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玉儿,你一直想阻止太子和何附子相见。”
赵玉屿心中一惊,没想到子桑仅仅凭借着几句话便拼凑出一切。
她眼眸微动,刚想出声辩解,子桑的食指却抵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玉儿,你知道的,别对我说谎。”
赵玉屿望向子桑,他的眼眸微暗,含着一丝久违的阴翳和荒凉,是对被欺瞒的不满和顾影自怜,仿佛赵玉屿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赵玉屿顿了顿,到口的谎话还是咽了下去。
一个谎言总是需要其他的谎言来填补,但只要说出了谎言便会有漏洞,谎言越多,漏洞就会越多,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以子桑的聪慧和细腻,想要发现问题太容易了,自己根本没办法时刻警惕,打起精神来编织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应对他。
赵玉屿握住子桑的手缓缓道:“神使大人,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想阻止何附子和太子见面,但是当初在御花园时却是无意而为。”
子桑眼神微闪,赵玉屿接着道:“我小时候有一次曾今见过太子的妾室,长相各个标致却莫名相似。后来也是无意间听大人们闲聊时提及过太子的癖好,当初只以为太子是喜好那种类型的女子,但他收集妾室的做法我却不喜甚至为耻。那天在御花园我瞧见何姐姐时,第一眼便觉得她同太子的那些妾室长得尤为相像。我当时不知道她是裴小侯爷的妻子,只担心她会被太子觊觎,所以便出言保护了她。可她的反应却十分奇怪,仿佛之前同太子相识。”
赵玉屿顿了顿,“后来在渝州,每每提到太子时,何姐姐的神色都很是落寞凄苦,我便更觉蹊跷。有次聊天时,何姐姐提及她曾嫁过一任丈夫,只是那丈夫五年前在新婚之时离家出走,之后便再无音讯。我突然想到太子曾被刺杀,在外流落一年有余,寻回之时正是五年前,之后便一直收集形容相似的妾室,而何附子对太子又避之不及,种种细节串在一块儿便觉真相。”
她说的话八分真两分假,同之前发生的一切倒也对得上,子桑眉梢微扬,却没放过她:“那今晚你是如何得知宋承嵘会同何附子相遇?”
赵玉屿眨了眨眼:“猜的。”
“猜的?”子桑显然不信。
赵玉屿解释道:“我是在想,今日本来奉仙宫宫宴,虽然取消了,但圣上龙颜大悦,圣谕普天同庆,皇宫的宫宴必定会大办一场。太子本就因先前渝州之灾和海难之事为人诟病,这个时候若他不在场恐怕会遭人非议。若太子去了宫宴,万一见到了何姐姐可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原本我也只是想阻拦何姐姐他们入宫,没成想她和裴小侯爷并未入宫,却在街上走丢了。而今你说她人在东宫,猜便也猜到了,必定是在街上遇到太子,被掠了去。”
她无奈道,“这两人也是孽缘,兜兜转转还是见了面。”
可不是,怎么就撞见了!
子桑对她的话虽不尽信,却也能自圆其说
:“那你想怎么做?”
赵玉屿一愣:“子桑大人。”
子桑双手环胸:“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何附子交给咱们来找吗?夸下的海口倒是忘了。”
见子桑居然愿意主动帮忙,赵玉屿眼眸中迸发出惊人光彩,笑眼弯弯,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头望向他,双眼含星追问道:“你如今是不是也觉得何姐姐和裴小侯爷人挺好的,他们之间的感情很真挚,很感人!是不是对这世上也有了羁绊,同何姐姐裴小侯爷他们也算是共患难的朋友,值得相助!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人生还是很美好的!”
对她的连环问子桑不置可否,扬起嘴角轻笑道:“有你就够了。”
只要有你在,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你想完成的心愿就算拼尽全力我也会助你完成。
我要给你最好的一切,即便日后我不在你身边,但你会时时刻刻念着我的好,思我,爱我,将我刻在心扉永远铭记。
*
轻纱浮动,灯火摇摇,昏暗的烛光下,殿中的物品长影映墙,犹如扭曲狰狞的鬼影。
何附子坐在椅子里,平静望向眼前一脸眷恋情深的男人。
“附子,你同以前一样,丝毫没有改变。”
何附子扯起嘴角轻笑一声:“太子殿下,您的变化倒是分外的大。”
宋承嵘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何附子躲开,他垂下眼眸缓缓道:“附子,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初不告而别是我的错,但回到帝都后我便后悔了,我去扶风镇找你,可那里已经没有你的身影,那时看着空荡荡的婚房我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可世上却仿佛没有了你的踪迹。”
见何附子面色冷淡,宋承嵘苦笑一声,“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但附子,我也有我的苦衷。那时候我的离开一是怕面对你,二来也是怕你跟着我会受到伤害。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初见时我躺在雨夜里身受重伤吗?我虽身为太子,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却是表面风光,处处小心谨慎方才能在帝都这吃人的漩涡中活下去。”
他起身踱步道,“如今邪神当道,朝中奸佞丛生,父皇受邪狞蛊惑,终日荒废朝政,一心修道成仙。若我不能肩负大业,那大雍世代基业将毁于一旦。附子,你要理解我的难处。”
何附子起身望向他:“太子殿下,其实我早已不在恨你。”
宋承嵘听到这话眼眸发亮,上前一步想要牵起何附子的手,却再次被她避开。
何附子平淡道:“我只是一位大夫,平日所想便是治病救人。我不及您有雄图抱负,也考虑不到大雍的基业,更不会成为你登上皇位的助力。当初我的确怨恨过你的不告而别,但经历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我早已看开了。世间并非只有情天恨海,人生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你我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当初相遇是缘分,我相信你真诚待过我,我也不后悔与你在一起的日子。但如今既然缘分已尽,倒也不必强求,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听到这话,宋承嵘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若我们缘分已尽,如何又能再相见?附子,老天爷这是在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再续前缘!我知道你怨我,没关系,我会等你,这次换我来等你,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让你拥有原本就属于你的一切,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何附子皱着眉甩开他的手,声音有些发冷:“太子殿下请自重。你我二人早已没有瓜葛,如今我已嫁为人妻,过去的事情便过去吧。你说这那些话,应当对太子妃说,而不是对别人的妻子。”
别人的妻子
这几个字刺痛了宋承嵘的神经,他再次抓住何附子的手腕,目光阴桀而哀叹:“附子,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成过亲拜过堂入过洞房的!”
“可你也已经给了我和离书!”
何附子手腕被捏得生疼,倒吸一口凉气,宋承嵘连忙松了劲,却并未放开她的手,而是低下声音哽咽道,“附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你埋怨我伤了你的心。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会让你当我的妻子,让你成为未来的皇后。”
何附子却满目的平淡和无奈:“太子殿下,若你是因为觉得亏欠我而愧疚想要补偿,当真不必如此。我如今过得很好,我有了丈夫,还有一个女儿,日子平淡而舒适,我很满足,并不需要什么补偿。”
她的话句句平静却又字字如刀刺入宋承嵘的心脏,他艰难道:“你,你有了孩子。”
提到裴元若和淳儿,何附子目光微柔,笑道:“是,她很乖巧,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很幸福。所以太子殿下,您真的不需要愧疚。”
宋承嵘突然笑了一声,仿佛想要急切的证明:“没关系,我也可以将你的女儿当做亲生孩子来看待,日后我可以为她封地授爵,让她成为大雍的明珠。”
何附子见他如此执拗,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您如今已有太子妃,你该爱护的是她。”
宋承嵘却道:“我爱的人只有你,我的妻子也只有你。”
何附子摇了摇头问道:“那好,若你要封我为皇后,那你的太子妃呢?你要置她于何地?”
宋承嵘信誓旦旦:“附子,你不必担心。我娶她只是联姻而已。等日后登基为帝,附子你先委屈一下,我会先立你为贵妃,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再立你为皇后。”
“什么叫时机成熟?”
提到这,宋承嵘立直身子眉目冷然道:“许家乃是士族,在朝中根基深厚,不容小觑,待我彻底掌握大权,便不再需要受制于人。”
听到这话,何附子眼中原本的无奈变成了愕然,而后冷漠。
“太子殿下,不论您当初是为何求娶太子妃,太子妃既无过错,便该一心待她。若太子妃知晓她枕畔之人对自己和自己的亲人并无真情,只有满心算计,怕是也会寒了心。”
一想到日日同自己耳鬓厮磨的枕边人却是一心想着算计谋利,事成之后抛弃自己的中山狼,便令人不寒而栗。
这也让何附子突然意识到,或许当初那个陪伴在她身边,会为了百姓打抱不平、对自己贴心呵护的宋承嵘,从来都只是一个虚无的影子,早已随着奔向帝都的马蹄声散去,眼前的宋承嵘才是真正的他。
一个自己从来未曾了解的他。
宋承嵘却以为她是在怪罪自己,连忙道:“附子你放心,我对你是真心的,这个世上我只对你是真心的!从小我就知道自己的命运,知道自己应当同高门贵女联姻,为了天下,为了皇位牺牲一切。可是命运让我遇见了你,让我爱上了你,我克制不住的爱上你。因为爱你,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活在痛苦和愧疚之中,每每午夜梦回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如果我带你一起回来该有多好。”
见他神色激动,何附子皱眉挣扎:“你放开我。”
“我不放,附子,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我不会再放手了!”
宋承嵘紧紧抱住她,贪恋着她的气息,“附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不求你的原谅,但你放心,以后我会加倍的对你好,弥补一切的。”
鬓发间暗香浮动,勾得宋承嵘心上也微微晃动,垂眸望向梦中日日浮现的唇瓣,情不自禁吻下去。
第102章
吻未落至,何附子已经偏头躲过,冷声道:“太子殿下,请自重。”
宋承嵘哀声问道:“附子,你难道忘了我们相伴时的情谊了吗?”
何附子淡漠道:“太子殿下,我已经说了,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如今我们各有婚配,私下相见本已于理不合,还请太子殿下放我出宫。”
宋承嵘听到这话却神色痛苦:“不,我做不到。我好不容易
才寻回了你,如何能再放手!附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补偿你,对你好的!”
说罢他便要强行吻上。
“放开我!宋承嵘,你好歹是一国太子,如何能做出这种强迫臣妻的腌臜事!”
