礼啊]


    [正主亲自盖章的,透弥已婚]


    [我cp结婚了——!!!]


    [后期小哥不行啊,这个时候应该配个结婚进行曲好吗]


    [透弥结婚了都给我随份子钱]


    [看透的动作,好像很想碰他又收回手了,就这个缩手其实很好磕,谁来懂一下呢]


    [说真的,透这个反应不像演的]


    [真的就很像那种真的被蛊惑到了,难以克制心动,在镜头前面又不得不克制爱意]


    [谁敢说透弥不是真的]


    堀田真理惠心脏狂跳。


    她捂着胸口,呆呆地注视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分明只是监控摄像头中录下来的固定镜头,没有任何运镜、或者刻意的镜头语言艺术的加成,只在这一成不变的画面之中,她分外明确地感觉到了只属于降谷零和苺谷朝音之间的、朦胧的氛围。


    她看着降谷零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看着他专注的视线,脸慢慢地红了。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对降谷零产生了什么想法,她这纯粹是因为激动而产生的脸红——她cp天降大糖!


    “这就是结婚,”堀田真理惠言之凿凿,“跟婚礼有什么区别?”


    她一边说话,一边挨个给所有透弥的cp向弹幕点赞。


    “哪里是结婚,一块普普通通的白纱能当白无垢代餐吗?”吉川葵坚持己见,“再说了这也一点都不像婚礼,谁家结婚在这么阴森的地方!”


    “有爱情在,在哪里还重要吗,看来你是真的不懂。”堀田真理惠对吉川葵轻蔑一笑,“而且看他的眼神,你没发现透君视线里的爱意已经要溢出来了吗?”


    吉川葵嘴角一抽,盯着手机屏幕,几乎要将屏幕看出花儿来,“我说这监控器的视角是俯视,顶多能看到弥良和安室君的睫毛都蛮长的,你搁哪儿看出来的眼神?”


    堀田真理惠选择性忽略了她的话。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降谷零扶着苺谷朝音站起来、带着他走出房间时,弹幕又是一次爆发。


    大部分的cp粉都是擅长逐帧抠糖的,只要同框就相当于是发糖,哪怕;两人处于同一片空气之中都可以直接开始脑补,更别说在这生日vlog之中的糖点集齐密集,cp正主也并没有避嫌行为,肢体接触别提有多么自然和亲昵。


    再加上后期BGM的加成、视频之中弥漫出来的暧昧的氛围,透弥粉已经嗑疯了。


    [糖点太多了数不过来啊]


    [好甜好甜好甜]


    [婚礼视频都有了,该随份子了]


    [透弥金婚]


    [透弥99]


    [已经开始脑了,世俗的压力和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不能让我们在一起,只能借助所谓的密室当做借口,在这昏暗无人知晓的一角,进行我们隐秘而又盛大的婚礼]


    最后一条是弹幕得到了相当多的点赞——而这其中的点赞还有堀田真理惠的一份。


    “这个思路很不错,”堀田真理惠摸了摸下巴,“回头可以根据这个剪辑一下cp向的视频,今天这个vlog的素材蛮多的……”


    虽然视频还没有播放完毕,但她已经不是很在乎具体的剧情和解谜了——这些东西哪有cp好嗑!


    吉川葵用银色的勺子搅了搅面前的咖啡,将咖啡上白色猫咪的拉花变成了一团旋转的白色泡沫,“都忘了你还是个产出。”


    堀田真理惠是个产出大手,写文画画剪视频三样全能,在透弥cp还没有绯闻加成的时候就是圈内大手。


    “怎么,”堀田真理惠随口说,“你羡慕了?”


    吉川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十分短促地笑了一下,“怎么可能?”


    不是她吹,作为弥良cp圈的美帝cp,松弥的粮要多少有多少,高质量产出数不胜数,她吃都吃不完,当然不用羡慕了。


    再说——这vlog又不是只卖了透弥!


    解谜的环节没什么起伏,毕竟是一帮专业的警察,虽说弥良只是偶像,但在校期间被流出的成绩向来稳定在年级前三十,不管是智商还是武力都是六边形战士。


    在即将逃出密室之前,又有了新的追逐战——在明悟真相之后,厉鬼的声音逐渐消失,房间的四周是鬼影幢幢,以及沉重的敲门声。


    这段剧情无需任何BGM来进行额外的渲染,光是听到这一声重过一声的巨大的敲门声、以及障子门上倒映出来地蔓延着血色的手掌,看着视频的粉丝们都有些脸色发白。


    “还好我从来不去玩密室,”堀田真理惠抖了抖,“要是遇到这种的我绝对会被吓到不敢动。”


    吉川葵的脸上却丝毫不见恐惧——恰恰相反,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在观察吉川葵表情的堀田真理惠愣住了——难道她同担的胆子其实很大?不对啊?葵不是连恐怖片都不看、看到虫子就会尖叫的吗?


