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90-200

作者:伊恩恩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91章 不确定性


    16:25。


    音驹的第二局落败。


    “音驹的二换三没什么效果啊。”宫侑在看台上忍不住说,“根本没追回什么分数。”


    换人之前是七分的分差,换人直到结束,七分的分差变回九分,分差变得更大。


    “呵。”乌养教练发出一声冷哼,“他们哪里是追分数,只是换个由头让主力下场罢了。”


    嗯?


    稻荷崎的狐狸们一愣。


    “什么?主力下场?”


    乌养一系想——自己知道的真是太多了。


    “二换三战术不能只用一次。”他说,“再轮转三次之后,应该再用一次,将之前的二传和攻手换回来——这才是完整的二换三。”


    “对。”狐狸们点头,“是这样。”


    “那你们看看音驹的操作。”乌养教练不爽地说,“他们哪有进行第二次换人啊?”


    宫侑和宫治对视一眼,回忆刚刚比赛的情景,音驹用手白与犬冈换下孤爪和山本后,并没有再下一次前排缺位时,把原先的二传和攻手换回来。


    ——那音驹这个二换三有什么意义?


    ——这不是白换人?


    宫侑越过半个球场看向那支红色队伍,红色队伍中二传的黄金色发丝格外显眼。


    他的心中有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他不敢相信有队伍会在全国大赛中做出这样的会被所有人厌恶的事情。


    “音驹是要直接放弃第二局?”


    乌养教练点点头,又摇摇头。


    两分钟的中场休息后,双方再次提交下一轮的首发名单,而这一次音驹又做出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手白球彦、福永招平、黑尾铁朗、犬冈走、海信行、灰羽列夫,自由人是芝山优生。


    除了主将和副主将仍然在场,全员都是曾经的替补选手,而真正强力的首发没有一人在场。


    “可恶。”宫侑一拳砸在宫治的大腿上,一度忘了呼吸、“音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部分了解排球的人此刻都能看明白。


    第二局还不算明显,还有战术上的迂回,还可以用其他方式去猜测音驹的意图。


    但第三局的开局阵容用大部分替补队员替换上几位体力消耗最大的关键正选,音驹的战术已经图穷匕现——他们摊牌了,不装了,他们打算放弃第三局——就想放弃第二局一样。


    一切的线索勾连起来,连点成线。


    为什么音驹在第一局会如此不介意体力消耗,为什么音驹在第二局会频繁地没有意义地换人,为什么在第三局又拿出这种不可能胜利的阵容。


    宫侑完全想懂了,因为音驹想要拖后期,想要把井闼山的主力选手拖垮,拖进他们的节奏中去。


    “他们知不知道现在正在打决赛!”


    宫侑难以言喻心中的愤怒。


    “这可是决赛——所有人都想进入、拼尽全力想进入的决赛!他们击败了那么多人,击败了那么多梦想,他们应该为这些人、这些梦想以最高昂的斗志决一胜负,献上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结果他们居然在决赛投机取巧?”


    “也不能这么说。”乌养一系叹口气,“这反而证明他们很想赢。”


    “那也不是这样赢。”宫侑大声地说,“这是手段卑鄙,这是用心险恶。”


    他越拔越高的声音让周边的观众也开始议论纷纷。


    有些人能看懂,有些人看不懂,但最终都演变成看台之上越来越杂乱的喧嚣声。


    “音驹怎么拿这种阵容,是要认输吗?”


    “我靠——他们东京内部不会商量好了,直接送分啊!”


    “既然不想好好打,就干脆不要打!”


    “”


    孤爪研磨坐在椅子上歇息,听见身后越来越听不清的各类言论,手指蹭了蹭裤腿。


    “我说过的——没有人喜欢看到这种比赛。”


    他旁边坐着天满,教练席旁边只有一张长凳,只能坐下两个人,其他队友便把音驹的两个珍惜保护动物按在这里,好好养精蓄锐。


    “确实。”天满笑了笑,“如果在漫画里画这种剧情也会被喷吧。”


    人们喜欢在漫画里看全力以赴绝地反击的故事,正是因为在现实中很难实现。


    对于排球社团的学生,青春很短很短,只有三年。


    三年里,每一年的高中联赛只有两次,夏天的Inter-high,春天的春高,那在这短暂的三年里,只有六次机会——对于每一个人而言,都只有六次。


    而99%的人只能收获六次遗憾。


    “在天平这一头押上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六分之一。”天满说,“还是所有的被我们击败的队伍的六分之一。”


    孤爪研磨不反对这种说辞,他能想象有很多人都会心里想——不如淘汰音驹,让他们进入决赛,他们会为观众们献上更好的比赛——这就是人性,他们知道这种战术从规则上讲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


    “你后悔了吗?”他问天满。


    “不后悔。”天满回答,“我怎么会后悔?”


    天满在这几天,总能时不时回忆上辈子的过往。


    在那时候——最后一场春高结束的时候——他心想如果这三年积累的一切能成为一段不错的回忆,这就足够。二十岁、二十六岁直到重新回到高中时期之前,他都是这样想。


    而重返十六岁的一天又一天,他越发觉得胜利的分量没有那么轻。


    “就算长久的努力会付之东流,但如果有一个微乎其微的理由,我也想试一试。”


    孤爪研磨点点头,他是风险偏好者,比起被别人非议被别人谩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想将所有的手牌都打出来,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天满问,“我们这样换人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研磨侧目,难道有他没有意识到的盲区。


    “第三局派出这种阵容,井闼山肯定一眼就猜出来我们的意图——想通过在第二局和第三局打消耗战,在第四局和第五局胜过他们。”天满担忧地说,“我担心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把主力选手都换下去。”


    井闼山的替补席可要比音驹豪华很多。


    音驹的学生大部分都只是排球爱好者,真正想打职业的人只有一两个,替补以一年级技术不精的新生为主。而井闼山不一样,排球社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是特招生,只派二军上阵,都能赢下东京一半的学校。


    “不会。”孤爪研磨回答,“他们会选择直接走入我们的陷阱。”


    “为什么?”天满疑惑,“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


    “因为我们用第二局给他们谱写了一场足够稳定的胜利。”


    “足够稳定的胜利?”


    比赛在裁判吹哨后开始,井闼山的教练坐怀不乱,看上去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更换选手的打算,真的想和音驹硬耗。


    “明明在第二局就能换下所有人,为什么我们没有这么做?”研磨问。


    ——呃。


    天满沉默。


    是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对喜欢的人采用「我考考你」这招刷好感吗?


    “不知道。”可恶,他想了半天,该死地还真回答不上来,“但好感度减十。”


    “……”研磨皱眉,“为什么莫名其妙减我的好感度?”


    “没有为什么。”天满说,“地球OL就是这样喜怒无常,如果你告诉我答案,我可以考虑加回来。”


    孤爪研磨嘴角微微下垂。


    伊吹天满不会觉得用这种没意义的主观好感度系统就能拿捏他吧?


    “算了。”他说,“你自己猜去吧。”


    “怎么能这样!”天满震惊,“我这样苍白的脑子怎么猜得出来?”


    “那你汪一声,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天满更震惊地张大嘴,“你威胁我?”


    孤爪研磨不会觉得用这种没意义的幼稚威胁手段就能拿捏他吧?


    可笑至极。


    “汪汪汪汪。”


    他怎么可能为了尊严连答案都不要了。


    孤爪研磨勾起嘴角,伊吹天满的道德底线果然能屈能伸。


    “只有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地换人,才能让井闼山忽略换掉主力选手对音驹这支队伍的影响。”


    音驹的替补选手们基本是一年级的学生,在夏天之前,甚至都没有参加过任何一个全国性质的比赛,更别提时间与训练堆砌出的技术差距。


    “如果在第二局开始就换掉全部主力选手,井闼山就会飞快地意识到没有主力的音驹特别好打。”孤爪研磨说,“这时候,察觉到我们换人意图的井闼山一定会选择——把所有主力都换下去。而第三局,更不可能派主力上场。”


    “是这样的。”天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第一局我们打得很卖力,如果第二局突然崩盘,这种对照的效果会很明显。”


    “因此我们必然要潜移默化地换人,不能这种对比的差异性突然骤降,而是慢且隐晦地做到这件事,让井闼山单方面觉得——音驹的替补阵容也没有那么好打。”


    天满回忆起最开始的换人顺序。


    先置换的是夜久卫辅,换上来的芝山因为心态不稳丢了不少分数,但再之后福永前辈的上场后,逐渐找回状态,两个人都很好地融入团队。


    “福永和芝山是替补中技术最好的,能代替一部分的你和夜久,因此他们要最先换上来,才不会暴露太多。”研磨说,“但芝山心态不稳定是我没想到的,不过倒也不算坏事,这反而让井闼山对替补团队有了一个足够低的预期,衬托之后上场的福永达成一次完美救场,让他看上去如同盖世英雄,和你实力相当。”


    “原来如此,这创造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反差感。”


    “我们的下一次的换人换掉的是我和猛虎,这将是对音驹很大的打击——失去司令塔和唯一的重炮手。这时候就需要等待时机,等待福永和芝山进入完备的竞技状态,他们能接过队伍的重担时,才能换人。”


    “而且还是二换三的时候。”天满接话,“前排有三个人时,进攻效率变高,也能减轻阵容替换的削弱效果。”


    “在突破二十大关的时候换人,井闼山只剩下五分就能赢下第二小局,给我们的时间很短,时间越短,他们越难发现新阵容的问题,反而对我们是有利,他们不会发现替补与主力差距过多。”


    在第二局最后的争夺战,井闼山拿下五分的同时,音驹拿下三分,都是二换三时,前排有三个进攻点时拿下的。


    5:3,刚刚好,再打下去,可能会演变成6:3、7:3、8:3因此5:3非常刚好让井闼山形成一个误解,音驹的替补阵容也还行,井闼山的首发队伍实力相差不算很大。


    “创造了这样的第二局,哪怕井闼山就算知道我们是想消耗首发队伍的体力,也不会贸然换人。”


    天满歪歪头:“这是怎么得到的结论?”


    “很简单,他们被我们代入一种特殊情境。”研磨问,“如果有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拿到一张5000日元的钞票,或者选择拿一张有50%概率获得10000日元的彩票——你会选择哪一个?”


    “10000日元的彩票。”天满毫不犹豫地说,“我是欧皇,我连2%的概率都能百战百胜,50%的概率还赢不了。”


    “”孤爪研磨的嘴角抖了抖,是嫉妒的,他仇欧的坏毛病又犯了,“驳回,假设你没有十连三金的好运气。”


    “那——”天满发觉研磨估计想让他选另一个,虽然他还是想当赌狗,但想了想还是跟从二传的心愿,“5000日元吧。”


    孤爪研磨满意地点点头:“井闼山也是这样想。”


    “如果不换人,第二局的结果已经彰显——他们的首发能赢我们的替补,赢得不算困难。”他重新讲述这个故事,伸出两只手,分别代表两个不同的选项,“如果换人,我们的替补并不弱,他们无法确定自己的二军能否打赢我们的这套阵容,这都是未知数。”


    “5000日元的现金还是10000日元的彩票,他们在经济学上是等价的期望收益,但前者风险更小,是理性人应该选择的投资。”


    “只要他们足够聪明,他们不会选择换人,而是保持原有的阵容,夺取一场极其稳定、不会出任何意外的胜利。”


    孤爪研磨捏紧自己的两只手,眼中闪过一丝淡漠的审视。


    “在这场选择中,他们选择了理性,而我们选择了不确定性。”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有规则问题,进行了修改,请以新章节为准


    本来想了很酷的换人策略,结果一查规则发现玩不了,难过QwQ


    第二局和第三局基本就这样,下一章应该就是第四局


    ps:


    周三见


    第192章 生拉硬拽


    井闼山看见音驹的阵容,毫不犹豫地喊下第三局第一次暂停。


    “音驹想做什么已经非常明显,他们想在第二局和第三局让主力们养精蓄锐。”海貂教练对队员们说。


    井闼山的队员们点点头,对方的战术已经摆在明面上,如果这样都不能看透,他们已经可以宣告认输。


    “那我们要换人吗?”饭纲掌问,“和他们一样。”


    “不换。”井闼山的教练坚定地回答。


    看到音驹用出这一招,海貂教练并不意外。


    哪怕他们无比谨慎地应对这个曾经战胜过他们的队伍,拉高最大的警惕,他们也坚信——如今的音驹还不足以在五局三胜中赢下现在的井闼山。


    “这对于我们而言是个机会,面对他们的首发正选,胜利还未有定数。但面对替补阵容,第三局的赢家一定是我们。”


    第三局格外关键,目前音驹和井闼山的比分是1:1,而只要井闼山拿下第三局,那比分就变成2:1。


    在五局三胜之中,井闼山获得局数领先的优势,等于掌握了这场比赛的赛点,掌握了这场比赛的主动权。


    “那这样会不会太亏了。”铃木说,“音驹的主力们下场休息,而我们还要在赛场上消耗,如果打到第三局,我们在体能上处于劣势。”


    “是这样没错。”海钓教练说,“但仔细想想,体能差距很大吗?”