宋承嵘心中的嫉妒和悔恨更甚,再听不得半句拒绝:“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他边说边将何附子扛在肩上丢到床铺间便欺身而上。
何附子挣扎不及,拔下发簪刺向他。
宋承嵘闷哼一声,错愕又震惊地望着深深刺入肩胛的发簪,双眼猩红,深吸一口气反手拔下发簪道:“附子,你当真如此恨我?”
何附子以往动刀只为救人,如今是第一次伤人,强忍着惊畏道:“宋承嵘,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同你再有瓜葛,你放了我吧。”
宋承嵘听到这话却双眼红得更甚:“不,不行。如果放了你,我会痛不欲生。”
何附子见他如此执拗,无奈又气笑,忍不住道:“你这些年过得不也挺好的吗?万人至尊,妻妾成群,没见你痛不欲生,何必装作情深义重的痴情种。”
宋承嵘一愣,没想到何附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印象里的何附子一直是温柔娴静,与世无争,虽倔强贞烈,但即便反抗也不与人说重话。
何附子话一出口也有些呆住了,她下意识说出的刻薄挖苦却是以前从不会说的。
细细想来,却是当初在渝州时玉儿经常闲聊八卦时在她耳畔义愤填膺说出的话。
但这话用在宋承嵘身上倒没有丝毫差错。
宋承嵘却对这话会错了意,苦涩道:“附子,你果然还在埋怨我。”
何附子当下也觉得这人怕是脑子坏掉了,如何都说不通。她心中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张了张口却连反驳的力气都生不出,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见她不说话,宋承嵘却眼眸微亮,以为自己说对了何附子的心思,低声欣喜道:“所以附子,你其实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如果你不爱我,如何会埋怨我,恨我?”
何附子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中无力:“太子殿下,我真的不恨你了,你不要如此偏执。”
“不,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所以才会想要离开我,你恨我所以才会嫁给别人。但是附子,我爱你,我至始至终爱的只有你!”
何附子目光渐冷,只觉可笑:“太子殿下,你如今所说此言,将太子妃放于何处?至少我并不会觉得感动,只觉得恶心。”
她的话字字锥心,宋承嵘张了张口艰难道:“附子”
门外传来太监的谨慎细语:“太子殿下,圣上相召,还请太子殿下移步承乾宫。”
听到这话,宋承嵘从床铺中起身,依旧柔情道:“附子,日后你便住在这里,我会派人好生照顾你。”
他整了了下弄皱的衣袖朝屋外走去。
关好屋门,宋承嵘转身望向传旨的小太监:“这么晚了,父皇找我何事?”
小太监垂首笑答:“回太子殿下,奴才不知。圣上的心思哪里是咱们这些奴才能知晓的,咱们只管传旨就是,还劳请太子殿下随奴才前去一趟。”
宋承嵘见状,回首望了眼紧闭的房门,朝一旁看守的刘焕吩咐道:“你留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
“是。”
穿过道道高耸的宫墙,离很远便听到了歌舞朗笑声。
跨过宫门,宋承嵘随着小太监入了承乾宫。
一进宫殿便瞧见德仁帝坐在主座上开怀大笑,旁边子桑鸓胳膊抵在椅把上,正撑着脑袋。
见宋承嵘来了,德仁帝摆着手笑唤他:“礼儿来了,不必拘束,快坐吧。今日是私宴,神使不喜与外人相聚,便只与咱们父子俩相谈共饮,探讨道法。”
“是。”
宋承嵘依言坐在位置上,子桑却并未言语相迎,只朝后疏懒靠在椅背上,含笑望着他。那笑中满含讥讽和嘲弄。
德仁帝见他走路尚且有些不稳,关切道:“礼儿,如今伤势如何了?”
宋承嵘抱手行了一礼:“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已无大碍。”
“好!那便好!”
德仁帝感叹赞道:“不愧是朕的儿子,身强体健,男儿豪杰!”
子桑却忽而出言悠悠道:“地上皇如今之态,鹤骨松姿,云心月性,颇有仙风道气,本尊瞧着倒是比太子更甚一筹。”
德仁帝听到这话朗声大笑,心中极为舒坦,朝子桑感叹道:“神使啊,若是旁人说这话,朕只当是在哄骗朕,但您说这话必然是真心所想,朕颇为开怀!颇为开怀啊!”
他接着笑道,“说来也奇了,自从吃了那长生不老药,朕不仅容颜如昨,而且神清气爽,心潮澎湃,只觉得有使不完的劲,比年轻时更要精神啊!只是近日不知为何,却又没了那精神气,又是还有些困倦发闷。”
子桑缓缓道,“既是长生不老,身体自然非比常人。”他却又话音一转,目光瞥向宋承嵘,“只是圣上前些日子所中剧毒,虽然毒性及时化解,但地上皇您因此吐血,药力便会随着血液的流逝而消失,所以自然就不会如最初那般精神。”
德仁帝听到这话大惊:“神使,那若是血液流尽,朕不就又会变成耄耋老者。”
子桑坦言:“没错,您如今的每一滴血都极为珍贵。所以本尊先前才特意提醒您不可大意,如今本尊尚且未曾魂归天位尚且能相助,待将来您若是再中毒,可无人能救。还有刀伤,长生不老药只有医除百病、重焕青春的作用,却不能修复致命创伤。若是被割喉挖心,或者流血过多,药力便会随着血液的流逝而消失殆尽,您也就会因此丧命。”
而后,子桑捏着酒杯,状似不经意地飘然问道,“对了,您之后有寻到毒害您的刺客吗?”
德仁帝面色难看,看了一眼旁坐的宋承嵘,挤出一个笑容道:“是司教坊混入了异国的奸细,企图下毒谋害于朕,好在奸细都已清理。”
“是吗?”子桑轻笑一声,倒也不多言,只道,“既然如此,日后您可得好生爱惜身体,莫要再让小人有可乘之机。本尊凡尘历劫只余一年,日后可无人能护得了您了。”
德仁帝笑道:“神使放心,朕日后必定为神使立碑塑像,香火日日供奉不断,万世绵延。”
子桑指尖轻旋酒杯,与德仁帝隔空相敬:“只要圣上您长生不老,大雍便永远是大雍,万世如一。”
宋承嵘捏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不置一词。
酒过三巡,月移枝头,宋承嵘才从承乾殿出来。
浓重夜色沉如黑潭,却比不过他的阴冷面色。
抚鹤神使的话分明明里暗里都是在挑拨离间,然而让他心寒的却是父皇的表现。
虽面上未曾明言,但经过毒杀一事,分明对他有了隔阂。他看自己的眼神,探究而冷漠,未曾有父子之情,唯独剩防备之心。
只要父皇在,万世如一,又何须他这个太子。
如今他这个太子的存在,与其说是大雍的未来,不如说是父皇的负担。
父皇本就疑心深重,以方才神使之言,又有毒杀在前,必定时刻防备毒杀行刺,疑心更重,对他也只会更加提防。
宋承嵘看着东宫的牌匾,心中一片凄寒。
他跨步走了进去,刘焕正守在门前,见他后抱手道:“太子殿下。”
“里面如何了?”
刘焕回道:“属下一直看守在此,无人靠近。里面一直没有动静,许是睡着了。”
太子殿下虽然之前收过不少形容类似的女子,他却从未见过太子对女子如此上心。
虽不理解为何,但身为贴身侍卫,他也无需理解,侍卫的使命就是遵从太子的旨意。
宋承嵘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推开殿门,面上扬起的笑容尚未浮现,便发现屋中无人。
轻纱飘浮,空空荡荡。
他目光一凛,大步走进屋中四处寻找,却未见到何
附子的人影。
宋承嵘忍不住厉声问道:“刘焕,人呢!”
刘焕听到呵响,连忙快步走进屋里,见屋中空无一人,也惊愕道:“这,人呢”
他急切解释,“太子殿下,属下一直在屋外守着绝无片刻离开,也没有任何人出入屋中。东宫护卫众多,也未见发现任何异常。”
宋承嵘面色沉得吓人,刘焕小心翼翼问道:“太子殿下,要不要派人去搜查。”
宋承嵘冷声问道:“搜查?到哪搜查?搜到承乾宫吗?!还是满宫的宣扬东宫丢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废物,让你看个人都看不住!”
刘焕顿时跪地垂首:“属下知罪!”
宋承嵘闭了闭眼睛,让自己烦闷的心情冷静下,而后睁开眼吩咐道:“派几个信得过的护卫去搜查,对外就说孤的一件珍宝丢了,她没有令牌是出不去皇宫的,务必要在她被宫里人发现之前找到她!”
刘焕连忙领命:“是!属下这就去!”
*
“何姐姐,你冷吗?”
夜空之上,赵玉屿望向何附子关切道。
何附子摇了摇头:“不冷,玉儿谢谢你。”她问道,“你怎么会来救我,又是怎么知道我在皇宫里的?”
方才她被关在殿中,赵玉屿突然出现时她便十分愕然,然而来不及细说赵玉屿便拉着她离开,屋门外那看守的侍卫神情恍惚,犹如梦魇,像是中了奇蛊幻术一般分毫不动。
赵玉屿笑道:“我同神使大人逛灯会时恰巧碰到了裴小侯爷,裴小侯爷那有你的贴身手帕,来福它们鼻子尖,一闻便找到你在哪。”
她顿了顿,忽而问道:“何姐姐,你之前说过的前夫,就是太子吗?”
何附子沉默颔首,赵玉屿接着问出了从前看小说时心中就一直存在的疑问:“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何附子望向皇宫,重重叠叠的殿宇像是泥沼中沉浮的海市蜃楼。
她缓慢而又坚定的摇了摇头,眼中晦暗:“或许我曾今喜欢过的那人,本就没存在过。”
她回忆里的宋承嵘,矜贵却真诚,果决而仗义,是个利落良善的男子,并非如今这般丑态。
如此,她也算是彻底放下了。
鹤羽划过长空,皇城守卫抬头瞧见,夜空黯淡,距离又远,赵玉屿如今特意换了一身子桑的衣物,他们也只以为是神使驾鹤回奉仙宫。
落在了一处偏僻的屋檐后,赵玉屿扶着何附子下地:“何姐姐,我就送你到这里了,若是直接落在侯府难免惹眼。”
“多谢玉儿。”
赵玉屿接着道:“何姐姐,如今太子既然知道你在帝都,必定会派人寻你。依我看,你这段时间还是在府中不要出门为好。或者可以离开帝都,到外面住些日子,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何附子点头:“正好过几日庄子上便要交租银,我想借这个机会带淳儿去庄子上住些日子。”
赵玉屿赞同:“那也好,远离帝都总是好的。”
第103章
何附子从小巷走到偏门,家丁打开门见是小侯夫人,连忙将门打开让她进去。
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何附子刚进院门就瞧见在院中焦急来回走动的裴小侯爷。
他瞧起来一夜未眠,眼下青黛硕大。
何附子轻唤:“元若。”
听到她的声音,裴小侯爷猛然抬头,双眼发亮,快步朝她走来,握住她的双手四下查看,迫切关怀道:“附子,你没事吧,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有没有受伤?!”
