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巨人只想画漫画》 1、穿越重生的漫画家 宇内天满很无助。 他望着这双稚嫩的手,搓了搓手上的墨迹,有点茫然地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象。 救命。 作为漫画家的本能,他敏锐地意识到一件令人崩溃的事实。 他好像穿越了。 是魂穿,他跑进浴室里在镜子里看见格外稚嫩的脸庞。 “这不是年轻时的我吗……”天满揉了揉自己的卷毛,他年轻时有点中二,喜欢把刘海留到盖住眼睛。 在他的记忆里,他还记着自己熬夜肝了七天画稿,终于在截稿日之前赶上交稿,倒在床上准备睡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后,一睁眼就这样了。 他又回到桌子边,像是游戏中探索新手村的勇者一样,一个又一个地拿起可交互物品。 这大概是个独居的单人租房,大约二十多平米。该有的都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用来吃饭的矮桌和小电视,回头能看见几米外过道厨房和关上门的卫生间,旁边的书架上除了漫画以外,还夹杂着几本课本。 书桌上的物品格外眼熟,画纸、粗细不同的笔、墨水还有一大叠的网点纸。 刻进dna的感觉来了。 啊啊啊啊啊,无数不美好的赶稿回忆要涌出来了啊喂!天满的脸上隐隐地冒出独属于截稿日漫画家的死气沉沉。 “滴滴滴滴滴——” 他手边的翻盖手机一亮,传来宛如警笛般的来电铃声——按他以前的习惯,他只会给自己的编辑设置这个死亡催命铃声。 来电显示——宫前剑(编辑)。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来催稿的吧。 “您……您好。“他的声音唯唯诺诺。 “天乌老师,我今天还没有收到您的稿件。”对面是个冷静的男人,冰冷又无情地宣告着最后通牒,“明天就是截稿日了。” 别问,问就是崩溃到想死。 家人们谁懂啊,穿越前在赶稿,穿越后还在赶稿。 大概是因为天满的沉默时间太长了,编辑继续说话:“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意外?穿越算不算意外?天满欲哭无泪。 “天乌老师?”宫前编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需要我去您那里一趟吗?” “不……不用。”天满姑且还是知道,穿越者要隐瞒自己的身份,避免于熟人接触。 “那第十话的稿件?” 第十话——天满数了数桌上的纸,最边角标着页码,整个纸稿上勾线和涂黑已经完成,背景和效果也填充完毕,已然已经进入接近末尾的贴网点的阶段。 他高兴地发现,这份画稿已经达到不吃不喝不睡坚持到明天中午就能够搞定的程度。 感谢这个身体的主人!朋友,在天之灵,我会好好接过你手里的接力棒! 他还以为又又又要连肝七天了救命! “明天一定给您……”他叹了口气说。 “……好的。” “再见,京治……宫前先生。”天满差点叫成自己穿越前编辑的名字。 “再见。”宫前编辑在电话那头皱了皱眉,他好像从未听见这位高中生漫画家如此有气无力的语调了,在记忆里天乌老师总是兴奋激动的模样,嚷嚷着自己灵感爆棚。 宫前编辑本想催稿的声音弱了弱,他知道漫画家在截稿日前有一定概率会发疯。因为才是刚刚有些名气的新人画家,年纪刚刚高中,所以天乌老师还没有聘用助手,果然月刊连载的工作量对于年轻孩子而言还是太大了。 果然天乌老师也要发疯了? “喂,梦野老师,能麻烦你去看看楼上的天乌老师的情况吗?”他伸手拨打了一个电话,“我觉得——他的精神不太稳定。” 此时,天满拿起刻刀和网点,谈了口气进入工作模式。 他穿越前画的漫画名叫《僵尸剑士》,连载于周刊少年bye,两个月前宣布腰斩,他穿越前画的便是最后一话。 而眼前的这部作品截然不同,竟是一部排球漫画,连载于同一本杂志,名叫《银月暴击》,一眼望过去分镜和画风都和自己无比类似。 书架上有着前十话的杂志,他盯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充裕,于是兴致勃勃地在目录找到前几话的页码,开始快速翻看起来。 主角江边是一个有些内向的阴暗批,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热情,直到他看见排球部在打排球……他心中一直熄灭着的火焰逐渐燃起。在东京曾经辉煌后衰败的高中排球部,一群热爱着排球的少年们遇见彼此,然后向着全国大赛进发! 噢噢噢噢噢!是他喜欢的味道! 天满快速翻阅着,越看下去心中越涌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他的《僵尸剑士》宣布腰斩时,他就决定下一本书的主题是排球漫画。 这本漫画就是他想画的那种「正因为是漫画」才能展现的排球! 漫画家可以用纸和笔创造出任何事物——这就是他选择成为漫画家的初心。 与飞天喷火、你死我活的漫画相比,让排球这个运动也能变得毫不逊色的超绝必杀技! godeyes神之眼——江边的天赋在于善于观察排球的局势,拥有着在他分析思考之时,时间瞬间静止,宛如第三视角俯瞰全局,在一双如猫一般敏锐的竖瞳下,一切弱点无处遁形!是天生的奇迹二传手! 果然二传手这种脑力派超容易耍帅啊——来自曾经的主攻手的深深羡慕。 宇内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即使他的真爱还是王道阳光热血的排球笨蛋啊!但这部漫画里主角的命定友人海成恰恰满足自己的喜好,个子足够高足够壮但因为某些事情一蹶不振实际超强的笨蛋主攻手,一心只爱排球。 必杀技——爆裂流星! 好帅!!!帅爆了!!! 宇内天满要泪流满面了,果真是我的异世界同位体啊,这故事太对他的胃口了!他没忍住赞赏地拍了拍自己的身体。 第一遍看得囫囵吞枣,他跳到床上,心情激动地又伸向最初连载的那本月刊,他决定要仔仔细细地再品读一遍自己的梦中情漫! 这时门铃响了一声。 宇内天满沉默。 门铃接连又响了两声。 “……” 门外有人?不会是找上门的宫前编辑吧。 他不会隔空预感到我意图不轨,想看漫画而不是想画漫画,所以闪现瞬移来了吧…… 天满愣了一下,像一只警惕的猫,垫着脚房门,凑在猫眼上往外看。 猫眼里显现着一个男生,穿着西式的高中校服,个子很高,面容坚毅又勇敢,一看就很适合当排球队的主攻手。 “是我,野崎。”那个男生在说,他从兜里掏出画笔,话语中充斥着满满战友情,“我来支援你了!” 野崎君也是一位漫画家。 宇内没有犹豫就让他进入屋内,这个陌生的男生真得很高,需要弯下腰才能走进门框。只见这人熟门熟路地在矮桌面前坐好,把便利店刚买来的便当和退烧贴放在桌上,问天满进行到哪个环节了。 “剑桑的语气太紧迫了。”野崎君说,“我还以为伊吹你连涂黑都没有完成,总之再艰难也不能让重要的剑桑担心啊。” “……” 虽然不懂,但能看出来野崎君对宫前剑编辑很是尊敬。 天满至少比这个高中男生多活十年,他先是急速翻了翻手机上line找到野崎的聊天记录,然后再估摸着语气试着套话,过了十分钟便摸清这个男生的来路,以及关于自己的些许的线索。 自己的名字也被野崎君称作天满,姓氏不明。 野崎梅太郎是比自己大一届的前辈,两人就读于同一所高中。为了上学和赶稿来回方便,两人还租在同一间公寓楼。目前自己是高中刚入学的状态。 所以这具身体从初中就开始画漫画了吗? 野崎似乎初中就是天满的同校前辈,以梦野咲子为笔名连载少女漫画作品《恋爱吧》。天满以前是他的漫画助手,受到他的影响后开始独立创作,然后以这部排球漫画第一次投稿新人赏就成功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惋惜,但他人的成功最让人痛心。明明是一张脸一个脑子,为什么自己的漫画直接腰斩,人家初中就能获得连载。 该死,这小子的漫画实在太让人欲罢不能了吧! 网点图是漫画的颜色,很多环境背景、角色头发和衣服样式都是由不同深浅、不同图案的网点组成。按照线稿上的轮廓用小刀割下,覆盖原来的空白。 “你可以试着物色几个助手。”野崎君和天满一边聊天一边贴网点,“高中的学业比初中要难,可能很难兼顾。” 他用自己举例:“我昨天就邀请了隔壁班的美术社佐仓同学,她涂黑很厉害。” “哦……” 美术社——天满觉得自己离「社团」这个充满青春气息的词汇实在太久远了。高中时期他活跃于社团活动,是排球社的主攻手,打得也还不错。 归根结底,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 很多人都以为他会进俱乐部打职业,但在他找到了想做的事,他选择去读大学后成为一名漫画家。 此时此刻,即将步入中年的漫画家直到现在都难以接受自己竟然重返青春重读高中了。 “话说,接下来要怎么发展?”野崎在帮忙之余也在注意天满的原稿内容,“第一次和县内强校清光中学的练习赛,安定中学能赢吗?” “嗯?”天满一愣。 “江边的大脑真是厉害,能分析出对手的动向,没想到伊吹你没打过排球能画出这种程度。” “啊……”天满接话,“大概以前打过一点。” “这我倒是不知道。”野崎疑惑,“初中你一直是回家部,是小学的时候吗?” “对对。”天满尴尬地笑笑,他哪知道这具身体以前是做什么的。 “原来如此,是哪个位置?” “主攻手。”天满下意识说,他上辈子虽然个子不高,可是并没有成为自由人,反而选择做球队的主攻手。 “那为什么却让自己的主角是一个二传手?”野崎面露不解,“这样不会更难画剧情吗?” 剧情是漫画的重中之重,再好的线条、构图、颜色在没有出色剧情的支撑下都会被编辑退回。 漫画家开始启动一部漫画时,要认真取材,写好整部作品的故事背景和人物设定,画出几话的线稿给编剧审阅,通过后才能走上连载的道路。在此之后的每一话,读者反馈和市场反响将是评价漫画的唯一标准,成功者继续连载,失败者腰斩停更。 不少漫画家会选择从生活或者个人经验中取材。 如果天满自己来画排球漫画,主角一定是主攻手——从意识和直觉上,他能把控主攻手在比赛时在想什么,会做什么,甚至记得扣球时的每一次感受。 他并不是特别聪慧的那类人,将二传手作为配角倒还好,但要大篇幅描绘一个聪明且善于算计的二传手主角……他的脑子跟不上。 谁会知道二传手到底有多少个心眼子?但是不妨碍他看得很快乐。 ——等等。 他拿着小刀的手一顿。 天满低头看着《银月暴击》的第十话草稿。 完蛋了!家人们! 以后要由他来画这部漫画了! 他怎么知道那群鬼精的二传们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 2、我的命定男主 宇内天满紧张了几秒钟但马上放松了些许。 人类的求生欲很旺盛,困在沙漠里的人总会希冀能见到绿洲,在极端时刻反而容易往好的方面想。 毕竟这不一定是穿越,也可能只是在南柯一梦?还可能是异世界同位体的灵魂交换?说不定一会儿就换了回去了?他还无法适应自己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即使他们近乎长得一模一样。 伟大的漫画之神在上,请保佑他顺利回家。 “所以漫画后续是什么?”野崎君还在问。 “我不知道,还没有思路。” 前面的章节也不是他的作品,他不清楚原主接下来要画什么。 “没有思路?”野崎重复了一遍天满的话,之前后辈明明和自己说灵感爆棚,“你不是已经成功混入排球部了吗?” “啊?”天满猛得抬头。 “你前两天还和我说,终于成为了排球部的经理,可以一直近距离观察你的命定男主。” 我的命定男主? 天满下意识看了眼原稿中有着一双竖瞳的浅发男高,这个分镜中他隔着球网的网格,像一只狩猎的野猫般锁定对手。 什么玩意,27岁的老人家已经听不懂现在男高的用词了。 他本人并不会从生活中主动取材身边人,准确来讲是根本没有能取材的对象。 大概是因为成年后社交圈越来越小,即使高中熟识的朋友也随着进入大学或者工作之后分隔两地,而新生活中根本没有能够像社团那样一下子认识很多人的机会,最终天满能时常说上话的人少之又少。 穿越者不太敢暴露自己的失忆,于是宇内天满选择沉默是金。但幸好两个人都不是自来熟的社交达人,便互相保持安静地工作起来。 在野崎的帮助下,两个人贴网点果然很快,尤其天满恨不得早点和这个很了解他的朋友分开,划网点划得快如闪电。在午夜过后一点,他便通过传真机把漫画原稿传到编辑部。 接到宫前桑满意的来电后,野崎便告别离去。 天满终于有空躺在床上,一个一个点开手机上所有的社交软件,收集关于原主的信息。 这具身体不善于社交,从聊天软件上来看,列表里竟然只有寥寥十几个人,堪称少之又少,其中有一半都是打个招呼结束躺列。 ——真符合漫画家私斋又社恐的刻板印象啊。 他翻了又翻,并没找到哪个能冠上「命定男主」的殊荣。 但感天动地,原主居然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天满总算能正式地了解起这具身体。 原主名叫伊吹天满,这个姓氏恰好是宇内天满的母姓。伊吹父母离婚,离婚的父母双方都各自成立家庭,而伊吹小时候被爷爷带大,初中时爷爷走后便一直独自生活。 伊吹天满(笔名天乌)是月刊少年bye的新人天才漫画家,一次投稿直接拿下去年春季新人赏,以作品《银月暴击》出道。 伊吹天满从小就喜欢漫画,从小学起便在美术社学习,多年练习的绘画基础被野崎前辈一眼相中,之后误打误撞成了他的漫画助手。 与野崎前辈不同,伊吹天满更喜欢热血的少年漫,经过多次选择后决定画运动题材。 因为阅历太少,与野崎前辈一样,他在创造人物设定时碰壁,设计多次草稿都不满意。 他看过篮球,也看过足球,大部分热门球类的初中和高中的比赛他都去采风过,但都没什么实质感觉,他的脑海想不出那种有神作韵味的主角。 直到伊吹在体育馆看见了一场排球比赛上的二传手,来自漫画家的灵感瞬间猛烈地跳动起来! 这就是他命中注定的主角!命中注定的缪斯! 光光是看着这个人,他就能想到第一话的剧情了! 即使那个二传手所在的队伍最后输掉,但他还是激动地追上去,偷偷摸摸地在背后拿小本本记下一切能记录的东西,回家还把那所高中所有的比赛全看一遍。 为了离“主角”近一点,他开始奋发图强考入那所偏差值略高的公立高中,忍住内向社恐的本性潜入排球部当经理…… 太艰难了少年。 天满要怜爱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了,这位刚刚16岁的天才漫画家也太拼了,又要上学又要画画又当给排球队当保姆,不愧能画出此等优秀的作品。 不是,哥们,你是真劳模啊。 他走进厕所,再次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高中时期,队友常说「天满的五官都很秀气,可偏偏打排球后越打越凶,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所以才不招女孩子喜欢,女生更喜欢文弱书生的类型。」 他当时回答「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有排球就够了。」 当事人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谁懂青涩的学生年代有多么重要,一辈子只有一次能每天都能在同一个空间接触到那么多可爱女生的关键时期,他居然完全忽视了!! 前辈们都在骗人,大学之后根本不会有任何认识女孩子的机会啊!再过三年他就要成魔法师了! 宇内天满捏了捏伊吹这张没被运动污染仍保持白皙干净的脸,二十七岁大叔不满地啧了一声。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文弱书生的长相,戴个眼镜直接cos学生会长。 你小子懂不懂利用自身优势,天天窝在家里画什么漫画,快给劳资谈恋爱啊——来自大龄母单男青年的咆哮。 破防。 但生活还得继续。 “唉,我们应该是暂时的身体交换,说不定我过几天就就好了。”宇内天满双手合十,对着镜子里不存在的异世界同位体说。 下个月的连载还是问题。按照常理,一周后编辑就要来催分镜了。 “但万一换不回来……我总不看着这么棒的漫画就此结束。” 打了那么久排球,画了那么多年漫画,至少不能比另一个自己差吧。 目前,他先试试坚持画《银月暴击》的连载,虽然愧对这个身体的原主,但此时没有更多的planb。 此时此刻的中年大叔嘴上说得好听,但实际上还并不能切实体会这具身体是多么恐怖的卷王。 天满本以为分镜草稿是第一道难关,未曾想实际上的第一道难关竟是起床上学。 作为高中生,天满即使熬夜赶稿,第二天还要上学。他一把就把每日闹铃关掉,直到第十个闹钟才把他真正叫醒。 困得想死。 谁懂啊,上大学之后,他就从没见过七点钟的太阳。天满一边快速地刷牙,一边无助地想着。 他胡乱地套了衣柜里的校服穿上,又从书架上按照手机里存的课表拿上对应的书本,着急忙慌地跑出去。 他高中时期以前是立领校服,还第一次穿打领带的西式校服,就连现场学习如何打这条红领带都耽误了不少时间。 幸好他专门租的学校边上的公寓,来回步行最多五分钟。路上已经有相似校服的学生,他趁机悄悄跟在身后,默默地背起来自己上学的路。 在种满樱花下坡路的末尾,隐隐露出一个高中的大门。 话说,他是哪所学校的?天满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昨天翻看的日记都没有提到过名字,最多只是「那个人的学校」。 他好奇地伸头看过去门前的校名。 东京都立音驹高等学校。 这个名字,我是见过的——他歪着头想。 他和人流一起慢悠悠地迈入校园,在鞋柜前换鞋,往一年级的教室方向走。直至他的身边路过了一个穿着红色体操服的学生,背后用字母写着音驹的nekoma。 走了好几步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 “音驹!!!!”天满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声。 如此耀眼的红色,他怎么没能想起来啊! 这里是垃圾场的音驹啊!是那群像老虎一样的猫!不管怎么扣球都会被救回来的打不死的那群猫咪! 如果换做其他人可能无所谓,只不过是换个学校重读高中罢了。可是家人们,天满欲哭无泪,他是一只土生土长的小乌鸦啊! 如果给你个机会重返高中,但不是熟悉的那个,而是宿敌的中学是什么体验?天满迷迷瞪瞪地找到自己的教室,随便找个位子坐下,陷入沉思。 好想逃。 自从知道这里是音驹,他就感觉被猫猫团团压住,一点也飞不动了。 他还以为是全新的霓虹、全新的异世界、全新的人生,没想到还是熟悉的排球熟悉的味道。 那他本人呢?按照今天的日期,自己应该是在上大学? 他满怀希冀地在搜索网站开始搜「宇内天满」这个名字。 哈,宫城小巨人,遭遇车祸英年早逝——这不就是我本人吗!他打开手机再次确认,逝世居然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崩溃了家人们。 那我这算是穿越还是重生,按照华国网文的说法……准确说是夺舍? 那我和伊吹为什么会长得近乎一模一样啊! 好巧的巧合,就像「桥」下总有「河」。 漫画家什么诡异离奇的事情没有编过,但从没想过诡异离奇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宇内天满很伤心吗,并没有。 他上辈子本来就算是孤家寡人,没有亲近的亲戚,更没有女友或者男友。社会脱离程度大概是贺年卡都只能收到来自编辑部的几张。 会有人给他扫墓吗?他的坟前草是不是都几丈高了? 前宇内天满·现伊吹天满正在抓狂地开始在搜索栏打字——重生后怎么给自己扫墓详细攻略。 “天满!”有人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坐到我的位置上了!你的座位在我前面。” 天满抬头看,是一个灰色头发的高个子男生,眼睛又大又圆,就凑在他的脖子边上。 “抱歉。你……”他站起身,换到正确的座位上,天满不知道他叫啥,含糊了一下,“早上好。” “早上好!”灰毛男生兴奋地说。 元气满满,不像他,已经有中年人的淡淡尸体味了。 他又开始翻伊吹的line,直接在最近聊天里找到一个不用敬语且语气非常热情的灰色猫猫头像——灰羽列夫(10.30)。 在与灰羽列夫的聊天记录里,列夫说十句,他敷衍地回一句,堪称糊弄学大师。 “上午你怎么没有来早训?猫又教练还担心你生病了。” 什么早训? 运动社团一般有早训,会比正常学生提早一个小时到校,训练内容围绕体能锻炼展开,大多是围着排球馆跑圈。经理是要出席的,像个背景板,拿着计时器数圈,记录每个队员的情况。 天满愣了一秒。 对哦,他都忘了自己为了取材加入了排球部。 “我昨天没睡好,早上睡过头。” “没事没事,我主动申请帮你记录了早训的情况。”灰羽像一只摇着尾巴求夸奖的小狗,“怎么样,是不是很感谢我~” “我请你喝饮料。”天满笑了笑,他没在手机聊天记录里找到其他和排球有关的人或事,所以对自己是球队经理没什么实感。 伊吹天满很爱漫画,好像除了「命定男主」以外,这家伙并不关心其他的排球事宜,仿佛只是为了画漫画才了解排球。 天满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能承认并称赞伊吹是个天才漫画家,没有热爱竟然也能画出那么出色的漫画。 但情报很重要,在高中生活中他逃不开和同班或同社团的人交流,于是他试探了一下:“前辈们没说什么吧?” “黑尾前辈说要惩罚你蛙跳一圈,但夜久前辈说不能把来之不易的经理吓跑,可山本前辈又说你又不是美女学妹不用特意关照,所以——” “所以?” “所以你今天下午要蛙跳三圈。” 天杀的小鬼。 按照真实年龄,我宇内天满才是大前辈。 下午放学后,天满是满脸愁苦地被列夫拖到排球部的。其实如果他不想来,列夫是拖不动他的。 来排球部的坏处有二:一是要接受惩罚,谁懂27岁老漫画家的体力有多么浅薄。二是要接受自己弃鸦从猫,这算是投敌还是内鬼? 但来排球部也有一个好处:能够见到伊吹日记里的「命定男主」,所谓《银月暴击》的男主角。 天满心中的天平默默地摇向了后者,虽说「命定男主」这个形容词大概率是伊吹过于夸张的用词,但这个人仿佛剧情关键人物一样,让他非常好奇。 就好像薛定谔的猫,如果不打开盒子就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能激发自己异父异母亲兄弟的创作热情的男人是什么样子? 他在休息室换完运动服,便站在排球馆门口往里面探头探脑,目光划过一个又一个穿着红色队服的人。 虽然是公立学校,但音驹并不差钱,他们是东京这个区内偏差值较高的升学高中,同时排球曾经也是豪强之一。可学校的资金并不会支援成绩不好的社团,眼前的老化场馆明显是十几前的旧时代产物。 “在哪啊?江边,江边……”天满喃喃自语着《银月暴击》男主的名字。 黑色鸡冠头,pass,个头不像;杀马特莫西干,pass,发型太drama;米色短发自由人,pass,位置不对;天然型猫猫嘴,pass,氛围不像;犬系热血男孩,pass,气场差距太大…… 虽然排球部意外的有很多能参考原型的池面,但天满不为所动。 伊吹的日记里用的是「一见钟情」,但阅历更丰富的宇内认为人这一辈子很难遇到真正的「一见钟情」。 在诺大的蓝色星球里的80亿人口里,遇见唯一的那个人的概率是八十亿分之一。 他叹了口气,正开始琢磨临阵脱逃。 “天满。” 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力气的。 天满回头看去,那是一个瘦弱的男生——有着金色半长发,但因为没有补色所以头顶的发缝呈现黑色,皮肤很白很薄,低着头玩游戏机导致头发散下来大半。 那人站在原地,见天满半天没有反应,他按下home键抬起头往前看。 ——那是人有着一双金色灿烂的竖瞳,像睡不醒的猫一般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江边……”天满难以压抑声音中的激动,他觉得自己的呼吸要暂停了: 是他!就是他! 浅发、猫瞳、纤瘦……每一个相似点都完美压中。 “挡到路了。”那个男生指了指前方。 “……哦哦哦。” 男生歪了歪头,他不做声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游戏机,从天满侧身让出的一条路径走进体育馆。 “研磨。” 天满一愣,他听见距离半个身位的男生的声音。 “我的名字叫研磨,忘了吗?” 3、奇怪的新生 孤爪研磨直觉一向很敏锐,他不擅长应对别人,所以更容易在意别人的目光。 他觉得一周前入部的新生经理今天有点奇怪。 其实最开始入部后也很奇怪,而今天的程度大概是从5%飙升到50%。 音驹排球部今年加入了五位新人,直觉系且动作敏捷的犬冈走、自由人功底不错的芝山优生,技术还可以的二传手白球彦,个子很高但完全不会排球的灰羽列夫,以及男生经理伊吹天满。 小黑一直想要个经理的(ps:最好是女生)。 经理可以帮忙记录数据、整理资料、联络队员、统筹训练、当比赛裁判,能够减轻队长和三年级很多工作,能充当场外拉拉队让某些选手更有斗志。 天满的入队宣言是自己是运动白痴且厌恶流汗,但偏偏对排球一见钟情,所以想要尽一份力,最后给所有人表演了真诚的土下座。 好厉害。 一边在颤抖一边土下座,研磨在旁边看两眼就已经想逃离地球了。 伊吹天满是让小黑非常满意的经理——他很懂排球,不用教就了解规则,甚至做功课学过养护地板和护理球类,也会认真的记录每个队员的情况,还会积极用相机给全员拍照记录训练生活。 猫又教练和直井老师也挺欣赏他,因为在旁边观看队内练习赛时,伊吹天满偶尔会脱口而出一些不错的战术想法。 但孤爪研磨对伊吹天满的好感值是零,不至于是负数,但也不可能是正数。 伊吹天满喜欢看着他。 「看」这个词汇不准确,准确而言是「偷感很强地注视」。 研磨偶尔会感觉到一种目不转睛的视线触感爬上他的脊背,等他忍不住看回去,那人又躲起来不做声。 新来的经理并没有打扰到研磨,就像是塞尔达这样的开放式世界游戏,哪个地方都有烦人的波克布林,但没必要赶尽杀绝,只需要绕开脱战就好了。 研磨默默地观察着,这个人除了恼人的视线外,甚至不太愿意和自己有言语上的交流,连烦人的小怪都算不上。大部分时候,他会刻意主动绕开研磨的行动轨迹,躲开和他说话的时机。 “只是内向的社恐吧。”黑尾说,“伊吹除了同班的列夫、教练、监督和我以外没有加任何人的联系方式,除了部活必要的交流外,能不说就不说,一休息就缩在角落里拿着本子写写画画……和你差不多,不擅长与人相处。” “不一样。”研磨皱眉,他才不这样。 黑尾笑笑:“但他不是坏人,不然大家也不会让他入部。” 正因为不是坏人,所以研磨更加困扰。 今天的伊吹天满特别奇怪。 研磨认真观察,今天的天满可以说是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看,恨不得跟在他后面走来走去,存在感十足。 热身——盯。垫球训练——盯。鱼跃——盯。传球——盯。练习赛——盯。 “小黑。”研磨戳了戳幼驯染,“我今天有什么特别吗?” 黑尾低头,打量上下,不明所以但十分配合:“特别帅?” “……小黑好笨。” “喂——研磨。” 孤爪研磨不明白为什么,但就连休息时玩游戏都得接受如芒在背的视线后,那位经理肆无忌惮地对着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他终于忍不住小步挪到一年级经理的面前。 如果是以前,这位学弟会抱着他的小本本立刻后撤,远离他。但此刻天满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天满。” 天满近距离盯着自己的命定男主看了又看,满意地不得了。 五号球衣,二传手,二年级,孤爪研磨。 “孤爪前辈。”伊吹天满把本子合上,刚刚在部活中他专门研究名单册做功课,基本把排球部的所有人和号码记住,尤其是男主原型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不喜欢前后辈的严格界限,在初次见面之时,他都会建议别人直接叫他的名字。 热情的新生,比如灰羽,会直接喊他研磨;礼貌一点的犬冈和芝山会喊他研磨前辈。 排球部只有天满一个人会生硬地称呼他为「孤爪前辈」,严肃地划清前后辈的距离,在纠正几次后,研磨不再管这件事。 “要玩游戏吗?” “哎?” 天满的手里非常突然地被塞进一台游戏机。 “快玩。”天满听见前辈不容拒绝地命令自己,“玩过这关再还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很经典的太空枪战小游戏,用枪打掉敌舰并且躲开对面的射击和陨石,越到后面的关机越难。在前世,他更喜欢galgame,好像只和编辑京治一起,玩过两三次这款游戏的双人激战模式。 双人模式难上加难,一个人控制左右和打枪,一个人控制上下和开盾,飞行器不能同时打枪和开盾。他们尝试过几次,连第一关都打不过就放弃了。 单人模式就是自己完成所有的操作。 天满眼前显示着「s295」,单人模式高难关的第295关,这是人类能达到的难度吗? 他不懂,但愿意听自家男主的话,闷头开始玩游戏。 伊吹天满和16岁的宇内天满的身体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很明显更好。 反应力和动态视力极佳,运动神经和手速也很出色,在加上没有队友拖后腿,天满竟然一次完美通关,连一滴血都没掉。 这就是正逢壮年的力量吗……老年人羡慕哭了。 “孤爪前辈,我打过了。” “……”才享受了两分钟寂静和安心的孤爪研磨不愿面对。 他本想让学弟在休息时间苦恼于高难游戏,而放弃长时间盯着他不放,没想到结束得如此快。 研磨的嘴唇动了动,他在思考如何换个方式继续吸引开天满的注意力。 “能再玩一关吗?”天满稍微有点体会到这个游戏为什么经典了,也体会到通关胜利的成就感。 “可以……” 两分钟后。 “我又打过了,还能玩吗?” “……我也要玩。” 黑尾准备让大家集合继续训练时,就看排球馆的角落里缩着两个穿着红色音驹队服的人,一个是研磨,一个是伊吹。 两个人蹲在地上,把switch的双侧手柄拆下来,一人一个,对着地上小小的屏幕,共同组队打着超高难度的太空枪战双人游戏。 嗯? 好怪,再看一眼。 当天满和研磨无比默契地连破三关的双人关卡,他听见队长喊了集合,这才游戏机还给了孤爪研磨。 “孤爪前辈。”天满挠头,“一不小心就玩上头了。” “没关系。”研磨小声说。 如果能让转移他的注意力,孤爪研磨可以牺牲一小段的独处游戏时光。而且不算没有收获,他的太空枪战的双人关卡记录一直停留在第十关,研磨一个人打不了,带着没用的小黑打不过。 “孤爪前辈很喜欢打游戏吗?”天满想了想,他观察了一下午男主,但人物画像并不丰满,趁有机会交流便又多问几句。 “嗯。” “是不是那种,通过玩游戏来学习战术策略?” “你想多了,游戏就是游戏。” “这样啊。” 研磨抬眼,又低头:“排球也是游戏。” 妈耶。 好帅的台词——听在天满耳朵里,这句话赫然变成了「区区排球不过是只是我眼中的一场游戏罢了」的嘲讽垃圾话。 可以!用到漫画里,他立刻掏出小本本记录下来。 “……” 孤爪研磨只见学弟掏出本子,笔下生风地记下自己随口说的话。这一切都当着本人的面毫不掩饰,甚至研磨能看见纸张上的字,白色纸张黑色字体让他看得心慌。 这是在做什么? 就像是路过能互动的宝箱,没有人能忍住不去瞧一眼,孤爪研磨也不例外。 研磨下意识看向本子的另一侧,他觉得自己早就不是会大惊小怪的小孩了,但看到那边的黑白,仍然没有忍住惊讶的神色。 那个本子上的另一页画的是他吗? 发型有点区别,但某种感觉……很像自己。就像涩谷的路边很常见的美院学生,那种一万日元画一张的速写作品,突出简单和神似。 后辈是在画自己吗…….研磨打量着这个笔记本的厚度,已经使用三分之二,他忍不住大胆猜测前面的白纸上不会也是他吧? 不是吧……为什么?他有什么好画的。 研磨知道自己并不是年级里受欢迎的类型,个子不高长得太瘦,没什么肌肉,脸型不够硬朗,性格也不开朗。 把他扔在霓虹高中男生中,平凡的他很容易就消失在人海里。 他平生只有稀奇古怪地出名过一次。 那次还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受关注,所以便刻意一直不剪头发盖住五官,结果留到现在的长度后传出了「学园贞子」的怪谈,他之后想染发结束这个谣言,结果「学园贞子」变成「学园金发贞子」。 综上,他不是个适合的绘画对象。 所以伊吹天满为什么要画他?他有什么好画的。 研磨等待着,按照galgame剧情,被撞破秘密的人一定红着脸会主动解释原因。 可伊吹天满没有——他非常坦然地把本子收回衣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还自然地问他为什么不去集合。 “……”如果这是游戏,研磨要因为这段无厘头的剧情给制作组差评了。 抱着百般疑惑,研磨又投入到训练中。 等到他开始帮一年级的副攻手做托球扣球的训练时,他的余光里有闪过伊吹天满的身影,那人又开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手中飞动的铅笔只能看见残影。 伊吹天满不是塞尔达的波克布林。 他是城堡里的盖侬,踏进领域的那一刻,他必然触发一场不能逃开、不能暂停、必须打完boss才能救出公主的对决。 好麻烦。 4、突破天际的弹跳 “野崎前辈。”天满在楼道里遇见了野崎君。 “天满。”野崎梅太郎正拿着便当在找他,“哎呀~便当做多了,这是给你的。” 这句话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波浪号,说话者还非常少女地敲头买了个萌。 野崎前辈……你被美少女夺舍了吗?! “……”天满不经意地后退几步,“所以这是又在做什么?” “今天一天,我打算作为麻美子来生活。”野崎梅太郎解释着,“今天请称呼我为麻美子。” 野崎的漫画《恋爱吧》讲述的是一名普通的高中女生麻美子,喜欢上了人气男生铃木三郎,因此努力充实和提高自己的恋爱轻喜剧。 “啊……代入主角来取材是吧。” “不愧是你,天满。”野崎君比了个大拇指,“都不需要我解释了。” 天满接过便当,打开一看。 整盒便当相当精致,寿司的中央是爱心形状的,旁边的小菜点缀上粉色樱花肉松,还有可爱的小章鱼香肠,最上边用胡萝卜丝拼成了loveu。 等等…这完完全全是个给心上人的爱心便当啊!前辈! 天满震惊:“太精致了……我真的可以吃吗?” “吃吧,因为我还做了五个。”野崎君手里瞬间变出一堆便当,“你还要吗,可以分给你的同学。” “……” 他总算知道伊吹从生活取材这个习惯是从谁学的,野崎君此刻完全代入自己是一位陷入恋爱的少女。 “唔——我尝尝,很好吃哎!” 不愧是野崎君,这位漫画家前辈的女子力很高,隔三差五会来天满家送自己做的点心和蛋糕(为了拍照取材专门制作)送给天满。 “你的下一话怎么样?”野崎顺带着关心后辈的漫画家生活。 “不太好。”天满苦恼地说,“还没想出来后续的比赛。” “我懂,瓶颈期嘛。”野崎叹气,“一般来讲,最开始都画得很顺畅,越到后面越想不出剧情。” “没错。”天满认同地点头,但并没有一蹶不振,反而自信握拳,“可是!下周排球部就要和外校比赛了!” “恭喜你,是收集素材的好时机呢!能带上我吗?” “唉,野崎前辈也对排球感兴趣?” “不是,我只是想拍其他学校的制服。”野崎举起相机,“如果是水手服就太棒了,那个衣领很难画。” “……会被当成变态的,你不准去。” 《银月暴击》的主角团很大程度仿照了音驹的现状——擅长于地面战的防守强队。 他虽然打过多年的排球,但惯性思维并没有逆转。宫前编辑打回了他的第一版分镜,理由是「扣球的画面太多需要删减,而且主角看上去不太聪明」。 出于素材最多来源于音驹的比赛视频,前几话的《银月暴击》的主角团整体有点像是音驹中学的球风。 音驹的口号是「维系」,他们是一支紧密团结的球队,全队都很擅于接球,在防守方面毫无漏洞,没有特别突出的攻击力。 与《银月暴击》里安定中学一样,音驹的核心是二传手,一切战术围绕着二传展开,绝对相信,绝对执行,组织拉锯战般的防守,在趁对方疲惫之时反攻。 但是他是乌野的主攻手啊!一画到打球只记得狠狠进攻!扣就完了,根本想不出来精彩纷呈的战术! 做不到……怎么想都做不到吧! “天满!”他走进教室就听见灰毛猫猫的呼唤,“你真知道吗你知道吗!” 列夫是排球部唯一和他同班的队员,虽然他是一名日俄混血,但从小就在日本长大,完全不会俄语。 “怎么了?”天满疑惑地问,“你好像看上去特别开心?” “当然!”列夫咧嘴笑了笑,他给天满展示手机里黑尾前辈的消息,“黑尾前辈说,下周的与枭谷的练习赛让我上场一次。” 天满作为经理,这几天看了不少高中赛事的资料,以免回答不上一些监督老师提问的信息问题。 枭谷,是东京的另一所排球强校。下周五的训练时间,音驹高校和枭谷学院约了一场三局两胜的练习赛,在枭谷学院的排球馆进行。 说实话,音驹目前的水平稍逊于枭谷。 他们近年来从未打进过全国大赛,究其原因,与《银月暴击》中主角团安定中学比起来,他们缺乏一个足够强力的攻击点——压制全场的主攻手。 伊吹在日记里,除了音驹的比赛,他还观看近几年的ih与春高,借鉴了白鸟泽学校的一位前辈选手,创造了强力主攻手男二,补上主角团里重要的一块拼图。 这家伙在日记中总不说清具体的人名,仿佛他只关心球技和局势,并不关心这技好球是谁打出来的。 对于音驹而言,稳扎稳打的防守只是一张坚硬的盾,在排球的战场上只有盾是不够的,音驹差的是一把稳定得分的锋利长剑。 天满在枭谷的常驻首发中看到了一个老熟人的名字。 ——不如让这个人好好见识见识。 “列夫,你想要拥有必杀技吗?”天满提起了古怪的兴致。 “嗯嗯嗯?” “训练结束后来加训吧。” 作为经理,天满负责把钥匙还回教师办公室。他和灰羽故意多留了一会儿,等前辈们都走光,两人站在了球场上。 天满目前是没什么胜负欲的——他喜爱排球,但他已经打了足够的排球,宛如人到中年后养崽的心情,比起自己上场,更愿意看着小辈们多多表现。 灰羽列夫,从体格和力量上都足够出色,唯独意识和技巧完全不够,所以只能成为板凳球员。 黑尾队长让他上场,并不是因为他的扣球水平充足,而是认为他的拦网水平已然到位。但说实话,他的拦网基本是依赖于本能和体格。 拦网和扣球的乐趣是截然不同的,天满也难以排出先后,只不过他更擅长于后者罢了。 “列夫,你经常把球打出界吧。” “是的,福永前辈说是我的手臂挥动的方向有问题。”灰羽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激动时更加变本加厉……力气太大,不管不顾,瞄不准方向。”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 “但你的反应力很快,手指也很灵活。”天满说,“差不多应该也能学学这个。” 天满让灰羽站在网后:“等我跳起来,用你的全力去拦网。” 列夫低头,默默地感受了两人高达20cm的身高差。他忍不住举起手,像撸猫一样摸了摸天满黑色卷曲的头顶。 好蓬松好柔软~ “……快去。”天满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知道啦。”灰色猫猫弯腰跳到网对面去。 看到列夫糊里糊涂的表情,天满也猜到他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伊吹这家伙选择成为部门经理,心思明摆着是想白嫖灵感又不想流汗,专门在入部考察里强调过他的运动白痴人设。 天满努力活动开身体,后退几步,留出足够的助跑距离。 跳跃一部分是依赖于天生的体质,另一部分依赖于后天的训练和调整。就比如大家都会的跑步一样,如果学会正确的跑步姿势,跑起来阻力会更小更轻松。 因为上辈子身高比较劣势,他为了能多跳一些,专门学习过各种有利于提升高度的起跳姿势,也算是小有心得。 这具运动白痴的身体估计跳得不了多高,但姿势到位差不多也能过网。 “我会全力拦网的哦,天满。”列夫笑嘻嘻的说。 灰羽列夫对排球一向认真,他深呼吸一口气,学着黑尾学长教的方法紧盯着蓝黄白相间的排球,只见天满用力一抛,直直地飞到靠近网前的半空中。 正前方,不用调位,直接起跳——列夫判断着。 球的位置偏高,时间很足够,他后撤两步,下蹲借力,高大的身形像一堵墙一般跃起。 状态不错,这次跳得真高!他想着,自己这几周的进步一定能让小伙伴刮目相看。 可是—— 他的身前飞速杀出了一个更高更高的红色身影,一双眼睛里居高临下望着他,眼里竟是张狂的煞气。 当列夫第一次拦下猛虎前辈的扣球时,黑尾前辈曾让他不要过度骄傲自满。 “我们会在正式比赛中遇到全国最强的那批攻手。” “那群怪物光光是跳起来,都就会让拦网手感到恐惧。” 像是动物察觉到天敌的靠近,浓烈的危机感蔓延上列夫的心头。 眼前是一道血色的闪电——双臂像是飞鸟的翅膀般高高扬起,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腰肢如弯月般伸展着。 与其说是跳,不如说是飞。 那个人背上瞬间长出深红色的翅膀,迎风而上,气势铺天盖地隔着球网,密密麻麻地向前方压下来,硬生生地遮住了列夫的全部视线。 ——他拦不住! ——太高了!他够不到!他要下落了,时机不对,天满怎么能在空中停那么多久! 那人的右手重重挥下。 