    “井闼山每一次全国大赛都是瞄准优胜第一,从你们入学以来就一直有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在每场比赛开始之前就做好打满五局的准备。可音驹呢,他们会选择这种策略就因为他们了解他们的上限,最多打满三局——如果以正常的方式打到第四局和第五局,他们一定没有力气继续战斗。”


    “这样一来,音驹的第二局和我们的第四局没什么差别。”


    海貂教练自信地笑了笑,他对与自己操练出来的学生们充满信心,音驹确实是一只不拘一格的队伍,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弯弯绕绕都没有意义。


    “音驹在第二局不想暴露策略,开局只换下夜久和伊吹,孤爪和山本在最后才被换下,因此只有前两个人得到相对久的休息,后两个人其实刚刚才脱离战斗。”


    “一局排球比赛的时间约二十分钟左右,如果打得快,会更短,他们其实根本没有机会得到足够充足的休息——尤其是他们体力不好的二传手。那么音驹将第二局和第三局放给我们,去换取些许喘息,将会是一次羊入虎口的失误算计。”


    海貂教练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直视他的队员们。


    “十五分钟。”他进行最后的指示。


    “你们需要兼顾体能分配的同时,将第三局的时间压缩到十五分钟之内。如此一来,音驹的诡计将失去应有的作用,他们的部分主力无法有充足的时间休息,而随后——第四局和第五局将是我们的主场。”


    “音驹那时候会知道,想用诡计玩弄井闼山——真是太不知好歹。”


    十五分钟对于一局排球比赛而言,算是很短的局。


    只要那种一面倒的局,就如同上一局,比分在25:15上下,且期间中断少,一局比赛大约才能到达15-20分钟的范畴。


    而全国大赛中都是各县的强者,每局都竞争激烈、比分焦灼,总能打到26-24或更高,加上多次暂停和挑战,一局比赛一般都需要 25-35分钟,甚至更长。


    “教练真是给我们了一个困难的任务啊。”古森元也对佐久早说,“我是自由人,无法参与进攻,能不能将比赛时长压短——可都靠你们这些攻手全力以赴了。”


    “全力以赴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佐久早摇摇头,“只要去做自己理应去做的事情,没什么特别,不会因为音驹做了什么而改变。”


    比赛继续进行。


    音驹的大规模换人让井闼山开局急切暂停,但在暂停之后,火速地重振旗鼓,拿出强校的风范,比分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拉到5:2,井闼山领先三分。


    “井闼山打得很冲。”乌养教练向后靠在椅背上,“知道音驹不打算换人救场,因此打法开始放肆起来,没有第一局和第二局的小心翼翼。”


    他喜欢这种风格张扬的打法,就如同他的乌野,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越肆无忌惮越好。


    “这局音驹看起来要输。”宫侑分析着。


    “大胆点,不是看起来。”乌养教练冷笑,“是肯定会输——不过在第三局,他们对胜利的定义和井闼山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对于他们而言,拖到二十分钟以上就是胜利。”


    这次音驹上场的选手中,只有黑尾铁朗和灰羽列夫这两个副攻手是从开始就都一直在场上的人,其余都是替补。


    音驹的板凳太浅,没有办法将所有人替换下,不然大概率连黑尾和列夫都会被换下去。


    音驹的大脑在开始并没有给予任何战术指挥,他不想给予队友太多压力。


    “怎么打都可以。”他是这样说的,“第四局和第五局有我们兜底。”


    可哪怕他这样说,大部分替补队员都是紧张的。


    他们都明白自己的任务,将战局拉得越长越好,这样才能为第四局和第五局的队友争取更多机会。


    “第二局我们打了接近二十分,最后的比分是16:25。”福永对一年级的学弟们说,“第三局只要得分比这个高,我们就完成我们的任务。”


    “我们能行吗?”芝山抖了抖。


    “又不是所有的正选都走了。”黑尾铁朗活跃气氛,“还有我这个主将在呢。”


    “可就算有黑尾前辈在”芝山低下头。


    他们无论是从经验还是技术上都难以战胜井闼山这个强力队伍。


    前排的队友是没有后视镜的,后排的队友是不长眼的,俄罗斯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


    如果真要硬碰硬,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去年的优胜校 。


    “芝山同学,你的想法很不对。”


    黑尾拍拍焦虑小猫咪的头,虽然这是决赛,但他更希望后辈们把这场比赛当作一场普通的练习赛,不要去想太多不好的事情。


    “暑假的时候,猫又教练给我们安排最多的训练是什么?”


    列夫马上举手抢答:“是接球!”


    “是的。”黑尾笑了笑,“在进攻上,我们的确远远落后于井闼山,但别忘了——我们一直潜心磨练的是什么——是防守。”


    他了解孤爪研磨,如果研磨觉得一点可能性都没有的事情,一定不会去做。但如果有一点可能性,哪怕只有0.001%,他也敢说出来,也敢去做。


    “在第三局中,我们要做的不是快速解决比赛,而是将比赛拖得越长越好,这个时候进攻的必要性就没有那么靠前,而我们要做的是专注于防守。”


    “上一局我们打到25:16,但这一局我们未必要以这个为目标。怎么样能得分、怎么样能制造进攻机会、怎么样能把进攻机会延续下去,我们都不用去想。”


    黑尾铁朗努力用自己最坚定的语气说话,因为只有他不后退,他的队友们才不会后退。


    “只要每一次每一次都拼命地跟到球,只要把每颗球拖到足够长,只要努力让排球无法落地,哪怕最终我们的得分连10分都没有,也可能将井闼山拖到筋疲力竭。”


    “”


    芝山抠了抠手,他往左边看看,又往右边看看,欲言又止的模样过于明显,导致黑尾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对劲。


    “怎么?”他耐心地问,“还有放心不下的事?”


    “不、不是的!”芝山犹豫地摸脸,“就是呃既然按照前辈这样说,得分并不算重要那不如做得极端点”


    “什么意思?”


    “比如干脆放弃进攻?”


    音驹的所有人都看向他,没想到这个瑟瑟缩缩的小家伙能说出这种乍一听很荒谬、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的战术。


    “井闼山的拦网很强,没有天满也没有猛虎前辈,得分太难了。”芝山想着自己都说出了大概,就鼓起勇气接着说,“那不如放弃在网前给他们拦网得分的机会,用吊球或者高垫球垫过去,无攻过网,送给他们机会球机会球也得垫三下回来,总比让他们拦网得分来得慢。”


    “”


    “虽然不算全员自由人。黑尾前辈和福永前辈算两个,我、犬冈和手白各算半个,列夫算十分之一个。”芝山扣扣嗖嗖地掰着手指头算数,“那也有3.6个自由人——守住后排的一亩三分地肯定足够了。”


    “”


    芝山优生看没人接话,所有人都沉默而震惊地看着他,仿佛他说出什么惊天诳语,立刻连连摆手。


    完全不得分,把这场比赛当作接球游戏,这么小众的想法简直不是正常智商能想出的主意——由于自己说话太快,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芝山再一次陷入焦虑的迷惘——亖脑快想啊,快点找补回来啊。


    可下一秒,黑尾铁朗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发出一串畅快的笑声。


    “战术要高端,实力基础,打法就不能基础!”


    邪恶大坏猫对焦虑小猫咪的想法给予高度赞扬。


    “用心极其险恶,有你研磨前辈几分真传!”


    作者有话说:


    场外的研磨:说谁险恶呢——


    分割线——


    水水的一章出现了,本想跳过第三局,但感觉还是写一点比较好,下一章一定、绝对、肯定写第四局!


    第193章 矿工之巅


    “这在做什么”


    天满忍不住伸出手捂住张大的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中央球场。


    球场之中,六个血色的队员除了副攻手和一位辅助拦网的攻手,就连二传都撤到后排,承担起接球防守的任务。


    音驹是善守的学校,但这种阵型拿出来却从未有过,这等同于完全放弃所有得分的机会,仅仅专注于防守。


    只见场地内的自由人芝山接起排球,传递给二传手白球彦,而手白同学只是用手臂缓慢地垫到场地的另一端,再由犬冈走轻轻地垫过网。


    ——仅仅是垫过网。


    “他们不打算在网前对决,完全将重心完全放到守备之上”天满愣愣地说,“这”


    他飞快地转头问孤爪研磨:“这难道是前辈的指示吗?”


    “不是。”研磨眸光深沉,抿抿嘴,“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


    孤爪研磨是希望第三局拖得越长越好,但他的预想里是通过得分来与井闼山竞争,而并不是剑走偏锋,用防守去拉慢节奏。


    “铤而走险。”另一旁的猫又教练说,“防守可比进攻要难得多。”


    进攻者处于主动地位,二传传出的球路线、高度和速度相对稳定,攻手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进行助跑、起跳和挥臂。他们可以自主选择扣球的线路与方式。


    这是一个 “创造” 的过程,主动权在攻手手中,如何进攻完全依赖于攻手自己的主观判断。


    反之,防守者完全处于被动反应地位,面对的是不可预测性。他们需要应对的是对方攻手在瞬间做出的所有选择——球可能以超过100公里的时速砸向任何位置,也可能是意想不到的轻吊。


    这是一个 “反应” 的过程,成功与否极大程度上依赖于预判和瞬间反应,防守者必须在电光火石之间判断球速、路线与落点,并迅速移动身体将球垫起。


    音驹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很难——但他们在因何而战斗?他们因何而肩负起这份重担?


    场外的音驹队员们凝望着队友的背影,如同队友曾经在场外凝望着他们的千千万万遍。


    只有站在这里,站在离球场最近的地方,他们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的深刻执念,球场中的每一个背影都在大声呐喊——我们要为队伍献出一切。


    一时之间,他们开始忘记比赛,而是用最浓密的情感去相信,他们能做的只有相信队友。


    撑住啊。


    五分钟。


    十分钟。


    一定要撑住啊。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场地内的替补成员们也在用尽一切去实现,虽然很不甘心于失败,但他们知道——有一群比自己厉害多倍的选手在他们的身后,他们不能轻易放弃。


    当终场的哨声最终吹响,明明比分仅仅是25:7,但音驹的看台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而掌声之中响起一个嘹亮的女高音——来自声乐部的罗蕾莱。


    不仅仅是斩下敌人首级的战士才值得送上赞歌,每一位勇者都值得歌颂。


    所有人都知道音驹在做什么,也知道这种做法是剑走偏锋,但真正看到这一幕时,没有人能有立场去说——他们没有全力以赴。


    夜久冲过去抱住芝山,又踮起脚去揉列夫的头。研磨走到手白的身边,没说什么话,用眼神表示赞许。猛虎拍拍犬冈,夸奖他打主攻手很有气势。而天满偷偷摸摸地跟着福永招平,像是阴恻恻的背后灵。


    “目前的比分是2:1,现在是真正的背水一战。”


    黑尾铁朗站在队伍的中央,而参与第四局的另外六个人站在他的身侧。


    伊吹天满、孤爪研磨、山本猛虎、海信行、灰羽列夫、夜久卫辅——这是音驹能拿出的最强大的阵容。


    “我们的战术已经走到最后一步,明明都是些极其困难的任务,但我们全部完成了。”


    “如果第一局赢了,如果第二局的策略没被看破,如果第三局能拖更长的时间。当现实与预想出现偏差的时候,我们才能用「如果」去找借口,将一切归于时运不济。”


    “而现在——这些我们都有。”


    黑尾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充斥着坚定的光芒。


    “第一局我们用尽全力赢下来,第二局和第三局靠着我们的队友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现在的我们是最佳的竞技状态。”