何附子摇了摇头,问道:“我很好,淳儿呢?”
“她没事,已经睡下了。”
见何附子完好无损,裴小侯爷此时心中一块巨石才彻底落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庆幸道,“附子,我这一晚快吓死了。我以为我将你和淳儿都弄丢了,若不是神使和玉儿姑娘信誓旦旦说能找到你,我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何附子回抱住他,柔声道:“元若,谢谢你。”
裴小侯爷笑了:“谢我做什么?应当谢谢玉儿姑娘和神使他们,对了,你后来去了哪里?”
何附子顿了顿,裴小侯爷感受到她略微僵硬的身体,见她不想回答便也不勉强,转而道:“你也累了吧,快回屋休息吧。”
何附子却拉住他的手道:“元若,我想先去庄子上住些日子。”
裴小侯爷虽不知为何,却也尊重她的想法:“也好,正好如今庄子上风景好,你惯是不习惯宅院生活的,在庄子上也能帮人诊脉看病,研究草药,更舒心些,我同你一起去。”
何附子却有些犹豫:“可你有官职在身,一直陪着我会不会不太好。”
裴小侯爷道:“那我便先陪你去住些日子,打点好一切再回来。”
他笑道,“反正庄子里帝都也不算太远,至少得将你平安送到庄子上我才放心,别像上次一样,说是去扬州,结果人在渝州,我听到这消息时魂都快吓飞了!”
何附子望着他双眼含柔:“元若,有你在真好。”
裴小侯爷嘴角含笑:“为夫亦是如此。”
树梢轻摇,一直猴子从树枝上跃出墙,荡着树条,跳跃间跃出侯府,并手并脚跑到小巷里。
确保何附子回到侯府后,赵玉屿才松了口气。
她回到奉仙宫时天色已经大白,褪了外衣打着哈欠刚躺在床上就感到身后拥上一个结实的胸膛,腰部被人紧紧缠住。
次数多了也见怪不怪,赵玉屿拍了拍腰上的手困倦道:“太困了,让我睡会儿。”
子桑不满,摇了摇她的肩膀委屈道:“今晚可是咱们的新婚之夜。”
赵玉屿懒懒指了指窗外泛起的白光:“天都亮了,新婚之夜早过去了。”
子桑听到这话眼眸微沉,恨得咬牙切齿:“赵玉,你怎么如此不负责任!昨日可是你说的成婚!”
这还是子桑第一次叫她的全名,赵玉屿有些讶然,见他当真是气着了,她眉梢微扬,眯着倦眼回头望向子桑,瞧着他红一块白一块的俊脸,忍不住笑道:“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早知道不帮裴小侯爷找人了,多管闲事干什么?”
见她猜得丝毫不差,子桑轻切一声嫌恶道:“裴元若就是个废物,连自己妻子都护不住。他还是个蠢货,媳妇都被人掠去了还蒙在鼓里。那何附子也是个废物,有手有脚居然能让人抓走,还有淳儿那个小蠢货,被人贩子带走居然都一声不吭。宋承嵘那个废物更是狗都嫌的贱人!旁人的妻子还敢觊觎,要是我,早挖了他那双招子、砍断他双手双脚丢去喂狗!还有那老东西,自私寡情,疑心深重,呵,天底下的蠢货都聚到一起去了!”
赵玉屿:“”
见他气到无差别攻击,当然也可能在他眼里其他人的确都是蠢货
赵玉屿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他炸毛的情绪,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还好我的心上人是天底下最聪明嘴英俊最贴心的人。”
一瞬间,这话犹如甘霖清泉,将心头怒火尽数浇灭。
子桑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你知道就好。”
赵玉屿:“”这人还真不害臊。
见哄好了人,她问道:“你如今瞧着圣上和太子的关系如何?”
子桑撩起她的长发在指梢把玩,慵懒道:“老东西对他的儿子倒也算是还有那么一点父子之情,虽然疑心深重但也没有赶尽杀绝。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如淋酒之柴,这个时候只要稍稍加上一把火,自然就会烧起来。”
听到这话,赵玉屿知道他有了主意:“你又做了什么?”
子桑淡淡道:“既然就差临门一脚,我不过是推他们一把,在老东西的安神香里加了些料。”
昨夜吃席时他不过是稍稍挑拨离间,德仁帝和太子便对对方互有戒备,可见这微薄的父子情也不过是个笑话。
既然山无两虎、国无二君,欲壑难填,人心鬼蜮,那他就亲自帮他们撕下那张虚伪的人皮。
*
鲜血,满地鲜血。
宫门、台阶、龙椅皆是鲜血翻涌,犹如人间地狱。
德仁帝看着眼前猩红的一切,满地断臂残肢堆积成的龙椅上,一身龙袍的男人端坐其中,脖子上却是碗大的伤口,鲜血从衣襟里像瀑布般喷涌而出,很快就将明黄的龙袍染成了血红色,而后那鲜血逐渐变成了黏稠的浓黑色,黑如蛇毒,将那染血的龙袍逐渐腐蚀,连带着无头尸身一起腐蚀成一滩黑水。
德仁帝困惑而不解,不知那龙椅上的是谁,眼前微微晃动,像是在荡秋千。
德仁帝感到自己在朝高台龙椅上走去,而后,他看到同样一袭明黄衣袍的男子坐在了他的龙椅上,而他的目光正对着那名男子,瞧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同他年轻时有三分相似的脸,剑眉星目,眉骨压下的双眼阴翳狠辣。
德仁帝突然瞪大眼睛,惶恐地看着那嘴角含笑的年轻男子。
他发现自己被放在了龙椅前的桌子上,脖颈接触到冰凉桌面时,德仁帝才意识到,自己只剩下一颗头颅。
惊寒与恐慌袭上脑海,混乱而怪异,原来,原来那具无头尸体正是他自己。
原来,他早已死去,被割头吊首,尸体被剧毒消融,不留片存。
不,不!
朕是皇帝,朕长生不老,乃是万世之尊,你不能这么对待朕!你不能!
德仁帝想要张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痛苦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坐在自己的龙椅上,用他的笔和玉玺昭告天下,自此,江山易主,而他,他连一具尸首都没有。
不,不!你不能这么对朕!你是朕的儿子,你不能这么对朕!
德仁帝疯狂得想要呐喊,却无人在意他,龙椅高台之下,他的臣子和百姓纷纷朝拜着新帝登基,祝新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早已无人在意腐朽成泥,尸骨无存的他。
“不,不!朕杀了你,朕杀了你!”
德仁帝猛然睁开双眼,挥动着胳膊撕心裂肺地叫喊。
“圣上,圣上,您怎么了?”
许士君仓促跑进殿内,德仁帝望着熟悉的床帐,又望向许士君,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完好无缺的脖颈,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做噩梦。
他松了口气:“无事,无事。”
见德仁帝满头虚汗,目光惊恐,许士君连忙倒了杯温水呈上,低声道:“圣上,您又梦魇了。”
自从上次同太子和神使相聚后,圣上便日日梦魇,不得安宁。
德仁帝灌下水,温热的茶水入肚,才觉得好了些,长舒一口气问道:“现下几时了?”
许士君道:“已经寅时了,太子正在外面候着呢。”
德仁帝端茶的手一顿:“他来做什么?”
许士君笑道:“圣上忘了,太子每日天还未亮都会为圣上亲自送来药粥,若是圣上未醒便在外面候着。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因为伤疾在东宫修养,如今病一好,便又准时候在外面,可见孝心。”
德仁帝却冷笑一声:“孝心?朕看他是想借机毒死朕!”
许士君听到这话神色一怔,眼眸微动敛下目光:“那这粥”
“让他滚!”
见德仁帝发怒,许士君不敢有违,连忙退步出去:“是。”
然而未到殿门,又听到德仁帝发话。
“等等。”他的声音似乎沉着不少,“让他进来。”
宋承嵘拎着食盒入殿,见了德仁帝便撩起衣摆双膝跪地将药粥呈上。
“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
德仁帝冷眼望向他并未说话,宋承嵘便一直垂首笔挺跪在那里,手中热粥未有丝毫晃动。
德仁帝微眯双眼,良久,依旧未让他起身,而是瞥了许士君一眼。
许士君将药粥从宋承嵘手中接过,呈给德仁帝:“圣上,粥刚好。”
德仁帝却并未喝上一口,而是摆了摆手让许士君放在一旁,缓缓道:“礼儿,你有心了。”
“为父皇尽孝,是儿臣应有的本分。”
德仁帝淡道:“不错,知道自己的本分就好。礼儿,日后不必再来送药,而今朕也不再需要药膳养身。晨霜露重,你也要当心身体。”
宋承嵘应下:“是,父皇身强体健犹如壮虎,乃是大雍之福。”
德仁帝轻笑一声,轻声道:“大雍之福,亦是你之福吗?”
宋承嵘端端正正叩首,正声道:“父皇之福便是大雍之福,自然是儿臣之福!”