    她低下头去看正在播放中的视频,在看清画面后嘴角一抽,彻底明白了过来。


    追逐战已经开始,室内的五人组已经开始逃命了,但在这大难林头各自飞的场景之中,竟然有那么两个人是格格不入的……是的,就是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


    苺谷朝音下意识一把抓住了松田阵平的手腕,带着他拉开障子门就冲进了走廊。


    分明穿着不怎么容易活动的巫女服,但苺谷朝音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变慢。他牵着松田阵平的手,千早宽大的袖摆和绯袴深红的裙角涌动翩飞起来,像逢魔时刻发红的云霞,两人在盛大的霞光下逃亡。


    [好有氛围感]


    [如果是两个人在一起的话 就算敌人是全世界也无所谓吧]


    [发生危险的时候弥良第一反应是去拉松田警官的手]


    [如果这都不算爱]


    [都说了松弥就是真的]


    [能肯定的是弥良心里绝对是很在乎松田警官的吧,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直接去拉他?要知道松田警官身为在职警察,武力值肯定是高于他的,但是他的第一反应是保护,这还不够爱吗]


    如果西野寿美江看到了这条弹幕,大概会心想——并非如此,松田警官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苺谷朝音。


    下一刻,就有弹幕发出了同样的质疑。


    [?松田警官的武力值高于弥良??你确定??]


    因为苺谷朝音出手了。


    在一边逃亡的过程之中,他一边挥舞着手中缠绕着白纸的御币幡。御币幡被他握在手中,在接连不断的出击之中几乎挥舞地在空气之中出现残影,每一次挥出都有一个NPC畏惧地后退,生怕被御币幡给击中了。


    御币幡这原本只能作为仪式道具使用的东西,在苺谷朝音的手中反而失去了装饰性的作用,被他握起时更像是纤细的长刀,即使没有磨出锋利的刀刃,也凶狠地足以收割生命。


    弹幕上是一片沉默。


    [这还是我认识的御币幡吗]


    [如果不说这是御币幡我还以为是刀呢]


    [有史以来第一个把御币幡当刀使的巫女弥良]


    [要是被其他正儿八经的巫女看到了估计要昏过去了吧]


    [好帅……]


    [宝宝你真的很强]


    [谁能想到弥良长着一张战斗力5的脸,实际上其实能暴打壮汉]


    [呃……弥良真的需要松田警官保护吗]


    [恰恰相反]


    [并非如此]


    [吃老婆软饭那咋了不丢人]


    [支持松田警官吃弥良软饭]


    [这不是更说明弥良心里有松田警官吗?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是保护恋人,都给我嗑]


    弹幕的风向变得很快,但不论是哪种情况,热衷于一帧一帧从微表情和各种小动作里抠糖的cp粉都能自圆其说。


    总之,作为松弥cp粉,吉川葵是嗑了个爽。


    追逐战结束之后就是密室的结局了——在大火燃烧之中,苺谷朝音和其他四个警官成功通关了密室。


    随着他们走出幽深黑暗的甬道,走入光明照耀的出口,vlog结束了播放。


    堀田真理惠有点疑惑:“咦……就结束了吗?没有后续了?”


    当然没有后续了,后续苺谷朝音就返回了密室,然后发现了尸体……好端端的密室逃脱变成了凶杀案现场,从密室通关开始就全部是不能播的部分了。


    吉川葵低声说:“听说拍vlog的那天出了点事,密室外面还来了警车……不过不确定是什么事情,只是弥良拍摄vlog的那个密室好像暂时歇业了。”


    “原来是这样……总之,只要弥良没事就好了。”堀田真理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等密室重新开业了,一起去打卡吧。”


    吉川葵满脸抗拒,在沉思良久之后,还是咬着牙答应了:“……好,去就去。”


    堀田真理惠没注意到吉川葵的抗拒,刷了一下FanClub的首页动态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来。


    “看,直播的时间公布了!”堀田真理惠将手中的手机翻转过来,将屏幕展示给吉川葵看,“生日直播的时间是晚上八点!”