    “此时此刻,体力、能力、技术、配合——在所有方面,我们都不输给井闼山,我们与他们站在同样的起跑线。”


    “如果想要战胜井闼山,第四局和第五局,一局都不能输——这是最紧要的时刻,如果说前面还有容错的空间,而从现在开始,比分一旦落后,一切都付之东流。”


    “这是最后一战,是战胜所有不可能的一战,就算未来止步于此,我也想这片中央球场,完成我内心的向往。”


    他的声音果断而坚定,不像是在鼓舞,更像是在诉说一个誓言。


    “我们已在悬崖之上,因此只能向前。”


    第四局比赛开始。


    音驹从一号位到六号位是灰羽列夫、伊吹天满、孤爪研磨、黑尾铁朗、山本猛虎、海信行,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井闼山从一号位到六号位是佐久早圣臣、铃木智也、松田拓真、后藤望、小野悠斗、饭纲掌,自由人是古森元也。


    “秋田选手怎么看目前的胜率?”主持人问。


    “嗯从选手素质而言,当时井闼山更强。”出身井闼山的职业选手秋田沉默几秒,“但不得不说,音驹的策略是有效的。”


    “对于还未进入职业赛场的高中生而言,大部分人的身体发育都还未完善,能够在连续四天的高强度比赛中坚持下来就很困难,更别提这最后一次五局三胜。”他严肃地说,“如果在比赛开始前,我敢赌井闼山一定能在这场五局三胜中占据主导地位,但现如今音驹采取这种打法,他们为自己争取到一丝胜机——只是这太冒险了。”


    “冒险?”主持人继续询问解说嘉宾,“目前井闼山已经开始进入状态衰退期,而音驹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场外休息,从状态上看,音驹整体更加占优。”


    “是这样的,但他们同时也将自己陷入落后的局面中。”秋田回答,“2:1的大比分,音驹没有任何退路,他们不能在之后的任何一局出现失误——而音驹其实在先前的比赛中,最多分数持平,从没有在大比分上落后过,全都打得是顺风局。”


    “音驹有没有打逆风局的实力,尚且犹未可知。”


    乌养教练旁边的狐狸们一边看比赛,一边小声开着东京电视台的直播,他听见解说说到这里时,实在没忍住乐出声。


    “音驹打逆风局的实力?”老教练觉得时代变了,“时隔五年才进一次全国大赛,难不成所有人都忘记这群猫最擅长打逆风局?”


    这里就不得不提他们猫猫鸦鸦的爱恨情仇。


    想当初每年春末黄金周的垃圾场之战,两个学校都有新生入学,每每到那个时刻,都是两个老教练展示新崽子的舞台。


    点名某个学校,每次都先让第一局,看清乌野的阵容和所有招式后,才掏出自己的真实实力,整天就喜欢表演让一追二。


    今年不巧入学了一个半路出家的体力废物,才导致他们走上快节奏的不归路,而高中联赛完全遗忘善守的音驹最擅长的便是逆风局。


    “要我说——”乌养教练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音驹现在绝对在憋坏。”


    孤爪研磨不认为自己在憋坏,他是在认真地运筹帷幄。


    “我们必须要在开始就拿出最强的实力,建立起足够大的优势。”


    谋略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底牌二字,在智斗上,谁能更胜一筹,就看谁能将手中的底牌运用到最好。


    “假设我们和井闼山的差距假如只有五十,通过一些虚张声势的方法,将这个差距的表象拉到一百,就能打乱井闼山的阵脚,让他们心中产生忌惮,以为我们难以战胜。”


    “那该怎么做?”天满问,“多发动几次快攻吗?”


    “是的。”研磨点点头,“我们的负节奏快攻是最能展现出实力的。”


    “但”天满沉默几秒,“我们的快攻还能提速吗?说实话,我觉得已经接近极限。”


    天满对自己的速度有自知之明,经过一个暑假的训练,满分五分最多也只是从三分拉到三点五,根本不算是速度见长。


    他能做出和乌野相似的速攻完全是助跑短、起跳快,但这也意味着不能依靠提高短距离奔跑的速度去提升快攻的速度。


    “所以我们只能采取更极端的方法。”研磨转头问黑尾,“拦网怎么判断一次进攻的速度?”


    “啊?”黑尾被突入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呃——看能不能拦住?”


    “没错。”这就是研磨想要的答案,“拦网手判断进攻速度的参照物是自己,当拦网能追上扣球时,快攻便不算快,当拦网不能追上扣球的时候,快攻就变得「特别快」。”


    “什么意思?是要甩开拦网吗?”天满觉得好像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他每次都是抱着甩开拦网的念头去打球的。


    “是的,但我们要让拦网完全碰不到球。”研磨说,“因此接下来我们的快攻将是极限定点快攻。”


    极限定点快攻?


    天满茫然地听着这个名词。


    “井闼山的拦网喜欢站在中轴上,而离中轴最远的点位就是他们拦网时需要移动最远的点位。”


    天满顺着二传的目光往上看——离中轴最远的位置?


    网两侧竖着两根条纹杆,这是排球场地的标志杆,网的每一侧都有一根,它们距离球网20厘米,用于辅助裁判员判断球是否在标志带内过网。


    按照规则,排球须从球网上方两根标志杆内通过,扣球或拦网时球撞标志杆即为出界,判对方得分。


    换句话说,只要没有触碰到标志杆,从内侧通过的所有球都是有效球。


    “天满,敢不敢打几次擦杆球?”孤爪研磨挑眉,“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天满难以置信音驹聪明的大脑会问出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虽然他一直走得是窝囊废路线,但他觉得孤爪研磨一定发现他灵魂深处的不一般。


    不然孤爪研磨图他什么,肯定是图他窝囊废表象下的孔武有力、高大威猛、顶天立地、威风凌凌的矿工之魂,好一个能让猫依偎的伟岸身躯。


    “不好意思。”天满冷傲一笑,“技巧球的王——已经归来。”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冷傲”这个词形容天满


    ps:


    周三见


    第194章 猜不透他


    排球场的宽度是九米。


    从中轴跑到边界拦网,就是大约四米半的路程。


    “因为是定点击球。”研磨讲述着实施的可能性,“所以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只需要瞄准一个位置去——你可以提前靠近边场,我也不必思考球路,直接传球。”


    目的明确,行动就会更快。自己更快,而就会给对手一种「追不上」的假象。


    “这种方法当然不能长期使用,一直往一个方向打球谁都能看出来。”研磨说,“因此我们只在前几颗球做这种小花招,还不能明显地重复使用,单数从左翼进攻打擦杆球,双数用平时的进攻手法,混淆视听。”


    “行。”天满没有犹豫地点点头,“就这么办。”


    “能做到?”研磨笑了笑,“如果扣到标志杆可是会丢分的。”


    标志杆附近是危险地带,排球飞到空中带着难以预料的旋转与下坠,却要在电光火石之间将排球改变球路扣出去,一个没控制住,就可能擦到标志杆。


    “这有什么难的?”


    天满对于自己的控球力有着强大的自信心,这是他用自己的双手打磨而出的、真真正正的、属于他自己的武器,他有把握能把这件事做得比谁都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灵机一动,孤爪研磨会对他感兴趣——是不是也有球技的原因?


    的确——人格魅力都靠同行衬托,他和他的同班同学灰羽列夫放在一起,是个二传都会被他迷倒吧!


    天满就是有时候极端自卑,有时候又极端自信,更何况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他自信满满往往前一站,这动作放在井闼山眼里,顿时变得极其警惕。


    “小心。”饭纲对拦网手铃木说,“我觉得这颗球可能是给伊吹天满的。”


    球场上瞬息万变,其实很难在未开球的时候就预测出这颗球会被二传传到哪里去。


    但站在右翼的伊吹天满散发极其明显的存在感,仿佛在一边发光一边大叫,让井闼山前排的三个人都不得不分配余光过去。


    孤爪研磨顿时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将伊吹天满作为诱饵引诱的机会,如果这时候传球给另一侧,很有可能顺利得分。


    可是在即将传球的时候,他还是选择最开始的选择——传给天满。


    既然井闼山知道他传球的意图,那就利用这一点,再多做一些文章。


    「明明提前预料却稍晚一步」肯定会比「稍晚一步」更有压迫感,而哪怕是很小的机会,他也想去争取。


    孤爪研磨手指用力地托动手中之球,他的力气不高,但是他努力从肌肉中压榨出力量,传到侧翼的方向。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看见排球跃出一个靓丽的弧线,飞向排球场侧翼的边缘……但并不完美。


    多传了几厘米。


    擦杆球,难就难在每一个轻微动作都会被放大。


    而标志杆设计的轻盈又有弹性,只要碰到一点,就是很明显的晃动,坐在高椅上的裁判一定会察觉,直接判负。


    这多出的几厘米可能就会成为奠定失败的几厘米,而让他们想击溃井闼山内心防线的第一步——走向失败。


    孤爪研磨知道自己的实力深浅,相比那些真正有天赋且愿意努力的二传手,他还是差点意思。


    如果是影山那种,真正地能将排球准确无误地传递到所有位置的二传手,这颗球应该能传得精妙绝伦,而现在完全是在给攻手施压。


    ——那个人能不能做到?


    “……”


    天满起跳的瞬间就感觉到了——这球不能所以处理。


    那球传得略有些开网,几乎是黏着标志杆的虚线,最高点极有可能落在标志杆之外。


    这颗球最佳的处理方式一定是用手掌吊球,用缓慢的动作去调整球位,或者用垫球,在安全的地方让排球无攻过网。


    但现在不能这么做,音驹不能求稳,而是要求胜。


    天满在空中完全舒展,右臂后引,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强弓,视线死死锁住那颗旋转下坠的排球与身后那根交错相间的细杆。


    位置、高度、旋转、线路。


    击球的刹那,天满竟然冷静得可怕,他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排球表面那微不可查的湿滑,可能是前一位触碰者的手汗。


    他这时候还有空想——有手汗,原来那位淡定的二传前辈打决赛也会紧张啊。


    他心里的思绪已经歪到天边去,但手下的处理与操作却显得格外精妙。


    只差极小极小的距离,或许是半毫米,或许是更少,头顶就是主裁判锐利的视线,但排球依旧是一触即发,擦着那冰冷的边缘掠过,却没有真正触碰到死线。


    井闼山的拦网手瞪大眼,努力往前伸展手臂,却不能触碰排球,而排球更是难以预料,没有飞向惯常的大斜线,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角度,沿着几乎与球网平行的路线,如刀锋一般地直切过去。


    “内角小斜线!”解说激动地喊道,“连古森元也都没有及时赶到!”


    这不能算古森失误,自由人一般都在拦网后方放着排球突破拦网或者拦网手一次触球,这个方位机会更大。


    但没想到伊吹天满居然在那样的情况、那样小角度,做出那样的回答,而古森自己的身体重心才刚向副攻手身后看似必然的落点区域启动,却惊骇地捕捉到那球正以一道凌厉笔直的短线飞向远离他的位置。


    球砸在边线内侧,发出一声清脆又绝望的声响,然后猛地弹向远方。


    “极其刁钻。”佐久早说,“他在处理球路上已经炉火纯青——至少这种判断我做不出来。”


    井闼山陷入沉思与焦虑,他们所有人都能看出伊吹天满的状态有多么好,毕竟这位选手完全休息了两局之长。


    “主教练。”井闼山的助理教练问,“要把佐久早和古森也换下来休息吗?”


    除了饭纲的替补二传只是一位经验不足的一年级,井闼山的攻手与自由人资源都很充足,随时可以代替主力上场。


    第四局才刚开始,如果井闼山换下主力,那也能让主力获得二十分钟的喘息。


    “不。”海貂教练虽也有犹豫,但仍坚定内心,“佐久早是慢热型选手,假设还有第五局,他又可能在二十分钟的休息中冷却,失去应有手感。”


    “那单独换掉古森?”


    “面对伊吹换掉古森,难道井闼山也要像音驹一样直接投降示弱?”


    “但……”


    “古森的体力足够用,比佐久早更加持久,我们领先他们一局,第四局是我们的局点,我门的目标是在第四局封杀住他们的小把戏,拿出最好的阵容去正面刚才是真正的王道。”海貂教练摸着下巴,“我得想想——如何才能打败音驹。”


    看台之上,另一位教练也在摸下巴,这个动作证明他正在心思沉重地思考。


    “虽说以不变应万变是一个极其稳健的想法,但太过死板,太过保守。”乌养一系说,“想靠着永远不变的方法打败千变万化的音驹——这不可能。”


    “那井闼山换人更好吗?”