德仁帝瞥了他一眼,缓缓道:“退下吧,朕有些乏了,再睡会。”
“是,父皇保重身体。”
出了大殿,不知是否是天寒露重,宋承嵘觉得身上有些发寒,透心的寒。
他想起方才德仁帝看他的眼神,冷漠,阴翳,肃杀,像是在看一个仇敌。
第104章
自从上次生辰后,圣上日日惊梦,性情愈加古怪暴躁,深居后宫不愿上朝。
曾有大臣见圣上不临朝,上言恢复太子监国之职,德仁帝天威大怒,当场下命将那大臣廷仗重罚,竟将人活活打死。
一时间朝堂惊骇,议论纷纭。
太子对此倒也并无任何反应,成日不理朝政,只安然蜷曲在东宫之中。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圣上和太子都不临朝,众人束手无策,却也不敢再进言。
而德仁帝对子桑也愈加得依赖,下旨要在全国各地修建抚鹤神尊观,天下供奉,万人朝拜。
日子过得也算是风平浪静,宋承嵘想要找何附子,却又不敢声张,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听闻何附子和裴小侯爷已经去了城外庄子上,赵玉屿也松了口气,而今日子平和,她便想着先将子桑的好感度提升些。
成婚之后,子桑的好感度提升到了99%,然而不论她之后再怎么努力,好感度似乎都没有再提升的迹象。
赵玉屿有些奇怪,召出系统询问。
系统给出的回答却有些模棱两可,只说百分之百的好感度或许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
赵玉屿想着之前每一次子桑的好感度提升都是在情绪激动,受到了刺激的时候,难道
想到些不可描述的黄色废料,赵玉屿面色微红,抚了抚乱跳的心口。
咳,虽说成了亲,但当时成亲也比较突然,她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呢。
入夜,子桑从皇宫飞回奉仙宫。
这些日子圣上总是找他谈经论道,期待排忧解难。子桑虽然厌烦,但倒也收敛了许多,每日去皇宫为德仁帝讲上半个时辰的经书,再顺手给他下点料,让他感到身强体健。
德仁帝对子桑深信不疑,他能明显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却也愈加的烦闷心慌,成日神神叨叨,唯恐这得来不易的年轻身体因为一场刺杀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虽然重获新生,但心却依旧是那颗年老无力的心,像是包裹着朽锈的尸孩。
子桑烦闷的甩了甩胳膊,他如此珍贵的时间却要抽出一部分用在这濒死的老东西身上,想想就觉得厌恶。
推开殿门,子桑却敏锐的感到今日似乎有些不同。红纱浮动,暖香扑鼻,淡淡的酒香将空气都沾染得有一丝醉意。
子桑撩开轻晃的珠帘走入内殿,金丝楠木莲花圆帐凤鸾交颈床上,红帐垂下。
子桑伸手,尚未触及到床帐的那刻,床帘突然被掀开,从床铺里钻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裹着床帘望向他:“你回来了。”
子桑手微顿,落在她的带着几分醉意的笑容上,轻轻抚摸着她红扑扑的脸蛋:“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他的手微凉,让赵玉屿被烈酒灼烧的脑袋舒缓些,她歪头蹭了蹭子桑的手,眨着有些迷离含醉的杏眼道:“有点紧张害怕,就多喝了点酒。”
她的声音软糯含了丝
撒娇,笑里掺杂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涩,子桑喉咙微动,眼神稍暗,拇指划过脸颊,落在她的唇上摩挲:“紧张什么?”
赵玉屿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怀中:“我们虽成了亲,但还未饮合卺,不算礼成呢。”
子桑轻声道:“你喝了不少酒。”
“嗯。”赵玉屿抬起头,痴痴笑了笑,“我还能再喝!唔!”
猝不及防的吻落在唇上,堵住了她的豪言壮志。
甘醇的酒香顷刻间在两人唇齿间绽放,将神智都染醉。
赵玉屿仰着头接受这缠绵而又眷恋的爱意,脑袋因为酒精和缺氧而有些晕晕沉沉,不知何时如坠云端,恍恍惚惚落在了柔软的床铺间。
大红的床帐散落,像是新娘的红头盖,将眼波流转间已互诉情肠的两人笼罩其中。
赵玉屿主动伸手搂住子桑的脖颈,晕晕乎乎道:“子桑,你喜欢我吗?”
子桑在她的脖颈上落下连绵的吻:“当然,玉儿,我当然喜欢你。”
赵玉屿扬着脖颈承受着微痒而滚烫的吻,软声问道:“那你有多喜欢我啊?”
修长的指尖挑去她的衣衫,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和饱满的红肚兜。
子桑扯下自己的腰带,声音微哑:“最喜欢,唯一的喜欢。”
赵玉屿却揪着他的衣襟,嘟囔着嘴摇头微醺道:“不够,还不够,得百分之百才行。”
子桑有些奇怪:“什么是百分之百?”
赵玉屿半睁着迷离的双眼,仰头吻上他的唇:“就是要全身心的爱我。”
红绡帐暖,锦裘情多,粉荷融融含春水,鸳鸯游。
*
暖黄的日光洒入窗台,在梳妆台上落下一片金灿,凌乱的首饰珠宝折射出璀璨的碎光。
“嘶”
酸,疼,涨
赵玉屿从睡梦中醒来,刚想翻个身就觉得身子迟缓微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只手按在她的腰间轻柔,微哑的声音在耳边低低问道:“还疼吗?”
这一声让尚且在朦胧中的赵玉屿彻底惊醒,感受到背后紧贴的滚热身体,她一扭头就看到一张眉宇眼梢间满含春色的脸。
床铺狭小的空间还弥漫着浓重情欲的味道,掺杂在暖香之中愈加醉人。
想起两人如今不着衣衫和昨晚的一夜荒唐,赵玉屿面色一红,忍不住裹紧身上的被褥,结结巴巴道:“不,不疼了。”
子桑却将手从后背绕到她的身前,结实的小臂搂住她的腰肢,低声撒娇道:“可是玉儿,我有些疼。”
他朝前靠了靠,赵玉屿顿时明了他的意思,面色爆红,忍不住远离他抱怨:“怎么刚醒就你都几次了”
子桑却不依不饶,他们两人如今都裹在被褥中,她退一步,子桑便进一步,统共就那么大的地方,很快赵玉屿就贴在床帷边上无处可去。
她只得无奈道:“我好累了。”
子桑吻着她的肩膀:“那你继续睡会,我自己来。”
赵玉屿:“”
你可真敢说。
虽有些累,但某人像是开了窍一般,耳鬓厮磨,软磨硬泡,甚至低声下气连可怜可怜他的话都说得出来,赵玉屿抵不住,最终还是成全了他。
一番云雨之后,子桑心满意足抱着她沐浴更衣。
赵玉屿怕他又黏人,硬生生将他撵去给德仁帝讲经。
子桑原是不愿,他正是开荤之时,哪里愿意同那糟老头子待在一处,然而瞧着赵玉屿红着眼恶狠狠等着他威胁的模样,子桑心中莫名有些发憷,最终还是不清不严地妥协了。
赶走了子桑,赵玉屿瘫在床上休息良久,忽然想起好感度,连忙唤出系统。
【宿主您好,攻略对象当前好感度99%。】
“99%?”
赵玉屿愕然,“怎么会没涨呢?”
第105章
赵玉屿愕然,“怎么会没涨呢?”
系统说攻略程度要达到百分之百需要一个契机,她以为同以前一样需要一些刺激,可如今看来成亲并不是系统所谓的契机,那还有什么契机可言呢?
赵玉屿百思不得其解,还未等她有所头绪,脑海中又突然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滴——宿主请注意,主线任务“雀飞笼中”已触及关键剧情“身份暴露”、“金屋藏娇”、“男主的黑化”,温馨提示,距原著大结局“天命之日”仅剩100天,若宿主未能改变主线任务,宿主将被囚禁无方之地。】
一连串尖锐刺耳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闪过,赵玉屿猛然从床上坐起,怎么突然进展飞速,原著里从男女主重逢,何附子被囚禁,再到女主小侯夫人身份被发现,再到男主黑化可是间距了100多章,这怎么一下子就全完成了?
不是,中间的剧情都去哪里了?
赵玉屿一脸懵逼,何附子现在人不是在庄子上吗,怎么会突然被宋承嵘发现?
不对,中间一定异。
赵玉屿脑海中一道银光飞现,问道:“系统,为什么这次你没有提前告知我一切?”
她忽而发现一个问题。
第一次,系统在男女主相见的前三日便告诉了她剧情,让她早做准备改变剧情。
第二次,系统却是在男女主即将见面的那晚才堪堪提前告知她剧情,导致她没能来得及及时阻止两人见面。
而如今第三次,系统更是在一切已经发生后才告知她剧情。
一次时间比一次晚,仿佛是故意要让剧情发生。
【尊敬的宿主,受本世界天道的影响,系统无法准确得知所有剧情。】
赵玉屿冷声道:“你撒谎。别动不动就拿天道当借口,如果真的受天道影响,那么你之前怎么能窥探其他视角?分明是故意让我错过解救女主。”
答案似乎在言语间呼之欲出,赵玉屿顿了顿,“你在强行走剧情?”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第一次她成功阻止了男女主在原著中的宫宴相遇,导致了男女主剧情的推后,而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细细算来,如今正是原著中经历了“身份暴露”、“金屋藏娇”、“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等一系列狗血剧情之后,男主正式黑化,裴小侯爷打算密谋宫变夺妻的高潮剧情。
可是为什么呢?
既然系统让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改变结局,为什么如今却又要强行走剧情?
系统解释道:【宿主,您还记得系统曾今说过,当初送您来到这个世界是在天道的漏洞之下悄然进行。】
“我记得,换言之,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病毒。”
【既然是病毒,就总会有被清除的一天。原著“天命之日”大结局是世界的转折点,也是您注定的结局。不论成功与否,您都会被清除,而系统能做的就是在你被天道发现之前将您送出这个世界。】
【之前帮助宿主推迟男女主相遇,是因为您的攻略任务进展缓慢,但如今只差一个契机攻略即将满格,一切水到渠成,而天命之日是最合适的契机。】
“所以不论结果如何,一切都会在天命之日那一天结束?
【没错,请宿主在原著天命之日前完成所有任务。】
赵玉屿心下五味杂陈:“那我离开之后,这个世界的人还会记得我吗?”
【如果任务成功,世界线顺利延续,宿主存在的依据不会被抹杀,但如果任务失败,系统会回归到任务开始之初,也就是说,宿主在无方之地所看到的新的世界线中,从无宿主您的存在。】
赵玉屿问道:“那现在的世界呢?”