砰——列夫感受到一股气流划过划破指尖上方的空气,像夹杂着雷霆闪电的长枪急速地掠过去,随后传来一声身后的巨响。 这怎么可能?列夫的手指甚至没有能力触碰到球,球直接从手指上方飞过去了。他仿佛听见羽毛破空和乌鸦低沉的鸣叫,在一瞬间之后就飞跃在青空之上。 碰——啪——球就落地了。 好厉害…… 列夫感到呼吸上的紧迫感,他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 家人们谁懂啊。 天满也很惊讶,他矫健地落在地上,语塞地望着自己的手和腿,前主攻手竟然发现这家伙比自己年轻时还能蹦。 不是吧——这个家里蹲不锻炼的漫画家,居然能跳这么高,这什么原理?你才是真正的小巨人吧,宇内天满感到深深的无语。 别问,问就是设定。 他忍不住有点惜才,可恨这个小鬼是想当的职业漫画家,而不是职业排球选手啊!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半路出家选择画漫画吗?他们俩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连人生选择都差不多,只是或早或晚。 “帅吗?”天满调整了一下自己不可思议的表情,故作深藏不露,至少不能看上去比列夫还惊讶。 列夫的眼睛、鼻孔和嘴都长大到了极致,频频回头看着溜远的排球,无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帅。”列夫失声地说,“帅爆了!” 列夫小小的脑袋闪过大大的疑惑,天满居然会打排球?天满能跳那么——高? 他眼睛亮亮的,无数问题汇成他最好奇的一句话:“这是你要教我的必杀技吗?” “不……”天满想教打手出界来着。 救命,他怎么解释自己在半空发现自己跳得太高,手感突然来了挡也挡不住,想耍帅还耍帅成功。 年龄26岁却做出和小年轻一样的沉迷中二的扮酷刷帅,天满很社死。 “总之,你知道打手出界吗?”靠谱的成年人使用了「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技能。 脑子不太聪明的猫猫成功被没听过的名词引诱走了。 “要学!要学!要学!” 打手出界是天满最擅长的球技,甚至可以称之为成名技。 这是一种特殊的排球技巧,一方的攻手在面对另一方的拦网时,可以根据球所在的位置向上去瞄准拦网队员的身体部位,在球网上通过施以外旋的力道,可以是横打也可以是斜打,从而来改变球的方向直至界外。 天满手臂的力量并不强,打不出强力的重炮。 可是他的手腕和手指比常人灵活,在空中战中是最擅打、敢打调整球的那类球员。 吊球、快抹都是他擅长的技巧,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打手出界。在三局两胜的对决中,他最多的一次靠着打手出界揽下十几分。 他以前身高不够,在三百厘米以上的高空战中,他需要跳出更高的高度才能和手长脚长的选手一拼。即使跳得还不错,他眼前也总会出现更为高大的拦网选手,把一切角度都封死。 “扣球时我们总是下意识越过对手寻找场上的空隙。”天满说,“打手出界就是利用你面前的这的对手。” “你的滞空时间很长,所以你有更多的时间来瞄准。”天满摇头,“新手在打球时很容易,面对三人拦网没有机会点时,你还会想着进攻,但只会被铁壁拦下。” 他们又来到场上,示意灰羽列夫再次使用拦网,他抛起球起跳,列夫跟上,他瞄准着混血男生狭长的指尖。 列夫一看,这次起跳的时机到位,天满抛出的球此刻高度偏低,应该能拦住! “对于右利手而言,在四号位的位置比较容易打出出界球——用横扫的击打方式。” 天满的手掌本来正冲着排球,在两人跃起的那一秒,只见他手腕突然向内侧一弯,排球直直地打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那颗排球从列夫的手指向球场的更外侧弹开。 界外! 这就是打手出界! 列夫的眼睛亮亮的,他作为拦网,更能体会这个技巧对对手的攻击力。即对面的副攻手跳得多高,出乎意料的反弹球可以让一切防御形同虚设。 他们来到墙边。 “你的准头不好,所以扣球总是出界。可就像打枪一样,离得越近越容易射中。”天满解释,“在打手出界里,拦网选手为了拦下球,从手指到手臂都会崩得很紧。把人的手臂是看做一个近距离的平面,而通过外旋球体角度便会向外弹——就像这样。” 他抛起球,横向击打给球一个偏向力,排球打在墙上,轻易地就像外反弹。 “这就是训练的方法,体会球的旋转感。”天满指了指墙壁,“等你能利用墙壁打出外旋球时,差不多就能在比赛中实践了。” 列夫懵懂地点了点头。 “但扣球才是进攻时的主要方法,大部分时候不要刻意地追求打手出界,毕竟失败率很高。” “这个技巧的难点便在于空中一瞬动作的调整——从扣球变为横打,在跳起来后,往往选手才开始思考是否要采用打手出界的战术。”天满笑了笑,“是选择更容易的场内扣球?还是选择打手出界?如果选择了打手,要打在哪个点上才能出界?” “是啊,夜久前辈总说我打球不思考全靠本能。”列夫哭丧着脸。 天满耐心地笑了笑。 “那就依赖你的本能。”他轻轻地说,“先学会这个技巧,不必在意使用的时机,它该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 “……这样就可以吗?” “打手出界是孤注一掷的豪赌。”天满指这排球馆的墙壁,它比排球比赛允许的击球点要高两倍以上,“有些时候你会像现在这样,眼前只能看到高高的墙壁,拦网选手把一切进攻点拦得不剩一丝缝隙……” “这时候——就利用面前的这堵墙吧!” 即使跳得比我高又怎样,即使拦住我又怎样,即使面前是一座无法翻越的墙壁又怎样。 ——我照样能撕开你们的防御! 5、小红小红 天满每天陪着列夫在训练结束后会多练半小时。 “你不准把这件事告诉前辈们。”天满从第一天就威胁着。 “为什么!”列夫很不解,他抗议的声音又大又响,“天满明明那么——那么擅长排球。” “不要。”天满抿抿嘴,“我讨厌流汗,而且夏天很短,我的夏天早就结束了,这是你们的夏天。” 这句话很绕,但天满不知道怎么委婉地表达他的意思。 灰毛猫猫头上跳出问号,他听不懂天满在说什么。但以他浅薄的排球底蕴都能想出来,如果天满能从经理变成球员上场,那么音驹将会拥有一道华丽又亮眼的攻线。 “如果你再叫唤,我就不教你了。”天满的刘海很长,露出乌野祖传恶人笑容后,显得阴郁极了,“一直没有长进的话,黑尾学长说不定下次就不会让你上场了……” 灰色猫猫警觉,眯着眼睛皱着眉头。 “啊啊啊啊好纠结啊。”灰羽列夫放弃思考,以身高优势圈住小小的伊吹天满,抱着他发出超级不开心的嚷嚷叫声,“我不管我不管,我好想好想和天满一起打球。” “不,你不想。” “呜呜呜呜——” 无论是什么位置,不算替补轮换,能上场击球的只有七个人。 天满高中时期的乌养教练是猫又教练的老朋友,因此对于这位慈眉善目的教练也算了解。 音驹的猫又教练前些年因病离开,据说排球部的风气被上一届完全搞坏,低年级只剩下零星几个部员。 而上届春高之后,猫又教练重新回来执教,第一次早训就申明——他只按照实际情况选择上场队员。 目前音驹的首发仍以更有经验的二三年级为主,是主将兼副攻黑尾铁良(三年级),主攻手海信行(三年级)、自由人夜久卫辅(三年级)、主攻手山本猛虎(二年级)、二传手孤爪研磨(二年级)、主攻手福永招平(二年级)。 综合技术和经验,二三年级超过一年级太多。因此首发的七个人中只给一年级留下一个位置,大概是在列夫和犬冈之间选择。 猫又教练的策略中,这两位副攻各有优势。列夫足够高,而犬冈足够快,培养下去都将是拦网的好手。天满觉得,这位猫又教练大概会选择根据局势两者替换上场。 从夏季开始到夏季结束,由全国各县预选赛胜出的队伍参加的全国大会,是目前离得最近的全国赛事。一年一度,从高一开始,列夫他们的排球时间便进入倒计时。 如果天满成为排球队的一员,他大概率会占据最后的名额,甚至说不定会导致其他高年级的前辈下场。 这是属于真正的高中生的夏天啊,而不是属于他这般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天满已经不是非要你强我弱的高中生,反而随着年岁上去,他会像其他中年人一样去看球赛,然后指着场上的年轻选手自然地说出“看,他打得真好!” 他更希望能看见年轻的孩子们在赛场上发光。 然后收集素材——把发光猫猫们的闪亮姿态记录——拍照录像速写三管齐下——转化成剧情画到漫画——画出世界第一的排球漫画。 计划通! 音驹的这一周训练与开学初的基础训练不同,更多地开始针对每个球员进行强化训练,尤其是新生们。二传手孤爪研磨近期的运动量大大增加,新来的一年级们对排球也太积极了——他感觉自己每天要多托起码三十个球。 研磨:活着好累。 而列夫和天满每天部门训练结束后,会在排球馆进行打手出界的加训,大多时候都是列夫对着墙机械化地练习外旋圈,而天满在边上悠哉悠哉地点评。 下周五很快来到,今天猫猫们不会在音驹的排球馆,而是直接前往枭谷学园,进行两校练习赛。 天满很期待和枭谷的比赛,这简直和《银月暴击》的剧情安定中学大战清光中学不谋而合——满满的素材太令漫画家感动了。 “地铁的费用记得上报给我。”他站在监督老师的身后,还挺像个正经的部门经理,“部费会报销这一部分钱。” 东京私立枭谷学园离音驹不远,所以这次比赛经理天满不用申请大巴车,坐几站地铁就能直达。猫又教练上学期春高回归后,两个学校的排球社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时常约着打练习赛。 天满整装待发,他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装着自己的速写本、摄影部借来的高清摄相机、长焦镜头和五块续航电池。 “部门有一位经理确实不错啊。”研磨听见小黑在感叹,“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伊吹变得更外向了,听说还直接打电话要了枭谷经理的line吗?” “什么什么!”山本猛虎惊讶,“他——打电话?管枭谷那两个可爱的女经理要了line!” “是的。”黑尾语气里带着赞扬,“他全包了这次的练习赛联络,我倒是省心。” 站在列夫身边的天满立刻被山本猛虎攻击力十足的视线锁定。 天满弱弱地说:“我……只是要提前和前辈们联系练习赛的事宜。” “我一直想加的line!怎么让你小子加上了。”山本一个箭步,在地铁上把一把拎住天满的领子晃来晃去,“啊啊啊啊!快给我审判你们的聊天记录,我不允许你们有超过工作范畴外的任何联系。” 天满哭笑不得,他只是为了提前联络枭谷的监督和经理,商量能不能在旁边录像。枭谷他们爽快地同意了,只是结束后要传给他们一份副本。 要知道漫画家非常需要灵感,他得记下每一个球,每一个球都可能是下一话的有效分镜! 出了地铁没走多远,音驹一行人就来到枭谷的门前。枭谷的暗路监督和泷泽教练等在门口,他们身边是穿着白黄色球衣的正队长。 “哟——木兔,好久不见。” “heyhey!黑尾,最近怎么样?”队长木兔站出来,和他握拳相碰,目光却早已落在后方的音驹大部队,“看来今天有不少新面孔啊。” 木兔光太郎,高中毕业后直接成为职业选手,v联盟知名的明星球员。 噢噢噢噢!这眉眼——这气势——可以用来当新中学的登场的配角!必须立刻马上摸一张近距离的速写。 研磨一直坠在小黑的后面,他突然发觉总是若有若无的视线转移走了。他侧身回头观察,只见天满火速掏出随身小本本,又开始拿着笔在纸张上飞速摩擦——对着木兔光太郎。 啊…… 所以也会画除他以外的其他人吗?研磨想。 太好了,我方木兔选手使用了嘲讽技能——孤爪研磨难得松了口气。 枭谷的几人带着音驹来到排球馆,其他的队员正在被副队长带着热身。见到音驹进来,几个相互认识的二三年级便挥着手打招呼。 “孤爪,好久不见。” “赤苇,下午好。” 副队长赤苇作为二传手,走到研磨的边上。两人都不是一惊一乍的类型,仅仅是点头示意算作打招呼。 二传手走进新环境时总会下意识观察四周,赤苇一踏入音驹这边,他的余光就发现从一个很高大的混血男生之后探出一个黑色卷毛脑袋,看见他后激动捂嘴,两眼冒着星星——像是路上偶遇明星一般。 只见那人迅速掏出翻盖手机,对着赤苇按下拍照键。 “……”赤苇愣了一秒,他并不认识来者,于是低声问,“那边是音驹的一年级?” 研磨抬眼瞥了眼,是伊吹天满:“嗯。” 赤苇待人很得体,他并没有指责陌生学生的偷拍行径。反而还走过去和音驹的一年级说话:“我是枭谷的副队长赤苇京治,担任二传手,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谢谢赤苇前辈。”一年级猫猫们异口同声。 “没事。”赤苇笑了笑,“不必客气。” 是他。 温柔又耐心的光辉再次照耀着我这个没用的漫画家。 天满要感动到落泪了,他终于遇见了一位真正的熟人。 如果天使有姓名,他的名字一定是赤苇京治。 赤苇京治便是上辈子天满的责任编辑,兼死宅漫画家身边少有的会说话的活人,陪他走过《僵尸剑士》的后半生。 先前提到过他没有朋友,但赤苇算是个例外。他是个格外认真负责的编辑,连漫画家的私生活都能照顾一二。 在天满最艰难的那段时期,他经常给赶稿赶到不吃不喝的天满做饭和打扫卫生,在漫画被腰斩之后的还安慰他、陪他喝酒消愁、帮他想新题材。 人生幸事莫过有三——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 只见天满三步并两步,像一只灵活的吗喽一般,跳到赤苇京治的身边,一把握住这位邻校前辈的手,激动地摇了又摇。 京治!我的编辑京治!可爱又迷人的京治! 木兔二号,赤苇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形容词。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此人又是个难以理解的生物,他尝试着使劲把手抽出来,但对方力气很大,死死地抓着不放。 赤苇眼睁睁地看着音驹的新生把嘴凑到他的耳边,试图说什么不能与外人道来的虎狼之辞。 “京治——你看过《银月暴击》吗!” 6、眼前并非高墙 赤苇京治私底下挺爱看漫画的。 月刊少年bye最近出了一篇不错的漫画,还是排球主题。画风、节奏和故事都是上佳,在上个月推出的第一册单行本后,发售第一天他专门去书店排队购入支持。 “看过,好看。”他简短地回复音驹的学弟。 “好耶。”他听见黑色卷毛少年握拳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天满认真地问:“京治前辈愿意和我加line吗,我们可以讨论这个漫画的剧情。” 好突然。 赤苇京治是老二次元了。他没有刻意隐藏这个属性,但自从初中至高中都在运动社团后,体育生的现充感显然压过了私斋属性,他乍一下没思考出来——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邂逅同好。 他应该没有在排球包上挂什么奇怪的谷子吧? 赤苇看见音驹的新经理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想了想,他作为友好的前辈还是同意了申请。 两人刚加上line,赤苇京治就收到一张猫猫探头的表情,接着是一句「我叫伊吹天满~」,再然后是「请抽空和我聊聊《银月暴击》,拜托了!京治!」,最后一张猫猫土下座的表情。 ——这个后辈过于自来熟了吧。 ——那股难以言喻的捉摸不透感又要袭来了。 但是不管对方是多麻烦的的人,也一定比对付木兔前辈要简单——from赤苇京治。 赤苇京治只当他是个较为热情的后辈。 枭谷的经理们就在喊天满的名字做赛前准备,天满便挥手告别自己的前编辑,背着设备往看台上走。 他先前和白福雪绘同学聊过,由枭谷的经理负责计分,他在更高的二楼用摄像机拍摄练习赛。 从他的视角望下去,恰巧是男主江边的神之眼发动时的鸟瞰场景,能看见场内未被防守到的死角。 好酷的设定——他拿出手机拍照,收集其他体育馆的背景素材以及两边社团的比赛球衣。 哦莫,穿红色球衣的男主也很帅啊。 “你以前认识天满吗?”研磨抬头看了一眼顶上不断的闪光灯,问身边的另一个二传。 “伊吹?这是第一次见面。”赤苇回答,“怎么了?” 研磨顿了一瞬。 “没事。” 音驹与枭谷的练习赛在裁判哨响后开始。 两边的首发有新生一年级上场,列夫、犬冈分别作为两个副攻轮换登场,反过来枭谷这边同样也派上了一位新生一年级。 “来吧。”黑尾挨个拍拍一年级的肩膀。 音驹的所有队员围成一个圈。 ——这是什么。 在看台上的天满好奇地往下看。 “我们是「血液」。” “必须顺畅无阻地流动,输送氧气。” “为了让「大脑」能正常地运作。” 啊? 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一段过于整齐、过于中二的宣言? 不是吧家人们,他感到了深深的代沟。 中年漫画家晒干了沉默——他们喊着友谊啊羁绊啊血液啊就要上场打球了。 果然还得是新世代的孩子别具一格,他可不记得自己高中时音驹的那群猫咪喊过这种宛如传教般的台词,在他们那会儿都是浅显直白地喊「撕碎你们,崽种!」。 幸好自己只是观战的经理啊——天满一边记笔记一边庆幸,让他喊这种口号不如煞了他算了。 总而言之,音驹vs枭谷练习赛正式开始。 猜拳是枭谷赢了,由枭谷的主攻猿杙率先发球。 “夜久!” “在!” 音驹的每个人都很会接球,尤其是自由人夜久前辈。身形瘦弱的三年级一个滑步达到球的落点,熟练地接球卸力翻滚,排球又高又准确地弹向二传手。 “nice!”天满在高处忍不住赞赏,“接得好!” 研磨抬头望着下落的排球,脑海中呈现着枭谷队员的位置。 尾长移动至二号位,准备盯防前排猛虎,右侧后排的一年级副攻已经准备上前挡住海的进攻。而赤苇始终没有离开三号位,他还在判断音驹二传的传球策略。 研磨的视线悄然后移。 “右边。”赤苇在研磨手指触球的那一刻立刻判断出方向。 他和木兔配合默契,带着一年级迅速向四号位移去,那里已然跃起黑尾铁狼的身影——但等着他的是枭谷的三人拦网! 赤苇跳起之时,看见黑尾露出反派一般的笑容。 ——上当了哦。 孤爪研磨抬手,他传把球轻轻地托给另一侧的海信行。 砰!来自音驹主攻的一击暴扣击穿枭谷的防线。 “该死。”枭谷的队员在网后懊恼。 ——视线诱导。 通过眼神动作让对手以为自己要传球到别的位置,从而引开提前起跳的拦网者。 天满在小本本上边记边感叹:“果然二传手的心都脏。” 下一话,漫画里的男主也可以采用这个诡计骗过对手。 第一球的得分一下子鼓舞音驹的气势,猜拳输了又怎样还不是轮到他们发球。 音驹此刻的一号位是山本猛虎,哨声一响他便一技上手发球避开对面球员的位置,以漂亮的直线打向枭谷左后方。 一个白色球衣闪过——是自由人小见,他潇洒地把排球踮起。 下一个触球的是二传手赤苇。 天满知道京治以前是排球社的,这家伙还拉着他去看过黑狼队的比赛——说他高中最憧憬的前辈就在这里。 “木兔前辈打球很帅气。”成年的赤苇京治认真地夸赞着,“让人惊叹的帅气。” 木兔是高中联赛排名前五的攻手,在毕业之后直接步入职业殿堂。他打球的角度非常刁钻,只要天罗地网中仅留有一点空隙能突破,他一定能笔直地将球击打过去。 “木兔前辈。” 排球脱离赤苇再次跃起,他并没有掩饰他想传球的对象,甚至故意呼唤自家队长,枭谷的第一个得分最好还是让敏感多变的主将拿到,这样能最大激发他的热情和赶紧。 “来了!赤苇!”枭谷的主将高高跃起。 宛如流星一般的斜线球从右侧的高空打向左侧的边界,恰恰好地踩在白线的边沿。 “没有出界。”担任裁判的监督说。 这就是木兔光太郎的斜线球,独一无二的控球力让他无所不能。 “抱歉了黑尾——这分由我拿下了!”灰黑头发的猫头鹰头举起双手和队友庆祝,乐得哈哈大笑。 “抹干净脖子等着吧,臭小子。”黑尾冷哼一声。 又是枭谷的发球回合。 “今天木兔的手感很好,接球的难度会增大。”研磨打量着敌方主将的神情,木兔的站位轮到后排,“斜线球会增多。” “别担心研磨,我会把他的扣球全部都会栏下来。”黑尾铁朗拍了拍胸口,“你站在原地接球就好。” “我也会把他的扣球全部拦下来!”灰羽列夫探头,“别害怕,研磨前辈!” 研磨:“……” 他只是在碎碎念,并没有在担心和害怕。 但这是音驹的常态,血液们在场内顺畅地移动,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音驹的大脑能够正常发挥。 “研磨,有我在呢。”后排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音驹的自由人夜久是防守的核心,出色的一传技术让所有队员都很安心。 但他们的前方是木兔光太郎。 “不能让他太激动。”夜久沉声说,“让他吃些苦头。” 按照音驹的习惯,他们会在初局保存实力,观察对方新的战术和招式,在后两局慢慢扳回。 可这位排行前五的攻手有个让对手棘手的毛病——如果这局手感很好,他将越发迅猛,越发势如破竹地进攻。 所以这次练习赛可以试着在前几球让他的心情受挫受挫,如果战术可行,也许这只猫头鹰整场都会一蹶不振。 “如果事先知道对面的球路,那接球的难度便会下降两级。”研磨对夜久说,“发球后,你可以站位靠左翼。我们会让他会往左侧打。” 夜久点点头,心有灵犀地理解二传的意思。 主攻手都有一个习惯——当拦网都集中在一侧的时候,下意识往拦网空缺的另一侧移动。 今天的木兔斜线球手感巨佳,按照他的性格,估计上半场这家伙会执着于斜线球。 所以只要把拦网集中在左侧,再专门让犬冈盯防锁住直线球的球路,木兔就会跑到右侧打出向左的斜线球。 “上手发球——被黑尾接起——二传到位——不错的扣球——啊啊被枭谷的自由人接到了——京治要传给谁——木兔的位置不错,前方拦网只有犬冈一人。”天满在看台上囔囔有词。 赤苇的二传果然传给木兔光太郎。 音驹的一号位没有人——木兔扬眉,就打那里! 来自枭谷的暴扣飞射至音驹的后场,朝着场中的弱点进行准确打击。 “夜久——”球场上闪现独特的白色球衣,双手伸直以一个平面拦下击球。 “nicereceiving!” “组织进攻!” 噢噢噢噢。 夜久前辈的鱼跃真漂亮。 天满在纸上写写画画,非常满意地收集素材。 枭谷有着漫画主角一般的配置,经验丰富的自由人和身形高大的副攻作为防线,心思缜密冷静的二传和技术高超的主攻手作为攻线,无论是哪一边都堪称配置优良。 但他们面对的是音驹。 稳健是猫又教练的信条,音驹在接下来的比赛给对手尽数展现他们独特的球风。包括一年级在内,每一个人都很擅长接球拦网,将防守做到极致。 排球只要不落地,比赛就没有结束。 音驹的野猫们硬生生靠着地面战打破局面,给二传创造时机,然后飞跃咬下猫头鹰的翅膀。 “赤苇——他们又接下了我的扣球,明明今天手感超好,就是不得分。”木兔哭丧着脸地跑向自家二传,重点在后半句,“你都不给我传球了……” 赤苇的视线落在计分板,此刻是22:24,音驹领先。 第一局最好稳扎稳打,并不需要激动的木兔前辈,但比分被音驹咬得太紧已然拖至局点,此刻需要破局之点。 而接下来恰好是木兔前辈的发球回。 赤苇与枭谷的队员们对视一眼,交换眼色。 “木兔前辈今天很强。” “是啊是啊,连头发丝都在散发光芒呢。” “如果看一次木兔前辈的帅气发球,一定死而无憾了。” 球网另一边的音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是什么,赛前夸夸?”场下,没见过这场面的新生手白不解地看着那边。 “有点太假了吧。”另一位新生芝山无语地看着,“会有人信吗?” 你们不懂,笨蛋会信的,二三年级的老人深深叹气。 “……做好准备。”黑尾对着一年级们严肃嘱咐,他的额头都要烦躁得出现条条黑线,“猫头鹰要燃起来了。” ——什么叫燃起来了…… 发球哨响起,站在底线的人名为木兔光太郎。 “又是跳发啊。”天满看着枭谷主将调整姿势后,高高地把球抛起。 天满会跳发,但并不擅长于此。排球选手很看体质天赋,他的手臂力量并不出众,所以跳发的球速和压迫感完全比不上木兔光太郎。 但音驹没有在害怕,先前木兔的发球回已经见过几次他的跳发,可善于地面站的音驹防守太过牢固,每次都顺利接下一传。 此刻不同。 木兔双脚蹬地,腰身弓成满弦弓箭的形状,充满力量地手臂扬起,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身体中涌出! 天满这时候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不对,是他看错了吗——为什么感觉木兔光太郎的周身有了燃烧火焰特效。 一技重炮!! 好大的力气!! 只在一眨眼之间。 排球像一颗流星一样,燃着火焰击至音驹的主场,锐不可当地打进音驹防守的死角。 “无触得分!” “做得好!木兔前辈!” 23:24。 虽然还是音驹的局点,但猫咪们却更为警惕地站在场中。 ——接下来还是木兔光太郎的发球回合。 “无论如何都要接住这个球。”海信行说,“赛点得把握住。” 黑尾说:“是啊,不然木兔真的要进入「无人可挡」模式了。” 木兔光太郎很神奇,状态不好时会颓靡不振,状态很好时是拦网选手的噩梦,状态过好时又会连斜线球都会忘记怎么打。 而现在的木兔状态刚刚好! 音驹此刻全员都站得靠后,紧盯着敌方的发球选手。 砰——又是跳发。 “一号位!”离得最近的海前辈侧身至前,伸长手臂接住,“抱歉位置不好——研磨!” 天满在看台上着急地吸气,这次的一传虽然接到,但是球却往界外飞。 按照漫画的设定——男主江边是个体力渣渣啊,他跑不了那么远。 果真冲上去接二传的是黑尾铁朗,他迈着长腿用手臂直接将球打回对面场内。 音驹此刻阵型太乱,放弃二传和扣球也是个好选择。 “接着赤苇!”这是枭谷的机会球,后排选手轻盈地接住对面的高抛球打给自家二传手。 “赤苇!给我托球!”木兔一边助跑一边喊。 ——木兔前辈怎么一颗球就燃得太过了。 赤苇看着场上的局势,心中判断对方拦网球员的位置,木兔前辈正被刻意盯防,无论是直线球还是斜线球都不好打,很有可能出界。 但他毫不犹豫地仍然传给了木兔,这种情况下二传能做的就是相信王牌。 “没出界!”夜久立刻判断出。 “右翼!”黑尾同时喊道。 “来了——”夜久一个鱼跃救回扣球。 一传很到位,孤爪研磨看着空中重新向上飞的排球。 ——他会托给谁呢? 球网这边的枭谷选手们严阵以待。 赤苇透过球网直视对面的二传手,孤爪研磨正抬头盯着上方的高空,赤苇努力不放过任何一个动作和表情。 黑尾和福永都在二号位,音驹的主攻山本也在中线后排后向前冲刺,那个手长的混血一年级在五号位准备助跑。 这是音驹的局点,所有人都在奋力起跳着,完全无法判断谁是诱饵谁是攻手。 赤苇将目光紧盯二传手孤爪研磨,妄图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他迅速发现孤爪的瞳孔微移一瞬,方向直指背后的三号位,是要传给他心有灵犀的幼驯染吗? 不行,过于明显,他现在的位置不能动,防止面前的孤爪采取二次进攻。 ——这次没上勾。 研磨发现视线诱导没有吸引到对面聪明的二传。 不好办。 小黑和福永面前拦网人太多,猛虎一直在被对面副攻单点盯防,因为海在后排防守没有起跳所以攻击点少了一个,所以—— 他的脑海里晃过唯一的机会点。 “研磨,这里!”那人高高地喊道。 好吧…… 孤爪研磨的指尖触到排球,球向音驹主场内四号位上跳起的人飞去 ——那里是一年级副攻手灰羽列夫。 “木叶前辈!” “赤苇!” 枭谷最稳健的两个人互相呼唤对方,直到球脱手那一刻才他们开始移动,就是为了准确无误地追上攻击。 两人速度极快地无比默契地跑至右翼的球网前。 “该死,居然这样都能跑出两个人拦网。”黑尾干着急。 灰羽列夫的眼前跃起两座高墙,将眼前的进攻路线拦得没有一丝能穿过的缝隙。 ——没有缝隙。 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第一天学习打手出界时天满对他的说的话。 “关于打手出界的时机。” “攻手和拦网只有几十厘米,当眼前的视野完全被对手的手臂挡住,你什么也看不见——而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一整面人墙都是你可以瞄准的目标。” 矮小的音驹经理笑得狡黠。 “那便更肆意地盯着他的指尖吧——列夫。” 赤苇看见眼前混血灰发少年突然像是看到猎物一般,瞳孔缩成一条锋利的细缝。 他在往上看——他要做什么——他在看哪里—— 赤苇的指尖拦住灰羽列夫的击球。 不对——这不是一次触球的触感! 这并不是他拦住了扣球,而是对方故意击中了他的指尖,打出一个更为坚实有力的外旋球。 球在向外反弹! “出界!是打手出界!” 一年级的副攻手灰羽列夫完成一次漂亮的打手出界!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第一局赢了!”场上场下的音驹球员全都跑上来,他们跳到灰羽身上庆祝。 “你还会这招?!” “干得好!列夫!” “好样的!” 列夫听着音驹的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夸奖他,后知后觉他才意识自己做了什么,懵懵懂懂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不错的打手出界。”球网另一边的赤苇称赞道。 打手出界? 嗯嗯嗯嗯嗯??? 灰羽列夫瞪大双眼,如果这是漫画,他的周身一定贴上无数闪光星星的网点。 “啊啊啊啊——” 他第一时间锁定场外天满的位置,像一只撒欢的大猫窜到枭谷二楼看台的正下方:“天满你看到了吗!我成功地打手出界了!” 噢噢噢噢。 看台上的天满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第一局前半场灰羽列夫一直游离于场上,他还以为这家伙没适应高强度的比赛节奏,所以状态不佳。 这孩子想做还是能做好嘛——来自师父的肯定。 7、错误的讯息 好累。 孤爪研磨喘着粗气,从赛场上退下来。 后两场不知道枭谷的二传又和他们主将说了什么,打完这两场后研磨都要虚脱了。而在这两场中,枭谷穷追不舍2:1赢下音驹。 打满三场简直不是人事,更何况最后一把居然打到三十分以上。为什么不能让一年级的二传手代替他上场,他非常非常非常需要一个替补,这样第三轮就能休息了。 但这件事是妄想——音驹的大脑是无可替代的,他们能够和东京赛区的其他学位匹敌的便是这个以二传为中心的防守体系,目前队内的新生二传手白球彦并不能代替孤爪研磨出场。 “这次你们险胜,下次等着吧。”黑尾和木兔双手交握,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最后寒暄。 木兔带着笑容嘴上不留情:“休想,下次你们也赢不了。” 另一边,天满已经从二楼跑到楼下,灰羽列夫早已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列夫——” 两人的背后传来阴森森的声音,一回头就看见身高一米六气势两米八的夜久前辈。 “坦白从宽!”夜久恶狠狠地问,“你从哪偷学的打手出界!” “我……”列夫瞒不住事情,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天满。 天满用眼神威慑他——「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灰羽列夫:呜呜呜。 “这不是我们拿下局点的列夫君吗——”黑尾铁朗迈着昂首阔步,准时到达战场。 一米九的灰羽列夫瞬间立正,弹射起步想跑,下一秒就被队长拎住命运的后颈皮。 “我——我是碰运气的!不要骂我!” “就那样——噼啪——随便地甩了一下手。”他弱弱地补充道,“哗啦——一下就打出来了。” 他突然一想,自己也没撒谎——确实是看到那颗球时,他突然就福至心灵地做出打手出界了。 想到这里,列夫整个人都支棱起来,显得理直气壮极了。 “……哈?”黑尾拖着长音,怀疑极了,“你当前辈们是很好忽悠的傻子吗?” “黑尾,不要对后辈露出这种恶劣表情啊。”副队长海原信立刻阻止他。 列夫再次弱小可怜无助。 “其实……我觉得他的话不像是假的。”夜久偷偷拍了拍黑尾,小声商讨,“你知道的,咱家列夫……脑子不太聪明,一直依赖于本能打球,就像那句什么话来着。” “傻人有傻福。”福永替他说。 “对对对,说不定他真是碰运气。” 黑尾眯起眼睛,像探照灯一般恨不得把灰羽列夫上上下下的鬼念头给照出来,最后他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列夫立刻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其实黑尾还不满意,他再次思索了一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伊吹。”他喊道。 吓得天满虎躯一震。 “你不是列夫的同班同学吗?关系应该不错吧,你去刺探一下列夫的情况——暗中向我汇报。”他冷笑着,认真安排工作,“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 ——首先,他要给自己发一张金水。 刚刚音驹这边经历狼人杀,而来到枭谷,天满要被其乐融融的气氛感动到了。 “录像我整理好后,估计两天后,会发到前辈的邮箱。”天满去和另外两位经理告别。 “嗯嗯,多谢啦。”负责与天满保持联系的白福点头,“辛苦你了,伊吹君。” “伊吹君做得很好嘛。”另一位经理雀田笑着夸奖,“虽然只是一年级但是很可靠嘛,下次练习赛让你来翻记分牌,在下面近距离看球更棒哦。” 枭谷的两位专职经理都是三年级的同学,她们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部门经理,三个人站在场外又聊了聊关于日常事务的处理,她们还教会天满如何去和学生会变本加厉地要经费,还告诉天满如何拿捏经常查岗的风纪委员会。 “喂!集合了!”山本前辈从天满背后无声无息地出现。 黄色的莫西干头冷酷地哼一声,以身型优势把天满像是拎小鸡崽一样拎走。 “不准和女生经理聊这聊那!”他的语气阴冷又可怖,“iamwatchingyou.” “……前辈,要不我把白福前辈的line推荐给前辈?”天满犹豫着问,“她应该会同意你的。” 山本猛虎心动了一下,但也只是动了一下:“不要,我不敢和女生打招呼。” “……” 两校练习赛的收尾是由猫又教练简单总结几句,他排球界的老资历,针对今日的比赛说些共性的不足。 “打排球虽然要用手臂,但也少不了需要用大脑去思考。在场有很多天生球商就很不错的孩子,作为过来人我只想告诫你们——慎重则必成,轻发则多败。”猫又教练站在最前面。 “面对每一颗球,本能固然可靠,但我希望你们能开始去思考合适的球路,去探索能用的技法,去找寻更好的方式,再把这些过程中的所有想法都用大脑吸收融汇进自己的身体——长此以往,我相信你们终会有长足的长进。” “加油吧,枭谷的各位。”他开怀地笑了笑,过去和枭谷的教练握手,“下次见面估计就是夏天的日本全国高校综合体育大会(ih),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这次音驹vs枭谷的练习赛圆满结束,音驹的排球部收拾好后便告别枭谷,各自回家。 音驹和枭谷两个学校关系好的一大原因就是离得非常近,在这个东京的小区域内正好一个是公立校而另一个是私立校,大部分学生都住在附近的居民区。 一半像是福永他们家就在枭谷附近可以步行回家,另一半像是夜久他们想去便利店买点东西,还有一半比如黑尾和研磨他们直接结伴往车站走。 走上电车只有三人——黑尾、研磨、天满。 列夫盛情邀请天满去便利店给他买零食,但天满堂堂26岁成年人怎能被零食诱惑——他着急回去把今天丰富的素材转化为新的分镜脚本! 而研磨的心情非常相同,他今天不想再多走任何一米路,只想回家躺着。黑尾铁朗则担心他晕在路上,所以也拒绝了集体活动。 三个人挨个刷卡走进车站,乘坐的方向完全一致,便接着同路而行。 现在是晚高峰的时期,电车上像沙丁鱼罐头一般,三个人艰难地才从上班族中挤进去。 “黑尾前辈和孤爪前辈好像很熟悉。”天满问,他想近距离看看自家男主打完球后的流汗模样,可孤爪前辈故意借着黑尾前辈的体型躲在后面玩游戏。 “因为我和研磨是邻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 “所以,孤爪前辈是因为黑尾前辈才会打排球吗?”他问。 “是吧。”黑尾想,“没有我拉着他,他这么不喜欢运动估计早就不打了。” “……还好。”孤爪研磨说,“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天满观察自家男主很久了。 孤爪研磨对排球并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兴趣,在训练时总是能休息就休息,缩在角落里打游戏。在赛场上也是能不动就不动,甚至面对高速袭击的重炮,还会故意躲开。 孤爪研磨对排球并没有很大的爱与热情——天满感受到。 但他也觉得孤爪前辈很厉害,听说上一届高三前辈引退前,他甚至被前辈们针对和指责,他仍然抱着平淡的态度坚持到了现在。 如果前辈在此之前放弃了排球,那伊吹天满就无法在春高上见到让他一见钟情的二传手,伟大的《银月暴击》将要胎死腹中,宇内天满也就看不到如此好看的神作并延续这个作品。 ——孤爪前辈果然是我和伊吹那家伙的大恩人啊。 下一站到了,天满面前的座位幸运地空出来。 “孤爪前辈,坐这里!”他伸手把疲惫到没什么精神的孤爪研磨从黑尾铁朗身后一把捞过来,安置在电车的椅子上,“这样打游戏会轻松些。 “……谢谢。” 研磨愣了愣,把游戏机里的那关打完,然后抬头盯着伊吹天满,突然说:“为什么还是孤爪前辈。” “嗯?怎么了?”天满没听清,下意识低头,望着那双金色的眼眸。 研磨想不明白一件事。 明明他和赤苇都是二年级的前辈和球队的二传手……可在枭谷第一次见面,天满会亲切地称呼赤苇——「京治」。 “前辈是哪里不舒服吗?”天满打量上下,没能判断出来。 “……没事。” 他缓缓低下头,不做声。 天满低头看着孤爪研磨,他觉得音驹从性格神情再到动作姿态,习性最像猫咪的就是这位前辈了。 《银月暴击》里,男主江边平时的性格也是如此,淡淡的像一缕风,懒洋洋的像只不爱动的猫咪,简直和前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可天满知道,孤爪前辈和《银月暴击》的男主江边还是有区别的。 江边是少年漫常见的男主人设,虽然性格阴郁不喜人,但在面对排球时——却有着执着的热情和必胜的决心。 那双敏锐的竖瞳在赛场上会变得像一颗星——那颗暗夜中最亮的启明星。 天满低头看着面前的孤爪研磨,前辈正低头继续玩着游戏机里的怪物猎人,眼神认真又专注。 还不够亮——他想。 如果能让孤爪前辈在赛场上露出那样的眼神就好了……他忍不住想。 电车到站。 “前辈们,我先走了。”天满只需要坐两站,“周一见。” “周一见。”黑尾挥挥手。 黑尾和研磨两个也不用坐很远,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便也再后两站下车。两人和往常一样朝着家的方向走,直到孤爪研磨在车站外的商业街停住脚步,用手拉了拉黑尾的书包。 “小黑,我要去书店。” “书店?好吧。” 两个人又拐弯走进家附近的商业街里的书店,在研磨的带领下,他们绕过经典著作和小说,径直前往漫画分区。 “是喜欢的游戏改编漫画了吗?”黑尾疑惑地问。 研磨是acg爱好者中唯独钟爱游戏的垂类二次元,他对轻小说、漫画的兴趣不大,更偏好于游戏。 “没有。” 研磨走向某一个书架,黑尾往上抬头看书架的标签——体育竞技类。 哦莫? 漫画分区的颜色明显明亮起来,每一个细分分区都由书店店员精心摆放,书架底端地展示栏摊开最新最热的漫画单行本,封面上篮球、足球、游泳、弓道一应俱全。 研磨目标明确,他直接拿起其中一本漫画,黑尾探过头看着封面白底的背景上有一个人扬起腰做出托球的动作,中央最显眼处写着漫画的名字——银月暴击。 这个名字好耳熟。 “啊……你刚刚在和赤苇是在讨论这个?”黑尾有点想起来,“这是排球漫画?” 在练习赛结束后,研磨竟然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找赤苇京治说话,黑尾好奇地听了一耳朵,似乎就是关于这部漫画——叫什么《银月暴击》? “嗯,我去问赤苇——天满和他说了些什么。” “这和伊吹有什么关系?” 研磨张开嘴,嘴唇动了动,想了想又闭上嘴。 黑尾低头:“喂——你不会认为这件事解释起来太麻烦,所以懒得和我解释了吧。” “小黑好聪明。” “你这家伙有些过分啊!” 研磨不理他,转过身把这本单行本拿到前台结账,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样,慢慢悠悠地走远。 “喂——看完之后也给我看看,我还没看过排球的漫画呢。”黑尾铁狼揽住研磨,把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自己去买。”研磨讨厌地拍开,“你好沉还有汗味。” “为什么,我们两个谁跟谁,你不能借给我吗?” “……友情再贡献一点销量。” 黑尾无语,研磨说话真是雨里雾里。他挠挠头,但他却发现研磨迈步走向柜台,而这位幼驯染的脸上竟然露出了难见的「买到新出的有趣游戏」的眼神。 ——他倒是要瞧瞧,这本漫画有什么特别之处。 