    “是的,不用换二传、王牌与自由人,他们三个是井闼山的顶梁柱,只要他们还在场就奠定最基础的精妙配合,换掉反而会适得其反。”乌养一系说,“可以换其他几个攻手,至少拿出些音驹没见过的攻手,我不信井闼山一年级新生里没有几个特殊的保送生。”


    “一年级?”宫侑听见这个专门特指的对象。


    “像井闼山这种排球强校,你们稻荷崎也是如此,一军有一半都是特殊保送生吧。”乌养教练作为几十年的高中教练,经常在排球教室帮小孩择校,“你是不是也是?你看上去学习就不大好,稻荷崎这种私立的偏差值不低吧。”


    “喂!”宫侑瞬间炸毛,“说谁学习不好!”


    “说吧——”乌养教练几十年老教师的教师味儿瞬间挠上来,“你这学期期末考多少名?”


    “……”宫侑无语,“这是我的隐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233名。”宫治替他说他的隐私。


    “那稻荷崎二年级有多少人?”


    “234名学生。”这次是北信介回答。


    隐私只有一个人叫隐私,多几个人知道,那就改称叫公开消息。


    “哟。”乌养教练直接笑开花,“你是倒数第二啊!”


    “大胆点,是倒数第一。”宫治冷漠补刀,“他和另一个人同分。”


    “我已经进步了!”宫侑据理力争,“我已经能和泽田考到同一个分数,而且我们都及格了!”


    “所以你原来是倒数第一?”乌养教练笑得更开心,甚至直拍腿,“从倒数第一进步到倒数第二,最后成为并列倒数第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稻荷崎的其他人也乐了,仔细想想还是真是这个道理——每个运动社团在暑期钱的期末考试都要面对「不及格就补习」的生死大关,稻荷崎也是如此。


    宫侑努力半个月,每天中午都和北前辈一起学习,每天回家和宫治一起学习……虽然的确及格了,但也的确是原地踏步。


    “唉。”乌养教练记得自己的孙子说过,乌野社团也有好几个「差点挂科」的小鬼,“你们二传的脑5全都只是排球上的脑5吗?”


    “你歧视二传吗?宫治的成绩也没多好!”


    “哼哼,谁说的。”乌养教练默默炫娃,“我们家子满期末可是年级第49名,比期中进步了整整200名。”


    “子满是谁!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宫侑震声。


    “得承认你是特招生吧。”乌养哈哈大笑,“名校会为了获得优秀的人才,招收保送生,而这些保送生往往都一个比一个优秀,而井闼山现在的阵容——还全是二年级和三年级,关键时刻不换一个出来?都对不起音驹前几局的抛砖引玉。”


    “哪有这么多好苗子?”宫侑说,“这届比赛中出战过的一年级里,出彩的只有伊吹天满一人吧。”


    “也是。”乌养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井闼山第二局第三局没用换人权,证明主力还是比替补强很多,没必要专门换上场。


    如果是这样,音驹会好打很多,当水平相差不算特别巨大时,充足的体力将成为制胜关键。


    可是——乌养教练突然目光一凝。


    他看向场外,顿时暗感不妙,井闼山的替补阵容之中竟然真的跑出来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的男生。


    糟了。


    乌养教练默默闭嘴。


    忘记他们乌鸦是天生的乌鸦嘴了。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期末考试已经是一百章前的事了…哈哈


    ps:


    周日见


    第195章 新的选手


    “音驹再次得分!完美的压线球!”


    第四局的局势一改前面两局的憋屈,占据体力高地的音驹上来便给井闼山一次又一次的下马威。


    “他们的速度很快。”铃木伸手擦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为什么能够这么快?”


    如果前两局他还能追上伊吹天满的脚步,而现在第四局,他连排球的边沿都碰不到。


    “不是他们变快了。”后藤说,“而是我们变慢了。”


    井闼山经历三局的消耗战后,明显疲惫许多,拦网的速度和准度略有下滑。


    这让音驹抓到了机会,一方面伊吹在单方面从边角给井闼山施压,另一方面,音驹的其他人也使用更加频繁地快攻。


    而且音驹现在是背水一战,2:1的落后局面导致他们必须拿下第四局,因此而休息了两局的他们明显更加敢打敢拼,不想放过任何机会。


    “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研磨分析,他猜测井闼山一定会更换人选,“他们的板凳池足够厚,一定还有优秀的替补。”


    “这样会不会对我们的战术不利?”天满问,“如果他们换上新人,我们就没有体力优势。”


    “不会的,他们绝对不会换掉核心球员。饭纲前辈、古森和佐久早的体力一定已经消耗一半,而此时换上新人对我们有利。”


    “怎么有利?”


    “配合度会下降。”


    能战胜其他学校走至决赛的队伍之间,实力虽然有差,但不会相差特别远。


    这时候,哪支队伍能站到最后并不取决于哪支队伍更能得分,而是看哪支队伍更少失误。


    “如果是前几局,并不能下此定论。”研磨说,“但到了第四局,核心球员的体力见底,尤其是作为传球中枢的饭纲前辈——二传的疲惫会直接影响到传球的精度。”


    “如果是经常配合的一军首发,如果饭纲前辈哪怕失误也没有关系,足够默契的攻手会及时地处理好球路。”天满自然地想到关键,“如果是井闼山的替补或二军,反而在这种时候,很难做出有效的判断。”


    “是这样的。”孤爪研磨看向井闼山场外跑出的年轻人,“还是个一年级。”


    18号。


    一年级,五十岚铃。


    音驹在赛前对春高选手册上登记每个选手都有简单的了解,这位新登场的攻手是井闼山唯一的一年级替补。


    “无论是东京圈还是其他县,在互联网上完全没有搜到情报。”天满帮二传搜索过信息,“我猜测他的排球经验应该不多。”


    “能成为井闼山的主力,怎么可能不擅长排球。”黑尾铁朗严肃地说,“没有情报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你忘了上一个毫无情报但制霸球场的一年级选手是谁吗?”


    “谁?”天满好奇极了,“是谁!IH居然还有我没掌握的人设,这不可能!”


    ——就是你啊!


    音驹众人只能说庆幸。


    谁敢信一个瘦弱的漫画家居然会打排球,而且还打得有模有样,球技娴熟得像是在排球场杀了三十年鱼一般。


    伊吹天满的猫语是手慢无,得亏是他们音驹有一个直戳伊吹天满心巴的二传手,不然这个超绝家里蹲永远都和排球无缘,不会画排球漫画,也不会傻乎乎地把自己送上门,无偿加入排球部。


    “等等——这个新人不会又是一个伊吹天满吧。”黑尾铁朗提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音驹所有人全都露出惊恐的表情,不愿面对。


    作为队友,虽然他们并没有被伊吹天满荼毒过,但他们能想象这个家伙的杀伤力。


    没有情报等于无法研究,无法研究等于束手无策,束手无策等于被伊吹天满玩弄于股掌之中。


    “应该不是。”研磨想了想,打消大家的紧张感。


    在关键局的换人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此时只是让替补选手站到场外,井闼山的教练还未给出换人指示。


    “在选手册上这个孩子的信息是二传。”研磨记起翻过的选手册,“那按照惯例,应该是会置换饭纲掌,或者是接应松田。”


    “接应松田?”天满一愣,“用二传换接应吗?那就是——”


    孤爪研磨凝重地点点头。


    这种关头,井闼山果真不会换掉主将饭纲掌,那置换二传只能置换饭纲掌的对位——接应位,而这铤而走险的一招彰显着井闼山在终局的策略。


    “这是双二传战术。”


    传统的排球阵型是5-1阵型,五个攻手与一名二传,这五位攻手分别是2名主攻、2名副攻和1名接应。


    而双二传战术对应着4-2阵型,将接应位换成第二个二传,两位二传会始终保持一人在前排一人在后排的站位,两人将共同承担组织进攻的任务。


    “这种战术主要有三个优点。”天满给列夫讲解排球知识,“首先,场上始终有两名球员具备二传能力,一个人被限制,会有另一个人帮忙补充。”


    “是唉。”列夫问,“音驹看起来很适合双二传!这样就有人能帮助研磨前辈分担压力了!”


    “实则不然。”天满摇摇头,“音驹在打球上经常灵机一动,反而不适合双二传。”


    “怎么讲?”


    “我们虽然有许许多多巧妙的战术,但都藏在研磨前辈的脑子里,离了大脑的统筹协调,我们完全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所以传球权只能交给研磨。”天满摊手,“除非天上掉下一个和研磨一样阴险狡诈的二传手,能与咱们的大脑共脑,不然双二传战术反而是拖累。”


    “哦”列夫可惜地叹口气,“那这种战术的第二个优点呢?”


    “第二个优点是在进攻上,双二传里的两个二传不仅仅是二传,在不需要传球的时候,也是一名攻手。”天满接着说,“无论球队如何轮转,而双二传战术能保证前排始终拥有三名攻击手、后排拥有一名二传手,当二传处于后排时,便是单纯的二传,而处于前排后,自动变为攻手,在前排参与进攻或拦网。因此,这种保证了进攻点的丰富性。”


    “原来如此。”列夫幽幽地叹口气,“听上去拦网变得复杂了。”


    “你的感觉没错。”黑尾插话进来,“拥有两个二传的队伍掩护性很强,后排插上的二传手本身就是一个不确定的进攻点,他的存在迫使对方拦网球员不敢轻易放掉2号位,从而为4号位的主攻创造了更好的一对一下球机会。”


    “那第三个优点是什么?”列夫继续问。


    “第三个优点是防守上的优点。”这次是研磨解释,“场上拥有两名优秀二传手,无论球传到哪个位置,总有一名二传手可以就近、快速、稳定地将球调整给攻手。即使在接发球或防守起球效果不佳时,也能最大限度地组织起有效进攻,减少了无攻过网的情况。”


    这反而让列夫小小的脑子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既然双二传战术这么有用,为什么我们一路打过来却没有遇到一支队伍使用这个战术?”他疑惑地发问。


    “很简单。”天满回答,“因为条件限制。”


    双二传不仅仅需要传球技术,还需要身为攻手的扣球技术,这样才能将双二传的作用发挥到最好,让两个二传时而成为攻手,时而成为传球手,充满着无法勘破的迷惑性。


    可是要将二传和攻手的技能都练到能登上全国大赛舞台的程度,是极其艰难的一件事。磨练一门技术就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与精力,同时磨练另一门可能会顾此失彼,所以很少人能做到这种程度,更何况还要凑出两个双开花的选手。


    “其实天满还是有机会成为全能选手。”黑尾评价,“你的战术意识很不错,能跟上研磨的脑回路,只是传球的处理有点烂。”


    “真的很烂吗?”天满以前就被乌养教练说过,但他觉得自己只算是中等偏下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算我以后苦练二传,也没有办法。因为研磨前辈打不了主攻手,所以双二传在音驹是不成立的。”


    双二传需要两个全能选手,不仅仅天满要努力,而音驹的大脑也需要努力,而音驹的大脑最讨厌努力。


    “研磨。”山本猛虎惋惜地看向另一侧,“你如果拿出打游戏的十分之一劲头专注于排球,从小学就开始接触排球的你——现在一定已经是八块腹肌的勇猛重炮手,就像我一样。”


    “让你失望了。”研磨无语地看过去,“我这辈子都无法成为一位八块腹肌的勇猛重炮手。”


    “音驹不养闲人,你现在努力还来得及。”猛虎指着旁边的成功案例——伊吹天满,浑身满满的健康运动少年感,谁能看出这个小不点半年前是个风一吹就倒的阴暗死宅。


    孤爪研磨不理他,伊吹天满是假宅,他是真宅,根本无法放在一起比较。


    音驹还有精力吵吵闹闹,井闼山则是唯有沉重。


    “18号换6号。”海貂教练最终还是举起手,向裁判说,“井闼山选择换人。”


    一位年轻的一年级学生很快就在指引下,拿着号牌站到边界外。


    “18号换6号换掉接应。”看台上地宫侑啧了一声,“那真是双二传。”


    稻荷崎最有发言权,他们队伍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双二传,宫家的双胞胎正是少见的两位配合默契的全能选手。


    宫侑拥有二传少有的高度和力量,球技也足以承担攻手的角色,双胞胎的心灵感应也能让他与宫治随时切换身份。他们甚至都不需要任何口头交流,就能自由地改变战术。


    “井闼山没有等到发球位换人,证明这个五十岚没有有效的强大发球。”宫治认真分析着,他十分看好音驹的表现,“他们也没有等到四号位换人,证明五十岚的进攻性也一般,音驹这一局还是有机会的。”


    “难说。”乌养教练摇摇头,“排球场上很少出现双二传的情况,这种打法并不常见,因此没经验的人可能会被迷惑现在音驹处于前排的选手可不乐观。”


    目前的比分是7:4,音驹领先,由黑尾铁朗发球。


    “更有经验的拦网手刚刚轮到后排,且自由人暂时不在场,而音驹的前排拦网手是灰羽。”


    乌养教练难以言喻地扶额,心中忍不住为音驹捏把汗。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猫科动物的设定——音驹的队员都带着一股机灵劲儿,脑子转得很快,不仅不会因为学业烦恼,在排球上也学得又快又好,偶尔还会诞生一两个超标的战术大师。


    但偶尔也会诞生一两个超标的破绽


    “完了。”乌养教练说,“摊上邪恶银渐层了。”


    作者有话说:


    是摊上邪恶奶牛猫和邪恶银渐层!音驹好完蛋的一年级组合!