【对不起宿主,系统无法回答您的问题,失败的世界线并不在系统需要考虑的之中。】
听到系统的话,赵玉屿似乎在混沌中摸出了一缕头绪。
虽然她是个理科废,对时空、物理这些不太了解,但电影看多了也稍微知晓些理论,任务失败,所谓的逆转时空实际上是开启了一条全新的世界线,而原本的世界依旧在前行,只是脱离了既定轨迹后成为了“崩坏的世界”。
但如果最初的世界是按照原著进行,那么系统想要的结局才是脱离了既定轨迹后的新世界。只是任何一个微小的改变都可能导致世界线的偏移,但这个结局却不是系统想要的结局。
换言之,系统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要世界朝着它所期待的那个结局前行,否则就要一次次开启新的世界线,直到有宿主能够完成任务。
太奇怪了。
这简直太奇怪了。
赵玉屿如今才意识到她一直觉得奇怪的点是什么。
“系统,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结局?”
如果系统想要
的是宋承嵘和何附子的相忘于江湖,那么它就不该制造机遇快速推进何附子和宋承嵘的剧情,也不该以攻略值为依据推进主线剧情。
系统所做的一切指向,分明是子桑鸓。
一切故事的起点根本就不是宋承嵘和何附子的重逢,而是子桑岐回到十年前的那刻。
而子桑岐的重生,也是系统一手操控的结果。
听到赵玉屿肯定而冷静的叙述,系统沉默片刻,而后缓缓道:【宿主您真的很聪明,但是聪明有时候只会带来痛苦。】
赵玉屿平静道:“就算痛苦,我也要清醒的痛苦下去,而不是糊涂的任人摆布。”
她接着淡淡道:“你可以继续欺骗和隐瞒,如果你想再次重开世界线的话。对于我来说,如果我连自己所做究竟为何都不知道,那么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既然注定要大结局、注定要离开,那我不如同子桑度过短暂的快乐时光,然后一起去死好了。”
赵玉屿双手一摊,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副“你看着办吧,爱说不说老娘不陪你玩了”的神色。
系统沉默良久,经过赵玉屿之前跳海的举动,系统并不怀疑她会做出这种疯批事。
而后,权衡利弊后,系统最终说出了答案。
【宿主您好,经过数据分析比对,系统认为告知您真相是最优解。系统已得到授权,对宿主开放机密权限,若宿主想要知道真相,请点击确定。】
空气中浮现出一个淡蓝色光晕的确定两字。
赵玉屿眉梢微挑,伸手点击。
空气中的“确定”键荡起一阵蓝色的涟漪,而后,传来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滴——已为宿主开启机密权限,下面将进入“世界的真相”。】
第106章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结束,赵玉屿感到周身荡起一阵蓝光涟漪。
周遭变得黑暗无光。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登录界面”,脚下空荡,放眼望去星辰瑰丽无限。有无数白色光晕从星辰中飞出,流星划过般落入或遥远或靠近的星辰中。
【宿主所看到的每一点亮光都是一个世界。系统联通了三千世界,可以选择宿主,以灵魂为契进入其他世界完成任务,那些飞出的白点便是被选中的宿主。】
赵玉屿望向黑暗之中,有的星辰似乎爆发出剧烈的红光将世界燃烧殆尽,而后整个星辰黯淡无光。
“那些红光是什么?”赵玉屿问道。
【是气运。】
“气运?”
【每个世界都有其发展的轨迹,虽然历史大势不可扭转,但时间如长河,不能更改自高向低处流淌的大势,却可以通过干预改变它的河段流向。如此,虽结局未改,但过程已变。而人如沙砾,每个人身上的气运交织而行,共同组成了河流的轨迹,气运也是天道维系世界稳定运行的根本。但单独的个体只是河床中的一粒沙石,微淼之势不足为惧,万千沙砾中多一颗少一颗并不会影响河流大势,所以天道不会在意。这就是系统可以操控宿主短暂进入世界而不被天道发现的原因。】
系统接着道,【但是总有一部分人异于常人,他们身上的气运之强可以引起天道震动,是维系河流流向的堤坝。一旦他们身上的气运消失,那么河流就会改变方向,更有甚者溃土决堤,如此,气运混乱,世界会陷入混沌战乱,直到下一位气运之子出现,才会让世界重新回归安宁。】
【当然,气运之子并非只有一人存在,同一个时期可能会涌现出一批,只要他们的气运聚集之时足够维系天道之势即可。而系统需要维系各个世界的气运,以保证每个世界都能够处在稳定期。当一个世界的气运过强时,就需要消除部分气运以达到平衡,这便是系统最初成立的目的。系统无法直接进入三千世界,所以只能通过撰写以当前世界为蓝本的小说发布在其他世界里,以此选择宿主进入当前世界帮助系统完成任务。本世界中,当前时期的气运之子共有四人,体质特殊天赋异禀的子桑岐、子桑鸓,以及未来的盛世帝后宋承嵘和何附子。宋承嵘和何附子乃是天道认定的天命之人,而子桑岐和子桑鸓的气运却是意外的产物,这也是天道要消除他们的原因,经过系统测算,吸收子桑鸓的气运是达到天道平衡的最优解。】
赵玉屿心中微紧:“所以,子桑岐和子桑鸓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是注定被牺牲的贡品。”
【即便没有系统介入,按照历史走向他们也是注定要死在弱冠之前,子桑岐偷梁换柱,将自己的气运换给了子桑鸓,让他多活了10年,是系统作为补偿完成他的心愿。】
赵玉屿冷笑一声:“你是想让我夸你心善吗?”
【宿主误会了,系统所做一切都是算法得出的最优解,并不存在私心。子桑岐和子桑鸓的天赋是厄运的缘由,命数天定,从一开始天道便未曾厚待他们,他们一出生就已经是被抛弃的弃子,要为盛世之势而牺牲,宿主不必伤怀。】
赵玉屿忍不住问道:“可当初你告诉我的任务是只要攻略成功子桑鸓,他就可以活下去!”
“是的,所以系统给您设定的主线任务是拆散男女主。只要男女主不在一起,他们的气运无法聚集,便不会引起失衡,同时,系统设定的攻略任务奖励可以合成傀儡,伪装成子桑鸓死去骗过天道,如此,子桑鸓便能活下去。”
赵玉屿的脑海混乱,系统的话如浪潮一波一波冲击着她的脑海,让她混乱不堪。然而系统虽言之凿凿,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缺失了关键一环,可她却想不到究竟是什么。
她沉默良久,久到仿佛化为石雕木刻,眼前闪过一道耀眼的红光,像是一团火焰灼烧她的眼皮。
赵玉屿条件反射的抬眸望去,看到不远处一颗星辰中红光爆现,如炸开的火花,而后似火树银花绚烂后散落在茫茫黑暗之中。
而后,那些散开的红光凝聚一团,飞向天际。
不,不对。
赵玉屿脑海中似有长弦猛然抽响:“如果系统的目的是为了平衡各个世界的气运,那么消失的那些气运会被置换到另一个世界。”
她指着浩瀚星辰,“如果死亡才能消除气运,那么用替身代替子桑鸓假死,子桑鸓却依旧活着,他的气运去哪里了?”
【这就是系统开启攻略任务的原因,只有子桑鸓自愿交出气运,系统才能够收集他的气运。】
赵玉屿目有冷意:“你还在撒谎,如果交出气运就可以活下去,以子桑
鸓和子桑岐对于命运的不愤,他们不会不同意,何必多此一举寻找宿主攻略?”
系统沉默片刻而后道:【并非撒谎,只是隐藏了部分事实。宿主您很聪明,但清醒的聪明有时并无必要。】
赵玉屿气笑了:“都到了这一步,自然有必要。”
系统缓缓道:【因为死亡并非终点,而是开端。气运并不会随着死亡被剥离收集,所以系统只能通过签订契约,将气运之子置换到其他世界。】
听到这话,赵玉屿愣住:“什么意思?”
【以自由为代价达成心愿。】
此话一出,赵玉屿听懂了。
然而听懂的一瞬间,她浑身骤然发冷,冷得双手发抖,冷得牙齿打颤,她的目光却隐有怒意咬牙道:“你是说,让子桑鸓成为系统的奴隶,为平衡天道而活,游走于各个世界,没有自我,没有自由,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宿主可以这么理解。】
赵玉屿忽然觉得一切都异常荒谬,荒谬到像是被人特意摆出的一台木偶戏。
台上嬉笑怒骂,台下一片荒芜。
她惨然一笑,“所以你们的目的至始至终都是子桑鸓。什么拯救世界,拯救女主,救赎男配,都是骗人的!你们从来都不是为了救他,只是为了利用他,让他因为我心甘情愿签下卖身契,永世囚禁,再无自由身。”
【系统的目的是为了三千世界的和平,牺牲少数人的自由,却可以拯救绝大多数生灵的生命,这是最优解。】
赵玉屿呵笑一声,连讽带刺:“我明白了,你,或者说造出你的人是把自己当成了造物主,觉得自己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可以操控世界的平衡。”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万物生灵,可是王厨死的时候你们不愿意救他,船队落难时你们也未曾伸出援手,瘟疫遍野时未见得你们有一丝怜悯之心!”
回想起往事,她一双泪目迸发怒意,字字鞭笞:“在你的眼中,人命如草芥,只有有价值的人才值得多看一眼,你们根本不是为了救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你那可悲的控制欲。”
系统沉默良久,而后不带一丝波澜:【系统尊重您的想法,但系统需要提醒宿主,如果任务无法完成,宿主将被囚禁在无方之地,无法回家。】
赵玉屿抹去眼角泪水,面无表情:“我知道。”
系统微微停顿一秒,而后道:【宿主,您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结局死去,完成最后的攻略进度,还请宿主不要有‘意外之举’,否则系统会给予您相应的惩罚。】
赵玉屿依旧冷声道:“我知道。”
【好的,请宿主回归任务世界。】
赵玉屿周身泛起一阵涟漪,而后蓝光灼目。她闭上眼睛,脑海晕眩如浆糊,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身处内殿的床榻上,一切如昨。
赵玉屿怔怔地望向床顶,眼角似乎有些温热,她用手捂住眼,半晌没有动作。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将赵玉屿的思绪从一片空白混沌中拉回,她微愣,睁开濛濛的眼眸望去,看到子桑缱绻温柔的目光。
他刚从外面回来,撩开床帘便发现赵玉屿在哭。
赵玉屿这才意识到自己掌心皆已濡湿,她起身抱紧子桑的腰肢,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方才做噩梦了。”
子桑双眸微柔,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在呢。”
赵玉屿点点头,忽而问道:“子桑,你有什么心愿吗?”
子桑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赵玉屿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一笑:“就是有些好奇,之前你说过,如果你成神,便要成风成雨,让这世上每一处皆有你。那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会想做什么?”