    几乎每年生日的时候都是类似的流程——苺谷朝音会固定在晚上八点的时候进行一个小时的直播。


    因为是生日,所以这一天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额外的工作安排,唯一的工作就是晚上的直播。


    *


    算算时间,vlog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播放完了。


    坐在事务所里的西野寿美江打开手机,观察了一下各个平台的舆论——如她所料的那样,有些稍微极端点的粉丝将她连带着整个事务所一顿臭骂,她三代以内的亲属都遭到了波及,但这对于入行十年的西野女士来说不过小意思。反正带哪个艺人都是挨骂,那还不如带个能让她多赚点钱的。


    好在大部分粉丝都没那么极端,虽然对事务所连生日都要炒cp有点不满,但是看在苺谷朝音本人玩的挺开心的份上,她们——忍了。


    西野寿美江对于炒cp这件事也已经看开了。


    她记得降谷零也是琴酒那边的人,相当于这人也是个犯罪分子,和降谷零炒cp也不怕被发现,但是和松田阵平……这位警察眼看已经被苺谷朝音蛊惑成了黑警,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又是个素人,即使炒作也不会被cp的另一方吸血,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眼看松弥和透弥的tag瞬间增多,点进去还全都是热烈的讨论和高质量产出,西野寿美江别提多满意了。


    她坐在办公椅上,轻快地哼出歌来。


    苺谷朝音盘膝坐在铺了柔软地毯的地面上,听到轻哼的歌声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西野寿美江。


    “这么高兴?”


    “vlog反响很不错,”西野寿美江笑着点点头,“值了!”


    苺谷朝音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坐在地毯上拆礼物。


    作为当红偶像,他的粉丝数量相当多,往事务所里寄的生日礼物的数量更是多到可怕的地步,十分轻易地就堆满了一个会议室。而现在,苺谷朝音正和包括中川绫香在内的几个staff一起拆这些礼物。


    中川绫香打开了一个塑封,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玩偶来,随意看了一圈之后递给了苺谷朝音,“这个玩偶和公寓里你的卧室还挺配的。”


    苺谷朝音看了过来,盯着玩偶两颗黑漆漆的眼睛看了几秒钟,“……不,还是放在公司吧,就放在隔壁的陈列室好了,那里基本上都放玩偶和摆件的。”


    西野寿美江也跟着点点头:“对,这种类型的礼物还是不要放在家里了。”


    中川绫香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并不是苺谷朝音不珍惜粉丝的礼物,正相反,他是很珍惜的,所以中川绫香才会特意问他该怎么处理这些礼物。


    但粉丝送来的礼物也有可能存在问题……比如说在玩偶的身体里装定位器、将眼睛换成微型摄像头之类的。刚出道的时候处于谨慎,苺谷朝音就检查过这种玩偶礼物,在发现里面夹带了私货之后倒是没有拒收这类的礼物,只是绝对不会带回家就是了。


    如果是赠送的衣服和首饰,在清洗过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苺谷朝音是会穿在身上的,他的衣帽间里有一小部分就是粉丝的礼物。


    “那些东西让他们做就好了,”西野寿美江扫了一眼已经差不多全部被拆完的礼物,“你记得晚上好好直播就好了。”


    苺谷朝音点点头,“反正跟以前一样在事务所直播,有你在边上看着,也不会出什么事。”


    此话一出,西野寿美江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立刻朝着苺谷朝音伸出了手,作出禁止的姿势来,“不——把刚才那句话撤回!怎么这么像flag呢……嘶,今天可不能出事啊。”


    苺谷朝音叹了口气:“你想的也太多了。”


    “希望没事吧。”西野寿美江顿了一下,声音放地柔缓了,“总之……生日快乐,弥良。”


    苺谷朝音抬起眼睛,在西野寿美江的注视之中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这句话你之前不就已经说过了吗?谢谢。”


    今天是他的二十岁生日,几乎从零点开始,他就收到了许多生日祝福——不止圈内人,还有同期的。


    降谷零的生日祝福是零点准时发送的,这个点还不到他睡觉的时候,毕竟是一天睡眠时间跟他差不多的劳模,零点醒着倒也正常。


    松田阵平也是卡着零点说的生日快乐。和降谷零比,松田阵平的作息要健康许多,他平常至少在十一点就会睡了,毕竟拆弹不是可以在睡眠不足的困倦状态下完成的工作,这波及到的不仅是他自己的生命,还有其他人的生命,而作为爆处班的王牌,松田阵平要对此负责——稍微熬夜卡点已经足够说明他的在意了。