    (之前刷到过卷毛奶牛猫,好萌啊,似乎是德文这个品种,可惜太小太秀气,不适合我们霸气威武的天满满)


    ps:


    周三见


    第196章 列夫困境


    灰羽列夫站在前排,双手半举着,好奇地看着新登场的井闼山二传手。


    他是音驹对排球了解最少的社员,会来排球部只是因为入学时的前桌诱惑。


    他当时一进入教室,就看见前桌有一个阴暗的黑色卷毛精,把脑袋埋在桌面上,极其虔诚地填写排球社的入部申请书,每写一个字都要停顿片刻,检查有没有错误。


    “排球部?”他当时好奇地伸头,看前桌同学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你要去排球部?你以前是打排球的吗?排球好玩吗?”


    “”前桌的小卷毛挪远自己的身体,对这一连串的问题,回以沉默。


    “是不是打排球的都是高个子,我有一米九哦!我是不是很适合打排球!”


    “”前桌继续沉默。


    “我决定了!我也要加入排球部!”灰羽列夫毫不犹豫地就定下高中三年的去处。


    “”前桌陷入惊恐地沉默。


    这就是灰羽列夫与音驹排球社相遇的全部故事,其中伊吹天满的贡献率在其中达到100%。


    灰羽列夫知道自己是排球部技术最烂的人,他不太擅长灵活地动脑筋,就像是研磨前辈一样——脑子时刻都在飞转,他在排球上更多依赖的是直觉。


    但此时此刻,直觉似乎没什么用了。


    他的视野中出现两个二传手,他下意识看向1号球衣的那位,但突然发现这位二传正在向网前助跑,而非停在原地传球。


    ——什么情况?!


    列夫一愣,他脑子这才反应过来井闼山刚刚换上另一位二传手,思维混沌一片,只记得社员们向他分享的双二传战术——两个二传会接替担任二传或者攻手


    “列夫!!”黑尾大喊,“别傻站着!快去拦网!!”


    灰羽列夫整个人吓得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他急忙左右张望,想找排球的位置,可小小的球在巨大的场地中显得是如此的空虚,他的面前没有,而等他找到排球之时,排球已经极快地传出。


    “可恶!我来!”


    山本猛虎也在前排,他紧急地赶到拦网位拦网,但还是稍差一步,排球擦着他的小拇指砸向后排,而后排还没有无所不能的自由人。


    “抱歉。”离得最近的后排选手是研磨,他向前鱼跃,但太过仓促,扑救的并不好,“谁去补救一下?”


    “没事,我可以!”音驹失去能够中转调节的二传手,黑尾及时地赶到原地,尽力将排球往前送,送到攻手手里。


    音驹慌乱之下组织的进攻薄如蝉翼,井闼山直接靠拦网得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追回一分。


    “列夫!你在梦游吗!”


    夜久气冲冲地从替补区走到场内,现在轮换到井闼山发球后,自由人要替换一号位的副攻手。


    他一进来没干别的,直接给灰羽列夫一个大大的棒槌,哐当一声让其他人听得都疼。


    “我”列夫摸着生疼的额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不起,我刚刚迷糊了”


    突然换上新的二传手就是多出一个变数,附带着巨大的思考量。对于一名拦网新手而言,这的确是一场有些艰难的斗争。


    而这时候,能够给他些许建议的黑尾已经不能停留在场中,列夫只能自己面对这种情况。


    “列夫看上去很迷茫,他不太擅长过于复杂的东西。”灰羽爱丽莎在看台上双手紧握,在膝盖上不断上下摇晃。


    “双二传是需要经验去判断的,而灰羽同学恰恰在这方面欠缺许多。”赤苇京治叹口气,“他需要保持内心的冷静。”


    “而且他有些疲惫。”野崎梅太郎说道,“他是唯二两个没有被替换下场过的人。”


    音驹只有四个替补成员,终究不能全部换上替补阵容,因此猫又教练和孤爪研磨最终决定在第二局和第三局的田忌赛马中,不换掉副攻手。


    副攻手能和自由人接替,因此能够每轮换三次,就能回到替补区待命。相比于其他位置,这个位置本身就有相对充足的休息。


    但是第二局和第三局仍然对列夫的体能造成一定的影响,至少现在他的脑子不仅混沌,也在沸腾,思维难以有效地集中,去思考应对的对策。


    比赛继续进行,轮到井闼山发球。


    “尽量打短平快。”海貂教练在场外打手势,“把双二传的优势打出来!”


    双二传中的每个二传,站在球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这让井闼山拥有从任何一个位置快速发动进攻的机会——而且甚至能打出花样。


    后藤将球高高抛起,身体随之舒展开来,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手掌根部击打在球心,发出“砰”的一声沉闷重响,排球化作一枚出膛的炮弹,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以一道低平迅疾的弧线,精准地砸向音驹后场。


    但音驹早有准备,防守相当充分,夜久卫辅蓄势待发,游刃有余地将排球传递给二传,而孤爪研磨也极快地选定好传球的目标——伊吹天满。


    “音驹毫不犹豫地选择快攻!”解说喊道,“这个位置很好!有机会直接得分吗——欸可惜,被五十岚接住!五十岚递球给饭纲——等等!他要直接传球吗!”


    球场上新登场的一年级替补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不像保守起见的前辈们,带着一种出顾茅庐的青色冲劲,竟然直接选择后场以下手的方式递球。


    这连井闼山的人都忍不住暗骂一声,明明在赛前沟通过基础的战术,打最传统的双二传,但果真五十岚铃这个不安分的小鬼有自己的想法,直接剑走偏锋。


    “太突然了——有人可以赶到吗?”


    “有!是佐久早!”


    井闼山的王牌正在向前场奔跑。


    佐久早从五十岚触球的那一刻就暗感不妙,那排球竟然是冲着网前去的,而非饭纲前辈。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极快地向前奔跑,一米八以上的身高让他能够更快地碰到排球,而在一传就提前发动进攻的时机让音驹根本没有人跟上。


    佐久早圣臣直接看准空无一人的防守区域,小臂迅猛挥下,手掌包住球,狠狠地向下扣压!


    “井闼山得分!”主持人大叫一声,“音驹与井闼山的比分是7:6!只差微乎其微的一分分差!井闼山能不能乘胜追击!”


    “音驹再次空网,看来井闼山这次打到音驹的痛点,非常有效果的换人。”解说说道,“音驹如果再不找到应对的方法,就要被井闼山连追三分!”


    猫又教练也在这时候喊了一声暂停,让小猫们能迅速下场喘息,调整落后的状态。


    “列夫。”黑尾急切地走上前,“你这样拦网不行的。”


    佐久早的实力非同一般,如果没有副攻手封住一半球路,或者用一触去影响排球的旋转,那么对于接球手而言是极难应付的线路。


    “”列夫抿起嘴,他知道自己有问题,但实在一筹莫展,“我不知道会由谁传球。”


    刚刚的那颗球,他脑海里想着前辈们的话,什么一个二传在前排一个二传在后排,也记得当时前辈们说如果一个二传接不起来的,会由另一个二传补充。


    所以他就想着五十岚接一传后,就理应由饭纲前辈传球


    “人之常情。”天满为自己的同班后桌发声,“很难判断出他们传球的方向,这就是两个二传的难搞之处。”


    “是的!”列夫耷拉着耳朵,“所以不能怪我反应慢”


    “但你必须尽快适应。”黑尾铁朗说着,“不然这一局就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这也不是说能适应就能适应的事。”


    猫猫们都苦大仇深,他们也深切地认识到这一点。


    “犬冈你行吗?”猫又教练问犬冈走,“如果你能试着跟上,换你上场。”


    “我也没什么把握,但可以试试。”犬冈走马上点头。


    “等等等等!”列夫马上阻止,他一点儿也不想被换下场,哪有超级无敌王牌被换下场的说法,这也太丢脸了,“我可以的——我马上就能适应!”


    他的队友们盯着他,无数双竖瞳里里外外写着四个大字——你不靠谱。


    列夫难过地低下头。


    虽然他难道不是音驹的团宠吗,他这么可爱值得大家的宠爱,而为什么现在却换来的是众叛亲离。


    他知道想要留在场上,最重要的是基础实力,而真正的实力归根结底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快想想,快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问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队友们相信自己能解决问题?


    其他人都是怎么做的?如果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会做什么?我有什么能利用的武器吗?


    列夫的脑海乱糟糟的,像是凌乱的毛线缠在一起,突然一拍掌,高高地跳起来。


    “我想到了——我想到该怎么做了!”他急切地说,想要证明自己,“下一次,我们不会再丢分了。”


    黑尾眼睛亮起来,略显吃惊地看向他,他都还没想出一个能完美预测的方法,列夫却能想出来——这个小鬼居然已经成长这种地步。


    “展开说说。”音驹主将还有邪恶小期待,这就是铲屎官的成就感吗?


    列夫嘿嘿一笑,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可以守株待兔。”


    猫猫们齐齐露出震惊的表情,难以置信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是灰羽列夫的一小步,却是音驹的一大步。”


    他们感动地抹着虚无的泪水,难抑心中的感动。


    “列夫居然会用成语了!”


    作者有话说:


    周日见


    第197章 灰色墙壁


    “守株待兔是什么意思?”


    孤爪研磨把话题拉回来,询问灰羽列夫的心中所想,想听听他灵机一动想出的好办法。


    “前辈你看。”列夫说,“他们有两个二传,能够随时调整传球的人选,因此我们很容易被耍得团团转,但另一方面而言,他们也容易乱成一锅粥。”


    双二传的缺点就在如此。


    一项任务由两个人承担,合作能让彼此互相分担,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人,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心意相通,很容易被对方的行为干扰,总会有出现分歧和冲撞的时候。


    “研磨前辈有一次,让排球正巧落到对手们的中间,所有人都以为其他人会去接这个球,所以没有选择防守,最后导致无人防守,由音驹得分。”列夫提起以前的一件事,“所以如果我们能给他们创造出这样的困境,那就是我们掌握主动权,而非他们。等到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静待得分。”


    如果是最简单的双二传战术,那边很简单,谁在后场谁传球,谁没被限制谁传球,但很显然——井闼山并不执著与这种粗糙的配合,而是追求更高的层次,要以更花样、更百变的战术对对手进行迷惑。


    刚刚那颗球就是如此,本该作为一传接球的五十岚选择直接传球,狠狠地打乱音驹拦网的预判与思考。


    ——虽然实施起来,听上去就困难这倒还真是一个还可以的方法。


    “不是故意打断,只是我有一点点没听懂。”天满弱弱地发出疑惑。


    “我说。”列夫自信地仰起脖子,“why not?”