子桑思忖片刻,忽而笑道:“我想同你一起走遍塞北江南,极地荒沙,看遍世间风景。若是路遇不平之事,行侠仗义,出手相助,身后不留名逍遥清风去,似乎也不错。”
他说着说着垂下眼眸,声音渐渐弱不见声,涩然一笑,不敢直视赵玉屿。
他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都是妄想。
可每当回想起同赵玉屿从瑶山回程的日子,抛却了权势和阴谋,丢弃了身份和诡计,忘却了时间和伤痕,像是晴空下飘来的青草香,潇洒快意,是他这一生中最自由无忧的时光,回想起皆是明媚肆意,如同他怀中的姑娘。
赵玉屿抱紧他:“那你答应我,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可以自由生活,你要跟随自己的心意去过完一生,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即便是我。”
子桑眉头微皱:“为什么这么说?”
赵玉屿抬头望向他,双手轻抚着他的脸颊缓缓道:“我希望你能跟随自己的心意生活,不要为了任何人活着,要为了自己。”
子桑偏头吻上她的掌心:“可是玉儿,我心甘情愿被你束缚。”
赵玉屿却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我相信你,但我不需要。子桑大人,爱是自由不是束缚,先爱自己,才会爱人。”
儿时的子桑因为一句谶言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八年,逃出来的他因为对子桑岐的愧疚而浑浑噩噩度过半生,最终选择以决然之势了断残生,如今却是为了她心甘情愿成为笼中囚鹤。
他的一生都是因别人而活,被命运裹挟着向前走,从未有过一天是为了自己而活。
茫茫天道,短暂一生,却从未给过他时间去思考自己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爱子桑鸓,所以她不能让子桑鸓被爱束缚成傀儡。
第107章
眼下最重要的是何附子的事情,虽然现在系统提示已经到了“男主黑化”,但是她如今也只是知道个“章节名称”,至于何附子和太子的事情裴小侯爷知道多少,太子掠去何附子之事裴小侯爷是知道,还是只以为何附子失踪,其中曲折赵玉屿还未弄清楚。
想起原著中裴小侯爷最后逼宫惨死之状,赵玉屿也有些焦灼。
裴小侯爷算是个好人,却在失去妻子后过于偏激,着了汝南王的道,与叛军里应外合逼宫,最后落了个万箭穿心,全家惨死的下场,遭万民唾骂,实属一步错步步错。
还有淳儿,若是裴小侯爷出了事,如今是为侯府嫡女的淳儿也恐难幸免于难。就算她和子桑能护得了淳儿一时,可他们离去之后呢,淳儿又有何容身之处。
不论如何,得阻止原剧情的发生。
赵玉屿拉住子桑的衣袖:“子桑大人,你得帮我一个忙。”
*
昏暗阴冷的地窖之中不见日光,唯有晕晃的烛光燃了一支又一支。
何附子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只觉得有些冷。她的腿部发僵,动了动小腿,脚踝处叮叮作响。一条粗黑的铁链嵌在她的脚踝处,另一头连接在床榻旁的梁柱上。她的行动范围仅仅是这一床之限。
何附子轻嘶一口气,蜷曲酸麻僵硬的小腿揉捏着穴位,尽量让自己舒服些。
床榻旁摆了一张小桌,上面的饭菜一口未动。
门外似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何附子揉着脚踝的指尖微顿,悄悄将手深入枕头下,垂眸不瞧来人。
开门声响起,入眼是宫中常见的宫女裙摆,何附子见状有些失落,叹了口气,将手从枕头下抽出。
宫女轻挪脚步走到她身边,蹲在她身边将食盒中的饭菜取出。
何附子瞧着她的动作却默不作声,偏头望向一侧,并不打算用膳。
“人生不过三万日,便是再大的不如意,饿死自己也不划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何附子微怔,愕然扭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而普通的面容。
可那声音,的确是熟悉之熟悉。
宫女笑道:“何姐姐,是我。”
何附子满目错愕:“玉儿,你的脸”
这张脸分明同赵玉屿的脸没有丝毫相似之处,若非玉儿主动暴露,便是面面相对,她也不敢相认。
赵玉屿摸了摸脸:“小小障眼法而已,这李承嵘太过警惕,居然将你藏在地窖里,还派了人把手,若不是易容成送饭的宫女,我还真找不到这里。”
她扯了扯粗大的铁链,暗骂一声:“真不是东西,居然连锁都没有,竟然直接焊死了。”
何附子眼含期待:“玉儿,你有办法救我出去吗?”
赵玉屿叹了口气:“出去倒是不难,只是这铁链却无法打开啊。”
她倒是可以故技重施,让子桑吹笛蛊惑,将何附子带出去,可是这铁链是特制的,不仅完全贴合何附子的脚踝,而且连着房梁又没有锁,却是麻烦。
何附子犹豫片刻:“这倒不难。”
她从枕头下取出一块锋利瓷片,竟是个碎碗片:“用这个。”
赵玉屿:“?”
何附子将瓷片塞入赵玉屿手中:“我原是怕太子强迫与我,方才藏了这瓷片防身。如今可用这瓷片割肉断骨,去除铁链。我身上还有一包迷药,只要迷晕了我,倒也不会太过痛苦。”
赵玉屿捏着这碎瓷片只觉得重若千钧,瞧着何附子神色庄严,丝毫不像在开玩笑的模样,咽了咽口水:“倒也大可不必。”
没想到何附子看起
来温柔,却对自己有这股子狠劲,竟然宁愿自断一腿,赵玉屿都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她赶忙将瓷片收好,防止何附子一时冲动做出傻事,又将热乎的饭菜塞到何附子手中,轻声道:“何姐姐,我知道你想摆脱太子,但万事不可以伤害自己为代价。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可是”
赵玉屿握住她的手安抚:“我知道,你担心太子位高权重,但是他如今地位并非固若泰山,只是土崩瓦解还需要些许时日。
何姐姐,救你并不困难,但难在裴小侯爷的身份。只要太子一日在位,他就会与你们为难。就算裴小侯爷愿意与你远离帝都繁华,浪迹天涯,但他的家人尚在,日后若太子继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又当如何自处?裴家又有何立足之地?”
何附子垂眸不语,这些她都知道,却也怯懦地不敢去想。
裴家几代荣光,马上征战,历经生死才换来如今的功勋,若是因为她一个人而要裴家获难,她羞愧难当。
她唇齿轻颤,缓缓道:“待我出去,我便离开这里,再不与帝都之人相见,绝不会再拖累旁人。”
赵玉屿见何附子居然想到的是独自离开帝都,同裴小侯爷死生不再相见顿时道:“不是不是,咱不能这么想。就算你离开,以太子的心性他难道就不会找裴小侯爷算账了吗?”
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阻止这种狗血的虐文情节。
何附子面色一僵,而后惨然一笑:“你说得对,或许这天地之下已无我容身之处。”
赵玉屿:“”
等等等等,这话怎么听着更不对了。
赵玉屿连忙打断她的思路:“其实咱们还可以换一种思路。”
何附子却神色哀婉,摇了摇头,不绝还有其他生路:“世间安得双全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元若因为我而受苦,却也无法在太子身旁强笑承欢,我还能如何呢”
赵玉屿拇指往脖子上一抹,直截了当:“做掉他。”
何附子:“?”
见何附子眼中的迷茫和难以置信,赵玉屿知道对于寻常人来说,弑帝杀君乃是大逆不道,想都不敢想。即便是如裴小侯爷这般权贵,也是为人所利用,才敢殊死一搏。
在他们的心里皇权是一座大山,削骨剔肉不可挪去。
她轻声道:“何姐姐,你行医从善,从未做过恶事,这一切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何要承受苦果?太子不仁,视百姓性命于草芥;强抢臣妻,是为不义;更有弑父杀君之嫌,是为不忠不孝。此等贼子,若是为帝必定民不聊生,天下大乱。你是大夫,渝州的惨状你是看在眼里的。你既有自尽之勇,削骨之决,为何不将这股勇气放在为民除害上。”
见何附子怔怔状,赵玉屿接着道:“你之死,于百姓而言是少了一位救死扶伤好大夫,于民无利;可昏君暴主之死,却可救千万人于水火。孰轻孰重,孰利孰弊,你一定明白的。”
何附子在此之前,从未听过这种话。
在她看来,反抗皇权已是大不逆,可她又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
她看到了宋承嵘的虚伪、残忍、冷漠无情,却又因为他的身份而无可奈何。
所以她只能逃,只能躲,希望可以远离纷争,摆脱这一切。
当逃无可逃,逼入绝境,便只有舍弃自己,保全所爱之人。
一死了之是她能想到最决绝的办法。
可如今却有人告诉她,不要死,该死的人是做错事的人。
哪怕那个人是天潢贵胄,哪怕那个人是未来的九五至尊,也不要害怕,不要逃避。
她的勇气,不应该用在牺牲自己上;她的瓷片,即便脆弱易折,锋利之端也应当面向敌人。
赵玉屿望向她逐渐澄清的眼眸,按了按她的手:“何姐姐,既然已无退路,何必殊死一搏。”
第108章
房间外传出轻微吱嘎的开门声,两人一顿,而后赵玉屿迅速将碎瓷片收起,按了按何附子的手,轻声道:“照顾好自己,你一定能有真正的自由。”
宋承嵘处理完政务便按照惯例到太子妃那共用午膳。虽然满桌山珍佳肴,食之无味。望着眼前的珍珠,想起这是何附子最爱吃的,一时心软却又更是无奈,担心她还是不愿用膳。
又想到她如今这般对自己是因为裴元若,因为她已经是旁人妻子,更是起了嫉妒愤懑,草草用完膳后便急匆匆朝地窖去。
到了门口却又停下脚步,心中有些犹豫,担心看到的是一双冷眼。
宋承嵘问向守卫:“她用膳了吗?”