黑尾仔细打量,这本漫画与紧挨着的几个运动漫画相比的确数量上少得多,显然销量还不错。他索性也拿了一本追上研磨,毕竟是排球漫画,他还蛮有兴趣的,随便翻翻消遣一下也无妨。 其实《银月暴击》的销量完全不必担心,此时它的作者正得知一个好消息。 音驹中学边上的公寓。 “什么!重版!?”天满从椅子上跳起来。 “是的,第一本单行本发行部比较保守,只首发五千本,现在基本卖完,《银月暴击》单行本要重版一万本。”电话里的宫前编辑说,“天乌老师,恭喜您,重版出来!” 妈耶。 伊吹你这家伙,太牛了吧。 重版出来。 这句贺词是每个漫画家都最想听见的话,这证明单行本的销量爆发大卖到即将售罄,是漫画家的实力与成果的证明。 《银月暴击》的第一本单行本记载着前七话的内容,全部是由身体的前主人——伊吹天满所著。 “重版出来。”天满摊开手边的画纸。 他不知道伊吹天满的灵魂此刻前往何处,是否会归来,但他清楚地知道——伊吹天满是个足够优秀的漫画家。 当一个优秀的对手站在自己身前是什么感受? 昔日的小巨人手指颤抖——他本身就是个敌强我强愈战愈勇的人!他反而被这句话激励得斗志昂扬,他也是画了将近七年的职业漫画家怎么能输给一个高中生呢! 更炸裂的分镜——更出色的作画——更热血的剧情——他也能做到! 他可以用画笔将《银月暴击》延续下去,甚至画成世界第一的排球漫画! “可以!” 今天的比赛让他灵感迸发,天满握紧手中的笔,画、删、改、再画,他枯燥地重复着以上的动作,但却越来越兴奋。 天满不知道画了多久,但他再抬起头时书桌边的窗户已经亮起晨光,他已然一刻不休地鏖战至天亮。 漫画家把笔扔在桌边,长呼出一口气。 《银月暴击》第十一话分镜脚本完成! “累死了啊!” 没吃晚饭就开始工作,天满感觉自己要肝晕了,他熟练地给编辑京治发了个信息,终于心满意足地倒头睡在床上。 还好是休息日不用上学,当高中生真难。 而此刻的他完全忘记,他的编辑赤苇京治也还是个高中生。 “怎么了,京治。”赤苇妈妈把香肠放在餐桌上,“为什么愣着。” “……”赤苇京治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低头品读几遍line上收到的信息。 ??? 他的国文成绩不错,但眼前的日文分开他都认识,怎么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什么叫做「银月暴击第十一话分镜脚本画完,速速来拿!(ps:快夸我按时交稿,还要车站门口的鲷鱼烧谢谢)」? 伊吹天满,昨日刚见过的学弟。 赤苇的眼前浮现一张盯着黑色卷毛的脸,头发太长甚至看不见他的眼睛。 不是……这条消息确定是发给他的吗? 8、重逢吧我的编辑 叮咚—— 天满正在床上呼呼大睡,几声门铃后才从被子中依稀清醒过来一点,不紧不慢地爬起来开门。 是来拿分镜的编辑吧。 他慢慢踱步到玄关,伸手把房门拉开。 眼前是熟悉的赤苇京治,今天他的编辑桑没戴眼镜,穿着浅色的卫衣和短裤,也没提着他寸步不离的公文包——还显得怪年轻的。 年轻得就跟男子高中生一样。 “嗯嗯嗯?”天满张大嘴,“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赤苇京治慢悠悠地掏出手机:“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天满把刘海拨到两边,定睛看赤苇的手机屏幕。 「银月暴击第十一话分镜脚本已画完,速速来拿!(ps:快夸我按时交稿,还要车站门口的鲷鱼烧谢谢)」 “……”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应该是还没醒,还在梦里。”天满迅速闭眼,向后躺平。 “……”赤苇看着眼前的学弟直挺挺地倒地,结果摔在地上开始嗷呜乱叫,“请问现在清醒了吗?” 啊啊啊啊啊。 ——完蛋了!他不想面对!他熬夜后脑子不太清楚,完全忘记现在编辑早换人了,根本不是叫做什么赤苇京治! 洗了蒜了。 他怎么能让京治来他家拿分镜啊啊啊! 不行,他拍了拍自己的两颊。冷静点,天满,要以成年人的充足阅历不动声色地把这家伙骗走。 他身残志坚地扶着墙站了起来。 “所以——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赤苇京治托着长音,语调古怪,“天乌老师。” “……” 已老实,求放过。 要不我还是躺倒装死吧。 伊吹天满的租房是一居室,中央有一个吃饭用的矮桌,正对着一台老式电视机。赤苇走进屋内,一双眼睛迅速地毯式搜索屋内的所有景象,最后落到角落用于绘画的书桌。 画板、墨水、画笔、纸张…… 哈,赤苇的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 “鲷鱼烧。”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天满,“不知道天乌老师说的是哪家,所以我在商业街随便买的。” 天满诚惶诚恐地躬身接过:“……谢谢。” 书桌上的中心处搁置着一个有些分量的牛皮大信封。 “这是第十一话的分镜?”赤苇目不转睛地盯着,立刻跪坐到桌边的软垫上,虔诚地摸了又摸,“我能有幸看看吗?” “……请随意。” 他有机会说不可以吗?天满崩溃。 赤苇京治对于漫画很有研究,在未来成为编辑后,独到的眼光帮了天满很多。天满主动加赤苇的联络方式,也是想和京治讨论《银月暴击》。 但最多只是旁敲侧击地问问他作为读者的看法和感受——根本不是像此时此刻漫画家见编辑一样的死亡地狱啊! 赤苇从未见过见到漫画家的分镜脚本。 他从牛皮信封中掏出厚厚一沓白纸,扑面而来的就是凌乱无序的线条的形状。 抽象、简略、但力量感十足——乍一看难以理解,但仔细揣摩就能看出每个分镜的表达。 虽然大多是乱七八糟的线条,可刚好鲜明地能看出绘画的是哪个人物。虽然旁边的台词框大多是手写的台词,他仿佛能身临其境地想象出角色在说话。 这一话是县内强校清光中学的初登场,这场练习赛的电光火石的球技交流堪称精彩绝伦,赤苇快速地翻阅着,十分钟后竟然就一下子看完了。 背传、视线诱导、重炮发球、压线球、打手出界……昨天见过的动作全部定格在纸面上,却更激情四射! 太爽快了! 这就是提前第一个看到喜欢的漫画的后续剧情的快乐! 他像是喝了一整瓶汽水一样,喉咙和胃里都是满满的愉悦感和胀气感,有百般想法想说出口。 他难以想象,自己的正对面赫然就坐着那位画出这般杰作的漫画家啊! 画出这般杰作的漫画家——天满此刻正在桌子后紧张地苍蝇搓手。 谁懂啊家人们。 漫画家最害怕的就是编辑审阅线稿,尤其是像他这么没用的腰斩漫画家。 「其实就差一点」、「还能再改改吗」、「很快就要成功了但是还是不行」,即使大部分时候温柔似水的赤苇京治,审稿时的委婉话术也让他难以招架,他光是回忆回忆就要ptsd了。 干脆给主角加上翅膀,变成无厘头的搞笑漫画算了——职业漫画家哭唧唧地缩成一团。 赤苇一抬头见到漫画家的头已经要羞愧到九十度弯腰,完全一副已经消沉到开始自暴自弃的程度——为什么看上去一点信心没有啊! 木兔二号。 枭谷的二传手眼皮狂跳,突然意识到这家伙和木兔前辈一样脆弱多变到可怕。 但是眼前的一切和木兔前辈的异想天开相比,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赤苇深深地叹口气。 “伊吹的漫画非常好看。” “真的吗!” “嗯,比如这个动作很凌厉,这段剧情很巧妙……” “真的吗!!!” 赤苇:太好糊弄了,麻烦程度仅相当于0.5个木兔前辈。 两人简单交流一番后,天满总算想起京治还只是个漫画迷,而不是自己的编辑。 天满也终于想起来给真正的编辑宫前桑发了短信,让他过来看分镜。赤苇京治并没有离开,他说想见见漫画编辑是怎么样实地工作的。 巧了,天满也不敢一个人见新编辑。他以前都用传真机传递稿件,第一次让人到家里。 他热情地去厨房拿麦茶配鲷鱼烧,邀请赤苇一起等待。 漫画家和未来的漫画编辑一见如故,顺势就着《银月暴击》聊起市面上的其他漫画。 “对了,伊吹为什么会画漫画?”赤苇问。 “没什么理由,大概是命运使然。” 不知道伊吹的心路历程,但他自己的确是命运使然。 因为高中毕业没有职业队找自己签约,也没什么其他计划,觉得自己还挺喜欢漫画且画画还不错,春高后就开始备考美院还复读了一年,大学时兼职时做了漫画助手,毕业后就顺其自然地成为漫画家……这是上辈子天满的职业道路。 他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就像接到二传手递来的完美传球一样,他只是用力扣了下去。 咻——啪嗒——他就开始画漫画了。 “我喜欢画漫画。”他对最好的朋友兼编辑赤苇京治说,“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赤苇京治对这句承诺很满意,不愧是他非常欣赏的漫画家天乌老师。 “嗯,所以第十一话的原稿什么时候画出来?” 不是哥们,你怎么就瞬间进入催稿模式。 “京治是怎么找到我家的?”天满火速转移话题。 “先去问了木兔前辈,木兔前辈问了黑尾前辈,黑尾前辈问了你们的直井监督,直井监督问了你的班主任。” “好麻烦的过程……私密马赛让你担心了。” 赤苇笑了笑,表示没关系:“因为大概猜到你是《银月暴击》的作者,所以再麻烦也一定要过来看看。” 哦莫! 莫名扬起了感动之情啊!我果然离不开你啊,京治! 天满抱歉地挠挠头:“唉,关于这件事没有告诉其他人吧?” “没有,我用的其他借口。” “能不能帮我保密,总之不要告诉其他人就好,尤其是……” “孤爪吗?因为你一直拿孤爪作为原型?” “唉!你怎么知道!” 赤苇无奈地指着封面上的男主角,无论是发色还是表情,几乎和某个人如出一辙:“很明显吧,之前我就觉得「江边」似曾相识,今天知道作者是身为音驹经理的你后,线索便串联在一起。” “哇,不愧是你。”天满感叹道,他担心地说,“如果被前辈们发现我进排球部目的不纯,蛙跳三圈都弥补不了……更严重的是会被排球部封杀吧。” 赤苇叹口气,没忍住拍拍天满的肩膀。虽然他知道音驹的大家肯定不会那样做,但不妨碍他觉得这件事又诙谐又好笑。 一位漫画家为了取材在排球部当经理,谁能想到现实和轻小说一样夸张? “话说——你有没有想过孤爪已经猜到了?” “……不可能。” “按照设定,你的男主角江边效仿了孤爪吧,如果他们的智商是相似的。”赤苇比划着,“作为如此聪明的人,他会猜不出来?” 天满疯狂摇头。 他不信他不信他不信,他不允许孤爪前辈发现这本漫画。 “我会严防死守的!”他坚定地说,“除了你以外,不会有第三个打排球的人知道这件事!” 啊这。 赤苇京治没有告诉天满,在昨天练习赛结束时孤爪研磨找过他,而当时的他没有防备地已经说出《银月暴击》的名字。 ——这孩子要有难了,赤苇京治对此感到抱歉。 说不定此时此刻,孤爪研磨已经开始看这本以他为主角创造的漫画了。未来的漫画编辑赤苇为这位高中生漫画家默哀三分钟。 而另一边是什么样的情形? 谈话中的主角此刻趴在床上,一页一页面无表情地翻阅着,直至翻完手里漫画的最后一页,这才意犹未尽地合上单行本,一双猫瞳锁定在封面上的第二行字体。 作画:天乌。 “这就是伊吹天满偷偷在做的事情吗?” 好麻烦……要不装作不知道好了。 9、相交的平行线 宫前剑编辑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这次的分镜脚本完成度很高。” 他翻阅完天满的线稿,先总结性地夸奖一句,之后便开始认真地和天满扣每一个分镜的细节。 赤苇坐在一旁,用笔帮天满记下来每一处需要调整的地方,从画面到台词,主动和宫前剑你来我往,讨论着某些地方的可行性。 这场景看得天满一愣一愣,他大学毕业后没有步入社会,一直在做远离人群的漫画家,就连社交话术都没高中的赤苇成熟。 太敬业了!京治桑,你一定能成为超棒的编辑! “还有一件事,基于天乌老师您的单行本大卖,主编打算让《银月暴击》来当这次月刊的封面。” “啊?”天满疑惑,“这件事为什么不早说?” “本来原定是高畑老师的《长角公主》作为封面,但……他的女友和他闹分手,据说连这次的分镜都还没画出来。” “总之天乌老师,封面就拜托您了。” 天满以纠结又难搞的表情送走宫前编辑。 “封面让你很为难吗?”赤苇问。 “是的,举个例子,你知道youtube吗?”天满叹气,“能上封面想当于给予普通的网红youtube首页的推荐。很多人买月刊少年bye,并不会完整地看全部连载的漫画,登上封面后曝光度会瞬间增大。”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的确。 一部还未大火的漫画能登上月刊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所以天满必须答应。 “画的好肯定是好事。”天满哭丧着脸,“但如果画不好封面——那就是漫画家的社会性死亡啊!” 一次封面的失败会让编辑部不再选择这位漫画家上封面作为主推,一本月刊里有多少优秀的漫画家排队等着登上封面,封面之战是属于漫画家的你死我活! 作为门面的首页图必要是单页全彩图,对漫画家的构图和色彩能力要求极高。 一个优秀的封面图必须足够吸睛,用抓人的色块和动作告诉读者——快来买我,另一方面封面也要代表这本漫画的核心主题,以及内页里新的一话的主要内容。 《银月暴击》才连载十话,这是非常非常难得的机会。 “但时间不太够。”天满抓了抓自己的卷发,“我没有助手,勾线、涂黑、背景还有网点全部要自己上手,离截稿日只剩二十天不到,还要提前几天交上封面供编辑部排版……关键还得想封面画什么啊——” 赤苇沉默,天满嘴里嘟囔的很多东西他都不擅长,完全帮不上忙,只能看着他无助地吐槽。 赤苇动脑想了想,他至少买过很多漫画,看过很多周刊月刊的封面。 “我想,这一话的高潮点在于男二海成的打手出界。”他在笔记本上大致画了两个圆圈作为人体,“以这个角度……江边传球后落地看着对面,而海成在高处打手出界,既能展现两人的配合默契,又有绝杀时刻的冲击力。” “嗯,我大概明白你的思路。”天满愣是从两个圆圈中看懂赤苇的意思,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不愧是未来的漫画编辑,天生有着极佳的构图思路。 “但这个正面击球的人体很难画啊,封面图要求更高更细致,我得去网上找点视频素材。”天满指着。 “素材?” “是的,漫画里的很多动作还是很难描绘的,尤其是动态动作。我以前画《僵尸……以前的练习作品,一个耍剑的角色,还专门学了拔刀术和中国的舞剑。” 他站起来用家里的晾衣架给赤苇表演了一通帅气的剑术。 “虽然能想象出来大概样子,但打手出界的手型比较特殊,而且还是这种刁钻的位置,最好能在正确的角度拍下参考照片,才能贴合实际画到最好。” 天满又去找昨天的录像,用电视机播放找到灰羽列夫打手出界的那一刻。这是视频是从高处俯拍,更多是为了拍排球的轨迹和其他选手移动的位置。即使列夫身形巨大,在视频里也是看不清的小人。 他又翻了翻手机的照片,拍的全是孤爪研磨,一张列夫的都没有。 他总不能和列夫说——我要画封面,快来近距离表演一遍。 “啊,还是我自己来复刻好了。”天满说,他从柜子里找出卡片相机和三脚架,再从床底摸出来原主为了画画专门买的参照实物——专业排球和排球鞋。 他玩了玩排球,让它在指尖旋转。 赤苇看他的动作一愣:“等等,天乌老师你会打排球?” 赤苇京治是枭谷的队员,他下意识默认天满加入排球部只当经理,大概是因为完全不会排球。可刚刚听伊吹天满的话语,这人好像对排球不仅仅是知识上的了解。 “唔,很久不打了,但也会一点。”天满笑了笑,他记得市民体育场就在附近,“京治一起来吗,我正好需要人拦网。来回三十分钟,咱们速战速决。” 赤苇京治下意识点点头,他很乐意加入《银月暴击》的创作过程,想为喜爱的漫画尽一份力。 可真正走出房门,赤苇才想起这位只是一个家里蹲漫画家。要知道打手出界需要在一瞬间给排球加上旋转的力道,实在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根本不是外行人能随意尝试的。 他忍不住担心漫画家的排球水平。 赤苇拦住天满,未雨绸缪地提议道:“要不多叫一个人帮忙吧?” “啊……也不是不行,但周末谁会有空?” “木兔前辈。” 虽然前辈脑子不太靠谱,但球技是枭谷最好的,且随叫随到。 天满想了想,木兔又和音驹没关系,知道「伊吹天满是漫画家」这个秘密对枭谷的队员没有任何影响,而且看起来不太聪明很好忽悠。 “麻烦你了。”他开心地说,“如果他有空能来帮忙就再好不过。” 天满愉快地想着——赤苇给他托球,木兔给他拦网,争取一球搞定素材。 如果木兔愿意,他还想提议近距离多拍几张木兔打直线球的动作,以他漫画家的独道眼光,胸肌发达的笨蛋帅哥一定能成为烫男人。 “木兔前辈说马上来。”赤苇花一分钟就联络完毕。 枭谷真是我们音驹的兄弟学校,又热心又好说话。 天满乐了一下:“真爽快!太感谢你们了,一会儿我请你们俩吃饭吧,作为提供素材的报酬。” “我不想要这个报酬。”赤苇果断拒绝。 他动作迅速地从背包里掏出《银月暴击》第一册单行本,翻至第一页。 “请您签名,天乌老师。” 他当然不会忘记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目的——找支持的漫画家要签名。 天满和赤苇整装待发准备去市民体育馆取材,而另一边同样有两个人的目的地也是市民体育馆。 如果有人经过这条街道,会觉得这两个人的动作实在搞笑,那位高个子几乎用两只手架着那位矮个子前进。 “为什么周末也要打排球,小黑。”研磨挣脱不掉,有气无力地迈步,“昨天还没打够吗?我还想玩新游戏。” 黑尾说:“拜托了研磨,就给我随便托托球。” “唉。”研磨瞥了他一眼,“……我要一周的饮料。” “好好好,研磨大人。”黑尾想起,“其实主要怪那本漫画太热血了,昨天一晚上都在看漫画里打排球,尤其第七话主角们被新来的严苛教练逼着喊出打进全国那段,看得我今天实在是手痒。” “……原来都怪天满。” “谁?我没听清?” “没事。”孤爪研磨说,“一个奇怪的漫画家罢了。” 他们坐上电车,没花多久就到达市民体育馆站。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排球的分馆,在木制地板前站定。 “太好了,没有空场。”研磨随便地扫一眼,语速飞快,“我们快回家吧小黑。” “喂喂研磨,我们可以和问问别人愿不愿意一起打嘛?” “我不去。”研磨一动不动,他能来就不错了,根本没有力气和陌生人社交。 “咦——那不就是熟人吗?”黑尾伸长脖子看过去,“木兔和赤苇,还有……” 孤爪研磨顺着黑尾的手指方向抬头望去。 “伊吹天满。” 他的眼眸中映照出那个飞跃的身影。 时间在往前调几分钟。市民体育馆里,三个人为了《银月暴击》汇合于此。 “heyheyhey,你是叫伊吹吧!” “你好,木兔前辈。” 木兔是一个对谁都很热情的人,冲上去兴奋且热情地和天满打招呼,他能轻易做到每句话的末尾都是感叹号的。 “赤苇都和我说了,你居然是画排球的漫画家!” “哈哈,前辈请多多支持我的漫画。” 赤苇向来靠谱,他知道要来之后,立刻用手机预约了两小时的场地,以免到达时没有空闲的场次。运气不错,恰巧就剩下最后一块排球场地。 天满用三脚架将相机架得很高,如同导演一般给赤苇和木兔讲封面的点位。 “京治你托球到这个位置,木兔前辈你站在这里拦网,我来扣球。木兔前辈麻烦你的手指绷紧一些,会更容易完成打手出界。”他仔细地说,“我们从左边和右边各录一次,倒时候看看哪边更帅一点。” “你的摸高大概多少?”赤苇拿着排球问,“我需要给你托多高的球?” “这个啊,没试过。”天满觉得新身体比上辈子应该能摸得更高,“托球的距离……就按照你给木兔前辈的高度就好。” 赤苇沉默地望着185cm的木兔光太郎和170cm的伊吹天满。 ——漫画家有想象力是好事。 而另一边天满调试好设备:“准备好了吗,京治和木兔前辈,那我开始录像了啊。” ——要托多高的球呢? 赤苇京治认真思考,他的视线落在伊吹天满的身体上。 伊吹虽然个子不高,但是比例非常协调。下半身穿着居家的休闲裤,他看不清这位漫画家腿上肌肉是否足够,但上半身穿着黑色t恤短袖,衬得露出的手臂更加白皙,里里外外告诉他——这人是个锻炼不多的家里蹲。 天满甩甩手又在场外热身了几分钟,这才踏上场地。 赤苇的视线恰恰要收回,他突然感受从球场的后方突然涌上一股强烈滚烫的气场,以摧枯拉朽之势漫向九乘十八的空间。 “给我托球。”赤苇听见伊吹天满波澜不惊的声音。 他在状态极佳的木兔前辈上感受过这股气势,仿佛只要有那个人站在那里,场上的所有人都相信着下一球必然能够拿下。 与其说是气场,不如说是十足的威慑力——他全身都散发着那股对自己身为王牌的无畏与笃定,迷人又夺目。 风助火势。 当王牌在场上发光时,队伍里的其他人就会自发地冒出越战越勇的想法。 ——给他托球。 赤苇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重复着这句话,年轻二传手手中的排球仿佛被点燃的火炬一般烫手,他下意识地把球高高抛起,将排球笔直往约定的前方托去。 他听见一阵清脆的踏步声。 随之而来是一道无与伦比的黑色。 时间仿佛静止,世界上中上只留有那一抹亮眼的黑色。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伊吹天满从后排闪到网下,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席着暴雨,手臂以最大幅度夸张地后扬着,舒展的肩膀后仿佛伸出漆黑的羽翼。 ——好美。 赤苇京治找不到其他形容词来形容这个美丽的跳跃,手臂宛如飞鸟的双翼,向上——再向上——以一阵难以抗拒的气势逆着重力冲上半空。 这个人天生是属于高空的——赤苇京治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天满从空中落到地上,小跑过去回放刚才的录像。 “让我看看。”视频里,他的手臂横扫击中球,球打在木兔的手掌上,反弹出界。 “嗯……感觉还行,我们从另一边再录一次,赤苇你换到这边站。” 这是现在的重点吗! 录素材怎么能是此时此刻的重点吗! ——原来排球漫画家真会打排球啊! 赤苇京治觉得自己的吐槽欲达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巅峰,但碍于自己死板的表情无法把内心的愤慨倾诉出出来。 还好,场上另一个枭谷队员的情绪足够外放! “哇——伊吹,你居然扣得——那么好!”木兔跳至这半场,一把揽住伊吹的身体来个激情击掌。 “哈哈是吗。”天满笑了笑,“看来我宝刀未老啊。” ——你才十六岁,宝刀未老是什么古怪的形容词…… 木兔手舞足蹈地形容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你是怎么做到——刷——哗啦——砰——啪!好帅!” “是二传手传得很舒服,我好久没有接过这样厉害的传球。”天满回头,撩起因为流汗有些难忍的长刘海,深黑色的眼里映着赤苇京治,“谢啦,京治。” 年轻少年显得阳光又自信,让人挪不开视线。 赤苇一顿,他的脸莫名有些发烫。 “把头转过去。” “啊?” ——不要这么随意对着他散发运动系的魅力!他最心选的王牌是木兔前辈! 赤苇生硬地躲开视线,抑制着自己浓烈的吐槽欲望,转头去搬相机:“赶快拍下一条。” 场面一度很欢乐,可不速之客意外闯入。 “抱歉没什么眼力见地打扰你们的友情互动——所以伊吹天满,你和枭谷这群掉毛的猫头鹰混在一起做什么?” 10、目标是全国第一 孤身为了命定男主潜入排球部,但在外录素材被当事人抓包是什么样的体验? 谢邀,非常想死捏。 人固有一死,但求你了别让我社死。 他望着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探究意味十足的双眼非常想要切腹自尽。 “你们看到了多少?”在天满的大脑即将死机之时,未来的赤苇编辑挡在他的身前发问,像是老鹰抓小鸡的母鸡妈妈一般,把他死死地保护在身后。 ——编辑本弱,为母则刚。 呜呜呜小红,还得是你啊小红! “该看的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也看到了。”黑尾的手臂架在研磨肩上,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刷——哗啦——砰——啪!” 天满往更后方缩了缩。 “伊吹天满——给我出列!”音驹队长大声命令。 市民排球馆此时宛如警察院的刑讯台,黑尾铁朗越走越近,天满越觉得生还的希望越来越小。 他现在土下座的话能得到原谅吗?莫非真的真的要切腹自尽才可以? “别为难他了小黑。”研磨用手扯住黑尾的衣袖,“天满只是为了画漫画。” 清汤大老爷! 他是良民啊,一个平平无奇的漫画家良民啊! 等等。 他刚刚说什么? 天满从赤苇后面探出脑袋,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命定男主,不敢置信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画漫画?” “《银月暴击》。”研磨平静地说,“对吧。” 好有杀伤力的一句陈述句。 天满已经想走上音驹高校的天台了。 十分钟后。 “总而言之——伊吹你在初中时看见高中联赛的研磨后一见钟情,把他画成漫画的男主角,为此还考进我们音驹,为了继续收集素材才报名来排球部当经理。” 黑尾简单总结了一遍伊吹天满的心路历程。 “没错没错,我什么坏事都没干。”天满点头如捣蒜,心中有点心虚,“我……顶多用了孤爪前辈的肖像权,对不起!孤爪前辈,如果你不喜欢很烦恼,我现在就和编辑说断更!” 孤爪研磨没什么感觉,他和漫画里的江边又不是一模一样的人。他本人看完之后,并不觉得这是属于他的故事,漫画的主角更多是天满臆想后美化的他,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没关系。”研磨实话实说,顿了一下,“你的漫画很有趣。” 呜呜呜。 他的男主太好了,他好爱。 天满的视线太过灼热,研磨没忍住瑟缩一下。 “这根本不是重点。”黑尾铁朗说。 天满不解:“这怎么不是重点?前辈——我真的很需要收集素材画漫画,不要把我赶出排球部。” “没关系。”赤苇插话,“实在不行,你可以转学来枭谷。” 真的吗! 枭谷真是我们音驹的兄弟学校,又热心又好说话。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打挖人的主意。 黑尾铁朗额头上青筋狂跳,他一脸阴阳怪气地把伊吹天满这傻小子从枭谷两人身后拉出来,稳当当地拎回自家音驹的阵营。 “收集素材是吧,既然那么想收集,当然欢迎你继续在排球部收集素材,甚至还能提供我们二传手珍贵童年照。”黑尾耸肩,自己都有点被自己的好心眼感动到,“哈,本人一向慈悲为怀。” 研磨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峰回路转,天满开心极了。 而黑尾队长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情瞬间跌回谷底。 “只不过——是以另一个身份。” 天满最开始没有理解意思,直到周一的音驹排球队早训,黑尾铁朗提拎着他的后颈皮站到教练和监督面前时,他才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伊吹天满,黑尾引荐你加入球队,但一年级的入部申请期已经结束。”直井学监督望着眼前的黑色小卷毛,尴尬地说,“可你本来也算我们排球部的,我不清楚这种情况可不可以破例。” 没事,大胆地拒绝他,他完全不会因此伤心的——伊吹天满努力地用眼色给监督释放信号。 “伊吹天满……”一旁的猫又教练背着手眯着眼睛,嘴里百转千回地念着天满的名字,他大概想了一分钟,这才慢悠悠地问,“你以前打什么位置?” “主攻手。”隐藏在头发下的纯黑色眼睛暗了暗,“我是主攻手。” 伊吹的样貌和他年轻的时候堪称一模一样,但是很少人会往神神鬼鬼的方向去想。 两人长久地对视着,猫又教练望着这个分外熟悉的身影,仿佛透过天满的身体能看透他最深处的灵魂。 “孩子。”慈眉善目的老人最后拍拍他的肩膀,“是真的愿意来音驹打球吗?” “……” 问得好。 天满欲哭无泪,他能说有把柄握在黑尾手里吗? 猫又教练露出笑容,没有怪天满欲语还休的拒绝模样,这位老人反而斩钉截铁地继续说。 “如果我告诉你音驹的目标是全国第一,你愿意加入音驹吗?” 全国第一。 天满回望着头发已然花白年老的猫又教练,他在年轻时见过这位教练最为光彩的时刻,但在音驹当经理的日子里,他早就看出这位老人早就褪去过去的锋芒和斗志。 “您认为今年音驹有实力能拿到全国第一吗?”天满问。 直井学眼皮狂跳,音驹当然没有十足的底气——虽然是默认的事实,音驹此时的实力连全国大赛都很难打进,但这个一年级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说得那么直白。 猫又教练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这段沉默让身旁的直井监督甚至要开口帮忙打圆场。 猫又教练抬了抬手,往前一步:“孩子,我不能对你保证,不如说一切的保证都是不切实际的。” 无论是猫咪还是乌鸦,他们都是从垃圾场的泥地中爬出来的靠拾荒而生的落魄者,从没有人相信他们能够战胜那些豪强。 “但我只能肯定地和你说——我们从未放弃过追逐最高处的风景。” 在宇内天满的那辈子,乌野在他的带领下,也只堪堪止步全国十六强。 没有运动选手不愿意去拿冠军,即使他已经毕业十年了。他当时输掉十六强的比赛是什么想法……好像也没什么想法。 乌鸦擅长进攻的空中战,猫咪擅长防守的地面战,他们是契合的对手,相似却不同。 “我们像两条并行的平行线一般不断地在各自的方向上奋力延长着,是宿敌也是挚友,互相打磨着对方,可从未有机会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当垃圾场的两个天敌「维系」在一起会怎样?没有人想过这个可能性,可事实却摆在眼前。 “这将是离全国第一最近的机会。” 慈祥但威严的老者对他说:“天满,音驹需要你的翅膀。” 像是隔空对话一般,他仿佛看见猫又教练身边站着一个瘦高矍铄的老人,像一座灯塔立在那里。 天满仿佛听见那位教练的声音。 就像是他很小的时候,初中第一次在排球教室里,那位教练对他说的话。 他的身高从小就很矮,没有人看好他能从事这项运动。他在宫城的体育馆,更多时候只能在边界羡慕地看着更高的能跳过网的孩子在学习扣球,而他只能在远处垫球。 ——来试试吧。 他被教练从边线外拽进球场。 ——在不同人的眼里,排球都不一样。你不用把他当成一个必须分出高低的运动,而是一个所有人都能去尝试的运动。 ——高个子又高个子的打法,矮个子也有矮个子的打法。只是用双手击球,没有谁做不到。 最初的鸟儿只有跳下悬崖才能学会飞翔。 他开始学着跳跃,学着击球,当他越发掌握扣球的诀窍,逐渐适应最高空的风景,他看见教练眼里越来越亮的光芒。 ——天满,乌野需要你的翅膀。 他追随教练考入乌野高中,可被给予厚望的翅膀并没有如愿以偿,带着教练和队友的心愿走向全国第一,所以八强战输掉的那一刻——自己是什么想法? 「走到全国,走到十六强,我应该做得还不错吧。」 难过,可惜,想哭。 可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并哭不出来,他低着头从球场走向边线外的教练席,可教练已经预料到他要说什么。 ——以后别忘记多和我这个老人家约着打球啊。 他那时候才真正地哭出来。 那时候他的脑海里在想什么? 「结束了。」 此时此刻,他感觉到一股巨力把他重新行边线外拽回排球场——来源于老去的教练,来源于深远的记忆,来源于不甘心的一事无成的自己。 “就……试试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回响在音驹的排球馆。 “……” “黑尾,快!趁他没反悔,去拿保证书和印泥,必须让他签字画押。”猫又教练大声密谋,“别让他跑了!” “早就准备好了!教练!”心有灵犀的黑尾迅速掏出打印好的纸张,“格式正确,一式两份!” “……” 失算了——这群老谋深算阴险狡诈的猫! 等天满半强迫半愿意地用手指在承诺书上按下手印,音驹排球部便正式地引入新人。 “先来试试摸高吧。”猫又教练心情愉悦,哼着小曲,招呼着年轻人往角落的篮球架走,“我记得你以前摸高至少有330厘米?” “嗯,当年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天满也记不清了。 夺少? 330厘米? 直井学默默地拿出硬尺,他不信但他想看。 音驹的小猫们也在远处围观许久。 列夫好奇地看了好几眼,他意识到事情似乎在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一时间激动极了:“那是天满吧,他为什么找教练?” “伊吹要进球队吗?黑尾,听说你引荐的?”夜久问着归队的黑尾。 “别说话,他要测摸高了。”山本猛虎让大家安静。 黑色卷发的少年站在篮球架下起跳,手臂向后高高地扬起,轻轻一跃。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他轻松地跳至330厘米的位置。 “动作僵硬,感觉没活动开身体。”旁边的猫又教练瞧了瞧,“再试一次,天满。” 音驹的其他人惊讶张嘴。 教练! 已经跳到330厘米您还不满足吗! 摸高是指起跳后指尖所触及的最高点,用以测量人的弹跳高度,高中男排选手们都集中在300厘米以上,能跳出330厘米的选手不在少数。 可是那些人的身高都在185厘米以上,而不是只有170厘米的小不点啊! “好。”天满认真点头,在原地活动活动脚腕,轻轻跳了两下。 然后他宛如炮弹一样起飞,指尖触到更高更高的位置。 ——343cm。 计数的直井学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刚刚天满摸到的距离。 “这样才像样嘛,乌养老家伙的弟子。” “嗯,弹跳力更好了,但好像体力跟不上。” 一老一少面色平淡地讨论着。 ——不是,只有我对此感到非常震惊吗? 直井学望着顶上的数字,合不上嘴地又瞧了好几遍。 这是什么情况,他算是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这就是伊吹嘴里的运动白痴?能跳三百四十厘米的运动白痴? “体力问题啊,确实比以前瘦很多。”猫又教练不太满意,上手捏了捏天满的胳膊,这孩子看上去和研磨一样又瘦又小,照这样子可能打不满三场比赛。 老爷爷不客气地敲了敲天满的脑袋,严肃指责:“是不是平时作息混乱——年轻人就要好好吃饭、早睡早起、多多运动。” 好苛刻的要求。 根本没有单身独居的职业漫画家能做到“好好吃饭、早睡早起、多多运动”——像他这样保持标准身材没有赘肉已经很不容易了! “总之今天比别人先多跑两圈吧。”猫又教练毫不手下留情,立刻进入状态,“黑尾,把他带走!记得中午监督他多吃两碗饭。” “来了,教练!” 他是十年没运动的大龄漫画家啊!有没有给照顾新手的缓冲时机吗?猫又教练怎么和乌养教练都钟爱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的训练方法? 崩溃了家人们。 人到中年,个性难免越来越摆。既然都让他穿越,退一万步讲,他可以再申请一次读档重来可以吗?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责任只会越来越大。 早上上课下午运动晚上肝图,奔三大叔不是体力充沛的年轻劳模,光是想想都觉得前方一片灰暗。 “等等。”猫又教练喊住他。 老教练抬头笑着问他:“你想要几号球衣?” 天满愣了愣。 “十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毫不犹豫,“我要十号球衣。” 11、新的开始 “今天有三件事要宣布。” 音驹教练站在最前面。 “首先,如大家所见,我们队伍来了熟悉的新成员。希望所有人好好相处,多照顾照顾学弟。” “其次,ih只剩下两个月,而全国大赛东京地区的名额虽然有两席——但和我们竞争的学校有上百所。因此近期的训练量会大大增加,希望大家能够坚持下去。” “最后,这个月底就要期中考试了,除了部活,作为一名学生学校功课也不能落下,如果有学习无法兼顾的困难及时和我还有直井老师说,而在渡过期中考试后,黄金周——我们将要安排一次外出集训,各位回家先取得监护人的同意。” 猫猫们整齐的队伍突然开始有些喧闹。 “集训?”山本十分开心,“又是枭谷组织的吗?” “大概是吧。”夜久回答,“和我们学校关系还不错的数来数去就枭谷联盟那几所。” 猫又教练拍了拍手,让全场安静。 “集训地点是......”他故意停顿十秒,给孩子们吊足胃口:“——宫城县。” 天满一愣,年纪最大的三年级们也一愣。 “宫城县啊。”三年级们摩拳擦掌,“这下子我们这段时间得加强训练啊。” “宫城县很特别吗?”芝山疑惑。 “那里也有另外一位「没落的豪强」。”副部长海原信为他解释,“其实我们也是从以前的学长听来的,在宫城县有我们音驹的宿敌——乌野高中。因为教练的缘故,我们两校的关系非常好,我们两校有过无数次的练习赛。可在两边教练引退之前,两个学校都未能在正式赛场上交手过,之后还特别巧……都走向衰退。” “据说无论是他们来东京,还是我们去宫城,每次两校合办的远征集训都会有长足的进步。”夜久前辈接过话茬,伸出一根手指,“虽然没有能在赛场上相遇,我们两校的练习赛在排球爱好者还挺受欢迎,甚至专门有一个非常帅气的别称。” “是什么?是什么?”列夫好奇地问。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列夫边上响起。 “猫对乌鸦——垃圾场大决战。”天满一字一句地回答。 教练和监督宣布完事情,再安排完今日的训练日程,接下来就是队员们的自主训练。 天满被黑尾铁朗推至排球部队伍的最前方。 “来吧,重新给大家做一次自我介绍,还有改改你诈骗一般的入队宣言。” 自我介绍?为什么还有这种i人地狱的环节? 天满往前方扫视一圈音驹的成员,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集中在他身上。 “呃……一年三组,伊吹天满,入队宣言是……请大家多多支持《银月暴击》!” “你还是闭嘴吧。”黑尾狠狠地给了他脑袋一个暴击。 虽然这句自我介绍云里雾里,但在黑尾的解释和天满的补充中,音驹的其他人总算了解这跌宕起伏的剧情走向和伊吹天满别具一格的脑回路。 山本猛虎捂着脑袋:“别吵,我在思考。” “小时候学的排球,初中画排球漫画,高中为了连载月刊在音驹取材。”福永精准概括了伊吹天满波澜壮阔的人生履历(全是宇内结合日记编的)。 猫猫们非常无语。 ——怎么有人会干出这种事情啊! 是不是觉得这件事很荒谬,但这荒谬之事的始作俑者根本不是我啊!而且最荒谬的穿越部分已经被好心的我省略掉了——天满扶额苦笑。 “总而言之,这家伙以后就要跟着我们训练。”黑尾说,“别大惊小怪了,排好队开始早训跑步。” 伊吹天满这具身体底子虽然不错,但实在虚弱。 音驹的早训时间中,所有队员要围着音驹旁边的河堤来回跑三圈,而被猫又教练特殊关照的天满需要跑五圈,而这一圈至少整整一公里。 ——救命。 ——他大学之后被抽到校园长跑比赛后,再也没有跑过一千米以上的距离了。 孤爪研磨向来是长跑队伍里面最末一位的选手,和倒数第二能差出一圈多,摇摇晃晃地坠在队伍的最后,而今天他的身边竟然拥有了一个比他更慢的同伴。 “你的体力和你的摸高差距很大。”研磨还有点力气能进行客观评价。 “不是……孤爪前辈……你是怎么……一边说话……一边跑步的。”天满气喘吁吁,“……我感觉……我的肺……要炸了。” 孤爪研磨第一次在运动社团见到体能比自己还渣的人。 不过也不意外,虽然他在体育生里体能是最差的那一批,但在和普通人相比也算得上还行。 而伊吹天满从初中开始天天闷在家里不出门,在普通人里面都算中等偏下。 “还有两圈。”研磨跑完自己的最后一圈,在终点线上站定,“加油。” 他听着天满喊着“好……想……死……”渐渐远去后,没忍住轻轻笑了笑。 研磨上学期也被重新执教的猫又教练逼着进行体力特训,经历长达一周的特训后,这位老教练无奈地发现他真的毫无长进,这才放弃逼迫他每天多跑两圈。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别人受罪。 伊吹天满与他不一样,音驹的其他球员可以帮助二传手减少移动量,但绝对无法代替一个攻手进行跳跃。 三局两胜的攻防战里,主攻手至少要起跳上百次。 这么想来,当年小黑忽悠自己去打二传,说二传是个不怎么需要动的位子,也不是算弥天大谎。 下午的正式训练,猫又教练决定用6v6队内练习赛,让大家以更直观的形式适应新队员的加入。 音驹排球部以前只打过内部的3v3攻防战,以前共有十个部员,现在加上新队员伊吹天满,仍然不够人数。 “大家是不是都忘了,音驹的监督以前也是排球部的部员啊。”猫又教练拍了拍旁边高大男子的肩膀。 “虽然身体反应没有你们年轻人强,但是一场练习赛还是没有问题的。”