    而不久之前,松田阵平也给他发来了消息。


    消息的内容十分简短,是在问他今晚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安排。


    苺谷朝音能不明白松田阵平问出这句话的意思吗?他想了想今天的安排,又考虑了一下松田阵平的下班时间,最终给了他一个地址。


    那是附近的一座小山,那里有个很有名的露台……站在那里能看清整个东京的夜景,能看到东京塔和天空树在黑夜之中亮起,是夜晚的最佳观景点。


    当然,也是情侣很喜欢去的打卡点。


    但苺谷朝音没什么别的意思,他去那里确实是为了看东京塔和天空树,因为粉丝的应援会在夜晚降临的时刻亮起,特意为他准备的无人机灯光秀应援也能在那里看得很清楚。


    ……


    见面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冬日的日照时间要比其他的季节更短,在五点半左右就已经是黄昏了,六点时霞光便会彻底被深色的云层压进地平线之中,冬夜降临。


    但预定好的计划总是会有一些小小的……意外。


    比如到了五点的时候,松田阵平还是出外勤。


    圣诞节的氛围很浓厚,但这跟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没什么关系,因为一些见不得其他人幸福的阴暗犯人的缘故,这两位爆处班的王牌不得不在节日当天抄起螺丝刀拆弹。


    这炸弹还被安在写字楼里,想必犯人是想狠狠报复这栋楼里所有压榨人加班的无良老板。


    松田阵平用剪线钳剪断一根引线,炸弹上的显示屏瞬间熄灭。他用手背拭去额角渗出来的汗,偏头看了一眼——还有至少五个炸弹是亮着的。


    他忍不住骂出了声:“这家伙有病吧?上哪搞来的这么多炸弹?”


    这不是一间房子里有几个炸弹,而是简直用炸弹组成了一个房间,光是已经被拆完的炸弹就已经整整齐齐码了两层。


    这些炸弹从拆弹的角度来说毫无难度,松田阵平甚至可以两分钟解决一个,但问题是——太多了。


    萩原研二深深叹了口气:“别提了,好好的圣诞节泡汤了。别人在约会过节,我们在工作,简直……”


    他这句话说了一半便停顿了,目光缓缓飘向一边的松田阵平。


    “怎么,你约会要迟到了?”


    作为发小,萩原研二已经从松田阵平频频去看手机屏幕上时间的行为中看出了端倪。


    会特别在意时间,说明松田阵平晚上是有约的,而现在这个时间无疑离约定的时间很接近了,所以这些不难解决的炸弹才会让松田阵平难得地产生了一些烦躁的情绪。


    松田阵平没回答萩原研二。


    如果他正面承认,这件事之后绝对会被当做谈资。


    但他显然忘了一件事,没有正面承认就相当于是一种承认。


    萩原研二了然了:“原来如此,你和朝音有约了啊,要迟到了吗?”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小时。”


    萩原研二想了想东京市内令人不敢苟同的交通情况,剪线钳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那就快点收工吧,按照全力的速度……差不多十分钟。”他摸了摸下巴,“应该够了。”


    萩原研二倒不是不认真,但拼尽全力和平均水准当然是有区别的,有了他添砖加瓦,最后只花了八分钟的时间。


    最后一个炸弹的屏幕也熄灭之后,他放下手中的剪线钳,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伸手从松田阵平的手中接过了螺丝刀。


    他把手按在发小的肩上,将松田阵平轻轻朝外推了一下。


    “好了,现在炸弹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给我吧,”在倾斜着落进写字楼中的深红色霞光之中,萩原研二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所以——去吧!”


    松田阵平定定和萩原研二对视了几秒,随后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将螺丝刀塞进了萩原研二的手掌心之中,抓起外套,在周边警员茫然的视线之中快步离开了。


    深红的火烧云下他的脚步那么急切,像是即将奔赴战场,又或是一场邀约。


    ……


    松田阵平赶到的时候,苺谷朝音正靠在栏杆边上。


    火烧云深红色的光芒从云层之中坠落下来,落在他浓郁的睫毛上,将之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夹杂着含义的风拂过他的黑发和衣摆,连摇曳的弧度之中都透着柔软和温暖的味道。


    察觉到投注而来的目光,苺谷朝音抬起了眼睛,灿烂甚之于宝石的眼瞳中倒映出了他在云下的影子。


    松田阵平突然便觉得心中一片静谧。


    他踩着深红的霞光,缓缓走进那片鎏金落入湖面的春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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