守卫道:“早膳未动,宫女刚送来午膳。”
听到这话,宋承嵘心中无奈:“开门。”
“是。”
守卫应声打开门,宋承嵘踏进房间,就见宫女收拾好饭盒起身,垂首朝他行了一礼后出了暗室。
房中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静谧良久,何附子从宋承嵘进来时便一直偏着头,目光望向虚无。
宋承嵘开口道:“怎么不用膳。”
没有回声。
宋承嵘叹了口气,他撩起衣摆坐在床榻边:“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当初是我不对,新婚燕尔时抛下了你离开当时我的记忆刚刚恢复,我以为自己可以放弃你,我担心自己被儿女私情所累,我也担心你跟随我回帝都会受到明枪暗箭,所以我选择了逃避。原本,我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去接你,可我高估了自己的心性,也低估了对你的感情,可当我派人去找你时你已经不在了。”
宋承嵘沉默片刻缓缓道,“附子,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或许在你眼中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恣意的郎君,但我对你的情谊从未变过。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也不在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黑暗中,何附子扯了扯嘴角,眼中轻嘲,缓缓道:“我们的将来?”
这是何附子自从被关到这里后第一次开口同他说话,宋承嵘眼前微亮,有些迫切的想要证明:“是,我们的将来。待我日后登基,你便是我的皇后,我们的孩子会是太子,未来的天下之主。”
“那太子妃呢?”
提到太子妃,宋承嵘却不再像上次那般犹豫和回避。
他知道何附子的心性:“我也太子妃虽无感情,却也是多年夫妻,日后我依旧会许她尊荣,将她供养在宫中,若她想离宫我也不会阻拦,如此如何?”
何附子却摇了摇头:“我如何相信你。你说日后登基,可如今世人皆知圣上龙体安康,重返盛年,若当真如神使所言,乃是长生不老,万世永康。圣上既然长生不老,你的太子之位便只是个摆设,你的承诺也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说不定待你日后垂垂老矣之时,圣上依旧康在。又或者终有一日,帝都不需要太子了。”
何附子的话平淡却略带嘲讽的道出了如今世人皆知的真相,像是一把钝刀道道划过宋承嵘的心上。
他原本引以为傲的身份如今却是个笑话,甚至连他最心爱的人都瞧不上他。
宋承嵘衣袖下的手掌攥得发白嶙峋,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复下心情。
“附子
,你放心,我已经让你失望过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即便何附子按照先前赵玉屿的意思顺从却又挖苦宋承嵘,但听到宋承嵘的话她还是愣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
宋承嵘笑了笑,伸手握住何附子苍白的手掌。
温热的大手覆盖在手背上让她有些不适,何附子顿了顿,强忍着异样却没有拒绝。
宋承嵘见她不再如之前那般排斥,多年沉郁的内心多了丝雀跃。
“当初的誓言我没有忘记,我承诺你的都会做到。”
*
“驾!驾——”
城外乡野之道上,一道身影纵马飞驰,流星电闪般飞奔而去。
他的脸被斗篷遮挡,露出冷漠锋利的下颌,长鞭狠狠抽下,马儿疾蹄飞奔,马尾如利剑划破黑暗。
倏忽间,它却毫无征兆的刹蹄落定,论主人如何抽打也只原地转圈,不愿再行。
“走,走啊!混账,你在干什么!”
“马儿无辜,小侯爷何必如此性急。”
懒散调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裴元若一怔,抬眼望去,望见一道与月色交融的银白色身姿,似是站在树上良久。
“神使?”
裴元若目有戒色,“神使大人为何在此?”
子桑靠在树干上叹了口气:“睡不着,无聊闲逛。”
赵玉屿去宫中找何附子,让他今夜务必看好裴元若不要做傻事。
玉儿的话自然是要听得,更何况温香软玉不在怀中,他也睡不着,索性在这蹲守着半道拦人。
裴元若面不改色抱拳道:“既是偶遇,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一拉缰绳便要离开,然而马蹄高昂,如何也同他前行。
子桑吹了声口哨,从高树上一跃而下,巨大的仙鹤冲破黑障而出稳稳接住他,拦在了路前。
子桑本就对玉儿格外关照裴元若和何附子心生不满,如今更没什么耐心。
“奉劝你,早点回去,否则别怪本座不客气。”
裴元若听到这话心中一紧,本就肃杀的面色更是凝重,手悄然按在腰间:“神使大人这是何意?”
子桑瞥了眼他的动作,轻嗤道:“不用做无用功,你杀不了我,我也懒得杀你。但若再前进一步,我不介意卸你一条腿。”
反正玉儿只说拦住他,也没说不能动手,只要留这小子一条命便好。
裴元若却神色更紧,却又有些迟疑:“神使大人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他心中一惊,难不成汝南王暗联侯府的事情已经被圣上和神使知道了?
不,不对。
如果圣上已经知道,不可能只有神使一个人前来拦他。
子桑双手揽于大袖之中,语气已有不耐:“你的事情我无意多问,不过玉儿既然让我看着你,那你今日哪也别想去。劝你最好识相,我的耐心有限。”
“玉儿姑娘?”裴元若一时愣住。
自从附子被太子掳走到汝南王暗中联系他也不过两日,就连圣上和太子都不知道此事,玉儿姑娘一个在深宫之中的宫女如何能得知这些?
他有些不可置信,荒谬到裴元若以为是子桑在诓骗自己,三分生疑七分试探:“玉儿姑娘如何得知在下今夜要出城?”
子桑未言,他并不知道玉儿为什么会知道汝南王暗中谋反之事,不知道玉儿怎么知晓何附子关在太子地窖,不知道玉儿为何会有治疗瘟疫的药方,也不知道她究竟还隐瞒了自己多少事情。
但那些都不重要。
只要玉儿在,那些都不重要。
可面对裴元若的疑问,子桑有种莫名的烦闷,仿佛一切的轨迹正在脱离他的掌控和设想,朝着未名之地飞驰而去。
“废话太多。”
他吹起口哨,原本立地不动的马儿骤然扬头扭身,朝来路狂奔离去,裴元若如何也控制不住。
子桑轻啧,果然口舌之劝无多用,还是直接动手来得实在。
第109章
夜晚,昏黄暧昧的烛光摇摇欲坠,赵玉屿回到摘星宫时已经是后半夜,她如今的容貌不同平常,贸然回来若是被人瞧见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索性在宫外又安置了些事情,待入夜后乘着人少时,拿着子桑的令牌从偏门回来。
一路上倒还顺利,并未遇到什么人,她没回大殿,为了避人耳目直接回了自己原本住的小院暂息。
自从宋解环离开之后,她又和子桑成了亲,这小院里便空无一人。
因为是赵玉屿曾今住过的,子桑也不喜其他人住进来,所以
除了每日专人洒扫庭院,便也无人过来。
赵玉屿推开门,屋子里还同原先一样。
她放下帷帽撩开帘子走进里屋,珠帘玉撞声中,一双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床上。
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并未让她有所反抗,赵玉屿扭过身子望向子桑有些意料之中又无奈:“你怎么在这?裴小侯爷那儿如何?”
子桑却未言,他垂眸望着赵玉屿那张完全陌生的平淡的脸目光晦涩。
赵玉屿被瞧得有些不自在,易容的效果是24小时,期间无法变回原来的样子,她摸了摸脸:“看着这张脸是不是有些不习惯。”
赵玉的脸同赵玉屿自己原本的脸本就相像,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她的脸便同自己的脸越来越相似,用系统的话来说,人之相貌以灵为引随魂而动,到后来连赵玉屿自己都分辨不出她的脸和原本的自己有何不同。
如今突然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她也觉得有些别扭。
她抱住子桑的腰,将脸埋在他怀中:“我知道你有疑惑,只是现在时机未到,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
“没有,没有疑惑。”
子桑的话让赵玉屿微怔。
他抚起赵玉屿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在薄柔的月光中,在珠帘微晃的莹辉间,看着那双明媚温柔的眼睛,低头吻了上去。
“玉儿一直是玉儿,从未变过。”
裴小侯爷的话让他有些心慌,但他知道,这便是最好的答案。
只是
只是他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赵玉屿。
子桑紧紧搂住赵玉屿,像是要融入骨血,即便赵玉屿有些吃痛也不放手。
他时常阴暗的想着,如果他的离去是必然,那玉儿日后会如何?
即便玉儿一直说离不开他,可子桑知道,真正离不开对方的一直只有自己而已。
像玉儿这般聪慧灵动永远充满希望的姑娘,不论身处何方都会过得很好。
在未来没有自己的日子里,她会遇到很多人,很多很多人,跟他们发生许多故事,或许在草原遇到放牛的孩子,或许在沙漠遇到经商的驼队,或许在山水间与人竹筏共渡。
但这一切都不会有他的身影。
或许一年两年,玉儿还会记得自己。
可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呢?