直井学爽朗地笑着,“我以前是二传,但鉴于我们已经拥有两个二传,那我就来补上主攻手的位置。” 音驹的6v6中自由人长期驻场于后排六号位,其他选手还与正常比赛一样根据发球顺时针轮换。 猫又教练接下来分配了两边的队员,并且任由两边的小队自己商量站位。 红色方——海信行、孤爪研磨(二传)、灰羽列夫、芝山优生(自由人)、伊吹天满、直井学。 蓝色方——黑尾铁朗、夜久卫辅(自由人)、山本猛虎、福永招平、犬冈走、手百球彦(二传)。 “唉,不练习却直接比赛吗?” “研磨,别还没开始就先叹气啊。”黑尾隔着球网说。 对面那么多正选,阵容明显有失偏驳……孤爪研磨将视线移向自己队伍里完全没配合过的两个人——前经理伊吹天满和监督直井学,他不免开始觉得心累。 两边都选择让二传站至前排中央的三号位,而副攻手和主攻手分别对角线站位。部长黑尾和副部长海进行猜拳后,由红色方胜利率先发球。 红色方相对保守,一号发球位的队员是海信行,音驹三年级的沉稳主攻。 “海前辈,来个好球!”列夫说。 这位和尚头在发球线后长呼一口气,助跑两步起跳——是个大力跳发。 蓝色方的正选队员更多,也意味着防守能力更强。 “手白!”自由人夜久轻松地接下一传,传给一年级的替补二传。 虽说是孤爪的替补,但是从初中便在排球部的手百球彦的基本功到位,判断蓝色方攻手的位置后立刻传给最适合的攻手——音驹的重炮山本猛虎。 “组织拦网!” 左翼立刻跳起灰羽列夫和海原信,想要拦下对面的扣球。 “瞧好了!”他大力挥动手臂打斜线攻击,从两人张开的手臂之间的空隙中,狠狠地砸向对面的地板。 芝山早已恭候多时,这一个月被夜久前辈带着训练,加之初中养成的运动意识,也接过很多次部门里前辈们的扣球。他依靠着身体反应迅速判断落点,一个鱼跃过去把球救起。 “nice!芝山!” 排球第一次飞旋至红色方的二传手上方。 他不用想都明白教练的深意,猫又教练想直观地看看他与伊吹天满的实战配合。 他余光侧移,处于后排五号位的伊吹天满正在助跑。 ——直接试一试新人好了。 摸高是343厘米,赛场中起跳会再低一些,那么大概是这个高度。 他毫不犹豫地上手传球,连视线诱导也没用,像是测试角色的强度一般,以一个弧度传到伊吹天满的上方高空。 “左翼拦网——” 黑尾铁朗和手白高高跃起,以双人拦网想要直接拦下这个球! 天满其实自认为不是思维敏捷的球员,只是一跃到高空中,重力带来的下坠感会让他的视野异常开阔,场上一切变成清晰可见的慢动作,无论是拦网者的手指还是场上球员的位置都一览无疑。 这就是他的自信——在属于他的空中领域,他一定能看清防守。 天满的眼前赫然横着四只手臂。 上次枭谷的练习赛中,他就发觉音驹的拦网实力很强,其中最优秀的便是主将黑尾铁朗。无论是身高还是技术,他都是一等一的强硬,如同铜墙铁壁一样横在攻手的面前。 吊球、反弹球、斜线……他的脑海里闪过各种不同的球路。这是他在音驹接到的第一颗球,那么就应该要打个最爽快最直接的开门红。 ——有机会。 他飞速地腾空而起,扬起自如的笑容,只见一击扣球瞄准着正上方黑尾的指尖,气势汹汹地打下去。 打手!直接出界! 排球直击拦网选手的手指,向右后方反弹,重重地落在身后的界外。 黑尾铁朗感受着球与手指的撞击感余温,带着外旋力摩擦时的酸麻,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这边。 “哎~” “怎么了部长……”天满小步后撤。 他嘴角夸张地上扬着,俯下身抓住球网:“我刚刚确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哦。” 这位前辈的眉毛天生短且上挑,所以显得分外邪气。 “打手出界——这一招原来是你教给列夫的。” “……” “你知道吗?列夫一次,居民排球馆一次。”音驹的主将隔着球网的网洞做出一个砍头的动作,笑得非常张狂,“加上这次,事不过三——我好像已经能看清你的球路了。” 而黑尾身后,在阴影中一只又一只的兽瞳亮起,夜久、山本、福永、手白、犬冈……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红方一侧。 音驹的猫是杂食动物,他们会用眼睛、用大脑、用身体去观察每一个动作,去记住每一个进攻,一点一点地剖析敌人的能力化为己用,像猫的利爪将猎物开膛破肚。 “只是这种程度,看来是赢不了我们啊。” 天满无端地升起一身冷汗。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12、偏差的对白 打手出界是依靠旋转力来改变球的反弹方向,知道原理后应对的机制其实不难。 一是手掌拦网,向上推球来卸掉旋转的力道,变为一触。二是避开扣球,将横打外旋的球路避开,让球无触出界。三是一传补救,飞奔至界外救回落球。 前两个方法对上前拦网的选手要求很高,手掌能防御的距离比整个手臂要窄小很多,这需要选手真正地看清进攻的球路,准确地进行防守。最后的方法则是对后排防守成员的考验,他们需要在球落地前将它打回主场。 猫又教练想到这里笑了笑。 ——在音驹引以为傲的严防下,小巨人还敢用他的成名技吗? 还是红色方的发球回合。 排球直直地射向对面,被犬冈垫起,再次由二传组织下一步进攻。 “梯次进攻!” 这是音驹非常擅长的打法,由前排的队员先起跳以快攻骗开拦网,再由后排的队员正式击球,二三年级的所有攻手都能默契配合这个战术。 后排击球的福永直直打向孤爪研磨的左侧面,这个位置不仅能借助研磨的位置而拦住对面的自由人,还是因为他知道自家正选二传接球的低积极性。 “研磨——”救球的竟是直井监督,虽然他快奔三,但作为曾经的音驹球员,接扣球是最基本的基本功。 球再次腾飞。 后排。 孤爪研磨迅速决定出此时的最好进攻方式——从后排起跳的海信行,这个位置可以一试。 “是后排进攻!” “拦网!” 因为后排进攻的打击点靠后,球至网前的位置偏低偏慢,组织拦网是个最好的应对手段。 黑尾铁朗和福永刚刚打完梯形进攻,又迅速原地蹬地再次高高跃起,手掌像是巨网般张开,这次能拦下! 排球沉重地与他们的手臂发出一声闷响,反弹过球网,直直地以刁钻狭小的角度跌落。 一个身影从研磨身前跃至另一侧——是天满。 “孤爪前辈!”他用手掌把球击起,撑手臂迅速爬起后撤防御,“抱歉,位置有点低。” ——他有着和音驹其他人一样柔韧的身体,鱼跃和卸力的动作虽有些僵硬,但还算合格。 研磨默默观察着,新来的队友的确有较强的排球基础,刚刚的动作宛如自由人一般,但出于很久没打,爬起来时居然踉跄一下。 上扬的球离研磨自己很近,而此时蓝色方的拦网选手恰恰落下,还需要再次起跳才能拦网。 这是可以利用的时间差。 孤爪研磨后退半步,原地起跳。 二传直接扣球!孤爪研磨没有选择传给其他人,而是伸手用自己离网近的优势,趁着对方拦网的空档期,往空隙处轻轻一扣。 倒退往后跑的天满刚好看见排球在视线正前方落地。 “哇。”他站起身感叹道,从经理时期的观察中,孤爪研磨能不动就不动,从来不主动扣球,“前辈居然会扣球。” “呃……我姑且也算个活人。” 短暂的停歇结束,由于红方接连砍下两分,发球权还是在他们手里。 看着排球迅速被对方救起,再次打回来,又被我方打上天,研磨的眼睛盯着落至自己附近的那颗球,他的眸间场上红蓝双方所有人的位置。 前排已有三人开始移动,黑尾是最认真的那一个,他在潜心判断究竟那里才是会红方进攻的点位。 ——如果他是研磨,此刻会在想什么。 音驹的打法是厚积薄发的,先观察敌方的手段和底牌,然后再逐步发起进攻。但这次练习赛不同,孤爪研磨很了解蓝方的球路和技法,反之他所在的红方却有两个完全不熟悉的不定时炸弹。 ——如果是研磨,宁愿暂时丢分,现在一定会不断地测试新角色的技能和潜力。 “左翼!”在研磨的手接触到排球的那一刻,黑尾铁朗迅速判断出位置,“去拦伊吹!” 明明另一方有更明显的防守漏洞,果真这一次孤爪研磨还是选择了伊吹天满。 这个球传得过高? 还未起跳的天满瞬间就察觉到了高度的变化,他无奈地看着前方——已然出现着三个高大的身影。音驹的大脑怎么了?面对明显的防守针对居然还要传给自己吗? 他的眼眸与另一侧的孤爪研磨对视,金色的猫瞳闪过刹那明亮如星的光芒,唇角对他笑了一下,像是一种示威般的挑衅。 音驹的二传仿佛在故意说——托到这个位置,你能做到吗? “……”好吧。 他的手臂后扬,像是翅膀挥动一般,用最大力度蹬地。 ——那就跳给你看。 明明场上的大多数人都要矮小,此刻的那位攻手突然依靠着双腿双臂拔起一个神乎其神的高度,冲上高空,硬生生借着傲人的高度和强大的滞空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他更高更高的拦网者们。 ——就像小巨人一样。 那是一个只能用「高昂」去形容的直线球。 飞吧,飞到空中,去破开一条无人阻挡的通路。 球速不快,攻势也不强,即使面对着三人拦网,但偏偏没有一个拦网者的手指能够碰到这发直截了当的扣球,任由着笔直向前的斜线球避开自由人的跳跃区间,往球场的后方死角落下,刁钻地击打着蓝色方的边线。 “前辈。”球网后是一双压迫力十足的黑眼,认真又冷漠地奉还原话,“只有这种程度,看来是追不上我的。” 猫又教练举起旗子判给红色方,第三轮攻防战再次红色方砍下。 “伊吹做得好!” “你这小子跳得真高啊!” 红方球员高兴地抱向天满(研磨除外,他不想动),而这位得分的主角正蹲在地上自闭,崩溃地懊恼于自己上头,居然对着理论上小很多的前辈说出那么中二的垃圾话。 好尴尬。 ——洗了蒜了,这么多年打球上头的毛病还没改。 蓝色方的气势悄然改变,部长黑尾捡起排球丢给对面,但脸上却丝毫不见连输三球的紧迫,而更是燃起一种极致的兴奋感。 所谓王牌,本是形容主打左翼的选手,但在高中联赛里更多去称呼在逆境时也能逆流而上破开防线的人,在困厄中也能让队友对胜利深信不疑的人。 黑尾深知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他最多也仅能作为主将鼓舞着队友们的斗志,但他并不拥有成为王牌的潜能。 而他的眼前站立着一位王牌。 “全国第一。” 他此刻毫不怀疑地相信——音驹能走向全国第一。 “这耀眼的才能啊……” 这场队内练习赛最终以25:16告终,蓝色方胜利。 意外吧,蓝色方也很意外自己能大比分领先。 他们万万没想到拖累红方的竟然是最开始大放异彩的伊吹天满,从半局开始这家伙就一副累成狗的随时会猝死的模样。 他的体力耗尽导致本该三局两胜的比赛最后只打了一局中途结束。 黑尾皱着眉头来到另一方场地,蹲在地上望着瘫在地上的那个人,他收回前言,他觉得自己刚刚对音驹的未来高兴得实在太早。 “伊吹,你的体力怎么可以比研磨还烂呢?”他恨铁不成纲地吐槽着,往旁边一指,“就研磨那样,都能坚持打完三局比赛。” 孤爪研磨默默抬头:“小黑你好像把我一起骂了。” “……你在希望一个天天窝在家里的漫画家能连续跑跳三十分钟。”天满抓狂,“做不到,怎么想都做不到吧!你们还那么顽强,每一分都要打好几个来回。” 音驹的确是非常擅长接球,但体系内一直缺乏稳定的得分点。 无论是三年级的海,还是二年级山本和福永,他们都依赖于二传的战术和一传的补救进行拉锯战式的缓慢得分,他们离队伍的王牌都差一步——独一无二的压制力。 而伊吹让他看到了——只要在他的射程之内,只要把球传给王牌,他能单靠横冲直撞的扣球击败铁壁般的拦网! 但是凡事总有万一。 黑尾要被这起起落落落落落的心情气笑了。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王牌主攻手,一个足以破开拦网的主攻手,但好巧不巧这家伙似乎有个致命的弱点——伊吹天满这形同虚设的体力根本打不满全场比赛! 救命!以后血液们不仅要精准扶贫自家大脑,又多了一个要操心的破绽。 “前方迎接你的是地狱啊,伊吹。”队长冷面无情地通知道。 “啊?”天满不解。 音驹对待主攻手和二传手完全不一样,二传手是拿来宠的,但主攻手必须往死里练。 天满几乎被所有猫猫们重点盯防,早上猛虎前辈分别会监督他跑步举重,中午黑尾派列夫和犬冈强迫他摄入足够的营养,下午由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做主,专门他安排独一无二的斯巴达式的强训。 ——这简直是拔苗助长! “我强烈要求攻手和二传同工同酬!”他每次看到休息时间孤爪前辈能玩游戏,他就羡慕得不得了。 明明都是体育渣,为什么要区别对待! 天满抗议,但抗议无效。 黑尾前辈每次一看到他稍有泄气,就会拿出孤爪研磨从小到大、各式各样的珍贵照片到他前面晃,像是用胡萝卜勾着驴拉磨一样,让某位漫画家不得不为了稀有素材而继续训练。 这样的强训大有成效。 音驹隔三差五会打队内练习赛,天满的体能开始撑不下一局,经历半个月的痛苦加训后已经能坚持打完一整局,训练结果让所有人都无比满意。 ——这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吗!猫猫们满腔满腹都是成就感。 天满虽然累得出奇,但也有高兴的事情。 他再也不用再藏着掖着,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蹭到孤爪研磨边上采访他每次传球时时在想什么。 “对手的位置,队友的位置,有效的进攻点。”研磨默了默,“预测他们会是什么类型的人。” 他还问研磨是如何采取诱敌的策略。 “多亏大家让我减少移动量,再克制多余的身体活动。”研磨想,“这样会让对手关注某些刻意为之的动作。” 他又问研磨更喜欢哪种技巧? “视线诱导吧,运动量最小。”只用动动眼球。 越问越多,直到最后天满变本加厉:“下一话你想采取什么战术?” ——这位漫画家已经完全放弃独立思考剧情了吗? “……”研磨从球筐里捡起球,没什么精神,“你最好不要对我又太高的期待。” “嗯?我觉得前辈很厉害的。” “我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二传手,不是你的漫画主角。” “没有啊,孤爪前辈和江边一样厉害,不!比江边还厉害!。” 孤爪研磨语塞,明明他在上一句还着重强调「普通」两个字。 虽然在市民体育馆看见过天满的跳跃,但在练习赛中,研磨多次站在他身侧传球,更为清晰地看见那样的进攻。 如果非要拿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伊吹天满最强的能力并不是跳跃,而是强大的随机应变能力。 研磨观察,这个人起跳时似乎自己也没决定要怎么扣球,直到飞跃在空中的才根据现场情况,在短时间内迅速判断最佳的球路,然后用多变的攻击让对手吓一跳。 直线球、斜线球、吊球、反弹球、打手出界……每一球都没有失误。 伊吹天满像是牌桌上运气和牌技并重的的最强庄家,手上握着一手好牌,你完全猜不到他下一张会出什么——最后不断连庄,直至胜利。 这个新人虽然此时不是最佳状态,但等级却在高歌猛进地提升,而反观研磨自己早已触及到属性的天花板,长此以往他从各方面而言将不是个能配得上此等攻手的二传。 研磨从小就会过分在意别人的视线,但实际上却很少会因为外界评价而妄自菲薄,按幼驯染的话讲——他是个内心自洽理智而很少内耗的人。 但这不表明他没有脾气。 好吧,他承认,他有点因为天满连续半月都缠着他谈论那个神似自己的漫画主角而感到烦躁。 他和江边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研磨可以为了队友稍微比平时更努力一点,但是天赋上限和个人秉性摆在那里,他不可能成为漫画里的主角江边,也永远也不想学着江边那样拼命,即使真的尽全力也做不到江边的那种开挂程度。 他也挺喜欢看那本漫画的,本来不在意伊吹拿他作为参考,可他突然想明白从入部一直以来伊吹天满的视线为何让他感到如此毛骨悚然。 那种眼神——并不是在看着孤爪研磨,而是透过自己在看心中喜爱的漫画主角。 “高等级玩家也不要希冀长得像传说武器的白板武器能打出像样的伤害,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吗?”他最好提前和天满说清楚这件事。 伊吹天满对他的滤镜有点太厚了,经过思想美化过的对象,实际接触下来,只会留下更多的失望。 ——什么意思? 天满试图吸收着这句有着过多定语的长句,但脑袋空空并无收获,他只能低着头看着前辈手里的排球,装作自己在思考的样子。 研磨抬头盯着他,金色的竖瞳眯起来,一眼就看出对面人的心不在焉。他突然觉得天满对于这种事情完全不敏感,他却固执地开始在意这件事,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他单方面地在无理取闹。 好累。 他像是一拳打在一块软绵绵的棉花上。 “……没事,你就当我没说吧。”他把球丢回球框里,往场外走。 天满顿了顿,黑色的眸子望着地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察觉到孤爪研磨的神情并不是没事的模样,眉眼间有些低沉,而且似乎是因他而起。 ——该说些什么吧。 天满望着孤爪前辈远去的背影,脑袋里突然蹦出这句话。 好吧,他是靠谱的成年男性,靠谱的成年男性绝不允许任何一句话随意撂在地上。 天满伸手,一把抓住研磨的手臂。 “我第一眼看到孤爪前辈,就对孤爪前辈一见钟情了。” 13、伞下的距离 孤爪研磨的表情惊恐地写着「你在说什么?」。 天满的表情更加惊恐地写着「我在说什么?」。 天满只想着要缓解气氛,但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句——他为什么脑袋抽了开始复述伊吹那家伙在日记里的痴汉发言啊! “我的意思是——前辈是我一见钟情的二传手,我只想让前辈给我传球。” 他紧急拉回话茬,用自己真实体会把痴汉发言硬生生找补回来。 “呃.....前辈总能判断出我的状态吧。” 从第一次练习赛开始,每一个练习赛猫又教练都特意会把他们两人分在一起,试图培养新攻手和二传的默契。 “自从发现我的体能还不算好,脑子里不免担心自己耐力会提前耗尽。即使刻意掩饰,我想…….孤爪前辈是不是还是能发现我在进攻和诱饵时的起步状态,依靠连我自己都判断不出的细微之处。” 伊吹天满并不是愣头青,一局比赛很长,而为了稳固住胜利,他会为了延长上场时间开始判断这个球是否值得认真起跳,主动节省体力。 “每当我脑子里冒出「这个位置可以进攻」的想法时,球都能刚刚好便传到我手里。” 他们在场上交流不多,甚至没有约定过任何信号,但每当他决定全力以赴跳跃时,他的视线上方一定会出现一颗恰到好处的传球。 第一次是碰巧,第二次是运气好,而每一次都这样那一定是刻意为之。 音驹的大脑像是能看透他的进攻策略一般,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迁就着配合着他。 在他试图喘息时,孤爪研磨会在场上寻求其他进攻点,而在他想要飞跃冲锋时,孤爪研磨绝对不会浪费机会,让这次进攻实质化地给敌人造成巨额伤害。 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的配合大部分时候使用第一节奏进攻——指二传脱手前,攻手已经开始助跑。这种进攻是让托球配合扣球,将托球给到攻手选择的落点。 俗称「快攻」。 第一节奏的主导者是攻手,但成功率更多依赖于二传手能不能跟上扣球,对传球的技术和双方的默契都是极大的考验。 甚至孤爪研磨还用了更费力的快速直传……而非省力的高抛球。 他们明明只认识一个月,根本没有多年配合的默契,但是音驹的大脑靠着自身出色的判断力逆转这条隐性要求。 ——他一定能看到我。 天满的起跳开始变得越来越笃定,他身后的二传一定能洞悉他的想法,传来他迫切希望的妙传,然后——共同杀破拦网! “没有前辈的传球,即使起跳也毫无意义。”他笑了笑,他发现孤爪前辈真的很爱用游戏举例,于是顺势而为地学起来,“所以前辈不是白板武器,更应该是全服仅此一件的百分百暴击专属武器吧。” “……” “啊……那换个例子,就像lol的对局,当中单想莽上去干架时,自家打野恰到好处地准时gank。” “……” “再换个例子,fps游戏里我想冲锋的时候,你在远处架枪狙击。” “……够了,我能听懂。” 这家伙怎么有那么多古怪的例子。 孤爪研磨回头看着他,眼中竟是意味不明的神情——像是第一次在论坛用三无小号发战绩时收到的第一个认可的评论,没有人会不喜欢直白的称赞。 ——但是时机不对,如果是其他时候,他一定会心里暗申爽,但在这个本该大声争论的时点说这些奇怪的话,他反而更火大……这家伙是不是天然过头了。 孤爪研磨轻轻磨了磨口中的牙齿,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戳破气的气球,变得干干瘪瘪的。 他手臂和天满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袖,对方虽然面上如常实际好像一直很紧张,导致他的手臂上一直能感受过于滚烫的热意。 刻意减少情绪外露是孤爪研磨常做的事情。 他是个能不做就不做的节能主义者,不喜欢流汗,不喜欢说话,不喜欢情绪起伏,不喜欢做无意义的事情。 但是话已至此,即使存在白费口舌的可能性,他认为把一切都平铺直叙讲出来才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你的漫画很有趣,我不在意你在纸面上如何描绘你的人物。可是……”他慢条斯理地说,视线漂移到其他地方,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你的视线和言语会让我感到不自在——因为你并不是在看着我,而更像是透过我在找寻你心仪的主人公。可从本质而言,我是我,而不是你漫画里的江边。” 研磨顿了顿,觉得语气越发有强硬,声音瞬间弱了很多,试图心平气和地陈述这件事。 “你不要多想,我并没有因为你把我画进漫画而生气。你可以和我讨论漫画,可以讨论排球,也可以讨论随便其他什么事情,但在此之前,我只是更希望你把我当作真实的人看待。” 他换了个身位,转过整个身体站在伊吹天满的正面前,他们两个的身高几乎一致,所以他不用抬头不用低头,就能正刚好与这个人平等地对视着。 他拉近了一点距离,金色的兽瞳微缩,直到能清晰地看见另一双漆黑眼眸中自己的身影。 “不要再用现在这种憧憬、希冀、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用最正常的那种,像是你对待列夫对待小黑一样——这应该不算难吧,毕竟抛开创造灵感而言,对你而言,我应该本身只是一个普通的部门前辈。” 他再次着重强调「普通」这个形容词。 研磨思考,他应该已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传达完毕,心中倒有些宣泄后的畅快感,他继续望着天满,确保他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不产生任何误会。 “可以听懂吗?” “……” 天满愣在原地,他没有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于孤爪前辈是一种困扰。设身处地地想,一直有人绕着身边追问着冒犯的事情,前辈忍到现在已经很给面子了。 “我……对不起。”天满这才意识到全部,“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没让你道歉,听懂就好。”研磨伸出三根手指,“重复三遍,研磨不是江边。” 天满慢慢地点头,第一时间选择听话地重复着:“研磨不是江边、研磨不是江边、研磨不是江边。”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嗯,多谢。” “……” 虽然误会解决,但天满觉得自己好像和孤爪前辈闹掰了。 他们两个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在练习赛和训练中能默契配合,但在场下却很少交流。 这主要怪天满自己,他从上次的谈话开始,便不知道应以怎样合适的方式与孤爪前辈相处。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他开始破罐破摔,直接干脆利落地选择完全不相处。 除了这一点小波折外,以队员身份加入排球社后,天满的生活突然变得又青春又健康。 早晨七点跑五圈步,上午至下午上课学习,晚上回家写作到八九点,之后开始推进下一话漫画的工作,大概忙到十二点上床睡觉以免第二天六点多爬不起来。 “你……竟然还好好地活着?”住在同一栋公寓的野崎前辈第一个能感受到他的变化,打量上下后震惊极了,“而且脸色和精神反而更好了?” “我也觉得奇怪。”天满想,“大概是好好吃饭、早睡早起、多多运动导致的?而且上次练习赛的素材足够我再水四话,只要分镜解决完后面都是不难的基础操作,最近几个月的截稿日应该都能顺利赶上。” “你还可以再画一话季节梗,这样能再少想一话剧情。” 别太懂他,野崎前辈——他正打算在安定中学和清光中学的练习赛后,偷偷搞一话季节梗,名曰过渡章,实则水页数。 说到季节梗,大概就是画当前时间会做的一些事情,让读者有「他们仿佛在现实中和自己一样好好生活着」的实感。 新年就是春节参拜,二月份那必然是情人节,三月份则是白色情人节或者赏樱,暑假就去海边或者是祭典,冬天那就提一提圣诞节,实在想不来一点就画百看不厌的烟火大会,搞一搞浴衣paro。 “现在是四月快五月……”天满说。 “情侣伞。”来自少女漫作者。 “水枪大战。”来自少年漫作者。 “果然得画梅雨季节吧。”两个人异口同声。 樱花季过去后,就是东京的梅雨季节。四月末开始的天气预报中百分百降雨的概率开始增大,天空中会时不时飘落小雨,五月初的学生们会在这个湿润的时节迎来音驹的期中考试。 但是学生们其实除了煎熬还更多是激动,因为期中考试之后将会迎来黄金周,这算是春假和暑假之间最长的一次假期。在这个不算冷也不算热的时节,班上的同学刚好可以趁机约着一起出游。 但音驹排球部不在这个范围内,他们全员都要前往宫城进行外出集训,集训一共五天,猫又教练和宫城的好几所学校都预约了练习赛,行程非常密集。 第一天上午乘坐新干线,下午就要在宫城的排球训练馆进行内部训练,第二天迎战槻木泽高中,第三天迎战青叶城西高中,第四天迎战乌野高中,之后的时间便是给部员们逛宫城和买伴手礼的时间,第五天下午归程。 “你的体力还不能撑完三场比赛。”猫又教练专门来找天满。 天满叹了口气,准确说是最多只能打一场。 “这次远征对战其他学校,我的计划是你在第三轮作为主攻手上场。”猫又教练说,“如果前两轮拿下那么最好,如果没有就需要你上场力挽狂澜,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怎么说的——秘密武器。”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力挽狂澜这个词实在太高估他了。 “我有说你很厉害吗?小鬼,就你这个体能,除了能跳一跳还有什么用,还不一定能轮到你上场呢。”猫又教练拍直他的脊背,“排球是场上六个人的运动,永远不是一位强者的单兵作战。不过在你能真正支撑起队伍之前,音驹的其他人会支撑你。” “我们音驹的每个人都有潜力,可单拎出来都比不上前几名的种子学校。”他话风一转,“但是——像这样紧密地聚集起来,通过信任和羁绊维系彼此。我敢说此刻的东京赛区,就算是连胜的王者井闼山,我们也有机会撕下他们的翅膀。” “不过最后一场乌野战,我想让你第一局就上场。”猫又教练露出猫咪一般狡诈的笑容,发出桀桀的得意笑声,“能撑一局就打一局,最好两局都给我撑下来——必须狠狠地给我零封他们。让那群又秃又掉毛的乌鸦见识见识,长翅膀永远比不过四条腿。” “......”天满无助想跑。 所以——我现在算什么?长翅膀的还是四条腿的? 音驹毕竟是升学高校,为了让学生专心学习,期中考试这一整周的下午都没有安排训练。考完所有科目的第二天是休假日,给排球社社员们休整一天的时间,再下一天他们就要直接前往宫城。 考试的一周是煎熬的,天满阔别学校多少年,囫囵吞枣地学了学高一前的知识,能看懂题目已经很不错,考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及格。 期中考试的最后一科终于结束,天满只想回家躺尸。 “啊,居然下雨了。”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外面。 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像是练马区有什么得道高仙在渡劫一样。 早上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少有的晴天,导致不少人忘记带伞,教学楼门前的屋檐下聚着不少学生。 这种时候,就像是随手买的彩票中奖一般,他的书包里常备着折叠伞。 ——毕竟经常要带着原稿去出版社,如果路上突逢暴雨把原稿淋湿,纸上的墨水会糊作一团,那就必须重画了。 他故作自如地撑起伞,顺便得意洋洋地回望一圈音驹学生的羡慕目光。 “还得是我们漫画家靠谱啊。” 他直直地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那位与他闹掰的二年级前辈坐在台阶的最角落,无语地拿着游戏机回望着说话的他。 “……” 几分钟后,音驹校外的道路上,伊吹天满和孤爪研磨并肩走在路上——在同一把伞下。 “谢谢。”研磨指了指伞。 “不客气,但要麻烦孤爪前辈要送我回家了。”天满说。 “没有,你的家比车站近。” 雨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看着孤爪研磨,天满脑袋里就冒出「不要特殊对待」的要求——如果是普通前辈,那么他一定会帮忙吧。 于是天满脑子仿佛被驴踢了几脚,竟然开口邀请孤爪研磨一起撑伞,先送他回公寓,然后孤爪前辈可以拿他的伞去车站回家。 折叠伞很小,但他们在男生中都算瘦弱的类型,勉强能保护着两个人脖子以上的部分。孤爪研磨一直在看自己的书包,尽量让它保持在伞下,防止他的游戏机进水。 ——伞还是好小,早知道不答应了。 孤爪研磨抬头就能看见雨伞是往自己的一侧倾斜的,他的余光瞥了眼旁边的撑伞的人,伊吹正努力捍卫两人之间几厘米的缝隙,宁愿让自己多淋点雨。 ——我是什么瘟神吗。 研磨早就发现天满最近躲着他,大概是因为上次的谈话,但总体而言自己的部活因为伊吹的退让轻松许多,所以他举双手支持天满躲着他。 可现在研磨沉默地往内侧靠了一下,让肩膀撞在一起。 “所以……今天孤爪前辈没有和黑尾前辈一起回家吗?”天满握着伞柄的手抖了抖,“上次说你们是邻居?” “三年级的升学咨询,轮到小黑的班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研磨解释,“而且小黑的爸爸也在,还是算了吧。” 音驹高中从第一年学期初就会开始收集未来志愿表,每年一次,但只有到三年级才会一对一地带着父母与班主任和年级长进行关于未来的深刻谈话。 “啊——升学咨询啊。”天满拖着长调。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老气横秋的语气。” 天满笑了笑:“说到这个话题,当然得用这种语气吧。” 两人的对话沉默这个话题中,继续向前走。 “升学志愿上,你会写什么?”研磨突然问。 “我?”天满回答,“大概是大学。” 孤爪研磨沉默,转头用金色的眼睛非常意外地盯着他,就像发现牧师突然掏出长剑一般不可思议。 “唉?前辈不会以为我考不上大学吧。” “天满就知道漫画,每天根本没有在好好学习吧。”研磨实话实说。 ——好犀利地吐槽,我竟无法反驳。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考上过……”天满刹住自己的话头,“美术大学的考试和普通大学的考试不一样,不怎么依赖文化课成绩。” 宇内天满本人实际上其实是个业界蛮常见的科班出身漫画家。 他三年级引退后便开始备考美术大学,又由于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不可能让他去私立,目标只能定在最难考的国立美大——东京艺术大学,一所录取比率达到20:1的学校。 别看他的漫画人生很失败,但那纯属是剧情不行,构图和作画实际上算是最好的一批,毕竟有着学了多年油画功底在身上。 他当然不如那些一次上岸的人强,应届生的录取比率高达是50:1,他是复读一年才考上东京艺术大学油画科。 美术大学很磨练人,他却在那里真正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是在那里想清楚自己未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比起画在美术馆里被经验人士用溢美之辞称赞的作品,他更想做出连小学生都能说出「很厉害」这句话的的作品! “大概会试试设计系或者雕塑系,多掌握一些技能。”他想了想,多了一次人生,他想再去一次美院精进自己,“而且现在存款也够,也能去看看私立大学,像是武藏野或是多摩。” 上辈子考上东艺大纯属运气,他不想再经历一下那般可怕的纯应试竞争地狱了,其他私立学校允许带着个人作品面试,他以前姑且还有些能登上大雅之堂的画作。 “……”孤爪研磨点头,“我也填的是大学。” 天满有些好奇:“前辈是理科吧,具体想读什么专业?” “没有想好。” “这样啊。” “像你一样,在这个年纪就确认好未来的方向,完全是少数派吧。”研磨淡淡地接着说,“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早就能坚定地选择一件事?” 每个人的排球都有独特的球风。 天满从孤爪前辈的球风上能感受到谋划与果决,所以一直以为孤爪前辈早就想好人生大事,毕竟孤爪研磨的爱好表现得如此明显和从一而终。 可转念一想,球场上的一次触球和人生的广度长度并不一个量级,不能一概而论。 很多人都认为——喜欢的东西作为兴趣就好了。就像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的义务教育,学习的目的仅仅为了考试,如果不坚持下去就会开始担心未来怎么办。 人的大部分欲望是依赖于社会模仿产生的,大多数人会选择去做普世意义上的正经职业,或者直接去走被他人看好的那条路。 像他这样,放弃引以为傲的事业,选择以画漫画为生的普通人生,在很多人看来根本很难养家糊口,成为一个不务正业且一事无成的大人。 可究竟什么才算是正确的选择呢? ——虽然他放弃了最擅长的排球。 ——虽然他并没有过得想象中的那么好。 ——虽然他上辈子的漫画人生总体而言是失败的。 “我当时没有想太多,就是想先试一试,加上有点感情用事,不过现在回过头看……” 雨伞下,孤爪研磨撞进一双澄澈明亮的黑眸。 “去做自己当下最想做的事情,难道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吗?” 14、心跳学院~dokidoki “叨扰了。”孤爪研磨走进伊吹天满的租房。 他原本的目的是借天满的雨伞前往车站,但这场雨越下越大,头顶的闪电惊雷不断。出于保守目的,孤爪研磨在伊吹的公寓楼下查了下手机,果不其然——东京区域的电车全部停运了。 东京的电车网络一直都是这样,只要遇到暴雨就停运,市政府估计是处于懒政,从未采取过什么措施改善这个重要公共设施的排水系统。 “没事的,前辈。”天满从窗户打量着天色,虽然此时依旧是乌云密布,“一会儿肯定就放晴了,总不能下一晚上的雨吧。” 孤爪研磨从小就没什么亲近的朋友,几乎没有到过除了小黑以外的同龄人家里,这样误打误撞地进入学校后辈的家里,让他的动作有些拘谨。 他打量着这个房间,是个普通的一居室,狭窄拥挤但挺有生活气息。墙角的工作台上摆着画板和漫画专用纸张,笔筒里放着粗细不同的墨笔和铅笔。 ——真有伊吹天满风格的房间啊。 “现在应该很多人都用电脑和数位板吧?”研磨坐到矮桌边的坐垫,把书包放到一旁。 “嗯,但我是老派的那类。”天满从冰箱拿来麦茶,“还是比较喜欢用纸笔。” 两个高中男生面对面对视,相顾无言。 虽然已经入队训练快一个月,但毕竟有年级差异,天满在球队里最熟的就是灰羽列夫,剩下的就是其他一年级的犬冈走,手白球彦和芝山优生。 至于前辈们中,猫又教练安排山本猛虎来带天满,天满和直白坦诚的人很容易混到一块去,而这位前辈性格热血,训练起来非常拼命,总能带着他多坚持一会儿。 除了基础训练以外,他开始教其他的攻手们一些扣球的小技巧,就像在教列夫一样,起到队内相互促进的作用。 另外一个就是夜久卫辅前辈,这位正选自由人最有耐性和关照后辈,经常特意过来询问他的适应情况。 最后是黑尾铁朗前辈,他每次来不是催更就是催更,他好像很热衷于这部漫画,形容词竟然是「很有推广和教育意义」,天满其实不太懂他的xp。 但除了孤爪前辈。 自从上次那次说错话,他和音驹的正选二传手就进入当下这种「相敬如宾」的奇妙状态。 孤爪前辈会按照猫又教练的指示带着他进行托球训练,也会在练习赛上不论公私地与他协同进攻,但两人独处之时便会突兀地冒出难言的不自在。 再夸一遍——虽然音驹的大脑长得没有任何攻击性,体能中等偏下,但单论技巧和智慧,天满实打实认为他是个高中联赛数一数二的二传手,传来的托球刚好在他最舒适的击球点上,也在对手的痛点上。 可作为正选二传,他还要给其他的部员们托球,部活进行到一半后孤爪前辈的体力电量达到底线就会自动进入省电模式,趁大家不注意缩在角落玩游戏偷懒,开始默默充电。 如今除了固定的训练外,天满都不好意思打扰孤爪前辈,大部分时间都去找一年级的二传手手白同学或者曾经是二传的直井老师。 所以他们最近交流的话语少之又少,平均值甚至没有今天撑伞时聊得多。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特别忙碌。 两个前后辈同学在矮桌前不约而同地掏出今天的作业,投入最大程度的认真在书本和题目上,目的都是避开更多出于社交目的的不相熟谈话。 孤爪研磨率先写完了作业,他开始玩包里的游戏机,直到玩到没电他才停止动作,接下来开始玩手机上的俄罗斯方块。 当天满把作业写完,他刚好在查阅新闻:“……好像电车还没恢复。” “那我找找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天满去厨房找了冰柜里的速食披萨,加热后端到桌上,又从柜子里找出薯片和山笋巧克力。 “总之,先找点事情来做吧。”天满拍拍手,吸引研磨的注意力,“最近男高中生都会一起做什么?” 他期待地看着全场唯一的真·男高。 “……打游戏。”可惜这个男高也不是什么传统男高。 “哦,我们玩之前那个太空枪战吧,很好玩。” “我今天带的是psp,而且已经没电。” 完蛋,两人好不容易找到的话题再次沉默。 “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研磨问,“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介意。” “肝漫画。”天满一刻都没有思考:“研磨前辈要帮我吗?涂黑、网点、擦除——都是新手可以直接上手的,你要选哪个?” 研磨摇头,表情拒绝:“我哪个也不想选。” ——好吧,这也不是一个传统男高。 看来一起画漫画不切实际,最终这两位男子高中生还是选择一起玩游戏。 “游戏机和手柄的话,我记得野崎前辈有。” 孤爪研磨愣愣地看他跑出租房,过了一会儿借回来楼下邻居家的游戏设备和手柄,还有新卡带。 “心跳学院……第三部。”孤爪研磨表情僵硬地读着游戏卡带的标题,“galgame吗?” 这类游戏不在他的守备范围之内,但也玩过几个经典款。他更偏爱操作式的动作游戏,不常打纯文字剧情向的游戏,更何况是这种除了开后宫谈恋爱其他基本上什么也干不了的galgame。 “刚刚御子柴前辈——就是野崎前辈的特效助手——非常强烈地和我安利这一部的剧情。”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野崎?他不认识。但御子柴,应该是指二年七班的御子柴实琴吗……孤爪研磨记得这是他们年级相当有名的人物,他不太熟,但依稀记得那个人长得非常美型,说话有点轻佻。 ——等等,御子柴应该不是会玩这种galgame的私斋吗?或者难不成这个游戏真的是被他忽略的能让现充沉迷的神作? “玩吧。”孤爪研磨果断同意,走上前熟练地用电视机连上设备,确认加载好游戏,界面上已经开始响起音乐和六个女生的剪影。 心跳学院的第三部比前两部在设置主角姓名的地方,还增添捏脸环节,可以选择喜欢的发色脸型眼睛之类的。 “总之先取名字,想一个好名字会让玩家更有动力。” 他的目光移向天满,手柄握在天满手里,这人正操作着轮盘果断且毫不犹豫地输入一个片假名,然后开始调整旁边的2d小人的头发和脸型。 “江边……”研磨把视线移回屏幕,语气疲惫又无语,“你非要用这个人吗?” “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我也想不到别人。” “但这不是就是我吗?” “前辈明明强调过自己不是江边。” “换一个。”研磨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关键是他和江边顶着一张脸,他完全不想看和他共脸的漫画主角在里面和暧昧女生卿卿我我。 