    “那个,就是“天满带着一丝犹豫,“这个战术和守株待兔的联系是”


    听灰羽列夫介绍半天,漫画家属实没有想清楚,据他还算可以的文学功底,守株待兔应该是一个贬义词,表示一成不变会自食恶果。


    灰羽列夫皱眉想了想。


    俄罗斯的血统让他的脸庞如刀锋般,勾勒出清晰又深邃的透亮眼睛,在接近冷白色的发丝下,显得冷峻又智慧。


    “它们都非常酷。”冷峻又智慧的帅哥给出他的答案。


    ——舒坦了。


    音驹的所有人都露出自如的笑,这才是他们家列夫,他们根本不认识刚刚那个会说成语、会想计策的深沉帅哥。


    “井闼山的双二传战术还未完全明晰,但我不相信两个不同的人能够如此默契的合作。”孤爪研磨道,列夫的策略也有一定的可取之处,让音驹的大脑得到一些启发,“井闼山的内部一定有其运行的逻辑,只要抓住这个规律,就能有机会制胜。”


    “你认为是什么规律?”黑尾问。


    “我猜测他们和大部分合作一样,一定有一方在主导,另一方在配合。”


    孤爪研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伊吹天满。


    他和伊吹也是如此,一方主导一方配合,不如说大部分的组合都是如此,除了稻荷崎的双胞胎有着先天优势,能够作弊。


    在音驹的快攻组合众,由孤爪研磨来判断大方向,而伊吹天满会配合他,通过他的行为逻辑去思考出具体的进攻策略,来配合他行动——音驹的快攻总能利落又流畅,取决于主导者果断的决定与配合者顺应的支持。


    “我们需要找到下决定的那个人,这样才能更好地掌握两名二传手的动向。”天满问,“我觉得是饭纲前辈,毕竟他是更有经验的人,适合作为两个二传手中的关键角色。”


    “我倒是不这样想”研磨低眉思考几秒,“我更倾向于五十岚铃。”


    “欸?那个一年级?”


    孤爪研磨凝重地点点头,他得出这个猜测也是基于他和伊吹的快攻配合。


    “有一种说辞是——当你发现你和这个人聊天很舒服的时候。”研磨说,“那这个人是在向下兼容你,团队协作也是如此。”


    双二传战术有一个难点就是猜测另一个二传的动向,这个球到底交给谁来传,其他攻手应该如何安排,对于对手而言是很大的思考量,对于双二传而言亦是如此。


    “当一个球传过来的时候,饭纲和五十岚心中一定都有各自的想法,此时此刻他们需要在一瞬之间,决定到底该按照谁的想法走。”研磨说,“这个时间很短很短,无法交流,只能看对方的动作判断。”


    “这对于选手是很大的考验,能不能猜到队友的想法是配合成功的关键——而我认为,在两人之中,更擅长做这件事的是饭纲。”


    音驹排球部的小部分人在初中就加入排球社团,参与过初中时的全国大赛,而孤爪研磨就是其中之一。


    “饭纲前辈在初中的时候就很有名。”研磨说,“每一个和他配合过的攻手都说过,他传来的球很舒服,他似乎能够和任何一位攻手组成配合默契的攻传搭档——这证明他有着出色的洞察力。”


    “是的。”夜久说,“确实有这方面的传闻,饭纲还拿过最佳二传手,他是很典型的团队型二传。”


    “升入高中后,也是如此,饭纲前辈和小黑很像,都很擅长观察,但又很不一样,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主将。”研磨拿幼驯染作为对比,“小黑擅长操控人心,用弥天大谎去诱拐别人去做他希望做的事情。饭纲前辈擅长顺应人心,用无微不至的关照鼓励别人去做别人想做的事情。”


    “所以——研磨觉得饭纲前辈更适合当配合者?”天满想了想。


    “是的。”


    “但五十岚的经验太低了。”天满揉揉头发,将自己的观察结果说出来,“虽然他刚刚接球时的动作很标准,但也能看出他并非是熟手。熟手的接球没有那么僵硬,而是自己琢磨出更适合自己的姿势,而非照本宣科。”


    “那就更证实了我的推测。”研磨说。


    “什么?”


    “在两个二传下决定的那一刻,面对复杂的排球场,复杂的十几个人,饭纲能读懂五十岚的心思,但五十岚可以吗?”研磨自问自答,“我觉得他不可以,这种情况下,只能由饭纲去兼容他。”


    “我明白了。”夜久说,“五十岚是一个被动的主导者,而饭纲是一个主动的配合者。饭纲通过观察猜测出五十岚的举动,主动去配合他,因此井闼山的两个二传才显得如此和谐。”


    这种模式和夜久与列夫有些相似,在东京预选赛时,列夫还没有完全掌控拦网的规律,因此夜久总是需要主动去配合这个后辈的拦网,猜测列夫的想法,做出最好的补救,才能让他们的串联防不被轻易攻破。


    “那这对我们很有利啊。”黑尾把手肘搭在研磨的肩膀上。


    “没错。”研磨认同这个观点,“但得再观察观察,才能下定论。”


    双二传战术的复杂性在于多一个二传、多一个变数。


    但如果抓住问题的本质,理解五十岚是井闼山规划进攻的关键,饭纲是跟着五十岚的动向而行动的,井闼山的双二传战术便没有那么复杂,而是迎刃而解。


    比赛在暂停结束的哨声中重新开始,仍是由井闼山发球。


    球场上的灯光如同白热的探照灯,将木地板炙烤得发烫,而剧烈运动后沸腾的身体更加炙热。


    ——冷静。


    列夫告诉自己,他得看清楚球路,才能不托队伍的后腿。


    排球从井闼山的后场袭来,列夫没有移动,他的心思全都系在对面其他人的站位之上。


    饭纲在往中场前进,他是目前后排的二传,按理应该承担接球任务,在中场组织进攻。


    是要由他做二传吗?那五十岚呢?


    列夫用余光一扫,在右翼看见五十岚的身影,这人并未开始提前助跑,而是站在一个空荡的角落,前方无人阻碍随时可以助跑,同时离中轴不远,随时可以接替二传。


    砰的一声,排球从音驹的网前扣向井闼山,被井闼山的自由人古森接起。


    “要来了。”列夫吞咽口水。


    中轴的饭纲掌,侧翼的五十岚。


    “那我应该更关注谁?”列夫在上场前问前辈们,“饭纲前辈还是五十岚。”


    “五十岚。”黑尾没有犹豫地回答他,“乳臭未干的二传手一眼就能看破。”


    真的假的,他能行吗?


    列夫不确定,他越发紧张,却也越发集中,种族天赋开始发挥作用,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五十岚的方向,同时关注两个人对他而说有些难,但盯着一个人绰绰有余。


    几乎是五十岚脚步往中轴、排球的落点一上前,列夫就反应过来,哪怕五十岚铃没有举着,没有做标准的托球姿势,列夫已经看出他打算去托这个球。


    ——他是这次的二传手!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列夫胆战心惊地望着往后,只见五十岚一个箭步抢先出现,原本该由饭纲掌组织进攻的球,却被游弋在旁的他轻垫起来。


    “井闼山短传!”解说语速加快,“哦!球有点冲网,这个调整有难度!但完成得很好!”


    列夫并没有欣赏这颗球的精妙,而是在大脑中飞速思考——饭纲掌呢?


    “当你判断出五十岚想做什么后。”研磨前辈嘱咐他,“就能直接推算出饭纲前辈想做什么。”


    五十岚传球——就等于饭纲掌进攻。


    列夫的瞳孔猛然缩紧。


    几乎在五十岚触球的同时,饭纲掌没有丝毫停顿,利用自己的位置优势,身体如猎豹般无声而迅疾地向前方起跳。


    当球下落到网前最佳攻击位置时,饭纲掌恰好到位,他甚至没有跳跃,只是用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手腕急速的抖动,将球重重下扣。


    这是一次极其精妙的配合,两个二传竟能在中场进行如此迅速的声东击西、攻传互换,看台上一瞬之间响起激烈的欢呼声,仿佛分数已经收入囊中,井闼山反超有望。


    可突然砰的一声。


    横在他们面前——却是巨大的灰色高墙。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有点卡文


    ps:


    周三有事,周四见


    第198章 心理压力


    “怎么回事?”宫侑捏着下巴,“音驹的状态好起来了。”


    音驹和井闼山的比分从即将拉平到再次拉开只是一瞬之间,只是一颗球之后,像是步上正轨一般,整支队伍重焕生机。


    “9:7。”北信介看向比分板,“音驹开始掌握主导。”


    对方的大力跳发球如炮弹般袭来,弧线低平,直冲边角。


    而米色头发的自由人早已预判,脚下迅速交叉步移动,降低重心,双臂并拢形成一个完美的平面。


    砰的一声闷响——球被稳稳垫起,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抛物线,精准地飞向三米线附近。


    但这不是结束,而是一切的开端,排球落点下是一个黄金色的弧线。


    二传手的脚步轻盈而迅捷,目光扫过全网,瞬间阅读着对手的布防。


    副攻从他身边快跑掠过,做出掩护起跳的姿势,吸引了对方拦网人的注意力。就在这一瞬,二传的指尖已柔和地触球,没有选择近在咫尺的副攻,而是用一个隐蔽的背传,将球送到了二号位后方。


    时机、位置、高度,分毫不差,他的攻手已经飞跃在那里。


    黑色的影子从六号位纵深助跑,步伐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三步并作两步,在进攻线前猛地蹬地起飞。


    攻手的身体在空中充分舒展,像飞翔的鸟翼。当球传到预定击球点时,他的手臂如鞭子般迅猛挥动,手掌张开,准确地包住球的后上部。


    ——砰!!


    一声清脆利落的巨响,球应声落地,在对方场地边线上砸出一个无形的坑,然后急速弹远。


    “天衣无缝的配合!”解说激情大喊,“得分!音驹再次得分!10:7!率先到达双位数!与井闼山继续拉开分差!!”


    看台上的乌养教练也忍不住微微点头,这样的表现值得每一个观众为此喝彩,即使面对如此强敌,还能交出这种答卷。


    “知道为什么现在是音驹势好吗?”乌养教练问稻荷崎的小狐狸们。


    “感觉”宫治想了想,“他们的配合很流畅。”


    “是的,在排球这项运动中,团队配合比单体实力要更重要。”


    音驹并非是个人实力强劲的队伍,但仔细观察,就能明白他们的实力体现在一个无形的系统之中。


    团队配合的最终效果无法通过简单相加得到,而是一种翻倍叠加的属性——即整体功能大于部分之和。一个看似普通的球,通过精妙的配合,能打出远超其物理层面的杀伤力。


    一个理想的队伍应是什么样的,如果由孤爪研磨来形容,他愿称之为一个全面完整的副本队。


    副攻手是队伍的主坦,他们需要拉稳BOSS仇恨、控制节奏。主攻手是DPS,是团队的输出来源,需要精准的走位和爆发力,不断地创造伤害。二传是团控,负责打断BOSS读条技能,通过小技能吸引BOSS注意,为核心DPS创造纯净输出环境。而自由人完美对应了副本中的治疗角色,负责抬住团队血线——将对方凶猛的攻击稳稳地奶起来。


    每个人各司其职,但又并非孤岛,当一名队员做出某个举动时,其他队友一呼百应。当一名队员因为去防守而失位时,一定有队友立刻补上他的位置。


    现在的音驹,完整得令孤爪研磨极其满意,但这还不足够。


    “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逼退他们的二传手。”


    这个策略的出发点很简单,便是音驹整场比赛的宏观策略,也就是田忌赛马。


    “井闼山现在换掉了一个选手。”孤爪研磨说,“虽然是非核心的接应选手,但也是一次有效换人——在第五局的时候,会有一个休息良好的接应登场。并且还会让他们觉得,换掉一个人并不会影响井闼山对音驹的攻势,那换掉两个人也是可以。”


    “如果让他们不断换人,我们的田忌赛马将没有任何作用。”天满道。


    “是的。”研磨点头,“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拖着他们的首发阵容打到最后。”


    “你觉得该如何做?”夜久抱胸问。


    研磨垂下眼,望着排球场上的白线,又忽然抬起眼,暗金色的瞳孔扫过全场,像雷达般捕捉着每一个动态信息。


    “从五十岚身上破局。”


    井闼山更换掉最佳阵容中的一人,选择换上新人二传,打复杂多变的双二传战术,这让孤爪研磨在变化中看见机会。


    双二传是需要极高配合度才能完成的作战方式,但直观看下来,井闼山的两个二传的确算是配合不错,但并不算默契。


    团队是一个精密的机械,一旦出现一个不够严丝合缝的齿轮,就会变得生涩与卡壳。


    “他们这个组合是由较弱者主导的。”研磨说,“在不对等的实力面前,人会变得敏感,随之变得更脆弱。”


    “你想打心理战?”天满很快地反应出二传的想法。


    “嗯。”研磨轻点,“不行吗?”