对于热爱生命的人来说,人生永远是向前走,谁会为了一个故去之人停驻原地。
子桑知道自己的自私,可一切一切的漏洞都让他控制不住地惶恐。因为他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玉儿并非是那个需要依附他而存在、需要他铺桥架路安排好一切的小侍女,她足够的勇敢,足够的聪慧,足够的善良有谋略。
她那么的耀眼而优秀,优秀到让本就生活在阴沟中的老鼠愈加无法直视,也愈加惶恐。
太阳如何会在意老鼠。
或许终有一天玉儿会忘记自己。
那时候,他便在这世上真正的消失了。
赵玉屿感到搂住自己的胳膊愈加收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子子桑”
她抵住子桑的胸膛想要让他松劲,没想到却被子桑误以为抗拒。
一瞬间,搂在腰肢的力道紧到窒息,赵玉屿感到一阵晕眩,回过神时已经仰面倒在了床榻上。
子桑背着光,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她看不清子桑的眼,但他身后垂下的床帘像是一座黑压压的牢笼将两人紧紧笼罩其中,无法挣脱。
“不要拒绝我。”
赵玉屿微怔,即使子桑的声音低沉看似强硬,但尾音的轻颤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小心翼翼和胆怯。
子桑见赵玉屿不言,俯下身子摸索着吻上她的眉眼,鼻尖,而后细密绵延吻滑落在唇齿间。
温软相触的那刻,他搂住赵玉屿的手臂克制不住的握紧。
翻滚间细碎的呻吟从唇齿间断断续续涌出,窒息掠夺般的索吻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她感受得到子桑的焦灼和不安,只能抱着他,任由他的索取。
赵玉屿手指紧紧攥住床单,子桑感受到她的不
适,还是顿住了动作。
然而赵玉屿却抚上他的脸,笑了笑。
“子桑我是喜欢你的,所以不要害怕,不要胆怯,也不用伪装。我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但是当决定喜欢上你的那刻,你在我心里就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存在,也不再是笔墨史书上的只言片语。不论将来身处何方,我对你的爱都在,亦如现在。”
她看到过他的过去,知道他的畏惧和自卑,了解他的痛苦和悲鸣,所以也明白他的真心和怯懦。
她撑起上半身,主动吻上子桑的唇。
因为这个动作,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子桑心跳的悸动,赵玉屿面色煞红,却并未退去唇吻拉开距离,而是向前搂去,搂住子桑的脖颈。
这是赵玉屿第一次如此主动,主动得让子桑受宠若惊。
他有些惊愕的张开嘴,靠坐在床榻上,后背是一帘之隔的墙壁,背后的冰凉和身前的肌肤相亲极具反差,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的、更多的汲取温暖。
他感受到唇齿间赵玉屿生涩的探寻,玉儿的口中一股甜梅香,是先前吃的青梅饯。
可他却还想要更多的温暖,他抽出手,搂住赵玉屿的腰将她按向自己,紧紧贴在身上。
“要记住我。”
他说,“你一定要记住我。”
第110章
自那日之后,赵玉屿便未再见过何附子,但有猴大它们在,整个皇宫于她而言便如无墙之院,尽在掌握。
何附子的顺从让宋承嵘大喜,但鉴于何附子臣妇的身份,为免走漏风声宋承嵘依旧将她软禁在暗室之中,只是每日会让她在无人时在东宫内走动休息,跟监狱放风似的。
赵玉屿撇了撇嘴,宋承嵘的爱果然一如既往的廉价。
在权势面前,宋承嵘不敢承认自己对何附子的感情。他给不了何附子想要的钟情和坚定,也给不了为他提供助力的太子妃尊重和信任,却又自恋地认为自己的爱对他人来说是一种赏赐和奢侈,只要拥有他分毫的爱意就该为他付出和退让。
更可笑的是,世人向来只认皮不见骨,如宋承嵘这般的男子却是人们眼中天下顶好的夫婿。
赵玉屿靠在小院的躺椅上轻摇思忖,裴小侯爷那边倒是让她未曾想到的沉寂了下来。
赵玉屿心里却有点不安,总感觉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以裴元若为了何附子能直接谋反殊死一搏的疯批劲,他不可能毫无作为。
院子里的梨花香让她有些困顿,赵玉屿双眼轻阖打起了瞌睡,忽然意识一凛,不对,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梨花香。
她猛然攥紧手上,指甲嵌入掌心的痛意让她瞬间清醒,然而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黑影迅速放大,她下意识旋身逃脱,跌跌撞撞摔在地上躲过一击。
同时,背后传来一道暴戾的吼叫,在一旁荡秋千的猴大已经飞扑上去双腿卡住偷袭那人的脖子利爪撕扯。
猴二猴三也闻声从树上飞下,死死抱着那人的胳膊腿和腰肢纠缠住。
日光下那人袖中的桌子闪过一道亮光,赵玉屿连忙喊道:“猴大住手!”
猴大被她的声音叫愣,见赵玉屿道,“他不是坏人。”挠了挠脑袋思考片刻,还是选择听赵玉屿的话停了爪,却并未离去,而是依旧用双腿紧紧缠住那人的脖子,手痒得将他脸上的面罩一把揭开,凌乱的额发下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
赵玉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有些无奈又意料之中:“裴小侯爷,我就说你怎么会毫无动静。”
裴元若此时一身劲服,眼下青黛,面容苍白憔悴,看起来像是寡居多年,身上挂着两个猴子,脖子上还卡着一个,莫名有些残忍的喜感。
赵玉屿嘴角一抽,也知道他是为了何附子来的,起身拍了拍手道:“好歹相识一场,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好好跟我说,玩偷袭做什么?”
若非子桑此时在皇宫里,以他的性子裴小侯爷怕是已经挂了。
裴元若张了张口,而后垂下眼:“抱歉。”
赵玉屿走到他面前:“可你为什么要下迷药抓我?我同你有仇无缘,便是你要谋反,也用不着抓我啊?”
听到谋反二字,裴元若一怔,抬起头望向她:“你果然知道。”
“我当然知道,就是我叫子桑看着你别轻举妄动的,他没跟你说吗?”
裴元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轻举妄动?附子在东宫之中已经数日有余,难道要我坐以待毙吗?!”
“那你就要谋反?”
赵玉屿被他抓得有些痛,皱着眉道,“你以为凭你手中那点城防军真能谋反成功吗?你也不想想,为什么汝南王会那么巧找到你合谋逼宫,他又是怎么知道何姐姐是被太子撸去的?如果你真的谋反了牵扯到了不仅仅是你一人安危,还有侯府一家,更甚者引外人入城,到时候整个帝都都可能血流成河!”
裴元若唇色苍白,苦涩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原是想将你挟持,让神使出面夺回我妻,可我也知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太子几次三番掠我妻子,以他心性,就算我这次将附子救回来,那日后呢?他会放过裴家吗?待他日太子登基为帝,天涯海角我们又能逃到哪去?”
赵玉屿道:“你这是关心则乱,如今陛下身体康健长生不老,该急得另有其人才对。”
“可他是太子!”
“但他也担心他永远都是太子!”
裴元若怔住,而后轻轻摇头:“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那日。附子虽外表柔弱,却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子,她如何能受得了被人桎梏磋磨。无力保护妻子,我又有何颜面面对她。”
赵玉屿看着他猩红的双眼,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已经去劝过何姐姐了,为了你们的将来,她会好好活下去的。”
裴元若急了:“赵姑娘,你既能见到她,为何不救救她?”
赵玉屿接着道:“因为正如你所说,这次救了何姐姐那下次呢?不瞒你说,上次灯会便是太子设局将何姐姐抓去了东宫,我便救了她一次。何姐姐也是担心再次被太子盯上,所以才去庄子上避避风头,可太子还是找到了她。”
“太子不会放过何姐姐的,与其提心吊胆,不如一击毙命。”
她缓缓道,“你若信我,便按照我说的做。”
日上竿头,浮光渺渺。
听完赵玉屿的话,裴元若先是神色惊愕,而后眉头微拧渐渐沉默,最后感慨道。
“赵姑娘,您究竟是什么人?”
若真如赵玉屿所言,那帝都必将引起一番腥风血雨,可她又是如何得知汝南王的阴谋和太子的不臣之心,又是如何笃定他当初会和汝南王联手?
这哪里是一个久居宅院的女子所能得知的。
“我?”
赵玉屿笑了笑,似真似假道,“既然子桑是神使,我是他的妻子,有些异于常人的能力也不足为奇吧。重要的不是我是谁,而是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她显然并未说真话,但裴元若却想起附子曾今告诉过他渝州城发生的奇异事情,还有那张凭空出现的药方。
若当真说有仙人相助,也不为过。
至少神使大人的驭兽之能也绝非凡人所拥有,他的妻子又怎会是普通人。
而与他而言,只要能救附子,便是同魔鬼做交易也未尝不可,更何况是多次帮助他们的赵玉屿。
“我相信你。”
裴元若上前一步,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只是还请赵姑娘有机会将这镯子交给附子,告诉她我一定会救”
话未说完,一阵飓风骤然拔地而起,鹤唳长空,树叶飒飒狂飞,灰尘四起,两人被吹得衣袂翩飞,险些未站住脚。
猴大猴二猴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吓得抱头尖叫着跳到树上躲起。
赵玉屿哇得一声踉踉跄跄朝后跌去,却意料之中的落入温软怀抱。
熟悉的气息让她安然靠在来人怀里,抬眼望去,锋利的
下颌线冷然如刀。
子桑抱着她,望向裴元若的眸子如同燎原之火,面容冷峻到让人胆寒。
“上次就该杀了你。”
森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赵玉屿听到这话一僵,扭头望去,院墙上不知何时已经立起了大片的细长黑蛇,皆是立身张腮,嘶嘶作响,一时间竟多到将小院包围起来,如同升起得一层袅袅黑雾。
裴元若此时被灰尘眯住了眼睛,尚且未意识到自身所处危险。
子桑已经微微张开口要发号施令,赵玉屿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制止他的杀意。
温热的掌心贴在双唇上,子桑眼眸微动,眉头蹙起,垂眸望向她。
赵玉屿面色苍白,攥紧他胸前的衣襟紧紧贴着他,将自己尽量蜷缩在他的怀中:“子桑,我害怕,我怕蛇。”
子桑望着她苍白颤抖的双眸抿了抿唇,虽然知道她是装的,但还是心软了,无奈地吹响口哨,原本林立的蛇群扭动着身体尽数退去。
裴元若此时也揉去眼中灰尘睁开了眼。
赵玉屿想要从子桑怀里跳下,却被他的双臂死死拴住。
“我若不回来,你便让他靠近你?”
赵玉屿解释:“小侯爷又没有恶意,他只是为了让我给何姐姐报个平安。”
“你还想再去东宫?不准去!”
“我没说要去啊,可以让猴大将东西带去传个信嘛~”
“不准!”
“子桑!”
见赵玉屿提高了嗓音,子桑蔫了蔫,还是不愿松手。
裴元若瞧着他们旁若无人的斗嘴,有些尴尬,朝子桑行了一礼:“神使大人。”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裴元若:“”
见气氛冷下来,赵玉屿朝他道:“小侯爷您先回去吧,放心好了,何姐姐会没事的。”
“多谢。”
裴元若走后,赵玉屿瞧了瞧面色冷淡的子桑,伸手扭住他的耳朵。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鲁莽,裴小侯爷是同盟,你把他杀了,不是长太子气焰灭自己威风吗?”
子桑皱着眉头:“杀了便杀了,弄死宋承嵘那废物我一人足矣。”
见他这般狂妄,赵玉屿也一时上头:“你这么厉害,那为什么还要筹谋太子和圣上不合?直接都杀了不就好了,你能杀了太子和皇上,你还能杀了全天下的人吗?”
子桑一噎,垂下眼眸一时无言。
赵玉屿也怔住,知道自己失言了。
两人沉默片刻,趴在地上的小白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冰冷,仰起脖子叫了两声。
微风拂过,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我只是希望日后你能过得好些。”
逼太子和圣上反目,借太子逼宫谋反趁机铲除异己,待老皇帝暴毙,挑选幼子登基,神权政权合二为一,赵玉屿有他教的驭兽之术护身,又有神使遗孀的身份,便是这世上最尊贵之人。
这是他能想到的,在他离去后最好的保护赵玉屿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