天满屈服于前辈的威严,不情不愿地将主角名字和样貌换成了男二海成。然后电视屏幕上加载出一段入学的cg图,男主顶着「海成」的名字开始说着一通无意义的背景介绍——大概是转学生,因为父母工作搬迁再次回到老家上学,然后在路上撞到了一个女生。 ——啊!这大概就是第一个攻略对象吧,好像是个小时候认识但搬家走了就失去联系的青梅竹马幼驯染。 “最好集中精力攻略一个角色,而且有难度的galgame甚至会因为和其他女生心动值过高而进入不了单人剧情。”天满也是老二次元,他没有着急做选项决定,而是询问另一个人,“接下来先确认我们的攻略对象吧。既然名字是我取的,那研磨前辈来决定攻略哪个女生吧。” “……”不,研磨只想在旁边静静地观看。 天满摊开游戏自带的说明书,从御姐前辈再到温柔路人女主,内封页里显示着六位性格各异的女孩子,推到孤爪研磨的面前,认真地问:“研磨前辈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孤爪研磨不想思考,随便用手点了其中一个。 “哦哦,这也是我想选的!”天满笑道,“看来研磨前辈和我的取向差不多啊。” 孤爪研磨定睛一看人设——内向文静的游戏宅女生,实则网游中的攻略大神。宣传图片里黑色顺直短发的少女拿着游戏手柄害羞地低着头,旁边赫然写着她的心动doki台词「好累,我们可以一起回家玩游戏吗?」。 不是——这个人设是不是有点太眼熟了。 “……”孤爪研磨陷入长久的沉默,“……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吗?” “对啊,怎么了?” “非要这个不可?” “嗯,如果是这个就再好不过!”天满狠狠点头,“前辈是不是也感觉这个女生气质上和江边一模一样——我想看看这个游戏的人物塑造,而且网上攻略说她的剧情有去海边打沙排的过场cg,还能借鉴一下场景和构图。” “……” 孤爪研磨的母语是无语。 ——所以他没法逃开江边这个角色了吗…… ——而且还没开始玩就去搜攻略和过场cg是对剧情类游戏的亵渎。 孤爪很多时候不想说话并不是孤僻,只是社交电量低懒得开口,他在熟识的人面前实际还算活跃,能好好交流的。 但他此时此刻是切切实实不想和眼前这个漫画笨蛋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开始吧。”孤爪研磨失去欲望,“手柄给我,我来玩。” 总而言之,虽然经历了很多挫折和坎坷,虽然经历了很多争吵和妥协,但是伊吹天满和孤爪研磨最终还是顺利地开始攻略这位「内向文静的游戏宅女生」。 15、定情信物是块破披萨 孤爪前辈真的很擅长玩任何游戏——包括galgame。 “为什么不去和她聊天?前辈已经连续选择三次「学习」了。” 这个游戏可以选择「学习」、「跑步」等选项进行基础面板的提升,每次选项会跳转小游戏通过最终得分来判断提升效果,除此之外,也可以操控主角去探索不同地点概率触发随机剧情,增添和某些攻略对象的好感。 “因为主角的头脑值太低。” 孤爪研磨点了点说明手册,尤其是那段描述性语句,解释说:“这个女生的爱好是游戏,但以主角好友处获得情报——她的成绩排名是全年级第一,进行单人剧情需要隐藏必然要求头脑值达到一定水平……看着这个面板上限,估计底线要求是十二到十五分。” 天满偷偷掏出手机上的攻略,果真上面写着十二分的头脑需求。 而孤爪研磨每次小游戏就能狂砍最高分数,一次就能拿到三分。 他默默地围观前辈连续五天都让主角回家学习,将手下的男主改造成了一个卷王学霸。 “等到期中考试拿到年级第一。”孤爪研磨操控着角色,进行音游一样的闯关游戏拿到albo后,抿嘴一笑,“走,我们去天台邂逅她。” 天满眼睁睁地孤爪前辈非常自信地选择下一个地点「天台」,然后瞬间触发了攻略对象的单人剧情。他这才想起之前路人给过的情报里,有人说天台总是有奇怪的声响。 「你……就是抢了我的年级第一的海成同学吗。」 「我……请拜托你……拜托你和我决斗吧——证明谁才是真正的最强。」 “不是……这个攻略对象的人设不是文静内向吗?”天满对这个剧情不满意,“她居然上来就决斗?” “应该是背景故事。”孤爪研磨面无表情地按着a键,连对话都不仔细听,看见台词跳出来就换下一句,“估计是什么父母或者兄弟姐妹给的压力,老套的剧情。” 然后主角和女生约定三天后以「格斗游戏」决定胜负。 天满瘫在桌子上吐槽:“这个剧情设计太草率了吧,正常来讲难道不应该比期末考试谁考得高吗?” “嗯……去提升速度吧。”孤爪研磨根本没听他说话,而是查看面板后立刻决定,“这三天都去体育馆跑步。” “……”别跑,他看得要ptsd了,又学习又锻炼,感觉在复刻自己的劳模人生。 但孤爪研磨有自己的打算,他连续三天通过跑步来增添主角的速度,让主角速度模板刷到十分以后,动漫剧情按照时间流速,直接延续到下一步,主角来到游戏厅接受决斗。 「我很厉害的……你准备好了吗?」 “前辈,虽然你做的对,但最后的速度值应该不够。”天满翻着攻略,“十二分以上是简单关卡,以下则是复杂关卡。” “少看攻略。”研磨看着屏幕中出现的类似jumpking一样的跳跃游戏,“没事,不算难。” “存个档吧。” “存了。” 天满震惊地看着孤爪研磨硬生生靠着技术一次通关,从头到尾都没有失误,根本没有用上那个存档。 「什么?!我竟然输了,你的游戏水平居然这么高。」 「啊啊啊啊啊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再来一次!我不允许你这个庶民超过我!」 “她怎么变成傲娇大小姐了!”作为漫画家敏锐的ooc雷达动了,天满不能忍受任何不尊重初始人设的行为,“内向呢?文静呢?人设是角色故事的底线吧!” “还好,她只对主角这样,这算反差感。”孤爪研磨完全无所谓,他想了想还是进一步解释道,“如果一个人对你的态度独一无二,和别人完全不一样,让玩家更容易引发心动吧。” “……真的假的,我读书少别骗我?”天满确实没什么爱情经验,也没有画过什么爱情剧情。 “嗯,真的。” 天满将信将疑地看下去。 如研磨所言,经历重重磨难,但好感值如同做火箭,势如破竹地越涨越高。 屏幕之上最终顺利地浮现一段海边打沙排的动画cg,天满迅速抬手拍照截图作为素材,最终穿着泳衣的这位女生在夕阳落下的那一刻红着脸与男主角告白。 「海成同学,我喜欢你。」 “——我不同意这场婚事。”天满突然连拍三下桌子。 “……”孤爪研磨被他吓得一激灵,疑惑地转头,“又怎么了?” “我不允许海成和江边在一起,性转的江边也不行。”天满像个严肃的老父亲,强硬地叉着手地说,“我雷骨科,我的两个儿子在一起算乱、伦。” 研磨冷笑一声,按下a键,在波涛声中两人拥吻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天满好吵。” 除去最后的刺眼画面,天满愿意把孤爪前辈的攻略之路概括为四个字——太精彩了。 孤爪研磨除了最开始的小失误,之后把主角的数值完美卡在通关剧情的每条线上,仿佛开挂了一般不用靠攻略一路强推下去。 每一个选项都选中关键好感选项,在天满面前表演一场酣畅淋漓的美少女攻略游戏。 天满同学举手:“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问。”研磨淡然地放下手柄。 天满郑重地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的询问:“孤爪前辈,你竟然是个playboy(花花公子)吗?” “……闭嘴。”他就知道伊吹天满的嘴里吐不出象牙。 窗外的瓢泼大雨终于停下来了。 雨后的天空呈现一种迷幻的墨蓝色,像是洗刷掉灰尘的玻璃棱镜,显得干净透亮。 孤爪研磨用手机查了下还有最后一班电车,便站起身告辞,准备回家。天满无奈且不舍地在门口挥别孤爪前辈,靠在门边装作不经意地挽留,这可是珍贵地与男主原型亲密接触的时刻。 他苦素材久矣。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其实前辈可以留宿的。”天满纠结了一秒还是说出口,“家里有多余的被褥。” 研磨果断拒绝,他甚至都不需要花多余的脑力去思考,十分平静地与天满对视:“你又是想要偷偷收集什么类似男子夜谈会的信息吧。” 是的——他就是这么想的,明明他已经在努力压制内心的期待和祈愿? 研磨打量着天满诡计被戳破的呆愣神情,真是的……害得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手机。”孤爪研磨说。 “嗯?”天满疑惑。 “我们还没有交换line。” “哦,是的。” 这应该责怪伊吹那个社恐,明明刚入社的时候是要联系方式的最好时机,他偏偏不好好珍惜。 两个人站在因为下雨而变得格外湿漉漉的走廊里。 孤爪研磨先伸出了手机,天满这才贴上去近,两人静静地等待着,直到蓝牙匹配的声音响起,两边的屏幕都因为申请弹窗而更亮一些。 “前辈……”天满突然说,“呃。” “怎么?” 天满语塞,他默了默,不自在地用手指蹭着裤腿。 “怎么说呢……”他的声音很小,“我现在的视线会好点吗?” 研磨顺势抬眼,两个人的视线交错,天满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低下头摆弄手机,错开长时间的对视。 “嗯,看起来有在认真改正。”他听见孤爪前辈的声音。 手机里叮咚了一声,天满的好友申请通过了。 孤爪研磨把手机揣回兜里。 “天满,后天见。” “后天见,前辈。” 天满看着布丁头前辈像是一缕淡淡的风,寂静无声地消失在视野里。他走进卧室,默然发现刚才的喧闹声也像是吹过的风,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可他的手机屏幕的上显示的东西很少,在短短几条的「最近联系」列表里悄悄地多出一个新头像。 “kodzuken,是名字的缩写吗?” 他沉默地点进那个微缩头像的预览大图,轻轻地笑了一声。 “居然是苹果派吗?” 孤爪前辈不应该是那种会把游戏cg图、或者纯黑纯白纯红作为头像的那类人吗? 听说把随手拍食物设成头像的人都是乐于分享的人,天满想了想,走到桌边拍了还没桌上吃了一半的速食披萨。 披萨明明有六块,他吃了三块,而孤爪前辈只吃了一块。 失联两天请报警:[图片] kodzuken:? 失联两天请报警:前辈是浪费食物的小食量。 kodzuken:[猫猫打你] kodzuken:是留着给你的,多吃点能长高。 天满耍了个坏心眼,他立刻把这张披萨图换成了自己的头像。 kodzuken:? kodzuken:换回去。 失联两天请报警:不要,可以提醒前辈每顿饭多吃点。 失联两天请报警:前辈好像比我矮一厘米哎。 kodzuken:[猫猫刀人] 在集训之前,天满一整天的时间都用来争分夺秒地赶稿。现如今,《银月暴击》已经连载到第十二话,但他还需要继续制作第十三话。 月刊的周期比周刊要长,但对于当月连载页数要求的下限必然高于周刊标准。周刊每周需要更新单页二十张左右,而月刊需要每月更新单页五十张左右。 虽然整体而言,月刊的压力更小,但平均分到每天要完成一页半左右的原稿。更何况在原稿之前,要先审核分镜,再画出线稿再审一次,然后才能从线稿转换为原稿。 大部分情况下,连载漫画家都会有1-3个助手,从线稿到原稿,涉及比较简单的涂黑、背景、擦除等机械化工作,都是由漫画助手完成。 ——但天满没有,他全得自己来做。 这个月算是遭大难了,又有月考,又有黄金周的集训。为了不会耽误原稿的提交,他前半个月积攒了太多工作,他黄金周的唯一的休假日都要用来痛苦肝图。 好在大半夜,他总算完成到第二步的线稿,用传真机传过去后终于可以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的集训目的地是宫城,对于音驹的其他人来说是长途旅行,而对天满而言完全是回快乐老家。 “我记得乌野今年有个孩子喜欢我来着,跳跃也特别有力。”他回忆起几年前看的春高,乌野有一次打进全国大赛,对战鸥台,他刚好大学就在关东,专门去现场观看,“是叫日向翔阳对吧?” 他记得当时那个孩子过来和他握手,说因为在电视上看见自己跳跃的姿态才开始想要打球的。 “给他专门带个伴手礼吧。”他想,再次拿起了画笔。 16、欢迎来到宫城 “天满?” 列夫遥遥地就看见走过来的音驹红色队服,等那人走近,他才看出些端倪:“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啊,剪头发了。”天满说,“夏天有点热。” 列夫伸手摸摸天满的卷发,比以前短了好一些,尤其是遮住额头的刘海,明亮的眼睛第一次大大方方地露出来。 灰毛猫猫觉得很新奇,围着小伙伴转了好几圈。 如果说以前是厚重蓬松的绵羊,列夫觉得这一头自然卷现在最多算是炸毛乱翘的缅因猫。 “还带眼镜了。”列夫指了指他鼻梁上的黑色框架眼镜,“你突发近视了?” “近视怎么可能突发,这是平光镜。” “哎——那这样不碍事吗?” “不懂了吧,这有独特的效用。” 他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天满曾经在宫城有点小名气,还上过地方台的电视。 伊吹天满这家伙顶着一张和高中时期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还留着相似的发型,从头到脚都和原先的自己毫无区别。 宫城不大,更何况他还要去乌野比赛,并且计划着去扫一次自己的墓,感觉走两步就能遇到认识的人。 因此迫不得已,天满只能使用这个在漫画、小说、游戏等acg中都堪称神器的道具——无懈可击眼镜君! 无论原先长成什么样子,无论闪亮还是丑陋——只要戴上一副神奇的眼镜,都会变得平平无奇,绝对没有一个人能认出来! 哼哼,而且他中二期专门留长的刘海悄然派上用场,对他头发下的这张脸有印象估计就只有当年的排球部员、曾经的同班同学……同年级都不一定能认出。 他不仅仅靠着玄学,还特意准备着作为杀手锏的十二字真言。 ——他不问,我不说,他一问,我惊讶。 在这样万全的准备下,配上改变发型和戴上眼镜的双buff加持,还有这一身红到爆炸潮到风湿的音驹排球部部服,他就不信有人能把自己和几年前的宫城小巨人联系在一起。 音驹一行人开开心心地集合乘车。 “我还没坐过新干线哎。”犬冈走背着包十分好奇地在新干线的车厢里看来看去。 “哎。”芝山优生跟在他身后,“不是吧。” “我坐过!”列夫骄傲地抬起头,“我和姐姐一起到北海道玩过!” 手百说:“按理说一般都有坐过吧,你们初中没有修学旅行吗?” “因为太过激动所以早上发烧没去成……”犬冈垂头丧气。 “喂,一年级们。”黑尾从最前方往后看,因为个子很高,像个稳重的大人,“这几排应该都是我们的位置,赶快找地方坐下,别站在过道上聊天。” 更小的猫猫们瞬间安静,抱着球包找到自己的座位,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但这份寂静仅仅持续了一分钟,从芝山开始掏出扑克牌为止,一年级的孩子们又开始玩闹。 他们一起先是玩了抽鬼牌,又玩了国王游戏,最后说要来点高难度的二十一点。 这时天满手机弹了条消息。 kodzuken:过来。 同年级的人比较熟悉,因此天满旁边都坐着一年级的部员。而前辈们在后侧的那两排,天满从过道位置探出头往外看,只见斜前方有个黑色鸡冠头在向他招手,对他做出一个「快来快来」的口型。 “怎么了,黑尾前辈?” “我们换个座。” 他不明不白地被站起身的黑尾前辈按到新座位上,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座位的孤爪前辈递给他一个手柄。 这时天满才发现,孤爪研磨面前的桌板上立着游戏机,上面显示着熟悉的太空枪战的双人模式,还有一个又大又刺眼的「失败」。 “小黑带不动。”他解释着,“你来陪我玩。” 作为幼驯染,研磨深知小黑的游戏水平有多烂,明明打排球的时候脑子和动作都很清晰灵活,拿起游戏手柄就开始花式送死,每一个操作都能投稿到弱智集锦bot的程度。 而相反,伊吹天满就是一个手速和反应相当足够的工具人。 孤爪研磨是这个游戏单人模式记录的保持者,但双人模式一直毫无进展,仍然停在上次与天满的第十三关。 “这个游戏双人模式的最高纪录是在第八十九关。”孤爪研磨计划拿到这个游戏的双冠,他问,“可以陪我玩吗?” 天满顿了一下,问:“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呃,这是能说的吗?” “说。” “摆我想要的姿势画一张速写。” “你走吧,让小黑回来。” 天满坚决捍卫手中来之不易的手柄:“开玩笑嘛,前辈。” 行驶在铁轨上的新干线还算平稳,并不会影响游戏的操作,顶多玩久了会有些晕车感。研磨和天满势如破竹,虽然中途遇到些难题,但默契值不断提升,真的在列车到达前一路合力打到第九十关, 打完第九十关后,连接热点让排行版刷新后,no.1的位置最终显示出kodzuken的名字,孤爪研磨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柄。 “打到九十关就够了?” “嗯,要给挑战的勇者们留点希望和余地。” “……前辈,这个想法有点恶劣啊。” 研磨用手机拍下屏幕中这个游戏双模式no.1的截图后,又拍了一张列车小桌板上的两个手柄,双手操作一通,把今天的战绩上传到自己的推特和一个知名游戏论坛里。 “孤爪前辈是在运营账号吗?”天满微微侧头看他的手机屏幕,名为kodzuken的社媒账号竟然已经有不少的粉丝量。 “嗯,以前只是偶尔分享游戏的成果。”研磨回答,“现在想认真试一试。” “那我也支持一下。”天满掏出手机,按下关注的按钮,成为这个账号第1016个粉丝,“以后就是老粉了。” 研磨在手机屏幕上从粉丝栏的最新关注中的最上方找到伊吹天满,轻轻点个回关。 “给老粉的奖励。” 车上的广播这时刚好传来乘务员的声音,刚好卡在闯关游戏时间结束的节点,温柔的女声正在播报着下一站的信息,从东京出发的新干线穿过大半个霓虹达到了目的地——宫城县。 我的快乐老家!天满站在车站,多少有点近乡情怯。 “大家先休整一番,半个小时后我们在大厅集合去吃午饭。”直井监督拿着计划表安排事宜,“记得拿上球包,我们饭后直接去租好的排球馆训练。” 因为是社团集训而经费受限,还要省去租训练场地的钱,音驹排球部只能住在有些老旧的民宿里,但这类民宿是榻榻米大通铺,反而受到了全体高中男生们的欢迎。 天满高兴到合不拢嘴,上次没能搜集到的男子夜谈会素材也有望了——刚好他想让漫画里的主角团前去集训。 午饭是猫又教练请客,他说集训第一天必须要吃肉才能有力气,便带着音驹的小伙子们来到一处家庭烤肉店,说这是以前老朋友推荐的老店,实惠又美味。 这家店果真好吃到爆炸,连小食量的孤爪研磨都默默多吃了半碗饭,更何况其他正值青春期的男高中生。 吃饱饭足后,直井监督和猫又教练便领着撑着肚子想睡觉的猫咪们去到练习的场地,是一处社区居民用的排球馆。 “虽然到了新环境,但大家不要懈怠,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与宫城的一所学校进行连续的练习赛。” “一年级生可能不太理解,实际上连着三天的练习赛是想让各位熟悉ih的强度,从六月连续三个周日我们都要进行ih东京赛区的预选赛。”直井解释,“由于场馆限制和参赛队伍较多,赛程安排并不固定,但一天必然要打连续好几场,需要我们利用这次集训提前适应赛程的紧迫感,并且锻炼出足够的耐心和体力。” “那么接下来让猫又教练讲讲明天对战的槻木泽高中……” 人会对熟悉的环境产生依赖感。每天都在熟悉又安心的体育馆进行训练,音驹排球部的队员们很少感觉到这种更为严肃和认真的气氛。 虽然重复着相似的训练,但所有人的话都少上几分,可身体的兴奋感却愈发强烈,将最大的精力都投入到每一个动作之中——垫球、托球、鱼跃、扣球、拦网……不断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直到大汗淋漓。 最后训练结束后,每个人都累到只能瘫在木地板上喘着粗气,可身体却说着还想继续触球和跳跃(这句形容不包括二传手)。 “今天明明很累但是超级畅快。”犬冈形容着这种感觉,“太爽了——这就是集训吗!” “是是,没见过吧。”黑尾笑了笑,直起身子,“走,我请吃肉包。” “真的吗,谢谢前辈!” “不客气,让我们最可靠的副队长掏钱。” “你又在说什么鬼话呢?黑尾。”海原信露出和善的微笑。 直井监督看着这群快活的少年,就嘱咐着记得七点回民宿吃晚饭,不浪费时间直接宣布散会,任由这群孩子去新环境撒欢玩乐。 音驹浩浩荡荡的十一个人从居民排球馆出来,看哪都新奇。 宫城的高大的建筑很少,反之街边的野花野草更有风趣,太阳落下上使道路铺上一层金色辉光,行人走路的姿态都很悠闲,让这些异乡人也沉浸在懒洋洋的惬意中。 cityboys熟练掌握所有主流社媒和软件的使用方法,不一会儿就凑出一份相当不错的游玩攻略。 “我们先去附近一家肉包出名的商店垫下肚子。”夜久卫辅拿着手机总结着,“接下来直接去三公里外的月山神社,好像求学业和事业运很不错,小道消息称本县常年优胜的白鸟泽每年都会组织全员去这里赛前祈福。” “这是要偷学人家吗,不好吧?” “排球人的事怎么能说是偷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走!我们去把他们的运势吸干。” “三公里……我能不能申请退出这次活动。” “不行哦,研磨。” 在夜久的带领下,他们七绕八绕,在陌生的城市里寻找方向,最终依赖导航走到了一家名为坂下商店的店铺。 “就是这家商店,据说肉包都是店长大嫂每日新鲜现做。”提出这个地点的福永解释,音驹里他对食物最有研究。 红色的猫猫们打开门,一个接着一个鱼贯而入,十一个昂首挺胸的高中生把小小的坂下商店塞到有些拥挤。 刚从乌野集训归来、日常替老妈看店的乌养系心教练坐在柜台后,异常头痛地看着眼前饱和度过高的一大片红色。 这是什么诡异的运气。 等等!乌养系心转念一乐——这明明是收集情报的好时机,无论是身高还是体格,或者乍一看给人的气场,都能展现很多信息。 嘻嘻,直井,看来是我更胜一筹。 这位教练一边装肉包一边暗中观察,试图从外貌体型判断出一些音驹的数据,明天好让乌野排球部进行更多的针对性训练。 那就是二传,其貌不扬啊——这位倒挺稳重,感觉不好惹——这只不像猫像个混进来的汪汪——这个一看就是自由人——可恶居然招到了个混血吗,一米九以上? 他的目光从左边开始认真地扫视着每一个人,尤其是赛事视频里从未出现过的一年级生们,悄悄偷笑,更新全新的资料数据,直到落到队伍末尾的身影。 黑色卷发,戴着眼镜,而眼镜下的这张脸…… 乌养系心没忍住爆了一句霓虹粗口。 “诈尸了?” 17、不断向上 诈你个大头鬼。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天满抓狂。 等等——是flag! 他绝望地想起自己出发前居然在心里给立了一个天大的flag,他怎么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插旗必倒是每个二次元都该切记的常识啊! 而且为什么好死不死偏偏是系心哥! 天满是想要去找乌养教练的,但他有点不敢,还得多做些心理准备。 乌养教练和猫又教练是两个极端,那位乌野的养鸦人脾气稍微有一点点小暴躁(天满:我的形容词是一点点,没有说教练暴躁的意思),而且人上了年纪就会变得很啰嗦。 上辈子这段时间他还在大学,教练他老人家也在病休,憋在病床上每天都很无聊,所以老打电话骚扰他,先是问他学习怎么样生活怎么样,然后开始督促他少熬夜多运动,最后催他找对象。 不过后来出院以后,教练忙起他的排球小事业,又开始干老本行忽悠小朋友练排球,便懒得管远方的他了,突然清净起来反而天满都不适应,结果换成他每个月去主动给教练打电话汇报近况。 说回现在——他犯的可是叛鸦投猫的大罪啊! 这位教练应该不会从病床上跳下来追着他跑……天满想。 说不定垃圾场都不让他打了……那猫又教练好不容易琢磨出好多新奇战术,又厉害又酷,那不被他一个人全毁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在东京,没有人知道自己,就连猫又教练上辈子也没有特别多的交谈。在音驹高校,他就像认识新朋友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地展现自己的本性。 而宫城不一样,这个地方有着另一个宇内天满,在三年前已经意外身故,这恰恰证明着……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这也是他并不想在宫城被认出的原因,这里埋葬着太多他的过去。 他不能保证这个世界的宇内天满和自己完全一样,度过了完全一样的人生,与其他人有着完全一样的联系,拥有着完全一样的回忆。 ——他不知如何面对两人都熟识的人,他既害怕他们两个太过相像,让旁人错认,也害怕他们两个差异很大,让旁人失望。 总之他没有办法取代那个宇内天满。 天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这样复杂难搞的穿越事故,他甚至自己都解释不清这错综的关系,所以——遇事不决先装死。 抱歉,他从大学到工作完全没学会别的,就学会三个词,一个叫拖延,一个叫糊弄,一个叫摆烂。 还是那句老话——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天满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动作,坦然自若地开始装死。 乌养系心呆愣地看着他这边,甚至手里夹的肉包都掉到了桌上。 “老板老板,救救肉包!”猫猫们着急。 “哦哦……抱歉抱歉。”乌养教练急忙低头,手忙脚乱地营救,“没事没事,重新给你们拿一个啊。” 乌养系心手上辛勤行动着,但眼睛余光一直在扫最末尾的黑色卷毛。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这不就是活生生的宫城小巨人宇内天满吗? 变短的黑色自然卷,但一如既往的矮小身高,除了红到碍眼的音驹队服,那张脸比去世的宇内天满还像宇内天满。 ——这个世界终于癫成我没见过的模样了。 黑尾铁朗把袋子里的肉包按顺序分发下去,优先分给一年级的孩子们。 “伊吹,这是你的。” “谢谢部长。” 伊吹? 乌养教练确认自己没听错,像是悬着的气终于松开,直接坐到在收银台后面的躺椅上。 他记得宇内天满原来的母姓就是伊吹吧,据说远方亲戚也是有概率长得很像。 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明明只过去两年,闭上眼他甚至描摹不出记忆里宇内原本的面貌,像是隔着一层雾,只能依稀记起大致五官。 天满是长这个德行吗?他灵魂发问。 乌养系心再度认真打量后,好像——或许——可能也没到一模一样的程度? 比如宇内的鼻子似乎更挺一些,眼睛也更圆更大,还有气质什么的,这个人看上去乖巧文静,宇内咋咋唬唬。 ——所以不是一个人啊,其实年龄也不对。 吓死,他都开始计划要找哪家神社办除灵仪式了。 “一共一千一百日元。”乌养差点忘记收钱,又仰卧起坐。 音驹里站出个鸡冠头利落地掏钱,然后整个音驹排球部人手一个肉包,讨论着要去什么景点,步履愉快地向坂下商店外走去。 直到门外已经听不见高中男生的吵闹声,乌养的心情终于再平寂下一点。 见到了分外相像的人,冷不丁让他又想起了宇内天满。 乌养系心和宇内天满是差了五届的前后辈,他们认识的时候,乌养才刚高二,而宇内刚刚从小学升入初中。他是乌野排球部的板凳球员,而宇内是刚刚接触排球的小屁孩。 他第一次见面真没觉得眼前那个又瘦又小又臭屁的国中生未来会在全国大赛大放异彩——直到看见那个孩子从地上飞跃到高空。 “哟,系心。”那天,爷爷领着个最多一米五出头的小孩回家,“你有空给这个孩子托球吗?” 这个孩子有一头炸毛的黑色自然卷,脑袋像是顶着一个乱糟糟的鸡窝,抱着一颗黄蓝相间的排球,有些害羞地躲在爷爷的身后。 他的爷爷乌养一系是乌野排球部的教练,同时周末隔三岔五会在居民排球馆的排球教室当临时教练,美名其曰从小培养好苗子,实际上就是想忽悠那些天赋好的小学生国中生考去乌野高中。 “老头,你不要总把小孩子甩给我……” “哎——正好练练你的二传,总不能三年都坐冷板凳吧。” “不要无情地往自己亲孙子的伤心处扎刀子啊!” 总之,乌养系心被亲生爷爷与不认识的小鬼一同扔在后院的小型排球场。 他低头睥睨着:“所以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天满,我叫宇内天满。”黑色小卷毛抬头仰望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高中生,这就是高中排球部部员该有的身高吗,他犹豫了一下后好奇地问,“你有一米八吗?” “……”乌养系心肯定,“有。” 乌养大概估摸着小孩的个头所对应的年龄,主动提起聊天话题,缓解陌生人初见的尴尬气氛:“你是旁边小学的学生?我也是那个小学毕业的。” “……我是初中生,初一。” “噗——”乌养系心没憋住,蹲下身揉揉这头卷毛,手感还不错,“你这个身高比同龄人差太多了,要打排球啊。” “嗯,好笑吗?就和你根本没有一米八一样好笑。” “……”他是比这个小鬼大五岁的成熟高中生,他不能生气。 乌养系心忍了一下没忍住,毫不留情地给这个小鬼一个手刀:“首先先教你点大人的道理——在真正的身高标准里,一米七五以上含一米七五全都算是一米八。” 天满揉着脑袋,憋屈地甩开他的手,抱着球缩到一边,说要去找乌养教练告状。 “过来站好。”乌养提起前辈的气势,凶巴巴地。 宇内天满不情不愿地站到球网前。 “我爷爷让你打什么位置,自由人吗?但他刚才嘱咐我给你托球……” “乌养教练告诉我,我可以当主攻手。” “主攻手。”乌养系心沉默,可不可以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他又伸手摸了摸小不点乱翘的头发,他爷爷又在异想天开地计划些什么。 “好吧,我来给你托球,需要帮你把球网调低吗?这是我的经验——新手先多多体验扣球的爽快感会更容易上手和熟悉球感,我小时候差点没坚持下来。” 现在是乌养自己训练用的正常高度,这个一米五出头的小鬼得多跳出九十厘米才能够到。 “没关系,我能跳到的。” “哎,这么自信?” “教练说,如果想要不断向上,就在心里默念「飞吧」,然后尽全力起跳,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哦——哈哈,「飞吧」可是我们乌野的口号呢!”乌养系心很高兴,“以后考来我们乌野吧。” “好啊,尼桑(哥哥)。”黑色小卷毛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愿意给我托球。” ——尼桑。 独生子女乌养系心的猛男心脏受到深度暴击。 他决定了!他要用毕生功力给自己异父异母的亲生弟弟托个好球!! “宇内天满啊。” 事到如今,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宫城小巨人的时代都已经悄然无声地落幕了——像是细小的雨滴落进汪洋大海,片刻溅起的涟漪都会被浪花冲散。 宇内天满的父母早逝,是父母的亲戚们轮着带大的,最后兜来转去是在邻县舅舅那边办的葬礼。而自己的爷爷那手机正好生病,作为乌养家的代表,只有乌养系心一人前去悼念。 黄发人送黑发人啊。 此时此刻的乌养系心有些惋惜地坐在椅子上,追忆着自己青春时期的点点滴滴,年近三十的大男人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他好像很久没去扫墓了啊。 乌养慢慢地掏出一根香烟点燃,吸一口任由烟草味在肺部转了一圈,重新唇齿间喷出。 “……不对!”他突然掐灭香烟,拍案而起,“我有种特别特别不祥的预感。” 这是他们乌养一家祖传的直觉,他感觉今天的心脏正在狂跳,一突一突的,存在感十足。 ——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他在收银台后面绕圈转悠,琢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那个叫伊吹的音驹球员,长得堪称神似宇内天满,因此有很大机率引出一个结论——他是小巨人的远方亲戚。 那么大胆假设他真的是宇内的亲戚,因此有可能不仅仅长得像,或许基因的力量更加强大…… ——那个家伙很有可能也能一蹦几丈高!! “我太聪明了!” 乌养被自己的机智狠狠折服,不过几分钟就把事情盘得清清楚楚:“可恶,这次音驹来势汹汹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乌野的队伍拼拼凑凑仍有不足。离比赛不到一周,他甚至没决定好派谁去当二传,影山实力强,菅原更受主力队员信任——都是不错的人选。 而且菅原已经三年级了。 他叹了口气。 “总之先多训练下日向和影山的怪人速攻,至少是个奇袭的手段,先加急每天多训练一百个扣球!” 从坂下商店出来的音驹队员们并没有对刚刚的异样产生反应,也没察觉店员是即将对战的乌野高中的教练,顶多觉得刚刚的店员神神叨叨,可美味的肉包早就吸引走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下一站是月山神社!” “再问一遍,我可以申请中途退出吗?” “不行哦,研磨。如果因为我们的大脑没有前去神社参拜,神明让我们抽到一把烂签,什么井闼山什么枭谷都和音驹在一个小组,那就都怪你。” “……他们是第一种子和第二种子,不可能分到一个小组。”研磨小声吐槽。 “总之你不能临阵脱逃!” 月山神社是县内有名的神社,建在附近的山林上,最大受赞誉的是春天漫山遍野的樱花。 但黄金周的时间不巧,宫城的樱花也早已凋谢,眼前已然变成葱绿繁茂的晚春景象。来自东京的少年们导航到城迹公园附近,从旁边的小路沿着城迹公园一路向下走,就能看见深棕色的四角形神社顶门。 门后是拾级而上的鸟居,沿着长长的台阶,缓缓通向矮山的顶端。 神社参拜的流程很简单,在主殿前认真许愿,鞠一躬再往钱箱丢入钱币,想着心中的愿望再摇铃一次,深深的鞠躬两次并拍手两次,最后再鞠躬一次便完毕。 天满本没想好具体的愿望,但站在全员静默祈福的音驹里,那个愿望顺其自然地出现在心底。 ——希望音驹能够拿到ih的优胜。 他把五百元的硬币投入钱币箱,诚心祈祷着。 “接下来是不是要求签?” “刚刚看见了,在入口的附近。” 每个神社都不一样,有的神社没有凶签,有的神社吉凶并存,而月山神社便是后者。实际上,即使吉凶都有,神社也会默默提高吉签的概率,让来祈福的民众们至少有安心的收获。 音驹的一行人各自买上一条签文,聚在一圈喊着口号一起摊开,乍一看最上方的大字就让部长黑尾想要逃避。 清一色的十个「凶」,加上他手里的「大凶」,一模一样的字,一模一样的脸黑。 他们排球部是倒霉到什么地步,这全员抽到大吉概率还低吧。 “部里一定是有邪祟。”福永盯着签文说,“要驱邪了。” 山本猛虎认同地点头。 天满:……这大概也许应该不关我的事情吧。 凶签一般要绑到寺庙的绳子上,神明会听到你的祈愿,前来清赶走这些坏运气。排球社的少年们开始比起身高和臂长,看谁能绑到最上面一排绳子——当然这个比赛由灰羽列夫完胜。 黑尾没有同别人一样做,他把那张最有威慑力的「大凶」收到钱包里安置。 “小黑不去绑上吗?”研磨站在他身边,瞧见他的小动作。 黑尾铁朗笑了笑:“怎么说呢,我很喜欢签文里的一句话,所以还是留下吧。” “嗯,是什么?” “人生总会遇到难以翻越的高山,但即使前路崎岖辛苦,也要奋起向前,总有一日会到达山顶。” “……” “你为什么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 “小黑原来会轻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人生大道理。” “我……只是觉得这种境遇和音驹很像罢了。” 音驹面前立着很多座高山。 近年来他们一直都没机会进入全国大赛,很大原因是源于东京赛区的豪强数不胜数。作为参赛学校最多的地区,即使每年ih东京地区都有两个出线名额,但参赛队伍却有两百多支。想要成为第一优胜和第二优胜,需要进行三大轮七八场的淘汰赛。 上次关东大赛的八强将作为种子球队在ih中跳过第一轮,并且分到a-h八个赛组避免过早相遇,音驹只停留在十六强并无种子名额,而无论抽到那个赛组都将遭逢一场硬仗。 “我们会一步一步地不断向上爬,直到登上最高的山巅。”黑尾说。 一旁偷听许久的天满再次掏出了他记录素材的小本子。 ——部长,我观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每次都是怎么想出这种中二又热血的台词。 ——那段什么血液什么羁绊也挺不错,考虑一下,要不要来当他的脚本作家。 18、小太阳驾到 音驹集训的第一场练习赛是对战槻木泽高中。 “所有人跟紧队伍。”直井监督大声说,他还举着一个红彤彤的小旗子,与其说像个老师更像是旅社的导游,“注意下身边人不要掉队啊。” 他们本来是想要租车的,但部费实在紧张,于是就只能用腿脚走。 但带着十一个十几岁的青春期男生出游让直井学真的心累,一会儿没看住队伍就会少一两个人。什么列夫和犬冈跑去池塘玩水,什么福永和猛虎瞧见好笑的标语驻足模仿……堪称一个省心的都没有,直井学觉得自己回到东京,他一定要严肃整改排球部的组织纪律问题。 “报告直井监督,又少人了。” 直井学额头青筋暴起:“谁掉队了?” “研磨和伊吹。” 监督感到头痛:“黑尾,给他们打电话。” 而另一边,天满和孤爪研磨站在道路的正中央,他们只是被旁边围墙上的三花猫吸引了目光,天满非说这只猫说长得好像孤爪前辈,研磨表示反对,等他们讨论结束大部队已经不见身影。 “我觉得一定是往这边走。”好歹在宫城生活了十几年,天满对方向感非常自信。 孤爪研磨举着手机,低头看看导航:“可gps说是另一条路。” “这条是近路,相信我。” 说实话,研磨觉得原地等待是最好的方式。 但出于伊吹天满的表情过于自信,孤爪研磨开始跟着他七拐八绕,愣是拐进一条全是垃圾的死胡同,而再度七拐八绕,他们回到了原点。 ——无用的体力浪费出现了。 孤爪研磨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坚决表示自己不想做任何多余的移动。 宫城并不像是东京大都市一样日新月异,按理说就连街上的商店都很少转手成别的店铺,按理说他肯定记得路。天满站在死胡同口左看看右看看,试图从旁边的建筑中找出些许熟悉的线索,望着面前非常显眼的街心公园。 “这个地方真的离乌野高中特别近。”天满下结论,“我拿《银月暴击》被腰斩发誓。” “……那是最后一天的练习赛对手,你现在再发誓也一毫无用处。”研磨叹了口气,“槻木泽高中才是正确的目的地。” “啊,是黑尾前辈的电话。”天满眼尖看见研磨的屏幕弹窗。 电话那头刚接通就传来直井监督的一通数落,混杂着黑尾铁朗的怪笑,最后两边商量出个结果——研磨拴着天满不要四处乱跑,他们在原地等待其他人来救援。 既然无事可做,他们两个开始各玩各的。 研磨掏出手机开始清好几个手游的体力,而天满在街心公园的各个角度用手机摄像头记录宫城的背景素材。 “我也是排球部的!我叫日向翔阳!” 天满还蹲在地上以下置位的角度拍街心公园的儿童乐园时,身后就传来一声非常激动的喊声,他一回头看见研磨的面前站着一位年轻的孩子。 这标志性的橘色头发,这朝气的笑容,这饱满的精神状态——天满瞬间就认出来,这不就是来自乌野的后辈小乌鸦吗? 他收起手机,向前方走去。 上辈子去看四分之一决赛时的时候,天满还不算认识日向这个人,但看完比赛后他认真地记住了这个孩子。 听说更后来,日向翔阳被白鸟泽的教练引荐去国外打沙排,等到再看见他时,这孩子已经是黑狼队的一员。 当看到那个孩子站在职业赛场上时,除了为他高兴,天满发现自己的内心也涌溢出不甘心的滋味。 ——如果我坚持走这条路,也能走到那个位置吗? 他立刻意识到。 ——大概不能吧。 在排球这条路想要走远,天赋和执着,缺一不可,天赋帮你起步,而执着让你走得更远。 有句话说,当冒出放弃这个念头的时候,其实心已经有了偏向。当高中毕业没有收到任何俱乐部的邀请时,所有人都在为他惋惜,只有天满知道自己在伤心过后,选择接受这个结果,甚至没有想过逆风而上。 这大概就是他和日向的区别。 他的世界可以没有排球,但日向却只有排球。 因此小巨人只会留在过去,而太阳永远在前方发光。 他就这样看着日向翔阳在赛场上越走越远,逐步从不甘心变为敬佩,还有一股有荣与焉的快乐。 啊啊啊——好想和他多聊一聊排球啊,和这么阳间的人聊天,尸体一定会变得暖暖的,一定能灵感爆棚画出超带感超热血的剧情吧! 而且上次相遇时大学时期,他觉得自己表现得超级自闭,话也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这一次重新对待阳光可爱的后辈,他一定要狠狠地端住靠谱又帅气的前辈的气场,给予前辈满满的爱与关怀。 ——至少是不能像是呆瓜一样! 日向听见脚步声,抬眼看着远处慢悠悠走来的人,戴着眼镜,似乎是专门烫的潮流黑色短发(天满:辟谣!