    “不,当然可以。”天满笑笑,“心理战可是研磨你的拿手好戏呀。”


    研磨面无表情地忽视这句话,这句话说得他像是什么反派人物一样。


    他在心里腹诽几句,心里早有目标,眸光一转,偏了半个头,看向身侧的一个人。


    “列夫。”


    灰羽列夫吓了一跳,立马站直。


    “研、研磨前辈,怎么了?”


    列夫不经常被研磨前辈点名,说实话还有些不自在,可他一抬头,甚至有些慌乱。


    那是一种沉静如水的信任,流淌在眉宇之间。


    他的双唇自然地闭合着,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向上的弧度。


    更重要的是那双金色的瞳孔,其中没有怀疑的闪烁,也没有紧张的惶惑,而是笃定地倒映着灰羽列夫,倒映着这个身影。


    他听见音驹的大脑、优秀的前辈、指挥的核心对他说。


    “列夫,你刚刚真的做得很好,超乎我的想象。”


    “你是我最看好的后辈,你是音驹未来的王牌。”


    “我想把音驹的希望交给你。”


    他做得很好?他刚刚也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他是最被看好的后辈?研磨前辈太有眼光了!!


    音驹的希望交给我?从现在开始,音驹的希望闪亮登场!!!


    灰羽列夫昂首挺胸,像是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般,本就亢奋的心情更加亢奋,气势磅礴往前一步,一米九四的大高个鹤立猫群,往那一站就是兵。


    ——可以。


    孤爪研磨暗中点头。


    列夫是情绪反馈型生物,给予一定的肯定后,就会有很强的正反馈。别的不说,一旦抓住那种正确的感觉——就会越打越顺。


    而他的情绪不仅能让自己表现优秀,对于对面的新二传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既然是井闼山的替补,肯定是看过音驹和井闼山之前的比赛,甚至针对性看过音驹的其他比赛。


    任何一个看过音驹比赛的人,都能清晰地察觉到——灰羽列夫是一个排球新手,打排球的时限不会超过一年。


    而能加入双二传战术,五十岚一定有过很长的排球经验,才能被选中担任井闼山的替补二传,成为饭纲掌的搭档。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断地被一个新手压制这位井闼山的一年级二传会有怎样的表现?


    紧张、迷惘、害怕犯错、自我责备、不知所措、还是自暴自弃


    井闼山的双二传战术依赖于饭纲的牺牲,原先的主力二传必须付出一定精力,这是对主力二传的消耗——而替补二传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他的心里又会在想什么?


    如果被逼到2:2,前辈们拼劲全力拿下的优势就会消失。如果被逼到2:2,就意味音驹的让二追三有效。如果被逼到2:2,井闼山就有可能会输。如果被逼到2:2,那一定是自己的错。


    孤爪研磨眯了眯眼。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列夫怎么发挥——孤爪研磨将排球托向右翼,托向那边助跑的灰羽列夫。


    他专门学习小黑骗人那套,情绪给的那么高,列夫发挥得越好,越有压制力,越能通过心理战术击溃对面的年轻二传。


    不要让他失望啊——列夫。


    “砰!!!”


    一声清脆、短促、响亮的爆鸣,如同子弹出膛。


    球应声而下,几乎是垂直地砸在对方场地的三米线上,然后以一种如同疾风的速度弹向远方。对方的防守队员甚至没能做出下蹲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黄蓝色的残影落地,如炸弹炸开。


    ——这么快?


    研磨略显惊讶地往网后看,他想过列夫会表现得不错,但没想到表现得那么好,快得就像是从中场直接快攻一样。


    ——不对。


    这个时间,以他托球的速度,根本飞不到右翼只能是中场突破,列夫居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层次,会改变走位,主动从右翼改到中场迎球,竟然已经有这种应变能力和悟性。


    言语的力量是磅礴的,研磨第二次如此相信这句话,上一次还是小时候黑尾铁朗欺骗他打二传的那天。


    “列夫”研磨忍不住说,上一次还有些忽悠的味道,这次是真正的真情实感,“你真的成长了。”


    可他背后凉飕飕的传来一个声音。


    “列夫?”


    孤爪研磨的肩膀瞬间锁紧,脊椎僵硬地挺直,有种玩星露谷玩到1:50、离家却还有几步路、没骑马没带咖啡的强烈不祥感。


    “你把我当成了谁?”


    作者有话说:


    天满:滴眼药水、嚎啕大哭


    ————分割线————


    应该还有一章第四局结束


    ps:


    周日见


    第199章 无理取闹


    “你是我最看好的后辈。”


    天满侧耳听着旁边,传来这样的一句话。


    ——嗯?


    他的第一秒钟是雀跃,每个人被夸时都会感到高兴,因此他也想做出相应的热烈反应——比如说“前辈也是最好的前辈”,但他转过头的下一秒钟,留给他的只有看不清的侧脸。


    天满继续听见孤爪研磨对灰羽列夫说话。


    “你是音驹未来的王牌。”


    “我想把音驹的希望交给你。”


    人在撒谎的时候,会忍不住摸鼻翼,眼神也会不自然地闪躲,还会有很多透露心思的小动作。


    天满不敢置信地紧紧盯着,但眼眸中倒映着的二传手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有目光透露着浓浓的信任和坚定,只是这份信任和坚定并不是给他的。


    ——那他呢?


    寒心。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如果输给黑尾前辈,他能接受,虽然青梅竹马绝对打不过天降,但他愿意给青梅竹马一点基本的敬意。


    如果输给猛虎前辈,他能接受,对抗路搭档是当下漫画界的热潮,就连他的漫画里也是如此,输给大势不寒碜。


    如果输给夜久前辈,他能接受,那可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他都想依偎在音驹真男人宽阔的臂弯里,沦陷是人之常情。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居然在决战「孤爪研磨最看好的后辈」之巅中,输给了灰羽列夫。


    他除了没有一米八,没有宽肩窄腰,没有一张雕塑般的帅脸,没有漫画男主才会有的彩虹发色,没有一颗年轻的心,没有青春洋溢的笑容,没有对生活充满热情的灵魂——他拿什么输!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天满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还记得中午他与孤爪研磨的互诉衷肠,那应该不是他做梦吧,他又不是男同,他肯定不会做那种梦,所以那一定是现实。


    所以的所以,现在他肯定出现了幻觉,「孤爪研磨最喜欢的后辈」的殊荣依旧属于他!


    比赛在哨声后进行,天满沉下心,让自己放弃私人情感,专注于比赛之中,紧紧地注意对面的动向,时刻准备启动进攻。


    但他的道心在暗地里还是乱了。


    看到孤爪研磨传出球的那一刻,他立刻发现排球并不是传给他的,落点似乎在更远的地方,但看到那个位置,他又觉得似乎能打。


    ——排球刚脱手,位置不高,这里进攻可能会触网反弹。


    天满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行,但心中却还有另一个声音。


    试试吧,试试吧。


    在这里进攻虽有风险,但拦网和他判断一样,被引去侧翼,证明面前是一片空网,以他的技术水平能够成功的。


    如果在这个地方得分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颌间滑落,漆黑的瞳孔倒映着蓝黄相间的球体。


    所有二传手都会为他神魂颠倒吧


    “好快!怎么可以这么快!”


    宫侑整个人都要探出去,要不是宫治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衣领,才防止他撞到前排的人。


    “你看见了吗——”宫侑一把拍向宫治的大腿,表达内心的激动,“天呐,刷的一下,就从三米线蹿到了网前!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我有看见。”宫治躲开宫侑的锤击,“至于这么激动吗?”


    只有二传手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神奇。


    传球中,最好的传球是控制排球运动到攻手最舒适的击球点的传球,这时候攻手能跳到自己最舒适的位置,能够更好地控球进攻。而评价二传手技术的标准,就是能否将排球准确地以各种的方式送到攻手的手里,让排球能够成为攻手趁手的武器。


    “刚刚那颗球,孤爪绝对是要传给灰羽的。”宫侑看得清清楚楚,“但伊吹天满是自己去抢球的,并非在舒服的击球点,而是在那样出乎意料的低点强硬地控球进攻!排球才刚刚飞过球网的就扣球!但手没有过网,排球也没有出界!”


    他早就知道伊吹天满的技术很强,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这样的一次突发进攻,他不得不承认伊吹天满手段了得。


    “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乌养一系说,“二传手的判断是从侧翼突破,他从中横插一脚,虽然顺利得分,但我不提倡这样的做法。”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他还忤逆了孤爪研磨!”宫侑瞪大眼睛,“这也太酷了!”


    “你对酷的定义真是奇怪。”乌养教练不懂当下年轻人的心思,“好吧,虽然在其他时候,有自己的想法固然很好,但在排球中,更需要的是六人齐心,不能内讧——而音驹现在”


    乌养教练只能看见球网前两个人对立而视,据他所知,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的臭小子一旦变得沉默,便不是什么好事。


    “”


    孤爪研磨也是这样想的。


    当他念出列夫的名字后,就好像突然从空中落下一块沉重的石头,坠落在两人之间,激荡的余波散去后,没有得分后的拥抱和握拳,留下的便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随之而来的是有些刺耳的一句话。


    “对不起。”


    伊吹天满低下头。


    “这个球是给列夫的,我不该抢。”


    孤爪研磨顿了顿,他倒没觉得有这么大的问题,但感觉到伊吹天满的情绪并不高。


    先把得分的事情抛到一边,虽然他这颗球是传给列夫的,但伊吹天满又是从哪里蹿出来的,为什么要突然冒出来抢球,从低点近网的地方进攻很没有效率,也很容易失误,伊吹天满应该不会故意做这种事。


    研磨在几秒钟内瞬间把刚刚全部的对话盘了一遍,突然捕捉到某个细节,抬起眼眸,略显震惊地盯着面前的人。


    “你在吃醋?”他问。


    “我没有!”


    “你在吃醋。”通过这句哀怨满满的话,研磨这下完全确定,神色彻底松弛下来,忍不住勾起嘴角,“你在吃列夫的醋,所以你会抢球打。”


    “你想多了,我没有。”


    “你”研磨不知道如何形容,半天吐出一句话,“你好幼稚啊。”


    “我不幼稚,我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抢球。”天满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听见了什么——一个和二十六成年格格不入的词汇,“我的一切行为都是有目的的,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孤爪研磨眯了眯眼,他察觉到那层凝固的空气,仿佛被一道极其轻柔的气息吹开了一丝缝隙。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深思熟虑的?”


    “不告诉你。”


    研磨又笑了一声,他想去看伊吹天满的眼睛,但这个人把头偏得更开了一点,只留给他一个愈发显得倔强又单薄的侧影。


    他低下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伊吹藏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又抬起头,瞧见那抿得紧紧的,却微不可察地向下弯着的嘴角。


    ——好吧。


    真拿这家伙没办法。


    研磨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伊吹天满身上淡淡的味道。他不再试图去看她的眼睛,而是去牵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和满满的纵容。


    “你知道吧?”


    “知道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


    研磨瞧见伊吹天满的睫毛微乎其微地抖了一下,泄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情绪。


    “第一次登场的选手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犯错,如果被列夫能三番两次地正面击败,五十岚一定会陷入自责的泥沼,很难做不出正确的判断,他们的双二传战术中就能不攻自破。”


    “列夫有些在意外界的反馈,如果适当地夸一夸他,会表现得更好,所以我特意强调他是音驹王牌,他的状态越好,越能衬得五十岚的失误更加明显。”


    “这只是心理战的一个层面,你应该知道——我最喜欢的后辈是谁。”


    天满的肩膀轻轻塌下去,在这轻言软语之间他再僵持着显得肚量很小,他悄悄地转过头,抬眸盯着孤爪研磨:“是谁?”


    研磨想起刚刚的事,心里冒出点报复的意味,低低地笑着:“就不告诉你。”


    “”


    天满无语地撇撇嘴。


    过分。


    像他这样心理脆弱的人,是需要及时给予正面反馈的。


    就像上辈子在画漫画的时候,当原稿被打回十次后,当他在上吊自杀和跳楼自杀之间纠结的时候,赤苇京治就会如同天神下凡,主动领着变成一团稀烂污泥的他去居酒屋,听他werwerwer地嚎啕,温柔地开解他的烦恼。


    这才是正常二传照顾主攻手的表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笨蛋。”孤爪研磨只会暴力地用手指敲他的头。


    “你还骂我。”天满皱眉。


    “对。”研磨又敲了几下,“我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种傻乎乎的笨蛋?”