我是自然卷),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他想起影山,周身的空气让人发冷。 这人还穿着常人驾驭不了的大红色外套,上面有着许多大写的字母,脖子上还挂着一看就很高级的单反相机,走起路脚下生风。 大都市来的coolboy! 日向看着研磨没有想到这个词,但看见这个人立刻就觉得仿佛看见电视剧里涩谷街头的戴着大金链子唱嘻哈歌曲的年轻人。 “你——他也穿着红色队服,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吗?他也是排球社吗?”乡村少年难得有些紧张。 “嗯,啊,是,他……是我在社团的后辈。” “后辈?你有后辈,哎你是几年级?是高中生吗?我是高一。” “高中二年级……” “哎!!研磨原来是前辈!!”日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双手合十道歉。 “不用在意,我不喜欢体育社团的辈分讲究。”研磨顿了顿,“叫我「研磨」就好。” “好!研磨为什么打排球?是不是很喜欢排球吗?” “……还好,没什么感受,反正从小就开始练了……也说不上讨厌,但排球很累人,要是大家都能站着不动就好了……” “这样就不叫排球了吧!研磨你是打什么位置?” “二传……” “哎!!!!!你和我印象里的二传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就是非常「温顺」的感觉!”日向超级惊讶,想起自己队伍里的国王和青叶城西的大王,他大大地用手臂画圆,“我认识的二传手都非常——「吓人」,对了,我是副攻手哦。” “……唔,是吗。” “会很奇怪吗?毕竟我的个子更适合自由人啊。” 这时候另一个人插话。 “不会,我和你差不多高,也不是自由人。”天满小幅度在胸前挥挥手,“伊吹天满。” “啊,我是日向翔阳。” 日向抬头,突然发现刚刚看上去很凶的人,仰起头露出眼睛,站到眼前正冲他微笑,莫名显得特别亲和。 “你真的和我差不多高!”日向站直身体,突然靠近天满,用手掌对比下两人的高度,松了口气,“刚刚远处看还以为你有一米八呢。” 这……算是在夸他吧,夸他气场有一米八。 不愧是我们乌野的孩子,就是嘴甜。 “谢谢你的夸奖,嗯……给你。” “嗯?” 日向翔阳看着刚认识的coolboy低头打开自己的球包摸索寻找,一双手摸来摸去最后掏出了一本书,不容拒绝地塞进自己的手里。 ——这是什么?日向低头看去,那是一本漫画,封面画着向前奔跑的两个人,最上面用大字写着标题《银月暴击》。 “这是我最值钱的东西。”天满认真解说道,“快看第一页。” 日向翔阳翻开第一页,这本漫画的首页用记号笔画着一只炸毛的黑色胖鸟,最上方用楷体写着巨大的「武运昌隆」,落尾处还有一个硕大的潦草签名。 “这在我们宅文化里,叫作者亲签。”他生怕日向翔阳听不懂,“而且更重要的是——你看第一页的这里的标号,这本漫画是出版社印刷出的初稿范本,内部传阅并不对外出售。” 日向虽然听不太懂,但能感受到这个东西很稀有:“哇——真的能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天满说,“一定要送给你。” “真的吗!谢谢你的礼物,我可以叫你天满吗,你也可以叫我翔阳。” “嗯,不喜欢看漫画也没事,我查了二手网站的市场价,至少能卖这个数。” “不会卖!我会好好看的!” 呃——居然有人会给陌生人送这种东西吗? 是漫画卖不出去吗?这位漫画家竟然已经不择手段地和路人推销漫画了吗? 一个敢送,一个敢拿。 研磨坐在花坛边,向左边看了看橘色少年,再向右边看了看黑色卷毛,对这个相亲相爱的画面感到惊奇,没看明白事情的走向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 很奇怪。 他发现伊吹天满总是莫名其妙地会对某些人特别关照,明明完全不认识,但对某些人的语气特别熟稔,就仿佛初始好感度就比其他人高一截,比如赤苇京治,比如日向翔阳。 ——为什么? 他忍不住陷入沉思。 日向打断研磨的思绪:“话说,研磨和天满的学校是什么?” “……”研磨的目光落在日向翔阳的胸前,“是秘密。” “唉——那你们学校厉不厉害?” 天满也无法概括这件事,他来音驹虽有两个多月,也在录像中见过去年的对局影像,可所有学校都在不断精进自己,如今的音驹实际上仅仅只与枭谷真实打过练习赛,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断定音驹高校在高中联赛的水准。 他决定把解释权交给孤爪前辈。 “以前很强……之后衰弱了。”孤爪研磨说,“不过现在的话……” 他想起音驹的大家,又悄悄瞥了眼伊吹天满。 “我觉得很强哦。” 日向翔阳想要接着问,可是远处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喊声。 “喂——集合了。” 橘色少年回头看去,又看见了穿着惹眼红色外套的第三个人——这个人长得很高,像是用发胶专门做出鸡冠一般的高头发。 染发、烫发,杀马特——都市高中生都好潮流啊。 “我们的同伴来找我们了。”研磨挥挥手,“后会有期,翔阳。” “再会,亲人。”天满依依不舍地握住日向的手,“希望你喜欢这本漫画。” 日向翔阳望着离去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研磨语句中暗藏着的玄机,他突然感觉这位打主攻的同级生的背景分外眼熟。 伊吹天满…… 日向低头翻了翻手里突兀多出的礼物,这本崭新的漫画书。 他瞧着封面是两个飞跃的小人,其中有一个长得好像研磨。这一看不简单——居然是一本排球漫画!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哎。”他一屁股坐在研磨刚刚坐的花坛,盘起腿在阳光下阅读着。 一个小时后,乌野高中排球部内。 乌养教练用计分板烦恼地敲着手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日向翔阳。 “你怎么能带着漫画去跑步,竟然还看上瘾忘记归队呢?”乌养无奈地说,“你说别人给的,怎么可能?半路还能冒出神经突然给你塞漫画?” “……这就是事实,但是教练——那本漫画超好看的。” “算了,随便吧。”乌养系心懒得争论,“影山也过来,我觉得你们两个还得多打磨一下怪人速攻。” “现在的训练方案不妥吗?”影山飞雄问。 “我希望你们的速度能加快,最好能有新的变式,才能更有把握地迎战音驹……我感觉现在的他们比今年春高的时候要强很多。” 乌养教练解释道,但又不知如何传达自己心中玄之又玄的担忧:“——虽然不太道德,但我找了阿祐,就是街委会排球队见过的那个卖电器的,去替我打探情报,但现在还没有回话。” “什么情报?”日向和影山问。 “今天下午,音驹要和槻木泽打练习赛,不知道现在战况如何?”乌养说,估摸着时间,“是在半个小时前开始,现在应该还没结束。” 他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手机终于响起来电铃声,乌养着急忙慌地接通电话,开口直接询问战况。 电话那头是去刺探军情的泷之下电器店老板,一上来便直奔主题。 “练习赛已经结束,音驹2:0打赢槻木泽。怎么形容呢,音驹还是和以前一样难缠啊。”泷之下祐辅站在槻木泽排球馆外面,用手机悄悄打电话。 他抽着烟望天:“第一局25:21,第二局25:13,第一局还好说,可从第二局槻木泽几乎难以突破防线,打过去的球几乎都能被救起……局势和节奏堪称被音驹一方完全掌控。” “先不说这个,我让你重点关注的那个人呢?” “啊,那个小巨人的远方亲戚……我只知道他是音驹的十号球衣。” “什么意思?” “练习赛中他没有击球——他是替补,这一场根本没有上场。”《 》 19、你来我往 及川彻单肩斜挎着球包,推门走进青叶城西的排球馆,浅棕色的眼睛环视一圈,落到球馆的正对面,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溜达到队伍旁边。 排球馆的另一侧,没见过的身影们已经完成赛前热身,现在正在互相垫球保持手感,鲜红色的队服显得和青叶城西格格不入。 “哎——那边就是东京来的音驹?” 及川念着这个学校的名字,独特的片假名发音还挺可爱,加之红色队服的大部分人的身形都不算壮硕,他没忍住调笑说:“真的是一群小猫咪哎!” 岩泉一听见这句话的尾音还带着一个令人作呕的miao,额头青筋暴起,翻了白眼:“知道今天有练习赛就不要来得那么晚,再晚点就迟到了。” “小岩不懂了吧,身为主将的及川大人当然必须最后一刻闪亮登场啊!” “废什么话!快去热身!” 青叶城西的二传手被同年级的主攻手施加一顿连续暴扣,刚刚还颇有大将之风,现在就完全又臭屁又欠收拾,两条腿溜得飞快,一边跑一边还回头wink。 天满听见动静,从看台上探出头,他正在安置拍摄练习赛的单反相机,为了素材他堪称是尽心尽力,又提前分别联系三个学校的领队询问可否记录,还求着楼上来看比赛的青叶城西的热心同学帮他置换相机的电池。 “真是活力四射啊,感觉和我们的部门氛围完全不一样。” 天满遥遥地围观青叶城西的闹剧,他定睛看了看乱窜的青城主将,个子很高显得身形修长,脸庞精致得不像话,像是童话里的王子一般。 等一等。 ——他能感觉到!就靠这张脸,这位及川前辈就算是个哑巴,也一定能成为漫画中的大烫门中的大烫门! 他举着手机立刻从看台二层往陌生学校那边蹭,闻着味儿就来了。 这个主将长得很面善,似乎很好说话,是多夸几句就会允许天满指定奇奇怪怪pose的那种类型!芜湖,他想拍那种招牌牛郎样式的骑士跪! 夜久卫辅往上一看,就瞧见一年级后辈说是要去安相机,这会儿两只手端着手机,正鬼鬼祟祟地向青叶城西的部队靠近。 他瞬间满脸黑线,宛如凶神恶鬼,手中颠了颠一颗排球,用力一甩直接从一楼到二楼,准确命中队内不省心漫画家的后脑勺。 “给我站好!不准给其他学校添麻烦啊!” “呜呜呜呜……” 漫画家瞬间捂着脑袋,缩在看台上哭唧唧。 音驹这还不算活力四射吗——没什么精神的孤爪研磨叹气。 十分钟后,双方队员都热身完毕,两方的教练领队相互握手后,青叶城西排球馆的场地上便站上两个学校的球员。 来自东京的音驹vs来自宫城的青叶城西。 排球的替补位置一般都在场外站立,因为要保持状态随时准备热身上场,只有天满悄悄地蹭到猫又教练边上的靠背椅坐着。 主打一个能躺不坐能坐不站,最大程度地节省体力。 教练席比球员休息的长凳更靠近球网中央,为了让教练和监督更好地把控局势,天满在这个位置更能看清两方教练安排的阵容。 青叶城西开场按照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站立着——松川一静、及川彻、岩泉一、金田一勇太郎、国见英、花卷贵大,自由人是渡亲治。 而音驹这边,第一轮选择最常规的站位,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为——孤爪研磨、犬冈走、山本猛虎、海信行、黑尾铁朗、福永招平,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两边都将主力拦网副攻放在后排,而此刻换成自由人,将队内的王牌主攻手置于前列,都想在第一球靠强攻给予对方沉重打击。 “进攻欲望很强。”天满抻着脑袋,去和猫又教练讨论。 猫又教练点头,补充道:“而且你看他们二传的位置,无论发球权在哪边,都能尽快地轮到及川彻的发球轮次。” “我记得他的发球很难应付。” “是的,因此要格外小心,第一次面对说不定开始就会丢失大量分数。” “伊吹,集合了。”黑尾喊了一句。 又来? 昨天在槻木泽已经社死过一次,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退一万步讲,他能不能不参与这个赛前做法环节。 他好羡慕这样高中生们如此饱满的精神状态,不像他,还没开始就用脚趾抠地三室一厅。 青叶城西凝望着另一侧外校的动员环节,昨天入畑着重强调过这支来自东京的悠久高校是稳重内敛的队伍。 “我们是「血液」。” “必须顺畅无阻地流动,输送氧气。” “为了让「大脑」,能正常地运作。” 音驹高校再次开始每次必需的血液神教动员,给宫城人民一点小小的city震撼。 ———呃,真是稳重内敛,但有人很喜欢。 “小岩,我也想要这种!”及川期待地说,“怎么说我也是青城的宝贝大脑吧!” “……就你。”岩泉一冷笑,“做梦吧。” 及川彻今天晚到,其实是因为昨天熬夜,所以一觉睡到中午。他看了一晚上音驹的春高预选赛视频,提前了解第二天的对手。 音驹没有突出的球员,正选以高年级为主,所有人基本功都足够扎实,而进攻核心是他们的二传手孤爪研磨。 刚开始并不觉得厉害,可无论球怎么打过去都会被轻易接起来,等真正感到棘手的那一刻,已经无力回天——这是及川彻对这个学校的判断。 他思考着现有的信息,认真打量对面身材瘦小的布丁头,从样貌上显得其貌不扬,放在街上都没人会认为是运动社团的部员,浑身瞧不出一丝一毫的攻击性,甚至显得分外怠惰。 感受到对面打探的视线,孤爪研磨偏头,一双竖瞳一眨不眨,隔着球网凝望着另一个二传手。 “不要放松。”及川沉下声对队员们说。 两方主将猜拳,胜者是青叶城西,由他们开第一球。 发球员是松川一静,他长着一张下三白的丧气脸,是青叶城西三年级的主攻手。 “来个好球!松川前辈!”看台上整齐地大喊着。 松川一静直接跳发,直打至音驹后场。 “接下了!”福永前辈双臂水平,高高地垫起排球,“研磨!” 二传孤爪研磨向左迈一步调整站位,举高双手,跳起来迅速托球。 托球的落点处本来空无一物,突然高高起跳一个身影,他重力下扣直接打在青叶城西的界内——是黑尾铁朗。 音驹的第一分到手。 “孤爪前辈和黑尾前辈的配合一直很好。”天满说。 猫又教练认同:“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可是在团队合作中很难得的宝物啊。” 青城的自由人渡亲治把排球丢还给对面,他在原地活动活动身体,有些愤恨没能及时救下球。音驹的第一波攻势太快,无论是拦网还是接球都棋差一步,发球权瞬间转换。 “上来就直接快攻吗……”国见英站在后排,黑尾这计迅猛的暴扣打在他旁边的间隙,“毫不留情啊。” “根据以前的赛事资料,按理说这个学校更多依赖拦网防守得分。”及川彻说,“据说春高结束他们又换回了曾经的老教练,看起来战术调整很大。” 岩泉一对着一年级们说:“这就垂头丧气了——都见过小乌鸦们的怪人速攻,还会怕这个吗?” 青城一年级们瞬间就提起精神,对啊!还有什么球能比影山和日向那个速度快? 音驹的发球员是犬冈走,这位一年级选择更稳当的上手发球。可能因为首发有些紧张,排球竟然往着自由人的方向落去。 “可以!”青叶城西的渡抬手,一传稳稳地接住,向前垫起,“位置很好!” 及川迅速跑至网前跃起,音驹的一传会主动往二传手的位置靠近,所以当研磨处于后排时他依旧不动就不动,靠高抛托球进攻——而青城相反,他们的二传手会主动在前排寻找更多机会。 青城的二传从中线处起跳,背脊向后弯成弓形的幅度,两只手高高举起,在空中呈现托球的姿势,而在在他的面前主攻手岩泉一正在起跳。 拜托!他们青叶城西又不是没有幼驯染啊! “也是快攻!”山本喊道。 音驹快速反应,组织拦网。 可就音驹被吸引移动的一刹那,及川彻的身体瞬间改变形态,手掌重重下按,甚至不是轻吊,而是一个相当有力的重扣! 目标正对球网下方! 在拦网最得意的一刻转换战术,及川彻笑着落地,单拳在半空紧握——青叶城西拿下一分。 “……居然是假传真扣!”天满惊讶,“这家伙心真脏!” “哈哈,我们的二传不也是喜欢二次进攻。”猫又教练大笑,“你在背后也这样骂研磨吗?” “……”怎么了,他就是双标。 正如猫又教练所言,他们自家的二传也经常使用这一招,音驹方都很习惯。 这更显出青叶城西的及川彻的演技逼真,高明之处就在于他侧跳托球的动作足够到位,以假乱真甚至骗过大部分的音驹队员,无论是拦网还接球都始料未及。 “接下来可就难搞了。”猫又教练悄声提问天满,“这次算是我的策略输给了对方教练,音驹场上的站位受制于青城的站位,能想出来是为什么吗?” 天满看向青城一侧,刚刚二次进攻得分的二传手及川彻正在从二号位走向最后的发球线,他走到边线处站定,将球往递上用力一砸,再把弹起的球禁锢在双手的掌心。 “及川彻很擅长重炮发球。”他慢慢地说,“而我们此刻的后排——” 正站立着音驹最不擅长接球的孤爪研磨。《 》 20、暴风与细雨 及川彻发球。 跳发,通过大距离的助跑后蹬地起跳起后,通过利用高击球点和起跳的冲击力,在空中伸展身体和手臂,促使发球速度更快,强度更大。 他在靠墙前一米的位置站定,深呼出一口气。 发球哨响。 及川彻手中的球立刻被抛至前方,向着高高的天花板,他的重心下压开始助跑。 在蹬地起跳的刹那,及川彻的身体拉成有力的弓形,右手并拢成箭,准确无误地打中排球。球体被瞬间的压力挤到变形,而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极为恐怖地射向另一半场。 球砸在地板上,重重弹起。 ——青叶城西发球得分。 “这……至少有100km/h吧。”天满瞠目结舌,这个发球依稀让他看见上辈子春高优胜校的王牌跳发。 “这不是最可怕的。”猫又教练尽是无奈神色,“最可怕的是他准头很好。” 及川彻的发球又快又猛,让场上的音驹队员们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点,研磨。”夜久沉声说,“他是专门冲着你发的。” 他应该是音驹把球路看得最清楚的一人,这技发球是刻意为之,以一个刁钻精妙的弧度直指六号位的孤爪研磨的身体,没有丝毫偏差地打中了研磨。 山本猛虎突然回头,他可没听见手臂和球撞击的闷声,而是打在地板上更清脆的声响。 “喂!研磨,你没有故意躲开吧!” “……没有。”研磨躲避视线,那颗球是擦着他的手臂过去的,他小声嘟囔,“不过即使要接,那个球速我肯定接不起来” “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不行!” “不要……会死人的。” 及川彻的发球可以被称为杀人发球,球速甚至达到职业水准,像是一颗炮弹射向音驹,可谓爆发力十足。 而发球得分后,下一轮还是及川彻。 哨响,他再次压哨迅速跳起,动作自如舒展,手掌打出的又是一发沉重高速的大力跳发! “嘶。”天满倒吸一口气。 这颗炮弹太准了,准到再次命中侧边的孤爪研磨! 只听砰得一声,球直直地打在研磨还未并拢的单侧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来不及卸掉旋转的力道就高高弹向后方的墙壁。 ——一传失败。 厉害,也让人难搞。 孤爪研磨摸了摸手上的立刻泛起的红痕,望向及川彻。 太明显了——及川彻是铁了心要利用他这个天大的破绽用发球迅速拿分。 而这个策略非常有效,及川彻已经连续两次瞄准他的身体四周进攻,只要他不失误,音驹可能不只会连丢这两分,而他也能继续掌握发球权。 孤爪默默地思考策略。 怎么接这个球?他不认为自己能准确地卸力把球准确救起。所以可以尝试用手臂尽量打高球?总之能接到就好,至少不要直接出界让其他人能补救。 “研磨。” 他听见一个声音。 “音驹的大脑不用接一传。” 米色头发的自由人把孤爪研磨一把扯到后排正中,而他自己则原地跳了跳,压低重心,稳稳地立在半个身位的侧前方,宛如一根定海神针。 “接下来——你尽全力逃开吧。”音驹的「守护神」露出严肃又自信的眼神,冲着正前方大喊,“下一颗球,我为你开路。” “……”研磨后退半步。 虽然但是,其实不用把这句话说的那么大声,会显得他特别没用。 排球场上的六个方位并不是绝对位置,而是相对位置,后排五号位的夜久卫辅只要相对孤爪研磨更靠近右边线就不算犯规。 及川彻双手在手中旋转排球,熟悉圆球体的弹性和触感,望着对面音驹的细微调位,那个瘦小的布丁头离开了中心的位子,缩在一侧而大半个后排的正中央立着一个更加瘦小的身影。 ——自由人夜久卫辅。 作为一个队伍的防守核心,高中联赛对于优秀自由人很渴求,在这个妖怪世代里主攻和二传层出不穷,但反而出类拔萃的防守球员略显稀少,而音驹在联赛里名气最大的选手便是眼前的米色头发的少年。 “哎——”及川彻看向音驹,那个小个子自由人半个身体都挡在二传手的身前。 这是专门要让夜久来接他的发球? 及川彻可不想如这群猫咪们所愿。 “那就换个策略。” 他第三次抛起球,助跑,起跳,重击——发球不再打人,而是瞄准后排的空隙! 因为孤爪和夜久的站位靠得太近,音驹整个后场暴露着大块防守漏洞,及川彻笑了笑,这便是他的可乘之机。 这次的发球依旧让人无法看清,连发三次早已大大加强及川彻的手感,这一球让他感觉到无比顺手,仿佛越战越勇,越来越快,以精妙绝伦的斜线急速地飞向后排边线! 一定是压线界内!他立刻判断出。 ——砰! 是小臂与排球撞击的声音。 几乎是球发射的一瞬间,音驹的自由人展现极强的协调性和反应力,一个极大跨步转移位置,在眨眼之间抵达攻击的落点。再以极其标准的姿势稳稳地接下发球,双臂并拢下沉吸收掉高速的冲击力,再准确有力地将这颗球接起。 天满望着高高弹起的排球,直上直下,弧度自然又舒服。 判断自由人功力的好坏便是一传的质量,不仅仅是要接起排球,而且用手臂和手腕尽可能地瓦解敌方的攻击性,稳定有效地讲敌方的攻击转化成我方的优势,吹响进攻的号角。 夜久前辈的动作流畅而连贯,接发从容而自如,仿佛并不是面对什么杀人发球,球在他手臂上又直又高地向天花板弹起,下一棒交给孤爪研磨。 “nicereceiving!” “是机会球!” ——此刻,攻守之势易也。 “前排拦网!” 青叶城西阵型不乱,他们早就做好被对面接下的准备,前排立刻组织防守,及川彻也跑至前场,他们必须穷尽手段继续这一轮的发球回继续得分。 此时的前排副攻金田一眼珠左右迅速移动,身体紧绷着蓄势待发,认真判断对面的音驹队员的动向。 拿下第一分的一号球衣又在助跑,而五号二传手心朝上,离空中下落的排球仍有距离。 金田一的神经紧了一瞬,他竟然判断不出来攻击的动向。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二传手,托球时甚至不起跳,呆愣愣地在原地站着,等待球慢慢落下,不紧不慢的态度让他都很着急。 ——又是和一号副攻的快攻?不对,那人往右边瞄了眼,另一侧还有一个莫西干头? 所以他该去哪一边拦网? 在无法判断的方向的时刻,一切就该依靠拦网的直觉!一定是莫西干头!在触球的瞬间,金田一毫不犹豫地向左侧奔去,腿部用力一蹬,身体弹射起步,手臂高高举起下压。 “可惜错了。” 研磨在触球的那一刻轻轻一托。 二次进攻?! 金田一只看见球在身体左侧下坠,孤爪研磨竟然在两个攻手同时间起跳时,选择和及川彻一模一样的二次进攻? “一传快补上!” 排球以微小的抛物线往另一侧球网打去,轻轻点在地上。 轻盈而缓慢。 这颗球的球速和及川彻的发球截然相反,因为是吊球甚至上扬起抛物线,缓缓地打进另一边,但青城出现非常诡异的现象,每一个人都没有跟上这次突发的节奏。 ——真是刁钻的角度。 及川彻冷笑,他的位置正好被自由人渡亲治挡住,而自由人又被副攻金田一右移的动作拦住,没能第一时间鱼跃出来,左边的国见眼睛还在注意黑尾的动作…… 与其说是没有人反应过来,不如说是所有人的脚步被一环接一环的锁在原地,绵绵软软地没有透露一丝攻击性,但偏偏恰似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般沉重。 音驹得分。 “孤爪君。”及川彻往前走了几步,带着上扬的笑容,“我可以叫你研磨酱吗?” “……”音驹的二传瞥了他一眼,声音很小:“……无所谓。” 他向来不在意称呼,但最好能把结尾的“酱”给省略。 “小研磨~”及川眼神不经意地带上谨慎的审视与观察,“你真的很聪明哎。” “……没有。”孤爪研磨目光侧移,下意识躲开有些压迫的视线,“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是及川彻先用的二次进攻。 “哎——前辈我是应该高兴呢还是伤心呢。” “……”研磨默默往小黑的方向移动。 无论高兴伤心,能不能不要离他那么近。 场上比分正直2:3,音驹夺回发球权。 “做得不错啊,研磨。”猫又教练说,“我们家二传非常会利用别人的心理,你看对面现在算是气得牙痒痒了。” “总算熬过及川前辈的回合。”天满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 发球权正式轮换,音驹的众人大大地松了口气,青城只有及川彻一个人的发球有威胁,而现在他们至少得再得六分才能换回及川彻。 “看着那个人气男一直发球得分,真是让我来气。”山本猛虎站至发球线,而对面的二传站到场内,“看好了研磨,现在轮到音驹王牌的发球回了,我来替你报仇!” “虽然感谢……但理论上讲,我已经报仇过了。”研磨冷不丁地说。 山本猛虎用球把地板砸得哐哐想:“喂!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败我的气势吗?” 研磨想了想,甚至稍微举起双臂晃了晃,但声音有气无力:“发个好球,阿虎。” “你加油助威的时候能不能大声点!” “不要,好累。”他立刻把手耷拉下去。《 》 21、前夕 练习赛的第一局比赛由青叶城西拿下。 比分最终是30:32,青叶城西以微弱的优势获胜。 中场的休息时间,两边都在休息拉伸和大量喝水。 “他们也太努力了吧。”国见英疲惫地说,皱着张脸开始叹气。 “多久没打过时长这么久的比赛,还只是第一轮,一场练习赛至于那么拼命吗?” 尊重但不理解——国见英痛苦面具。 如果不是最后两分刚好轮到及川彻的发球回,他们与音驹的拉锯战估计会继续一分一分地死咬下去,不知猴年马月能结束。 金田一倒是更兴奋,他是愈战愈勇的类型:“说不上什么原因,但我还挺喜欢音驹这个队伍的!难道是正如那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听说他们和乌野是老对头。” “只是因为他们——非常正常吧。”国见喝了一口水,“不是乌野那种奇奇怪怪的类型,也不像白鸟泽那么凶猛,全程稳扎稳打,更依赖体系化配合进行得分。” “稳定又和谐。”岩泉一慢慢地说,“伊达工擅长的拦网,和久南的一传和团队配合,这只东京的队伍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东京赛区的参赛学校很多,因此竞争更加激烈,能在去年关东大赛里打进十六强证明实力强劲。而且音驹的上场球员主要是二三年级,经过更长时间的磨合,几人之间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他们一直输给白鸟泽,并不是因为团队配合不够,而是没能限制住牛岛若利的重炮,所以节节败退。 ——这场练习赛让及川彻看到可能性,依靠拦网和一传的相互补充,也能在赛场上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答应和别的赛区进行练习赛果真是好事啊,一场比赛学习到不少。”及川彻笑了一下,望向红衣的一方,队友们围绕着一个矮胖慈祥的老人商讨下一轮的策略,“不愧是那位猫又教练,回归后让音驹的血液再次生生不息。” “下一轮要小心。” 岩泉一看了看对面:“直觉告诉我——他们还未穷尽底牌。” 第二轮更换半场,音驹调整了开场站位。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为——海信行、山本猛虎、黑尾铁朗、孤爪研磨、福永招平、犬冈走。 这一轮的第一球由海信行发球。 “海,可以试着往及川那里发球。”研磨回头提醒道,“青城的进攻节奏太依赖于二传,所以不如强制他去接一传。” “我知道了。” 海信行是三年级的选手,身穿二号球衣,是音驹的副队长。 作为一名主攻手,他的个性并不张扬,实际上倾向于全能接应的位置,但按照数据而言,他是音驹场上得分最多的选手。 不动如山——这是海信行在团队中的位置,无论遇到怎样情况,不急不躁,不骄不馁,脚踏实地地站在队伍的后方。 这是猫又教练把他放在一号位的缘故,因为他知道即使在多么紧张的时刻,海都能准确无误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海站在发球线后,表情沉静,没有掂球也没有转球,只是紧紧地握着它,等待哨响。 一颗球从音驹的后场冲去。 “是跳发!” “及川前辈!” “没事,我来接!” 及川彻身体下蹲,用小臂将球高高地弹向前方。 这颗球很高,又直又轻盈地向上,落点接近中线前的半空,而后排的松川一静正在斜线助跑,向着排球奔去。黑尾专注地盯着他,时刻准备预备起跳。 “是后排进攻。”天满在场外看着,高抛球为攻手留足助跑空间,“他们要放弃二传。” ——真的是这样吗? 此时松川一静的脚步骤然一停,而他的面前从中线后突然跃起了另一个身影。 只见青叶城西的自由人渡亲治从另一侧冲出,他的脚步踏在三米线后,大跨越地冲至高空后一个侧身,手心朝上高高举起,在空中将落下的排球一个直传,以短促有力的直线进行漂亮的正传。 “自由人?!”天满惊讶,“他们的自由人还会二传?” “不仅会,而且传得特别巧妙。”猫又教练连连点头称赞,他年轻时正是一名二传手,“手型和姿势非常标准,像是以前就打二传的。” 自由人踏足三米线内,下一次击球都不能组织高于球网的进攻,而渡恰恰踩在三米线后,靠着协调力扭转身体,在空中补上二传的位置,因此完全不受限制! 前方无人拦网——渡的二传方向竟是青城的王牌岩泉一,那人正高高地跃起,球到位的一刻迅速将球重重砸向音驹的地板。 自由人发起的快攻! 这是只爆发力十足的直线球!直打毫无防备的后场! 球即将落地,但一个轻薄的手掌插入球与地板之间仅仅几厘米的空袭。 ——排球高高弹起。 “抱歉,位置不好。”夜久仰着头大喊,从侧面撑地跳起,“补救一下!” 音驹的拦网和接球是相辅相成的。 不集中在一起,而是四散开来,互相补充,互相增进,才能守住每一个死角。 夜久的余光一直看着前排的其他攻手,从岩泉一突然起跳,他便敏锐注意前排拦网的空袭,像一只灵巧的豹猫近乎瞬间赶至战场,这计避开拦网的大力扣杀竟被夜久卫辅鱼跃单手救起。 这就是音驹的防守——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球落在地上。 ——这叫位置不好吗?明明一传很到位。 及川彻望着另一边跃起的排球,在他看来,小研磨多走两步就能轻松地接起这个一传,明明是实打实的机会球啊。 “注意后排!”他大喊道,“拦网也跟上。” 又是几个来回的,这颗球终于被青城扣中音驹的地板上。 ——真难缠啊。 青叶城西的所有人的思维同频共振,不约而同地冒出这句话。 虽然只是一小分,但在之前经历的大局每一个小分竟然都是如此,每一次攻防都要和音驹撕扯几个来回才能见分晓。 音驹的接球技术太令人头疼了,无论打到什么位置,都会有人冲过去接起。 及川彻沉着神色,目前而言,只有同时间多人进攻才能分散他们后排防守尤其是自由人的注意力。 但他并不想采用这种进攻方式,在职业赛场上这种方式更多用于短时间快攻,要求多个选手起跳作为诱饵,对整个队伍的体力消耗很大。 ——体力。 及川彻突然灵光一现,他立刻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半场——那位瘦弱的二传手。 “拖时间。”他背过身,对青城的其他人说,“无论机会球与否,每个球都尽力去救,扣球尽量往角落打,可以不用管球速,总之把每一分的时间拉长。” 及川彻接着补充:“如果有机会,扣球也可以打向他们的二传手,让他去接一传。” 音驹并没有像他们这边有一位能弥补二传的自由人,更重要的是接扣球的体力消耗不亚于直接扣球。 “……” 青城全员秒懂,然后沉默不语,五双眼睛盯着及川看,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 “——为什么要一齐退后啊!” “啊……”花卷冷漠地解释着,“大概因为不想和你看上去很熟。” “哈?为什么?说清楚啊!” “你好恶毒,像电视剧里阴险狡诈的反派。” “喂!这个计策明明很棒!” 这个计策确实很棒,很针对音驹。 一只木桶能够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而音驹的短板便是他们的体系核心。 既然音驹喜欢稳扎稳打,那么他们就陪这群小猫咪耗下去,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只要将孤爪研磨击溃,那么音驹的血液将会断流。 音驹和青城的第二局逐渐打至后半段,虽然青城的攻势减缓,但偏偏差距变没超过两分,从11:8打到此时的21:21,两校平分。 岩泉一和及川彻又配合一次快攻,以斜线角度径直打向音驹场地的三号位,那里站着孤爪研磨。 研磨垫起球,但高度不够,音驹又接着两次传球,只能高抛打入对面半场,成为青城的机会球。 这一分再次被青叶城西扣杀拿下。 猫又教练举起手,喊了暂停。 音驹的球员聚到场外,研磨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一点也不想动。 “快吃根香蕉。”黑尾亲自剥皮,送到自家大脑嘴边,“糖分有助于恢复精神。” “他们是故意往研磨那里打的。”夜久摸着下巴,“而且似乎有意把战线拉长。” “嗯……他们想消耗我的体力。”研磨低着头,虽然还没到虚脱的感觉,他觉得身体状态像是打到第三轮的阶段,手臂有些抬不动。 “还是第一次想要速战速决。”黑尾笑了笑,活跃着气氛,“毕竟以前都是我们拖着对方打。” “这局还剩一次暂停,大概到二十分的时候我会喊一次。”猫又教练低头问研磨,“还可以坚持吗?” “……嗯。”研磨小口小口地啃着香蕉,在内心将体能数值化,又忍不住叹口气,有气无力地回答,“尽量吧……最好不用打加时。” 上一局就拉扯到三十分以上,这一局估计也很悬,虽然存在四分的分差但又快到对面的二传手的发球回合。即使赢下这一局,也只是一比一平手,还需要第三轮分出胜负。 至少还要在场上打三十分钟以上啊。 猫又教练皱着眉想着,确实如黑尾所言,青城的实力和音驹不相上下。越纠葛下去越是折磨,越是难以夺分,将会陷入青城的节奏,需要结束得越快越好! 但无论是练习赛,还是正赛,遇到实力相近的对手时,音驹一直都从未打过速战速决的比赛。 外界对音驹的评价——柔韧,细腻,固若金汤,但从未有过另一面的评价。 他慢慢地抬起视线,转向最边上游离太久的那个人。 “天满,去热身吧。”《 》 22-30 第22章 追风逐电(第一更) 排球比赛由于运动量小于篮球和足球,因此中途暂停只有三十秒。 音驹那边在紧锣密鼓地调整状态,而青叶城西的气氛颇为闲适,趁此机会稍作休整,喝着水聊着天。 “替补选手在热身。”花卷贵大一直关注着音驹的动向。 另一个半场的场外,有个红衣服的小个子在原地转着手腕脚腕,然后开始沿着墙开始慢跑,逐步活动开腿脚。 “有些眼熟。”岩泉一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审视几秒。 及川彻在赛前看过近一年的音驹比赛录像,并没有在赛场上见到过这个人,再加上背号排到双数位的只能是新生。 “看起来是一年级的新生。”他肯定地说,“看体格和肌肉,大概是替补二传手。” 在这个时候换人,音驹想要打破僵局。 “这证明消耗体力的计策有效。”松川说。 “现在的比分……在后半场换替补二传?”渡亲治连连摇头。 他以前便是及川彻的替补,后来转位来当自由人,他深知代替核心选手上场时内心会有多么紧张和害怕,立刻开始共情。 “唉,这个孩子现在压力得多大啊。” “小亲治~虽然担心音驹还未长大的幼猫,但也一定不能手下留情哦~” 临时暂停结束,双方又回到赛场中。音驹和青叶城西又纠缠一颗球好几个来回后,将比分打到21:23,青叶城西仅差一分就能到达局点。 “音驹申请换人。”担任裁判的沟口老师举旗示意替换球员入场,“10号替换6号。” ——换6号? 在场外站定的新球员举着6号的牌子,青城的所有人都很惊讶。 现在的6号球衣福永招平可是站在球场的四号位啊。 排球选手大多是右利手,在击球时刻,而在这个位置跳跃起来身体本能向右,右利手无论是打直线球还是斜线球会更为强劲,也不容易打出界外,是砍分的最佳位置。 因此开场会站在前排左翼的四号位的一般是队伍的王牌选手,即使发球轮换一次到五号位,仍在左翼还并且优势不减,可以加长助跑距离进攻。 把王牌安排四号位的目的就是希冀于他能在开局大量得分。 音驹竟然没有替换疲惫的二传,也不是救场发球员,而是选择用一年级的新人来直接打关键的前排左翼?还是个小不点,他能行吗? ——不对,他们立刻想到乌野也有个打副攻的奇葩小不点。 突然被委以重任,这位一年级新人倒是淡定,或者说是面无表情,显得有些高冷。 他认真地注视着球场中央的木地板的白线,仿佛这个人仍游离于赛场之外。 直到下场的选手与他交握的那一刻,他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望向即将迎战的敌人。 “喂,那家伙……”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从左端一寸一寸地移向右端,而一股难言的压力一寸一寸地席卷青叶城西,像是被人强行扼住喉咙,吸进嘴里的空气愈来愈稀薄。 “小心,别掉以轻心。” 继续对局的哨声响起。 花卷贵大发球,保守起见,他选择上手发球打至对方后场。 “研磨!”夜久击起排球,打至左侧的孤爪研磨。 在之前的每一次一传,音驹的其他人都在尽力把球垫高,舒服地传到二传的手边,尽量让这个体力渣能缓慢调整站位,减少迅速移动。 而这次一传明显偏低,而二传竟然难得主动移动,小跑两步追上传球,此时抛物线的最高点刚好位于二传触手可及的位置。 “音驹的10号在往左边助跑!他们想要快攻!”前排副攻金田一喊道。 “注意拦网!” ——不对劲!岩泉一身在后排并未上前拦网,而是学着音驹补足后排接发。 他清晰地看着新入场的10号。 音驹10号的助跑很奇怪,一般而言为了压制拦网主攻的触球点都偏高,二传也会特意传递高球,因此为了跳跃到足够的距离便需要很长的助跑,有时从底线跑到三米线内,有时从侧面斜线跑到往前。 而这位10号是稍退半步,直接从三米线迎着上前,他的手臂夸张地后扬,仅仅跨越三步就到网前起跳! 而与短距离助跑截然不同的是——他跳得非常高! ——太快了! 像是黑云压境一般,突然迎着风迅速飞到半空之中,手掌重重下压,垂下压迫力十足的影子,瞬间把把球打进青城界内。 那颗球直接跃过了拦网!压线打进界内! “……”岩泉一沉默。 他猛得一惊,连忙问及川彻:“你还记得五年前打进春高的队伍吗?那场决赛!” “五年前?”及川彻愣住,“你是指——乌野?” “对,乌野的小巨人。” 宫城县近几年的排球选手都知道这个人物,五年前岩泉和及川还是北川第一的初中生时,现场去看了春高预选赛决赛——白鸟泽对战乌野。 前者是县内称霸多年的豪强,后者是名不见经传的黑马。 而那一场比赛,黑色乌鸦振翅高飞,把白色猛禽拽下天空。 “就像小巨人一样!”解说大喊着,赞扬最后的决胜球。 乌野那时的王牌是瘦削矮小的少年,但跳起来却比场上的所有人都要高大,靠着无与伦比的跳跃逆袭翻转了整场比赛。 ——宫城最高的山峰并非无法逾越。 “太帅了!”及川彻从初中就看不惯白鸟泽,无论是高中部还是初中部,“小岩,总有一天我们也要像乌野一样,打败白鸟泽,打进全国!” 岩泉遥遥地看着背号为十的少年。 乌野的王牌把闷人的刘海往后顺,侧着头听队友说话,露出一双颜色很深很深的黑眼睛,似有流光的漆黑夜空。 “嗯!会有那一天的。”岩泉一趴在栏杆上,羡慕又向往,“我会成为那样的王牌。” “那我就当统御小岩的二传手。” “垃圾川!才不要你统御我!” 回到眼前。 岩泉一望着那个新生轻盈地落到地上,像一只灵巧的猫从树上跳下,几乎没有发出过重的声音。 音驹十号这时候听见身后的前辈的声音,转身立刻跑过去,分别给二传和自由人一个击掌。音驹似乎开始交谈战术,他的眼睛半閤着,站在一旁听前辈们说话。 实际上人类中纯黑色的眼睛很少,大多都带着一些棕调,可音驹十号的眼睛便是很深很深的黑色。 就和小巨人差不多。 他当然知道这人不可能是小巨人——但还是猝不及防想起五年前的誓言。 那场翻盘的决赛居然已经过去五年,岩泉抬头高高的球网,宫城所有比赛的优胜又重新掌握于白鸟泽的手心。 “小岩!”及川彻拍手,发出声音,“别在赛场上走神啊。” “……”岩泉一沉下目光,“没事,我只是……” 这是最后一年。 还剩一场IH和一场春高。 “……” 岩泉一被及川彻从背后狠狠打了一下,然后见他没反应,飞快地连砸好几下,用着全力,背部传来又痛又麻之感。 “小岩是我的王牌。”话多烦人的幼驯染大声说着,“有及川大人的指挥,那便是最强的王牌。” 岩泉一缓慢地移向及川彻,盯了一会儿,目光越来越和善,背部的痛感鲜明而清晰。 “你刚刚伸的哪只手?”他开口耐心地询问。 “……不是我打的!” “痛得要死!不是你打的你跑什么!” “难道站着等你揍回来吗!我又不傻!” 青城你追我赶,但音驹这边加速复盘刚刚的协同进攻。 “研磨。”夜久笑了笑,“没想到你真的还有力气打三人速攻!” “都说了可以打,还没到动不了的程度……用这个更能吓住对面。”研磨说,“付出比回报大……更容易让他们慌乱。” 音驹的这次快攻堪称天衣无缝,一传低抛,二传直传,两次传球间的时间都被压缩到最短,最后极快地杀出一位攻手逆着球网向上,青城的拦网甚至还未起跳到最高点! 