    “那你不要喜欢我了。”天满捂着脑门,他委屈极了,“二传手传出的球在哪,心就在哪——你刚刚不仅没给我传球,还听不出我扣球独特的声音,你现在还骂我,你的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后辈不是我。”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孤爪研磨放弃攻击伊吹天满的脑门,开始伸手捏捏伊吹天满的后颈,这人一直强撑着的那股劲儿泄了,从没有闪避的动作就能看出空气中那坚硬的隔阂悄然融化,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我觉得,你这种打法可以利用。”研磨突然说。


    “什么打法?”天满默默地把视线看过来。


    话题转变得太突然,怎么开始莫名其妙地开始聊战术,他差点没有跟上。


    “就是刚刚的打法——从空中突然截胡一颗球,对于拦网手而言,足够猝不及防。”研磨问,“他们以为我们要从侧翼突破,而实际上那是个幌子,要通过你从中路进攻,你还能打出这样的球吗?”


    “”天满犹疑着思索,他大概明白研磨的思路,想重新复刻刚刚碰运气的方法,“也不是不行,这取决于你。”


    孤爪研磨点点头,他也明白这对二传手是个考验。


    这种球是一种切换攻手的打法,有点像横向版的梯次进攻,因此对传球的弧线有要求——刚刚那颗球是运气好,接下来他得思考怎样才能让一条弧线顺利地穿过两个攻手。


    “算了吧。”


    看上去有些难度,他并非是能突发学会新的传球技术的天才,第四局对于音驹很重要,输了就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还是用老方法——以列夫为核心打心理战更为稳妥。


    研磨想了想决定放弃,他转过头,打算再去和列夫说点什么,鼓励或是支持,让列夫的状态更好一点。


    就在这时,研磨的小指被勾了一下。


    “为什么算了?”


    那动作轻飘飘得如同一片落下扬起得羽毛,研磨下意识声音停顿,他低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的小指被另一只手指紧紧牵住不妨,这不像是伊吹天满会对他做出的过界的动作。


    “如果成功,你会夸我吗?”


    研磨呆愣着抬头,伊吹天满的声音也轻得像是悬而不下的羽毛。


    “就像夸灰羽列夫一样。”


    作者有话说:


    正宫的地位,小三的手段,勾栏的做派


    ps:


    周四见,周三有事,忙着穿越时空回十月一号


    第200章 击溃心防


    这家伙莫非是在故意勾引他吗?


    孤爪研磨听得不太认真,目光一直盯着眼底下挂着薄汗的锁骨,那抹健康的白皙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令他莫名其妙喉口干涩,吞咽下一口气。


    他姑且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他不太喜欢在公众场合做一些私底下才能做的事情,不太能说一些私底下才能说的话,他没有那样外向的性格和勇气但是,伊吹天满有。


    “你”研磨轻轻地磨犬齿,克制住自己的吐槽欲望,“真的可以做到吗?”


    “不能保证,但我会努力去做。如果成功,研磨你一定要夸夸我。”天满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说,“求求你,拜托拜托!”


    该死。


    这家伙好像知道自己特别可爱——孤爪研磨无助地想。


    自从省略掉敬语之后,研磨反而有些意外的不适应,明明他是不喜欢敬语的那类人,但该怎么说——伊吹天满在喊他前辈时,仍留存一种独属于前后辈的不同年级的距离感,说话哪怕再奇怪,也不会让他往那个方向想。


    可直接喊他研磨的时候,无论说什么话,都显得黏黏糊糊的。


    只有他觉得这样的对话很奇怪吗——只有他觉得这种对话非常暧昧吗——只有他觉得江边和海成这辈子都不会这样说话吗?


    孤爪研磨在心中忧愁叹气,但投射在他脸上的目光太剧烈,仿佛他不回答出一些话,这个目光就不会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羞耻感冒出来了。


    他虽然很喜欢游戏的奖励模式,但一码归一码,地球Online的奖励模式听上去像是奇奇怪怪的play,他还没有足够的社交能力支撑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


    “我还是想更多的给列夫传球,保持战术在不断变化。”研磨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谨,直接无视伊吹天满瞬间失望下垂的眼睛,“至于新打法你可以试着偶尔抢一抢——像刚才那样,但不要刻意地去做,也不要做得很多很明显,那样才能混淆对手的视听。”


    战术需要丰富多样,而非一成不变。


    以列夫和天满,两个人的摸高是队伍里最高的,只要将拦网甩在后面一秒,就足以用高打点战胜迟到的拦网,就能打出极有压制力的两点攻。


    “可你还是没回答,如果成功后会不会”


    “你最好针对五十岚,心理战的主要目标是他。”


    “夸我”


    “你要和列夫配合,你们都是一年级,表现得越好越能给对手压力。”


    “”


    敌人的强硬固然可怕,二传的躲闪更令人寒心。


    一次也罢,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故意。


    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吗?还没得到就开始不珍惜。


    天满瞪着孤爪研磨,试图用眼神给对方压迫感,可音驹大脑是多么心态强大,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说着说不完的战术安排。


    “……”


    他有些搞不懂。


    如果孤爪研磨喜欢他,会是这种表现吗?


    如果他喜欢一个人,他每分每秒都想引起对方的注意,希望对方的目光无时无刻都挂着自己身上。


    天满还是不懂什么是喜欢,他有时候觉得孤爪研磨对自己很不一般,有时候又觉得并非如此。


    若即若离,三心二意,忽冷忽热……


    天满的眉头越皱越深,心中有解不开的愁绪。


    他能怎么办?他又不能翻脸?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啊,如果孤爪研磨惹毛了他……


    天满不太开心地发现,他居然只能毛茸茸地走开,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好像也不是。


    天满沉下目光,注意到排球场上的另一拨人。


    他还能毛茸茸地去攻打井闼山。


    比赛继续进行。


    在赛前,井闼山就分析过音驹的进攻模式,并且高度重视音驹的进攻性。


    “音驹的球员们其实都并非绝对意义上的强势球员。”海貂教练说道,“但他们因为互补而全面。”


    “这个队伍之所以能战胜那么多支队伍,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东西。有人擅长速度,有人擅长技巧,有人擅长力量,有人有着先天的体型优势——如果认真观察,会发现音驹的进攻体系完全不偏科,每个方向都有优势见长的攻手。”


    “而在这样的攻手基础上,还有一个能统率全局、随机应变的二传手”海貂教练眸光深沉,“你们能理解音驹的威胁性吗?”


    当时的五十岚是不理解的。


    他考入东京豪强中的豪强,加入排球部,成为首发中的一员,他相信自己是有天赋的,同样也相信——荣耀将永远属于井闼山。


    而音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学校,突然就闯入他们的视野,猝不及防地在预选赛战胜了他们。


    “如果我上场。”五十岚当时在替补区想,“拿出我和饭纲前辈的双二传战术,一定能赢。”


    但教练并没有派他上场,可能是出于隐藏战术的想法,也可能是因为双二传战术还不够熟练,他并没有机会被派上场。


    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五十岚盯着球网,发觉上面的网格像是无数白色的洞,压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双二传战术没有作用?


    “五十岚!”


    一声大喊惊醒五十岚的思绪,是古森前辈——他急忙抬头看去,排球已经传到他的头顶之上。


    只有站在球场中,才知道当强队的二传手有多么困难。


    这边的前辈很强,那边的前辈也很强,这边的前辈也想传,那边的前辈也想传,而对手的防守却牢不可破,仿佛往哪个方向传球都没有机会。


    ——现在大比分是2:1,井闼山领先。


    如果这局输了


    五十岚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触碰到传球的那一刻,他感受到指尖的森森冷意,排球像是千斤重的巨石,令他无法抬起。


    他现在才知道,正式比赛和练习赛不一样,每一颗球都背负着更重的重量,并非每个二传手都能在短短的一瞬间内将这极重极重的排球传递出去。


    他想起佐久早前辈的话,如果不知道往哪里传,传给他就好。


    他在下意识就这样去做,传给井闼山的王牌,可他传球回眸的那一刻,他看见音驹的混血副攻手,在往佐久早前辈的方向跑。


    “灰羽列夫!”解说对此非常赞赏,“年轻又有朝气的一名选手,他在过去并没有排球经验,但依旧在全国大赛中,大放异彩。”


    “可恶。”


    五十岚在心中暗骂一声,骂的是他自己。


    他又传错球了——又一次,又一次。


    而接下来还是更难熬的音驹轮次。


    当二传手不仅仅要传球,也需要补充防守。


    在你死我活的正式赛场上,对手要比前辈们还要难缠。


    球场的一方,是身材高大的11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白虎,眼神锐利地盯着对面。而另一方,是暗藏在人群中的10号,就像一只灵巧的黑猫,鬼魅般地在排球弹出后突然出现,瞬间蹬地、腾空扣击。


    五十岚看见排球被音驹的二传手轻轻一托,目标好像是侧翼,是灰羽列夫吗?他立刻跟随着过去,想要接应,可突然砰的一声,排球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从身侧飞速划过。


    “嘟——”裁判的哨声如同锋利的刀子。


    五十岚的眼眸暗淡几分,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或者说,是被他体内心脏的剧烈震颤声盖过了。


    “伊吹天满——东京的小巨人!再次得分!我们至今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冲出来的!”


    音驹的看台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这个学校的应援团表现力十足,多久没有看到应援团在排球比赛的现场又唱又跳了。


    “这是什么?”古森元也推地站起来,刚刚他一个极限的鱼跃俯冲,试图单臂将球垫起,但却依旧差了一寸,“不像是快攻。”


    据他们观察,伊吹天满和孤爪研磨配合最多的是负节奏快攻,这类快攻更像是球找人,伊吹天满负责起跳,而孤爪研磨负责往他跳跃的方向传球。


    而刚刚,他如果没看错——孤爪研磨的球路是要去往右翼,伊吹天满是突然出现的,异军突起从中路找到一个打点暴扣,打出一个极具误导性的错位进攻。


    “是第三节奏。”铃木说,“但由于天乌老师助跑短,看上去和第一节奏没什么区别。”


    “而且有没有发现老师变得更快了。”后藤叹气,“他是没有极限吗?扣球都带着一股强烈的……杀气?”


    “是吗?”佐久早缓缓转头,“那是怨念吧。”


    “什么!”古森惊讶捂嘴,“果然井闼山和音驹就是传说中的恨海情天!”


    五十岚听着前辈们认真讨论,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下又一下地收紧,沉甸甸地坠入冰窖。


    明明和前辈们没什么关系,都是他的问题。


    第四局的配置没有任何差别,唯独换上了他,可出现的失误却比第一局多得多。


    而现在——又丢了一分。


    他以为自己是被天赋眷顾的,初中在篮球社,高中换了社团也能打得很好,成为首发,他必然是被运动之神眷顾的。


    但是,但是。


    五十岚低下头,看着汗珠滑落到中心球场的地板上。


    他能感受到周围所有前辈的目光,那些目光没有责备,却比责备更让他难受——丢球之后瞬间的失落,以及迅速收敛起来情绪后挤出的笑容。


    如果刚刚那颗球没有传给佐久早前辈,而是配合副攻手铃木前辈打快攻,就没有之后的这些。如果他刚刚没有被灰羽列夫引走,而是专注地盯着伊吹天满,是不是结果会有变化


    五十岚的脑海里止不住地冒出类似的念头,层层叠叠的,教练在场边喊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耳朵里只有一片嗡嗡的空白。


    他地视线死死盯住自己脚下那一小块光洁的地板,在聚光灯下,那里映出他此刻狼狈的倒影。


    刚才上场时的兴奋、紧张、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此刻全都化为滚烫的热意,让他的脸颊和眼眶烧起来。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如果他能将一切归因于外因上——经验不足、默契不足、状态不好——什么都可以,他可能会好受点。


    但是,他不能。


    他拥有最优越的教练、最可靠的前辈、最高效的训练,他此刻甚至体力充沛极了,他什么都有,所以他找不了任何借口。


    这一切都落在一双冰冷的暗金色眼眸中。


    “将军。”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困到不知道自己在写啥,明天再改改《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