这颗球通过用高速接传来让对方措手不及,在未换人前,研磨就提前安排好——只要一传被夜久接到,就尝试这样进攻。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排球里的进攻节奏中,第一节奏被誉为快攻,攻手提前于二传起跳,等待二传手快速传球到点位。 这便是猫又教练从第一节奏中想出的衍生招式——利用音驹擅长接发的优势,从一传就开始筹备的快速进攻。 夜久卫辅的一传开始压低垫球进行短传,即使位置有差,但孤爪研磨主动追球,以最快速度进行快速直传,同时天满从三米线短距离助跑跳至网前,进行扣杀。 三个人必须同时行动,连续压缩两次的传球时间至几秒内,才能完成一次超高速的协同进攻。 这也是把天满换到四号位的原因,他们三人分别处于三四五号位,站位的相对距离变短,这次速攻成功的机率更高。 “效果还不够。”研磨想了想,“再用一次。” 哨响,轮到音驹发球的回合。 当球再次转回音驹的半场时,三个人又一次打出一模一样的速攻。 明明早已提前防备,可是青城的前排拦网再次被10号的扣球甩至身后,反应不及。 23:23,音驹扳平。 “青城暂停!” 教练入畑伸照毫不犹豫地举手暂停,让青城的队员们赶快下场,他明显地看出队员们因为这次闻所未闻的速攻整体有些慌乱。 “不是……这是什么诡异的进攻?”金田一非常惊讶,“从发球到对面根本没几秒吧,怎么跟乌野的怪人速攻一样。” “比乌野更快,他们从一传就开始发力,这样甚至都不避开拦网。”国见瞥了他一眼,“因为即使原地起跳,拦网都很难跟上这种进攻的速度。” “而且——音驹的10号居然也能跳那么高!”金田一手心向上,不甘心地抓着空气,“现在打排球的小矮子都基因突变了吗——怎么都能蹦到三百厘米以上!” “准确说是接近三百二十厘米。”及川作为二传,准确地用视线进行测距,“这证明他的摸高至少会更高,比乌野的小不点还强。” “而且速度太快了……那是人吗?” 和乌野的10号完全不同,乌野的十号是因为速度快而让助跑时间缩短,所以才能打出疾如旋踵的怪人速攻。 而音驹的10号是另一种极端,他完全舍弃掉多余的助跑,甚至都能称之为原地起跳,硬生生靠着腿部的爆发,逆着重力飞向空中。 “其实——”岩泉一突然说打断,顿了顿,“10号没那么可怕。” 青城的所有人集中在他身上。 “刚刚的两颗球…….他们后排两侧的球员都有意让出空间让夜久去接这次一传。”岩泉解释刚刚他观察的一切。 “什么意思?” “10号看见自由人传出合适的一传后,才开始准备助跑速攻,而助跑的路线两次堪称一模一样。”岩泉两手并用,在空着试图描述。 “岩泉没说错。” 入畑教练打断,举起手中的战术板,用吸铁石摆出位置。 “三个人的配合要比两个人要难得多,这说明音驹的完美配合的实现条件非常苛刻。 这个进攻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配合出来,擅长接球的自由人,技术到位的二传手,以及能靠短距离助跑跳到那个高度的10号……缺一不可。 虽说10号很显眼,但不应该去关注10号。” 入畑教练指着战术板上,写着L字母的圆形铁石,他从局外人的视角看得最为清晰。 “这个三人速攻的核心在自由人。” 音驹的后排,米色头发的夜久卫辅。 “靠垫球进行快速一传是非常困难的——不仅卸掉旋转力完成接球,同时又打出高度刚好的垫球,保证一传到位才能继续——而音驹只有他们的自由人有足够的技术实现这件事。” “正如岩泉所说,10号看见自由人传出合适的一传后,才开始准备助跑速攻,而且为了追求速度,他只有一个选择——向正前方起跳。” 他表情严肃地说出三十秒暂停的最后一句话,告诫场上的选手们用耐心和细心对敌。 “想要跟上这个速攻,你们目光要观察音驹的接球,只要出现低空短传——直接正面去拦音驹10号!” 作者有话说: 以上三人速攻全是我的瞎编乱造,不知道现实能不能实现,完全不保真,家人们就当魔幻排球看吧—— 分割线—— 第23章 阴险狡诈(第二更) 青叶城西的暂停算是帮大忙了,音驹的二传手需要珍惜一切时间休息。 黑尾铁朗把水壶递给他,孤爪研磨摇摇头拒绝,他只是拿着一块毛巾擦了擦汗,嗓子传来的干涩脱水感更能让他集中精神,金色的眼睛默默地注视另一侧的青叶城西, “他们应该看破这一招了。”他看见对面教练语速飞快地拿着战术板,认真地分析着情况。 他们才练了不到两周的三人速攻,一般情况下研磨会用手势暗示夜久和天满预备行动,他们才会做出尝试。 一是因为熟练度太低不能说打就打,二是因为接发使用低空短传会让二传难以跟上,三是发现诀窍便很好应对。 ——起到足够的威慑就够了。 ——接下来青叶城西一定会严防三人速攻,那么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踩入音驹的陷阱中。 “我们停止使用三人速攻。”音驹的大脑抬头,“但夜久,你继续用短传给球。” 三十秒的中途暂停结束。 “走吧。” 研磨看着记分牌,用两手支撑从长椅上站起来,跟在众人之后慢吞吞地踏进球场,而眼神中染上一股冷冽的气势。 “离二十五分还差两分,那么最节省体力的做法便是——两球拿下。” 因为连续得分,仍然是音驹的发球回合——由副部长海信行发球。 青叶城西严阵以待,在后方布置好防守人员。 “前辈!”后排的渡亲治一个鱼跃接下发球,喊着及川彻组织进攻。 及川彻三步并两步从后排赶至网前,一是为了进攻,二是为了接下来帮助前排防守,他迅速扫过场内的状态,毅然决然地选择好传球对象。 “小岩!” “来了!” 岩泉一的眼前就是黑尾,他侧转手腕迅速改成斜线球,从空隙避开拦网。 音驹早有准备,夜久卫辅仿佛提前预料到他的扣球路线,像是专程等在后面一样,身体绷直正面接下扣球。 “又是短传!” 金田一迅速反应,他虽然才一年级,但国中时期一直是北川第一的正选副攻,因此经验水平不遑多让。 ——这次他一定能追上音驹10号的扣球! 他在一传脱手的那一刻,一个大跨步站至网前,下蹲蓄力,腿部肌肉隐隐绷紧,像一颗弹簧般地高高起跳,用力够到更高的高空。 他的眼前闪出红色的身影,和前两次一样以恐怖的姿态飞到空中,隔着球网两只眼睛对视,金田一畅快地发现他们视线完全齐平,这证明——他追上十号了! 不!十号没有挥臂!他在下落! “猛虎。” “哈哈等好久了!” 音驹右翼的另一主攻严阵以待,见到眼前出现传球便助跑上前,手臂重重下砸——当防守力量完全被另一边吸引,那么这击重炮便无人可挡!直击空当! “拿下!!”山本猛虎做出胜利的姿势。 而青城的阵型被始料未及的快攻直接打散。 孤爪研磨面对高高跃起的音驹十号,居然反过头传给右翼的四号?!所以十号竟是引来拦网的陷阱! “……” 24:23,音驹先行拿到局点。 青城望着那一侧穿着血色红衣的音驹。 配合默契的副攻黑尾铁朗,身穿四号王牌球衣的山本猛虎,后排稳健行事的海信行,以及左翼跳跃极佳的伊吹天满——他们不只能被动防守,每一个人都变为可行的进攻点。 在国际象棋中,当一方无法解脱多个方向对国王的同时攻击,名为将死。 此时此刻,孤爪研磨的手将棋盘上的马上前一步,与远处的王后交相辉映,音驹站在场上的每个人虎视眈眈地亮出利爪,棋子从四面八方齐齐紧咬住青叶城西的国王。 ——Check。 他静待对方的国王倒下。 第二局,音驹高校势如破竹地又下一分,最终比分25:23。 “我不喜欢音驹了,他们和乌野一样讨厌。” 金田一要崩溃了,他又想顾着十号,又得顾着其他两位主攻,而他们的二传仿佛看破自己慌乱的内心,每次都传给意想不到的人,最后一分甚至还搞二次进攻,整个后半场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国见英点头:“那个十号确实很难搞,但我觉得二传更烦人,烦人程度不亚于影山。” 青叶城西很久没有遇到这种难以应对的局面,即使对待白鸟泽也从未有过被连破四分,竟然从21:23一路打上25:23,一分都没能成功捞回来。 二传是球队的指挥家,在不同人的指挥棒下,队伍奏响的乐章都不尽相同。面对青城的刻意针对,音驹的大脑开始发力了。 谋士——这是及川彻的评价,孤爪研磨将攻守两方丝丝入扣地维系起来,接球毫无破绽,进攻也越发迅猛起来,一次又一次打破青叶城西的球网。 这看得及川彻浑身都热烫起来,宛如棋逢对手一般,露出一个极大的笑容。 “音驹的二传手非常优秀。小飞雄强在能力和球感,但是思维太过实诚。”及川彻收敛着笑容,“反观小研磨,他的的手上技巧不输给小飞雄,而且脑子要比小飞雄更狡猾——光是猜小研磨想给谁传球,都很有意思。” “你原来是抖m吗?”松川犀利吐槽。 “喂!人家只是在对后辈表达欣赏!” 岩泉一咳了咳,让他们别在这种关键时刻吵架。 “第一局和第二局前半场整支队伍明明没有那么强的威胁性,像是韬光养晦一样。”他认真评价道,“而第二局后半场……音驹堪称锋芒毕露,见血封喉。” 及川彻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岩泉一。 “看我干嘛?” “我好感动,小岩竟然那么有文化,还能连用三个那么——高级的成语。” “”岩泉一翻白眼,瞬间暴怒,“垃圾川你是不是又欠收拾了?!拜托你哪次排名比我高!” “哎嘿~及川大人在最受欢迎的男生排行榜上一直遥遥领先小岩呢~” 及川彻露出招牌标准笑容,还用两只手比了一颗大大的爱心。 ——忍不了。 岩泉一顿时觉得,在这种关键时刻,该揍人也得揍人。 他和松川、花卷对视一眼,他们心领神会,立刻一人一边架住及川彻让他无力抵抗,而青城的王牌转转右手,挂着残忍又无情的笑容,提拳就上。 浪费了半分钟的中场休息修理及川,青城才接着讨论下一局的策略。 “音驹替补上场的十号,给人的感觉很像乌野的十号。”国见说。 及川点头:“和小不点一样——那种诱饵的感觉。” “最后的两分都不是他拿下的,但他都在右翼做出跳跃的假动作,因为跳跃太……超出常人,所以很容易吸引拦网的目光。”入畑教练附和,“二传孤爪利用这只诱饵,明目张胆地组织了这几次进攻。” “我有一个疑惑。” 副攻松川提出新看法:“既然十号有这样的进攻性,为什么音驹要让他替补呢?猫又教练是公私分明的吧,不会因为年级高低决定首发。” “你的意思是……”及川彻皱眉,“他只是看上去很吓人,其实是掩人耳目的假象?” “对,三人速攻时他也选择最好打的直线球。”当时的松川一静被自由人替换站在场外,“除了击球点很高以外,力度不强,普普通通,其实应该还挺好拦。” 金田一接话:“是啊,如果他真的很厉害,音驹二传不可能一直不传给他,还能在这上面耍什么阴谋诡计?” 孤爪研磨的确在耍阴谋诡计。 音驹的大脑依旧有气无力,坐在长椅上望着地板发呆,目光若有若无地移向右手边。 他的右手边坐着的伊吹天满,这个人的腿直直地伸着,以脚后跟为轴,两只脚左右摇摆,一直在地上晃来晃去,存在感十足。 天满不如说故意吸引注意力,他捕捉到研磨的视线后立刻转头直视研磨。 “前辈倒数第二颗球没有给我传。” “……嗯。” “我那次有在全力起跳。” “……嗯。” 孤爪研磨抬了抬眼皮,侧目看向旁边的人,露出额头的伊吹天满显得稚气未脱,年轻一些的人身上总会带有一股无辜又单纯的气质,沉默低着头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 唉,好麻烦。 他现在好累,动也不想动,更别提张嘴费力解释这件事。 在排球一局的对局中,节奏很快,哨声一响就要开始下一轮拉锯战,中途只有四次三十秒的主动暂停和两次一分钟的技术暂停,其实能休息的时间又短又少。 而每一局之间的中场休息有两分钟,能调整的时间明显更多一些,而且教练还能重新根据局势排列队员的站位,作用很大。 伊吹天满本预计是第三轮上场,那时候肯定能吓青城一大跳,而能给青城的反应时间大大缩减,这个救场选手的作用才能最大发挥。 可现在因为自己第二轮被针对,伊吹天满被猫又教练提前派上来支援,想要尽快结束对局。 如果一开始就把最强的底牌打出来,那有概率对方能想出应对的招式调整布局,那这家伙的效果就没那么骇人。 上一轮,除了三人的协同进攻以外,即使发现伊吹的进攻意图,他也刻意地没有给天满任何一颗球,不想暴露任何伊吹天满的更多能力。 他喜欢一点一点、从弱到强、步步为营地展露手中的底牌——给挑战的勇者留足希望和余地。 然后——再一举打碎希望。 研磨望着边上的人,那人这家伙怎么和木兔一样,幼稚又不省心,只是少传一个球而已。 好麻烦,随便敷衍一下好了。 “……” 天满见孤爪前辈没什么精神理他,就把目光看向另一侧的青叶城西,他们似乎已然调整好状态,二号和三号球衣夹着那个帅气的二传,而四号王牌重拳出击,这场面分外好笑。 这时他的大腿被旁边的人碰撞一瞬,像叶子落在水面,动作又轻又小,天满迟疑几秒后才意识到,慢慢侧头看过去。 “下一局,我会准确无误地传球给你。” 天满撞进一双黄金般的眼眸。 “所以,尽力飞吧。” 作者有话说: 开始反击—— 分割线—— 第24章 给我搞死他(第三更) 音驹对战青叶城西的第三局开始,两边都调换了队员的站位和出场。 音驹这边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山本猛虎、黑尾铁朗、孤爪研磨、伊吹天满、犬冈走、海信行,自由人仍是夜久卫辅。 而青叶城西这边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及川彻、岩泉一、松川一静、国见英、花卷贵大、金田一勇太郎,自由人是渡亲治。 “那个10号还在场上。”岩泉一的正对面便是伊吹天满,与那双漆黑的瞳孔对视一秒,“而且站在四号位。” 他有些担心,既然音驹仍然把10号留在核心位置,难道这位新人的实力真的让教练和队员无比放心吗? “既然不确定他的实力是深是浅,那不如直接试一试。” 及川彻在手上旋转着排球,退至发球线,他是青叶城西的一号发球位。 “上来就让及川彻发球吗?”夜久看着青白队服的另一侧,啧了一声,“真是难搞啊。” “虽然你在前排,但从他发球击球点很高,足够能打前排侧面。”研磨提醒天满,“所以不要放松,他可能会往你这里发球。” 天满点头,他在场外看到了快十次青城主将的发球,这位二传手发球的球速和力量无与伦比,而且准度很高。如果及川彻真的决定往他身上打,他一定躲不掉。 ——但,他基本摸清了及川的球路。 他其实球接得还行。 天满两辈子经历过的训练是无比地狱的。 一位被誉为饲养着“残暴的乌鸦群”的养鸦人,一位被誉为统帅着“九条命的猫咪们”的猫王,接球是排球训练中最基础的项目,两位教练都非常重视培养队员一传的能力。 在上辈子没有遇到乌养教练之前,因为动态视力不错,且个子太矮,他在排球教室学的是自由人方向。 认真来讲,天满接过的球比扣过的球还多。 ——碰到我,你算是碰到硬骨头了。 他看着及川彻高高跃起,手臂重挥,排球如炮弹一般快如疾风地袭来。 下蹲——并臂——击球——泄力——弹起。 青城这边看着面前的黑发男生动作标准,干净利落地完成以上动作,球高高地飘悬于空中,以柔和的抛物线打向二传手。 所有人立刻意识到,他们中场休息的猜测为否——这个人很会打排球。 前排的松川一静迅速大喊:“快来防守!” “来了!” 攻势变换极快的音驹需要更多的防守支援,及川彻一落地便从后排向网前奔袭,左右判断着攻手。 ——小研磨这次会传给谁? 及川彻觉得猜测音驹的布丁头二传的想法真得很有趣,小研磨接球前总是仰头望着空中的排球,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排球落下。 他看见孤爪研磨瞟了眼后排。 不,小研磨早把全场的位置印在脑中,因此脱手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迷惑人的假象。 ——既然一切信号都不值得相信,能相信的只有同为二传手的直觉。 如果是他自己,他会传给谁? 力气很大的四号,还是前排的幼驯染,或是摸不透的10号? 及川彻毫不犹豫地迅速右跨,将身体靠近音驹左翼,高高跃起,手努力向更高处最大程度伸展。 浅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着网后飞驰而上的音驹10号,而另一个二传的直传也刚刚好在正上方。 看来——这次他蒙对了。 天满面前本无拦网,突然之间对面的二传手便冲至面前,双腿极有力道地带动身体向上,嘴角带着自信的笑容,手掌又直又压迫地往下重压,高大的身躯横在他的眼前。 “……” 这个位置。 天满的眼睛向上看,球与拦网一瞬停止,漆黑的瞳孔寻找着一切进攻的可能性。 只见他手掌突变外翻,朝着正右面狠狠扣下。 ——小斜线! 一人拦网根本拦不住音驹的10号,球掠着及川的左臂,以一个古怪刁钻的角度从左翼射至青城右方中线,打至地板。 音驹先拿下一分,发球方转换。 黑尾铁朗选择不出错的上手发球,打向后排。 青城的渡亲治利落地把球接起,递给二传,及川彻轻传给后排的花卷,一个暴扣直线打入音驹,又被海信行救起。 随后孤爪研磨站在四号位,向侧前方托球,这时一个身影破空而出! “能跟上!快!” 这次不仅是及川,连岩泉和松山也同时往那边跑,势必要拦下这颗球。 音驹左翼只有二传和10号,不存在梯次进攻,因此还是那个攻手扣球。 ——三人拦网。 青叶城西的三位三年级并排向上跳起,死死地挡住10号面前的所有空袭,无论是直线球还是斜线球,只要打过来必然会被高墙堵死。 六条手臂。 天满的眼睛望着前方。 青城的拦网时机和位置都很难搞,左边空间不足以直线球压线,右边是三年级经验丰富的副攻,上一局看见过他在空中摆手拦斜线球,有一定风险。 那么—— 他的瞳孔锁住最上方的手指,手腕灵活划过一个极端的弧度,瞄准及川彻的手指,横冲直撞地打下去。 ——这颗球带着旋转! 及川彻的手指发麻,撞上的一瞬间,球像是碰倒弹簧一样高高弹起,毫不留情地向界外飞去。 “是打手出界。”坐在高椅上的裁判说,把球判给音驹。 及川彻神色低沉。 他把攻手统共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只顾扣球的人,比如乌野的小不点,只会抬起手往下扣。 第二类是谋而后动的人,比如自己和小岩,他们根据拦网和接球者的方位提前移动,在地上便规划好进攻。 第三类是看破高空的人,比如眼前的十号,他能在高空之上对防守一览无遗,随心所欲地调整自己的球路。 音驹的10号是睁着眼睛在扣球的。 及川彻离得很近,他清晰地看见10号那一刻的触球,潇洒又自如,他游刃有余地在空中突然改变扣球的方式,又快又准地迎着拦网,目标直指他的手指。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落地前轻飘飘地瞥了及川彻一眼,张扬又骄傲,像一只高飞的鸟雀向下俯瞰普通的凡人。 ——他很强,强到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傲人的自尊和自信。 比起更像宫城小巨人,及川彻猝不及防地觉得这人像白鸟泽的那家伙,一样的高高在上,一样的不可一世。 “你的名字是什么?” 及川彻不喜欢这种眼神,声音不免染上一丝躁郁,憋出的笑容都有些牵强附会:“我没有在初中联赛上看过你。” 这样的选手,即使关东和东北赛区离得那么远,他也应该听过这人的名字。 “……” 天满眨眨眼,他发现周围除了他没有别人,所以对面二传是在和自己说话。 呃,尴了个大尬。 不得不提,他在赛场上稍微有一点点小怪癖。 这件事归根结底全都要怪系心哥。 跟着乌养教练学习后就和系心哥认识了,他没参加初中的排球社,而是放学后每天去乌野高中的排球馆,帮着捡球,还跟着那群高中生一起训练。 ——没错,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装逼。 初中的男生都喜欢跟年级更大的孩子玩,觉得这件事又酷又有面子,和同班同学说认识高中生,也会立刻得到其他人的崇拜。 可是因为他年龄小,个子也小,混在高中排球部里比自由人还矮,明晃晃的就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弟弟。 无论是乌野的队员和经理姐姐,还是其他学校来打练习赛的外校选手,他永远都会被各路前辈们揉头发捏脸颊,还会说什么——好可爱好软萌好想偷回家。 …… 拜托,初中男生是最讨厌被说可爱软萌的那类人。 但碍于前后辈关系,他只能忍,忍到受不了,就去问系心哥怎么办。 乌养系心的原话是:“呃……你长得有点太好欺负……总之你要凶一点,不是让你说脏话啊,说脏话不好——凶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势,表情冷漠一点,眼神骇人一点——就那种黑帮电影里想刀人的眼神,把他们吓住,那群坏哥哥坏姐姐就不敢招惹你了。” 基于这个建议,天满开始认真磨练「装凶」这件事,天天对着镜子学习瞪人、恐吓、睥睨,他甚至一冷脸就会自动进入「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状态,让自己从气场上狠狠地震慑住那群如狼如虎的高中生。 哈,这个办法一点用都没有。 那群坏哥哥坏姐姐更喜欢围着他,开始说他更可爱更软萌更想偷回家。 …… 虽然他初中的困扰一直没能解决,不过——到了他高中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一般,只要打比赛的时候,他站在场上冷脸不说话,对面的选手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只敢远远看着他,不敢和他说话。 而且他在紧张刺激的比赛中更上头,一上头就更不管不顾。 乌野的队友说,这个防御状态的效果特别好,从气势上先声夺人,让对方本能畏惧。 “只要还在赛场上,你千万不能和不认识的对手说一句话,你一说话就破功,最多只能说垃圾话。” “为什么?我难道不是从本质里就是个酷盖吗?” “不,你不是。”乌野的队友说,“旁观者清,听我们的准没错。” 他除了小巨人的外号以外,因此还多出一个凶恶乌鸦的称号。后面这个明显比前面那个威武好多,他非常开心地选择继续装下去。 回到眼前。 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能接及川前辈的话茬吗? 比赛还在进行时,按照以前他肯定会对敌人全程保持沉默,或者恶狠狠地堵回去……. 可他又想给及川彻留下好印象,但他觉得自己是个很nice的后辈,最好比赛结束后能邀请他偷偷拍一百张起步的特写。 及川彻发现面前的小黑毛面无表情,等了几秒钟都没等到任何回复,如果不是这人的眼珠正超明显地在眼眶打转,他都以为音驹十号没听见他的提问。 “嗯?”他上扬鼻音,催促着。 及川彻只见音驹的10号速退几步,一直退到三米线后的自由人身边,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看。 喂——及川大人很吓人吗!明明那么那么友善!! 10号静悄悄地把两只手举了起来。 “前辈是个好人,但我们现在不合适。” 然后音驹十号在胸前用手指比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蛤? ——蛤?? ——蛤??? 他感觉从话语到动作再到那颗爱心都让他无语到大半夜睡觉都会被无语醒。 及川彻笑了,是荒谬笑了。 什么叫做好人,但是不合适?这是八点档的电视剧吗? 天呐!难道那家伙是在看不起自己吗?专程来恶心自己? 他脑子里塞满了不可思议的问号,嘴上刚想开口,可哨声一响,比赛还得继续。 他没忍住啧一声,一头雾水地转身往后排走,站至位置后死死地回头盯着音驹的十号。 那家伙看他走远才小跑至网前,可一到位后,他注意到及川的视线,也目光灼灼地反盯着青城看。 然后又对着及川彻补了一个爱心。 啊啊啊啊——这个一年级的小鬼,又讨厌又嚣张又烦人。 及川彻抓狂,指着音驹十号,张牙舞爪地发号施令。 “小岩,给我往他身上扣球,只往他身上扣!” “不要……你有病吧?” 有病的明明是对面那个黑色卷毛矮子! 作者有话说: 互扯头花ing ps:感谢劳斯们买到这里!阿里嘎多!比赛其实差不多写完了,后面一章就一点比赛,我是真编不动了…反正我摆了。 (之后如果发现章节替换,都是改捉虫的错字,不是大修)—— 分割线—— 第25章 莞莞类卿 23:17,音驹大比分领先。 ——音驹十号是空中的天才。 如果高中的主攻手们要重新进行排名的话,伊吹天满肯定能排进全国前五。 前三是估计不行,国家队伍以及俱乐部对选手的评判中身高和臂长占据主导地位。本世代的三大主攻手,牛岛若利、桐生八、佐久早圣臣,都是重炮型攻手,以高击打点、高球速、高得分领先其他人。 可眼前的音驹十号并非如此,他更偏技巧型,似乎专门为了掩盖自己力量欠缺的弱点,磨练专精了自己的手部技术,无论什么样的阻碍,像是高超的魔术师,在球网上展现一个又一个奇迹。 ——只要给他传球,成功率便在90%以上。 这是很可怕的数字,证明眼前的黑色卷毛矮子的网前成功率甚至高于牛岛若利。 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及川彻不认为身高和臂长是决定排球选手资质的绝对标准,在他看来眼前的音驹十号也是一名普世意义上的天才。 不过,他从音驹十号上场后心中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惑——既然拥有这样技术的天才球员,为什么音驹不让他首发出战? 天满很想死。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因为他是个体能渣啊。 他的瞳孔此刻有些失焦,努力维持在站姿,却能非常清晰地听到喉腔里厚重急促的喘气声,仿佛快死机前的台式机的风扇,呼哧作响。 他空吊着一口虚气,心底觉得自己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单凭信念站在赛场上。 但如果被青城发现自己和孤爪前辈一样破绽百出,第二轮的专门针对又会重蹈覆辙,好不容易打出的优势便一触即破。 所以他伪装得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疲惫。 如果是音驹的内部赛就好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深浅——立马躺在球场上装死,今天的苦就吃到这里。 他无奈地正了正神,将头顶的汗水擦了擦,把手上湿漉漉的水甩在地上,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对局中。 孤爪研磨盯着天满看了一会儿,他本来也觉得自己很疲惫,还有腹部涌着想吐的恶心感,但看到伊吹天满一副累成狗还故作坚强的样子,突然觉得难受的感觉好受不少。 “至少还需要两分。”他开口安慰道,“再坚持一下。” 活久见,孤爪研磨没想到有一天也能轮到自己和队友说这句话。 伊吹的体能确比一个月前变好不少。 一个月前他的体力只能支撑半局,他累了会瘫在地上不动,而现在打到一局多能咬牙硬撑,明明已到力竭至少也能跳起来,配合其他人的进攻。 ——但这还不够。 孤爪研磨的确能判断伊吹天满的状态,还非常玄学——这个人全力起跳时,手臂就是翼展,像飞鸟一般靠着气流滑翔向上,研磨的耳边会刹得传来羽翼振动的破空声。 这时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传球过去。 可现在,孤爪研磨已经连续五颗球没有传给伊吹,等于说连续五颗球他都没有看见伊吹天满全力起跳,很明显这家伙已经快要失去进攻的欲望。 以前音驹的五个人可以掩盖住一个人的弱势,而现在四个人要帮助两个人,便显得漏洞百出。 “……”音驹的大脑沉默着,既然他都能发现一直稳定的攻手正在收敛爪牙,对面的二传估计已经心生疑惑。 他的眼前浮现最近每一颗球的方位和队员站位,像是播放高倍速播放影片一样倒带。 青城似乎又开始有意收敛进攻注重防守,而那个二传手开始选择将传球给到更远距离,让音驹必须为了拦网而进行大量跑动,来加速对手整体的体力消耗。 简直和第二轮的刻意针对一模一样。 ——青叶城西在试探。 孤爪研磨看向比分板——还差两分,可能很快,也可能很长。 如果青城没有发现天满的力竭,那么还能靠着这个人的诱惑力吸引拦网,两分很容易到手;反之,如果青城察觉到有一个选手接近崩溃,说不定会利用他将劣势拉回来。 ——此刻怎么才能消除对面的猜疑? ——他必须给身后的那家伙传球,然后和先前的每一次一样势不可挡地杀破拦网。 但是,孤爪研磨从来没有「主动」给伊吹天满传过球……换句话说,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进行第三节奏的配合。 第三节奏是指二传手先行传球,攻手向二传传球的点位奔跑起跳。这种配合缺点是速度比较慢,但却由二传主导,能更策略性地避开拦网,并给攻手足够反应和助跑时间,也能加入更多的调整,比如梯次进攻便是一种第三节奏的变式。 音驹的其他人经常和研磨这样配合,由二传发号施令,进行进攻。 虽说自己是音驹的大脑,但他好像从来没有指挥过伊吹,像是颠倒一般,研磨是顺着攻手的意图行动着。 如果伊吹天满的体力值是10点,每次扣球会消耗1点,那得分最大化便是在伊吹自全力起跳的时刻和他打快攻,击球点高且滞空时间长,争取将每一点体力值转化为分数。 而且应该算是自己偷懒了吧——伊吹天满并不是需要费心的攻手,既然传给他就能简单粗暴地得分,那研磨也不用多余思考改变这种攻击模式。 发球哨响,排球又开始在网前网后腾飞,然后又一次,音驹的一传把球靠近孤爪研磨的正上方。 ——又要决定传球了。 研磨的视线右方就是伊吹,他不仅没有听见羽毛的破空声,也没有看见助跑的动作。 伊吹天满看上去不是很想起跳。 前排有两个我方攻手,身处五号位所以助跑路线也被四号位的二传挡住,站在后排去补充防守也不错,没有跳跃的必要,节省体力是个还可以的想法。 孤爪研磨另一侧余光看向青城那边的阵型,拦网副攻在侧面网前,还有那个四号王牌协助,一起挡住左翼的攻势,其他人都撤到后排想靠接球防守。 青叶城西竟然直接放弃网前对决,学着音驹用接发弥补拦网,打造牢不可摧的堡垒。 他分析者局势——右翼并不好打,等着把球垫起的人太多了,而且已至第三局局末,肾上腺素飙升会导致手动得比脑子快,扣球线路会单一,反而很好接。 那另一边——左翼呢,拦网集中的左翼其实是机会,如果自家十号能按第三局第一球跑过去,从左侧往右侧边线砸出个夹角很小的斜线球,一定能打个猝不及防吧。 他的视线飘至伊吹天满的身上,那个人还是停在原地。 “……” 他把球高高地向自己的正上方托起,往后大退一步,让出助跑的路线。 这是一个极致高昂的高抛球,至少几秒后才会落地,但按照现在的站位,音驹除了伊吹没有人能赶上这个球。 如果现在助跑,时间也还算充裕。 ——如果这是我强制性的命令呢? ——你会为我的命令而果断出征吗? 孤爪研磨听见了无与伦比的一阵声浪,擦着他的耳朵,带起一阵扑面而来的劲风划过脸颊,义无反顾地奔袭而去。 他好像从没有如此近、近到一步之遥、仿佛伸手就能抓住,这般仰望着伊吹天满的跳跃。 正前方飞速地闪过血红色的身影,双臂高扬伸展翅膀,一跃而上,在空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羽毛闪烁着太阳一般耀眼的光泽。 真是绚丽的羽毛,孤爪研磨想着。 ——就像飞鸟划过夜空,羽尖被月色染上浅浅银辉。 天满落地甩了甩手,慢慢把气顺匀,侧头转身打算回到原来的位置,可径直撞入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匆匆的脚步骤然停止。 金色的,乘着星星一样,又明亮又夺目,像是……天满说不出像什么——不是好奇,也不是憧憬,一股难以捉摸却无比在意的眼神…… 啊——像是江边一样。 江边在打排球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怎么了?” 这声音让他猛然惊醒,不,这是孤爪前辈。 “呃,我得分了,孤爪前辈。”他赶忙说。 像是故意掩饰,他走过去揽了揽孤爪研磨的身子,作为庆祝,实则避开让人心虚的视线。 高中男生过于滚烫的身体像是树袋熊一样搭在他身上,压得研磨难受和冒汗。 “嗯,做得好。”他拍了拍天满的后背。 “……” 比赛继续。 最后一分拦网再度被伊吹天满吸引走,孤爪研磨传给了小黑,就像最开始的那颗球,以熟悉的快攻让音驹胜出。 音驹和青叶城西的练习赛以2:1结束。 ——终于结束了。 全场最菜的两个人如是想到。 两边站成一列例行鞠躬握手,互相表示敬意,再由两边教练总结几句,接下里便是两校的友情交流环节。 “小研磨~~”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迷人微笑和波浪号走来了。 孤爪研磨打完比赛会立刻进入省电模式,除了用手指打游戏,他浑身上下任何一个部位都不想做多余的运动,包括嘴巴,这时候他就需要一台外置交流工具——黑尾铁朗。 小黑呢……他的召唤兽小黑呢? 他远远地看见黑尾正在被松川拦着聊天,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好累,恳切希望及川能主动在三句话以内结束这段不会有什么营养的寒暄。 研磨正因为迫不得已的社交感到愁苦,此时立刻有人站出来拯救他,两个二传手之间硬生生地挤进一个身残志坚的黑色卷毛。 “及川前辈……等一等!” 天满扛着三角架和相机,第一时间上二楼取回自己的装备,本就不富裕的身体堪称雪上加霜,一头黑色卷毛汗淋淋地贴在脸颊两侧。 因为缺氧和低血糖,他觉得自己有些神志不清,大腿和手臂都松松垮垮的,脑子混沌模糊,衬得眼神越发如狼似虎,仿佛要把及川彻像个小面包一样一口吞吃殆尽。 漫画家这个物种很脆弱的,连续跑跳一个小时就会死掉——但是允许他连拍一百张素材就能马上复活! 他的右手颤颤巍巍地举起单反相机,露出一个温和(吓人)的微笑。 “帅气又好心的及川前辈哟,请问——我能给你拍亿点点特写照片吗?” 作者有话说: 天满:想给前辈拍照(星星眼) 及川彻:滚呐!hentai!—— 分割线—— 第26章 谦逊 “都说了别给其他学校添麻烦啊!!” 一颗排球从后方带着杀气击中伊吹天满的后脑勺,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漫画家痛苦加倍,啪唧一声如脱线的风筝倒在地上。 夜久气冲冲地跑过来,道歉鞠躬拖尸体一条龙,把伊吹天满拽走。 而被拖着的人像是热锅里的青蛙一样扑腾乱动,全无赛场上疯狂得分的帅气模样,嘴里嚷嚷着什么骑士跪,一双手朝着及川彻的方向像个变态一样抓来抓去。 及川彻:“你们家十号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孤爪研磨:“嗯,他是大笨蛋。” 夜久卫辅也是这么想的,他烦恼地揉着头发,有点想骂人,真觉得这个一年级后辈实在不省心。 一个灰羽列夫,一个伊吹天满,他是来音驹渡劫的吗? 夜久双手抱胸,认真监督这个虚脱的漫画家补充水分,然后掰好香蕉确保他全部吃进去,直到看到糖分让苍白的脸又红润些许,这位三年级自由人总算松了口气。 “没事吧,意识清晰了吗?”夜久伸手摸了摸天满的额头,还算正常的体温,“研磨有时候打比赛后会发烧,晚上如果难受和我说,我去给你找点药。” 意识的确清晰了。 但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完了,前辈。”天满崩溃,“我简直像是变态一样,及川前辈估计是讨厌我了。” “自信点,把估计去掉。”夜久无情吐槽。 天满在心里流泪。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 他只是犯了每个漫画家都会犯的错。 ——怎么办,他该怎么祈求及川前辈的原谅。 夜久本来气不打一出来,但现在又觉得好玩起来。伊吹天满整个上半身瘫在腿上,宛如音驹高校花坛里蔫了吧唧的枯萎向日葵。 伊吹应该一直挺疲累的,精神和肉体双重层面上都不轻松。 有时候夜久会担心排球部给天满的压力太大,毕竟这孩子是半路被黑尾拽来打排球,不仅要做高强度训练,还要做自己的私人工作,甚至专门跟着来这么远的远征——这个人一直都没有怨言。 这算是对排球的热爱吗?或者只为了搜集素材?夜久总觉得支持天满走下去的事物并不是纯粹的热爱,也不是素材这种功利性的理由。 “你也不容易啊。” 他蹲下身子,有些可怜地揉了揉手感极好的一头卷毛,头发盘成一个一个细小的圆圈,完全也不扎人,像是揉松软的棉花。 夜久知道自己啰嗦,但控制不住:“强迫别人拍照真的不礼貌,一定要征求对方的同意。” “……我有问。”天满解释。 “但你的态度不太好。” “……”天满又把半截身子瘫回大腿上。 夜久叹了口气。 “这样——我去和及川谈一谈,如果他点头你再过来,可以吗?”他提议着。 天使。 天满宣布,夜久前辈就是人间天使——谁若折夜久前辈的翅膀,他一定毁掉整片天堂。 “我能提你的漫画吗?” “不说最好,非要说也行。” “好,我知道了。”夜久觉得难度飙升,“我让黑尾陪我一起去。” 黑尾部长,一个技能点全都给了「说服」上的男人。 天满小鸡啄米,他满怀希望地目送夜久前辈离去,一个人在椅子上晃着脚等待喜报。 他感到有些无聊,便从旁边的球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材本,将铅笔竖起来比划尺寸,然后对着遥远的及川彻开始速写。 第十三话结束,漫画里的剧情就基本完成和清光中学的练习赛。 按他的想法,可以先写一写过渡的季节梗,但一整话不可能全是没营养的内容,结尾需要留下足以引起兴趣的钩子,为下一次小高潮进行铺垫。 县内第一的二传手——这是他给及川彻安排的剧本。 上一次的清光中学主要强在攻手的实力过硬,让安定中学难以招架,费尽千辛才勉强打赢。而这一次,不如安排一个与江边类似——比如更强的二传手来制造戏剧冲突。 相同的二传体系,相同的优秀大脑,这样的对决一定让人欲罢不能……下一个对手就叫三日月中学吧。 “打扰。”一个声音传来,“可以和你说两句话吗?” 天满好奇地抬头,面前站着身穿一个青叶城西队服的人,黑色短发,皮肤偏深,身形高大壮硕,看起来面容粗犷但说话却很有礼貌。 天满看着衣服上写着“4”的数字,他记得应该是——“岩泉前辈?” “啊,是我。”岩泉一有点意外,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你是叫伊吹吧。” “是的。”天满点头,想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岩泉一力气很大,一把将天满按下去,强制性让他坐回板凳上。 “你坐着休息就好。我只是随便聊聊,不必在意前后辈的关系。” ——你人还怪好的嘞。 “呃……怎么说呢?”岩泉摸了摸脑袋。 他脑子一热便过来找音驹的后辈,其实也没想好要说些什么。倒也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想表达的东西太多了,反而到嘴边说不出来。 天满等了一会儿,并膝乖乖地坐着,却没等到后言。而这位主动找来的青城前辈却一副烦恼的样子,让他有些心慌。 他火速回忆从踏进青城排球馆的一切举动,回忆任何不轨的冒犯的做法。 果然—— “是……及川前辈让您来收拾我的吗?” 岩泉没听清:“什么?” 天满重复:“是及川前辈让您来收拾我的吗?” 岩泉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小不点,眼神充斥着质疑和不解。 天满一个利落的滑跪,低头认错:“实在对不起。“ 脸皮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漫画家向来能屈能伸。 岩泉一一愣,这个人一下子就扑倒在他面前,认真鞠躬道歉,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语。 他下意识俯身跪坐,不明所以地回以一个标准的鞠礼,做完才反应过来:“等等,这……和垃圾川有什么关系?” “除了这件事,我真的什么过分的事都没有做!”天满震惊,疯狂摆手,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 岩泉一皱着眉头盯着天满看,他还是没明白伊吹在说什么。 “……” 天满的眼睛偷偷瞄着青城王牌的手臂肌肉,又瞟了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那尺寸分明有他两倍粗。 “好吧,我承认,我偷偷摸了一张及川前辈。”天满瑟缩着掏出怀里的笔记本,“只是简单的随笔……脸都没画完。” 岩泉一低头跟着看了一眼,白纸上正画着及川低头的模样,用铅笔勾勒出脸部轮廓,恰恰画至低垂的浅色眼睛,眉眼间显得温柔又多情。 “哈?他哪长这样。”来自幼驯染的认真点评。 ——啊这,我有在努力一比一还原的。 天满特意没有用漫画的简笔描摹,而是认真地拿素描手法一点一点细化。 “……我的确没有画出及川前辈的美貌的百分之一。”天满又瞄着岩泉一的肌肉,然后立刻妥协,从本子上撕下来这页,一气呵成上交组织,“前辈,你销毁吧。” 啊?? 岩泉一看向手里的纸,然后非常嫌弃地把这张纸推回去。 “我对收集垃圾川的画像不感兴趣。” “……”天满不知如何接话,“实在抱歉,前辈。” 当你不知道怎么弥补一件事,认错就对了——漫画家在卡文交不出任何分镜的时候,每每都是这样疯狂认错直到编辑心软,成功拖延交稿时间。 “说起来你为什么一直在道歉。”岩泉一皱眉,他从来到这里就听到好多次。 “……前辈,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啊?什么罪?” “我想偷拍及川前辈。” “哦,他一定可享受了吧。” 岩泉一搞不懂情况,天满也搞不懂情况。但两人就莫名其妙保持这个姿势,驴唇不对马嘴地对话数十句,最后得出这个无意义的结论。 “……” 他们继续跪在地上,茫然无措地沉默了几秒,最后从天满开始没忍住,传染给岩泉,两人一起大笑出声。 “伊吹。”岩泉一思索着合适的形容词,“你在场下和场上完全不一样,就出乎意料的……活泼清奇。” 练习赛上的音驹十号显得生人勿近,而此刻眼前的人却像普通高中生一样,又朝气又有活力,只是说话奇奇怪怪。 他心中憋着的紧张和郁气被突如其来的喜剧效果全部冲散,浅浅地露出一个笑容。 “前辈既然不是来兴师问罪,那是来做什么?”天满有些疑惑地看着岩泉一,好奇的询问着。 ——关于这件事。 岩泉一端正身体,手放在膝盖上,在心中整理好情绪,他望着面前的后辈,直接步入正题。 “其实我是来想问,你能不能教我技巧球。” 什么?天满眨眨眼。 “前辈是指——打手出界?” “是的。”岩泉点头,“你在练习赛里打了好几次,我认真观察过,每次都很成功很巧妙,所以我想你应该掌握一些特别的诀窍。” 岩泉一说完就感觉气氛变得尴尬,这可在询问其他攻手的独家技巧啊——就像是问饭店老板独门酱料的秘方一般,越是开口他的视线越不敢看着伊吹天满。 这些话难以启齿,但他最终还是想试一试。 “的确是我冒犯——”岩泉一默默的攥紧拳头,“但畏畏缩缩没有意义,我还是想来问问,打手出界的秘诀——你能不能教给我?” “……”天满试探,“我能先问问缘由吗?” “当然。” 岩泉一坦然地点头,在心中组织着语言,娓娓道来。 “虽然青叶城西在宫城县排名很高,但已经很久没有打进全国了……说实话,我在和阿彻说要打赢白鸟泽的时候,底气也越来越小。 我一直在思考青城欠缺什么……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我们比白鸟泽有更默契的配合、更出色的协作,更优秀的体系,但为什么却无与匹敌。 今天能和你们进行练习赛,更让我才明白单单靠阿彻一个人是不够的——再精准的二传也只是弓箭中空响的弓弦,必须有足够锋利的箭搭在这支弦上。 这场六个人的运动,不能只有一个人奋力前进,我也想站出来。” 他抬起头正视天满,眼神竟是坚定和渴望。 “和牛若比,我的跳跃高度不够,击球力道不足,脾气也不够稳重,我身上没有一处能值得称赞为天赋的东西,但——” 他一字一句地说,斩钉截铁。 “我是青叶城西的王牌,我也想为我的队伍撑起这片天地。” 岩泉一端坐着,整个身体前倾,胸和头部都贴近地面,表达最深刻的礼数。 “所以拜托你,请教给我打手出界的技巧吧。” “……” 天满差不多猜到理由,但真正从耳朵里听别人毫无保留地向他坦白,艺术家敏感脆弱的神经真的要落泪了——他永远会被真诚而热烈的人打动! 这就是他累死累活伪装男高应得的福报! “当然可以!”他毫不犹豫。 岩泉一期待地抬头:“真的吗?” 天满猛猛点头:“真的真的。”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如果你感到压力,可以随便拒绝我。” “真的可以,我非常愿意。” 岩泉一再次俯下身:“那就拜托你了,伊吹老师。” “啊啊啊,不不不。” 天满整个人有些慌乱无措,这种大礼他可消受不起,得亏自己维持跪坐,不然天满感觉自己要折寿了。 “前辈你别这样,这种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但在此之前我们能不能先起来……” 他一直想问,他们两个非要一直严肃正式地跪着交谈吗? 可岩泉坚持要郑重诚恳地表达谢意——力3的天满怎么拽得起力5的岩泉,跑跳过度后本就体虚,他使出全力愣是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好吧,他摆了。 天满收回手,无奈扶额,最终只能陪着岩泉一起坐着。 天满悄悄提了提腰,挺直脊背,尽量把重量放到脚跟,减轻膝盖的负担,明天还有一场硬战。 “我能加你的line吗?”岩泉伸出手机,“音驹的集训有自由活动时间吗?” “可以可以。今晚就有时间,地点——你安排吧,我们住的不算远。”他试图迅速结束话题。 虽然是他先开始的,虽然岩泉前辈出于好的意图,但能不能来个人救救他——哈,这幅画面一定看上去又迷惑又尴尬。 远处传来一声暴躁的怒音。 “伊吹天满!” 天满一抬头,只见及川前辈像是见了鬼般惊讶,急冲冲地赶来战场,夜久前辈拉都拉不住,而黑尾部长居然在不嫌事大的看热闹。 完了,百口莫辩的事情又增加了。 作者有话说: 有两件事: 1.明天要上夹子,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半,宝子们白天不用等更新啊,之后还是早十 2.还有文章里写错的地方大胆提醒我,评论都会看的(笔芯),很多技术描述都是我瞎编乱造,还有些人名和人设真忘了(比如某个男人),我也想及时更正错误!第一次写排球同人,请多多担待(贴贴~)—— 分割线—— 第27章 互扯头花 “伊吹天满!” 及川彻的语气激烈又急切,像是护犊子的老母亲一样,指着伊吹天满大声质问:“你到底想对我们青叶城西做什么?” 霓虹人的称呼是按以下顺序递进的。 刚认识用姓氏加敬称,熟一点就直呼姓氏,关系再好些就能叫名字,铁哥们好姐妹就开始喊各种各样的绰号。 霓虹人对日常礼仪重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除非实在气急败坏,他们很少喊一个人的全名。 “垃圾川!”岩泉一大喊,坚定地拦在天满面前,“你又想干什么!别这样凶巴巴地拿手指人!” “什么!小岩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怎么?你有意见?” “他是变态!” “他不是!” “他是!” “不是!” 天满弱小可怜无助。 现在的场景是不是很适合说出那句「你们不要为我而吵架啊」,然后再握住两个人的手,真诚地说「你们都是我的翅膀」,三个人幸福又快乐地拥抱在一起。 现实远远比漫画更精彩。 就在这个时候,天满的笔记本摔在地上,一张夹在其中的纸页掉了出来。 及川彻凭着直觉,第一时间去捡起那张轻飘飘的纸,拿起后定睛一看,纸上赫然用铅笔画着他自己的脸——精致漂亮,一比一还原他的英俊神韵,必然是无比认真才能雕琢出来的作品。 如果这是街头画家一万日元一幅的人物作品,及川彻非常愿意掏钱让这个画家再画十幅。 可这是伊吹天满画的。 “……”天满失语。 不是吧家人们,这个时机是不是有点太恰好,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蓄意操纵,想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社会性死亡的可悲人类。 及川彻猛然后退几步,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这张轻薄的纸张,对着这幅人物素描看了又看。 “你你你你——” 他不敢置信,平时灵活的大脑现在仿佛卡了壳一般,他甚至都忘记自己是来保护被坏蛋侵扰的岩泉一,内心思绪百转千回,绕来绕去都只有一个答案。 “黑尾说你因为一直崇拜我,特别想和我合影……还有这幅画……你不会是——”及川彻震惊到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你不会是暗恋及川大人我吧。” 作为青城的校草(自认为),及川收到的情书千千万,其中不乏有些美术好的女孩子会在情书的末尾画上及川大人帅气的脸庞。 就像这张白纸一样,多愁善感的少女通过描绘心上人寄托哀思,因为太过羞涩不敢递出自己的心意。 所以赛场上,音驹十号给他比的爱心是真真切切的爱心! “……” 暗恋你个头。 崩溃了家人们,怎么还能有这种思路? 如果少女漫作家野崎君前辈在这里,他一定会激动地掏出纸笔,简直是漫画素材的天堂。 可是——天满是画热血少年漫的啊!这种奇奇怪怪的人生经历根本没有用! “我……”他刚想解释,才说出一个字,立刻被及川彻打断。 “抱歉,无论你多么喜欢我,我的回答是拒绝。”青叶城西的校草表情板起脸,“我不接受一切雄性生物。” 天满麻了。 他有罪,请让法律制裁他,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双膝跪地听一个男人拒绝他的求爱。 ——关键是他(消音)根本没有在求爱。 黑尾铁朗没忍住笑了一声,掏出手机迅速连拍五张,留作宫城旅游纪念。 “小黑,我也要。”孤爪研磨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传给我。” “直接拉个群吧。”松川说,“我也想要。” “谁还要啊。”黑尾吆喝着,“我这个角度拍得最清楚。” “……” 天满高高地举起手臂:“我要——还要高清原图。” 蚊子腿也是肉,说不定哪天这个奇葩的构图能用上。 及川彻要被这句话吓死了,用青白色的外套紧紧捂住自己:“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天满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用airdrop收图,一边已然进入心如止水无欲无求的防御模式,自动开始回复嚣张的垃圾话,主打已读乱回。 “前辈小心点,不知道哪天就被我推倒了。” “……你你你你果然就是觊觎我的身子!” 洗了蒜了。 天满虽然总体上是个外向的人,但并不会大肆宣扬自己是个连载漫画家,毕竟抛去笔名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但此时的情况已经不容他选择,他最终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和及川彻交代自己的漫画作品,而周围吃瓜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连青叶城西的监督老师都好奇地探头探脑。 太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个破画画的——天满感觉再呆下去,自己就要碎掉了。 及川彻此时的表情五味杂陈,面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仿佛在内心权衡,究竟是变态学弟是个漫画家更真实,还是变态学弟暗恋自己更可信? 他狐疑地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伊吹天满,像是审讯犯人的警察,里里外外要看个分明。 经过了漫长的沉思,及川彻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我还是更相信你暗恋我。”他慢慢地说,“毕竟我这么帅。” “你根本不是我的Type!我对花里胡哨的高级料理没有兴趣,是普普通通的平民家常派!”天满抓狂。 及川彻发出古怪的声音:“啊嘞,小天满,你不会是气急败坏了吧,承认及川大人的迷人魅力很难吗?” “……我就算暗恋孤爪前辈也不会暗恋你!” 天满干脆把速写本前面几页摊在及川彻面前,他可是画了大半本孤爪前辈,谁是真爱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劝他不要自作多情。 哇—— 全排球馆的视线集中于那个布丁头。 孤爪研磨:“……”能不能不要伤及无辜。 没有人类能拒绝吃瓜,更何况是如此跌宕起伏的瓜,吃过同一颗瓜的感情是超越一切的深厚情谊。 接近傍晚,音驹和青叶城西依依不舍地告别,约定下一次来宫城再打练习赛。 及川彻还给天满回敬一颗小爱心。 天满合理怀疑他是想恶心自己,可惜他怒了一下,也只敢怒了一下。 他最多心里骂骂咧咧,根本不敢当面报复烦人自恋的及川前辈,然后回旅店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像一棵发霉的蘑菇偷偷地改人设。 天满反悔了,及川彻的初设本将是一个温柔、风趣、幽默的王道帅哥,成为主角团升级的一大助力。 现在他就算死,从楼上跳下去,都不会让这家伙成为漫画里的人气男。他要把这家伙设定成除了帅一无是处的嘴欠反派,在粉丝投票中让他跌入深渊。 爽到就是赚到,这就是当原作者的随心所欲,想怎么画怎么画。 晚上七点,天满说要去便利店,而转头坐巴士来到一家专业排球馆。 “谢谢你大晚上过来。” 岩泉还是第一次认识职业漫画家,但电视剧里他们这个职业总是在昼夜颠倒地工作,他看见天满手上抱着一本A5的速写本,语气顿时有些歉意:“会耽误你赶稿吗?” “我集训没有带线稿,最多会想想分镜。”天满摇头。“打完比赛还肝图,感觉会猝死。” “的确如此,不过我会买一本《银月暴击》支持一下。” “哎——至少得买三本吧。”天满开玩笑,掰着手指头,“一本自看,一本收藏,一本传教。” 岩泉一点点头,认为不无道理:“好,我买三本。” 这家排球馆在青城附近。 岩泉的童年很长的时间都在这家排球馆的少年教室度过,也是在这里遇见及川彻,之后也暑假没有校内训练的日子,都常来这里保持手感。 这个教学活动还是较为隐私,他便约伊吹天满来到自己的秘密基地。 “所以你初中一直在画漫画……不对,那你什么时候学习的排球?而且球技特别娴熟?”岩泉问。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很小的时候打过一段时间。”天满又掏出万能说辞,“因为力气不大,小时候认识的教练一直刻意地培养打技巧球,慢慢就学会很多。” “……”岩泉勉强接受这个说法,又想起下午触发的回忆,不知为何,他觉得应该和伊吹谈谈这个,“说来很巧,我们宫城以前也有个很擅长打手出界的选手,而且和你一样个子比较……。” 他没说出那个词,只是拿手掌比划着高度。 天满虎躯一震:“是吗?” “嗯,我还在现场看过他的比赛,他是个很厉害的选手。”岩泉神情略显向往,“今天第一次看你扣球,我差点以为看到了他本人——你懂吗,像飞鸟一样。” “啊哈哈。”他尬笑着,“不太知道。” 不会吧不会吧,他难不成在宫城真的比想象中还有名?时隔五年,竟然还有没见过的陌生人记得他?可他哪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人难以忘怀? 重生之我是高中排坛的白月光——他忍不住吐槽。 他摸着鼻梁的黑框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那个前辈之后没进职业球队,也没在宫城偶遇过他。”岩泉叹口气,“我说来也是他的半个球迷,其实还挺想当面和他说说话。” “这样啊。” 可是,这个世界的宇内天满已经回归美丽无垠的天空了。 在互联网还没那么普及的年代,高中社团的时间只有三年,三年落幕后,他与宇内便只是存在于赛事录像里拇指大的色块。 对于更灿烂的未来而言,青春年少是遥远的过去。 天满的眼睛看向了别处,感到一种无力的失落,像是用手掌去接空中落下的雨水,指缝攥得再紧,手心也把握不住。 “虽然没能见上一面。”他抿着嘴许久,之后轻轻地说,“不过能得到你这样的夸赞,他一定会很开心。” 岩泉低头,伊吹的瞳色很深很黑,此时像是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雨,带着淡淡的犹豫和惆怅。 伊吹好像有些难过,但他还抬头冲岩泉笑了笑。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他问。 “……”岩泉默了默,“我只是远远地看过他,关于名字……我们这儿更多喊他的称号——小巨人,对了他还是十号球衣,和你一样——不过不是音驹,而是来自你们明天要对战的乌野,我知道乌野的事情更多一些。” “乌野?” “你是一年级,大概不知道这些往事,乌野在五年前虽然有个出色的教练,但名气不显,直到那一年2:0打败白鸟泽打进春高。不过春高时运气不好,八分之一赛就抽到井闼山,所以止步十六强,不然我觉得至少能走得更远。但高兴的是那年过后,乌野高中便逐渐兴盛起来,吸引到不少好苗子,一度算得上宫城数一数二的排球强校。 但现在……那个前辈早毕业了,那位教练一年前也病休,乌野现在是青黄不接的阶段……算不上强也算不上弱,有个不太好听的别称——「没落的强豪,飞不起的乌鸦」,目前最好成绩也只到宫城的预选赛八强。” “有些可惜啊。” “不。”岩泉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他想起前段时间乌野高中专门找他们打的练习赛,以及他们的学弟影山飞雄。 “但音驹的你们最好不要掉以轻心,乌野的特点就是锋利明锐,以剑走偏锋的进攻让对手手足无措——今年的风格又有些回归乌野最强的时代。” “二传手影山和副攻手日向有一个速度极快的怪人速攻。上次青城和乌野的练习赛,我们差点还要输了。”虽然乌野有厉害的后辈,但岩泉一对天满的好感度更高,开口就直接分享最重要的情报,“其他人我说不准,但影山是我们在北川第一的学弟,球技十分精湛。” “真不错啊!” 天满并不意外,他在上辈子就见证乌野打进春高的四分之一决赛——乌野对战鸥台,其中那个二传手给人很深的印象,他的传球精准又有力度,甚至能让球停在空中数秒。 “总之,虽然音驹很擅长接球,但明天的练习赛最好小心些。”岩泉再次提醒道,“影山是个连某人都会忌惮的二传手……” 岩泉一话音刚落,立刻被另一个人的反驳声盖住。 “我才没有忌惮小飞雄!还要八百年他才能追上我呢!”岩泉口中的「某人」大声插话,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要不是刚开始及川大人缺席,不然青叶城西怎么可能被乌野打得那么狼狈。” 天满皱着眉望过去,球场上的另一个人望见他的视线,立刻吐着舌头翻着眼皮,冲他摆了个搞笑的鬼脸。 排球场的夹角,赫然站着青叶城西的那位二传手——及川彻。 从一开始,这间排球馆的这个场地上就站着三位客人——一位穿着红色的音驹队服,另外两个穿着青白相间的青城队服。 这个喜欢成为焦点的人今晚意外的有些沉默话少。 及川彻有点因为两个人偷玩不带他而闹别扭,并且对岩泉和天满谈论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所以一直自顾自地蹲在地上不满地原地拍球,持续发出啪唧啪唧的响声。 直到讲到影山飞雄,他终于憋不住了。 天满瞥他一眼,转头问岩泉:“我从刚才就想问——为什么我们的教学活动,这个家伙也在啊!” 岩泉一对此只能叹气。 可及川却露出招牌笑容,像是故意气人一样站起来,以身高优势用手揉天满的头发。 “当然是因为我也想向你学习啊,小天满~” 作者有话说: 偶就撒嘛,it’s time to go to bed. 再不睡觉,我就要写阔别已久的小剧场了~ 【小剧场·读者喜爱排行榜】 《银月暴击》连载第50话发布!月刊少年Bye全网开启《银月暴击》角色人气投票! 天满(盯着投票结果):不是——为什么这家伙能排进前三啊…绝对有水分!我不想在封面图画他的彩图! 赤苇:但听说是这种投票都是编辑部一个一个统计的,不可能有错。 天满:我不信!三日月中学的二传——我已经努力让他看上去又烦人又欠收拾,这种男人到底为什么会受欢迎啊! 赤苇:……这很正常。 天满:这哪里正常?! 赤苇:帅气强大又幼稚的风骚型帅哥难道不是最受欢迎的反转魅力吗?比如某戴墨镜的白毛、穿风衣的黑毛… 天满:……失策了!! ps:妈耶,这就是夹子的力量吗?好多人啊(周迅脸)—— 分割线—— 第28章 倾囊 岩泉自认为长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但却是算是会撒谎的人,编起鬼话来面不改色,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大概这辈子和及川彻混得太久,生命中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有及川这家伙的参与,因为太过熟悉,他们对互相的了解程度已到近乎可怕的程度。 粗俗地讲,及川撅起屁股岩泉都知道他要放什么样的屁,反之也是相同。 “小岩很不对劲。”及川总会以这句话开头,“速速坦白从宽,你又瞒着及川大人做了什么?” “没事。”岩泉每次都冷漠回敬。 幼驯染之间也有秘密。 比如岩泉最近在收集哥斯拉的扭蛋,他都是偷偷去便利店扫货。如果被及川彻发现,那家伙也会跟着收集不感兴趣的扭蛋玩具,就是为了比岩泉早一点抽出隐藏炫彩款而炫耀。 比如岩泉喜欢上一个学姐,告白后被拒,结果竟是因为学姐是及川的粉丝,对其他男人不感兴趣。他绝对不想让及川彻知道这种尴尬又丢脸的事情,那家伙一定会狠狠嘲笑。 比如现在。 岩泉当然会隐瞒向伊吹求教的事情,他太了解及川彻,光想想都知道这个浮夸的笨蛋绝对会说出什么唧唧歪歪、令人不自在的话。 不行,那个场景怎么想怎么奇怪,恶心得想吐。 他做这些又不是为了这个笨蛋,只是为了青叶城西和自己的梦想而精进自己。 “说嘛说嘛说嘛——”及川彻下一步就会像夏天的蚊子,寸步不离地跟在人类身后,锲而不舍地发出令人恼火的声音,“小岩小岩小岩——” “能不能有点分寸感啊!”岩泉额头青筋暴起,“都说了什么事情都没有!能不能让我有点隐私。” “我很有分寸感。”及川彻不听,委屈反驳,“我又不是每一次都这样,小岩就是不对劲。” “你就是每次都这样!” “没有!” “有!” “没有!” 这种对话进行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当岩泉一的怒气到达某个阈值,他就会一掌把及川拍在墙壁上摩擦,用暴力解决每一次无解的对话。 但每一次,岩泉一的秘密最终都会被及川彻发现,基本藏不过两天——他会比岩泉先一步抽出隐藏款扭蛋,也会嘲笑岩泉被喜欢自己前辈拒绝,还有此时此刻。 “是他偷偷跟上来的。”岩泉一对着天满解释道,“怪我掉以轻心了。 “没办法,我太聪明了,小岩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及川彻和岩泉一在十字路口分别后,一转头他就尾随上自己的幼驯染,果真看见这家伙根本没有回家,先去拉面店吃了一整碗拉面,还点双份叉烧加豆芽,吃饱喝足后跑到附近的排球馆。 大晚上的?一个人打排球? 果真不只一个人。 及川彻一眼就看见排球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穿着音驹队服戴着眼镜的黑色卷毛矮子,手里还拿着纸笔在画画,黑色的书包放在腰旁。 好你个小岩!居然背着他和伊吹天满鬼混。 “抱歉!这次教学活动能不能带上这家伙?”岩泉一回以天满充满歉意的眼神。 天满瞥了眼及川彻,他觉得自己和青叶城西的二传手相性不好,这人嘴里说出的话总让他难以应对。 但他是成熟靠谱的成年男性,非必要不会跟十几岁的高中生计较,他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提出自己的条件。 “一百张特写照片,由我规定动作。” “好,成交。” “喂!及川大人没有同意!” 总之,晚上七点,天满老师的打手出界小课堂开课啦。 ——学生只要学东西,而老师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首先就是横向击球……这些可以上YouTube上观看视频,不少人都有更细致教学。” 天满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个人感觉更依赖手腕的移动,手掌绷直从这里快速摆到这个位置,施加一个极强的横向旋转,越快越强,成功率将会大大增加!” 他顿了一下:“平时一定要注重磨练手腕的横向灵活度,而不是只管向下排球,其实打手出界的感觉就像…扇巴掌一样,从右边横扫到左边。” “噗……”及川彻一顿,“那小岩一定很擅长,他超会打人。” 岩泉一现在就想举起手扇人了。 天满笑了笑,他说起交给列夫的老土训练方法,但他觉得还算有用,一个人也能训练,两个人更能互相检查动作。这些基础的排球的知识两个前辈一点就通,根本不需要像列夫那样亲自演示,那么接下来就是更重要的干货。 他摊开手中的速写本的第一页,用记号笔赫然写着「打手出界的要义」。 “你们觉得是什么?”天满抬头问他们。 岩泉一和及川彻的排球基础比灰羽列夫要更扎实。 列夫是直觉系的新手,对待灰毛猫猫的时候,天满更多使用模棱两可的描述词汇,教他怎么熟悉打手出界的手型,告诉他靠着第一感觉去在球场上尝试。 而岩泉前辈和及川前辈却不同,他们早就学过不止六年的排球,无论是球感还是经验都领先于大部分同龄人,因此针对新手的科普知识都可以省略跳过。 这不意味着他们会更好教,排球熟手们的思维早有独属于自己的风格和定势,反而很难打破。 所以他并不打算上手实操,而总结一份自己的经验书作为参考,让岩泉和及川从中体会,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归纳出属于自己的方法。 “手腕转动的感觉?”岩泉一说,“我看你打球的时候,手腕翻转的姿势很特别。” 天满摇摇头,看向及川彻。 “击打的位置?”及川彻想,“打在哪个击球点上能反弹?” 天满点头又摇头:“差不多,但也差了点,更具体而言是——角度。” 他翻动手里的白纸到下一页,写着两个大字——「空中瞬时的角度判断」。 天满能把技巧球打得如火纯青,便是从入门的时候就开始逐步进行对技巧球的全方位特训,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磨练他在空中的短时间判断力。 二传手是球场上最需要动脑的人,在一传救起球到他的手上前的几秒内,他们需要把控全场每个角落的走向,做出最合适的传球。 但攻手也需要思考,甚至思考的时间更为短暂,只有跃过球网的那一秒,判断出要把球打向哪里。 天满在初中的时候很幸运地邂逅乌养教练,这位老教练从孩子抓起,一直刻意地锻炼着锻炼他空中思考和反应能力,从还未形成思维定势前便掌握各种独特的招式应对不一样的拦网,强调技巧也有机会战胜力量,用灵活的腕间艺术来击败高墙。 天满学着乌养教练,仔细地讲解道:“百分百打手出界的技巧就是找到合适的击打角度。” “球收到横向的力,再击打到防守球员的手后,一定会发生反弹。”天满笑了笑,“如果球向外飞,那么大概率成功,而球向下飞,便是对面的拦网得分。不注重角度时,打手出界的结果便算是碰运气,还不如稳扎稳打地用更习惯的扣球? “是这样。”岩泉点头,“如果不能保证得分,其实用这个技巧不太划算。” 天满翻到下一页,纸上的黑线描绘着两种拦网的手型。 “拦网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个是向下压的手型,拦网者用力往下压球,想把球推回网前;另一个直板样式的手型,直上直下,碰到球的撞击时会向后扬,打出一次触球让一传更更好接。” 天满问:“那么问题来了,应对哪一个种手型最适合使用打手出界?” “……”及川想了想,“第二种?” 物理课上教过光的折射,按照那样的原理,这种手型更直观地判断出球回落的角度,就像一面单面镜一样按打来的方向向另一侧弹出。 “错误。”天满用手比出一个大大的叉,“是第一种。” “因为——更坚硬吗?”岩泉问,他在扣球时深有感触,“向下压的手型更为牢固,击球力度不大的时候很难动摇。” 天满点头,这就是原因解释。 “没错,因为拦网的目的是把球压回去,拦网得分的欲望更强烈,手中的这个平面会更为固定牢靠。”天满说,“后一种就像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前一种更像是打在厚实的墙壁上——反弹力度更足够,所以我推荐你们尝试在下压手型时击球。” 天满咳了咳,即将讲到重点,他再次往后翻页。 纸面上此时只画着一只大大的手掌,五根手指清晰可见,中指处有一条很深的红线。 “我的技巧就是——自行创造一个合适的斜面。” 他把本子夹在腋下,一只手拿着球,另一手模拟拦网者:“击打的位置最好是以中指为轴,判断离得最近的边界,往对应的一侧击打。” “击打到食指和无名指的时候,人的身体机制可能会让手指轻微地发生位移。” 天满模拟结束,又翻开他的本子,简笔画还在继续。 在下一页中,他画出位移后的画面。 “譬如像打向无名指,这个时候——无名指和中指共同组成一个可以利用的硬面,按照折射的原理——非常适合打手出界!” “原来是这样。”两人应和。 天满点头,而后一页是最后的重点,他画着左右两只手——在手掌之上用红色的笔标画出几个区域。 “和无名指与食指一样,这几个地方都很适合作为球的落点,但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他挠挠头,“其实我击球的时候都凭直觉选择——感觉这个地方能打就会打,但这几处都是我比较顺手的位置,你们可以多加尝试,总结出自己的舒适点。” 他翻到最后一页,用黑色的大字写着「勤能补拙」。 “有句话说,天份决定着上限,而努力决定着下限,但我并不这样认为。” 天满认真地告诫两个年轻人。 他还记下午的时候,岩泉一对他说的那番话,说他身上没有一处能值得称赞为天赋的东西。 在他的少年时期,几乎没有人认为他是适合打排球的。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再出色的弹跳都比不过名为「身高」的高墙。 他花了五年,学习、思考、积累,一点一滴地丰盈自身,走到更远的距离,也让更多的人记住他的名字。 “在我看来,天份只是遥遥悬于高空的云,企图告诉人们天空究竟有多么远——但这并不是天空真正的距离。” “潜力是无穷无尽的,只有用自己的翅膀,去飞翔,去测量,去突破一层又一层的云层,就会发现天空之上是更辽阔的青空。” 天满把这个速写本递给岩泉一和及川彻。 虽然一口应下,但仔细想来并不切实际,这是音驹在宫城的倒数第三天,天满自己都做不到三天速成。 最后他只能用最擅长的绘画做出一点聊胜于无的帮助,在他离开时之后希望他们能自行学会。 “那接下来我们来实战吧。”他提议道。 及川和岩泉点头,三个人在排球馆练了好一会儿,甚至忘记时间正在飞速流转,直到排球馆的老板说要关门,他们才开始收拾场地。 当然,天满没忘记最最最重要的一件事。 “来,你还欠我一百张照片。”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相机,毫不客气地指挥道,“我要拍骑士跪。” 作者有话说: 及川:刚有点感动就立刻下头,真有你的。 ps:本文所有的排球知识都是我在瞎编乱造,看个乐子就行 ————分割线———— 第29章 阿普鲁派 孤爪研磨发现伊吹天满不见了。 他在排行榜上的双人记录被一个id名为山田的网友打破,这个陌生人打至第103关,导致最上面第一名发生易主。幸好他的单人记录非常高,这个陌生高玩似乎才开始玩不久,虽然在努力追赶,以研磨的目前进度倒不必担心他会立刻赶上。 孤爪研磨有一点点强迫症,他决定继续趁那人在攻克单人模式,找伊吹把双人模式继续往上刷几层。 伊吹天满很好找,除了去厕所以外,集训时这家伙总会并腿坐在角落里,把大大的速写本摆在大腿上,拿着笔不知疲倦地捧着画分镜,可此时那个角落却没有任何身影。 研磨想了想,没有惊动教练、监督和小黑,这几人大概会大张旗鼓地寻找丢失的学生,而是去问天满关系最好的同班同学列夫。 灰羽列夫果真知道答案。 “天满去便利店买东西了。” “他什么时候说的?” “大概一小时前,或者两小时前?他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没有回来。 研磨沉默,他用手机查下时间,现在已经接近八点半,去什么便利店要两个小时。 他直接打开与伊吹天满的聊天框,那人的id还叫「失联两天请报警」,有种很搭的不祥感。 Kodzuken:你去哪了? 研磨没有干等着,而是把消息的提示音打开,然后去找switch开始攻克太空枪战的单人模式,安静地盘腿坐在伊吹天满经常蹲守的阴暗角落,沉默地一关又一关地往上刷记录。 大概五分钟,Line的提示音就响起。 失联两天请报警:[图片] 失联两天请报警:前辈要吃苹果派吗?这家店很有名。 失联两天请报警:闭店前在打折,还剩最后一角, Lucky! 研磨皱眉——这个答案驴唇不对马嘴,像是故意避开他的提问。 但他低头仔细观察那张图片,能看出苹果派非常高级精致,最上层撒上可食用的鲜花点缀。半只白皙的手故意挡住价签,但缺露出半截店名。 他直接谷歌搜索,搜索框下直接跳出店铺的全名,再转至地图显示位置,这家甜品店离旅馆竟然隔着几站公交,是宫城较为繁华的商业街区。 伊吹天满跑到那里做什么?为了买苹果派? 他在软件里缩小地图,用手指慢慢地移动平面,认真查看周围的地标,最终落到一公里外的青叶城西高中,在口腔里用舌头舔了舔犬齿。 孤爪研磨的手指在悬浮键盘上敲击两下。 Kodzuken:要。 伊吹天满秒回,图片里是一只手提着白色纸袋。 失联两天请报警:[图片] 失联两天请报警:已经拿下。 半小时后,研磨从S297一路打上S312,消息提示音再度响起。 失联两天请报警:前辈来旅馆外面吧 失联两天请报警:一个人。 “……”研磨收起游戏机,去找运动服外套。 天满觉得自家的二传手有点太敏锐,他一收到孤爪前辈的消息,心中的弦立刻紧张起来。 每个队伍的攻手多少都有点在意二传,归因于自己的进攻全部依赖于二传是否愿意传球,大部分人都会努力和队伍里的二传手保持良好的队友关系。 而在训练完打手出界后,及川前辈直接友情提议要不要给他托几个球试一试,及川还强调自己是宫城蝉联多届的最佳二传手,大肆夸耀自己的高超技术和能力蛊惑着天满。 “……” 素材,这都是为了收集素材,天满没有任何犹豫地同意了。 ——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个人轻佻又不正经,但球托得又舒服又好打。 及川彻从第一颗球就摸准天满的击球点,在不断调整后越托越好。这让天满忍不住开始花式在空中扣球,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压至边线,一点一点地将落点的距离向外移,最终打出一个难以辨认的绝佳压线球,再往外偏移一丝一毫就会被判定出界。 及川彻看着那个惊才绝艳的扣球,不得不承认稍微有点讨厌的学弟的确是个天才。 “就这。”但他依旧嘴硬,“还不是及川大人托得好。” “是的!多亏前辈托得好!”天满真的被及川彻的二传技术折服,他向来都很坦诚,直接转过头称赞道,“每次给的高度都恰到好处,特别好打。” 岩泉挑着眉看向及川彻,某个臭屁的幼稚鬼向来不会应付性格直白的人,因为那类人根本听不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一句夸奖就把及川彻嘴里憋着的八百句轻佻的话堵回去,偏偏说不出口。 及川彻别过头,不想看岩泉调侃的视线,不情不愿地大声说:“今天就到这里!散场散场!” 天满不明白哪句话哪里触了及川彻的霉头,明明租借时间还没到,但及川彻坚持要求,说要回家浇花,这场三人的交流教学就这么突然地结束。 “要加Line吗?”他离开前问及川彻。 “……”及川犹豫一秒,认真强调,“是你非要找我要联系方式。” “是是是。”天满发现这人就是幼稚鬼,心理年龄不超过三岁,把好友申请发过去,“前辈,请您通过。” 他的列表里遂之多出及川彻的自拍头像后,几乎在同一时刻,消息栏立刻弹出一条消息把及川彻的脸顶下去。 ——是Kodzuken,孤爪前辈。 他停顿一刻,就像是考试前背着好哥们偷学拿高分,或是说好一起单身到老却悄悄谈恋爱,或是结了婚却和别人外遇乱搞,总之他冒出一股做贼心虚被抓包的感觉,内心警铃大作。 “怎么了?”岩泉关心地问。 “没事。”天满摇头。 Line的界面只会在头像边显示有一条新消息,但却无法阅读其中的内容。 他深呼吸一口气,用手指点开最上方的聊天框,终于瞧见里面简短的内容,用四个字询问他的去向。 他要怎么回——我去和青叶城西的前辈们偷偷玩啦~ 天满没想出来如何俏皮又巧妙地回复这个消息,突然发现旁边早早地就显示出「已读」标记。 该死,他宣布现在要正式竞选NHN公司(Line社交软件所属公司)的董事长,竞选宣言是废除消息的已读提示,谁赞成谁反对? 他紧急活动着自己灵活的小脑瓜。 漫画家其实在提交分镜前就知道这份脚本能不能通过,毕竟自己的底细只有自己清楚,画成啥样就是啥样。那么在赶去编辑部见编辑前,他会做些什么补救措施? 买好吃的。 他会立刻去网上找人代买兵库县一家名为饭团宫的店,加急冷链配送到家,因为那家店像电视剧的深夜食堂一样,店长心情好(或者加钱)就会接受客人点奇奇怪怪的口味——比如京治最爱的芥末拌油菜花。 天满会带着特制的芥末拌油菜花味饭团,鬼鬼祟祟地走进编辑部,在会客桌最显眼的地方摆上饭团,确保京治第一眼看见的是食物,而不是一无是处的漫画家。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在嘴巴分一半精力去咀嚼时,令人窒息的话语能少说一半。 他还顺带给自己买最贵的鳗鱼味,在面谈结束后用食物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天满望着孤爪研磨的头像——那块苹果派。 他拉开新的网页窗口开始搜索周边还在经营的门店,然后以救球的速度急速冲过去,赶在闭店之前买贿赂孤爪前辈的食物,并在前辈察觉到已读前回复消息。 半小时后,天满在旅馆不远处的长椅上等来用裹在红色运动服里的孤爪研磨。 “看着好贵。”研磨低头打量高级的蛋糕盒和银制叉子,他虽然不喜欢前后辈关系,但也会主动承担后辈的消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五百日元。” “撒谎。” “没有……” “我姑且也是会用Google的。” 一块要两千五百日元,打折后也要两千日元——研磨查过价格。 天满倒是无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在橱窗外看得嘴馋,还给自己买了块栗子蒙布朗。 这对高中生而言有点奢侈,但对于漫画家而言轻轻松松。 “不必在意,前辈,我请客。”天满淡定地说,“我——财务自由,再请你吃十个都行。” 单行本重版后,他的版税收入所对应的税金都迈入下一个层次,甚至需要麻烦出版社联系专业的税务师打理。 “我只吃的下一个。” “前辈是小食量。” “是又怎样。” 研磨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浑身上下都写着「多亏我是有钱人」的洋洋得意,于是他便把想承担费用的话语缩了回去。 ——这东西大概是用来收买他的吧。 ——偷偷去找青叶城西的人,做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所以要给封口费? 孤爪研磨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心安理得起来,他不关心天满去找青城所谓何事,所以并不会深究,而这块法式苹果派是他用脑力劳动换来的合法收入。 研磨虽然饭量不大,但苹果派是另一个胃,小小一角甜点被他从最边上慢慢挖到中心。 “明天要打乌野高中。”天满说。 “嗯,翔阳的学校。”研磨应下。 “据小道消息,翔阳和乌野的二传有个超乎寻常的快攻。”天满不经意地提起岩泉的情报,“要注意一些。” 研磨吃苹果派的动作一停。 ——这什么?青叶城西告诉他的?简直是在不打自招。 “速攻?” “对,怪人速攻。” “更期待了。” 天满闻言笑了一下。 “不愧是前辈,心态真好。” “你也没紧张吧。” “其实有点。” 研磨用余光轻瞟身边的人,伊吹天满正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着棕色的奶油,蒙布朗只吃下半块,视线无焦距地望着前方的柏油路。 这是伊吹紧张担忧时的习惯,像是在思绪出走一样,喜欢盯着地面看,仿佛那里画着什么神奇花纹,显得呆愣无神。 他在紧张——是因为被猫又教练安排在第一局上场的缘故吗?还是因为这是至关重要的时隔多年的垃圾场决斗?或者是上次遇到的日向翔阳,一个和伊吹一样个子不高的攻手? “……” 研磨无法感同身受,他本人并不会在比赛前出现这种状况,就像攻略游戏一般,任何比赛前的一个晚上他会期待对手而不是担忧胜负,更希望看见对面的选手有着没见过的新奇面板或者组合技。 他想了想,自己好歹是个前辈,也该像小黑那样做些前辈该做的事情。 并且自己还白嫖了价值两千日元的苹果派。 “我陪你玩太空枪战,既可以放松神经,还可以强身健体。”他从兜里掏出switch。 作者有话说: 天满忧愁:该怎么样才能不像个夺舍老怪呢? —————分割线————— 第30章 漫画家向来能屈能伸(有女装,雷的慎买) 上午训练,下午练习赛,晚上加训教学,再连玩十五把太空枪战。 他不是来集训的,他是来渡劫的——生活不易,天满叹气。 “哟,研磨。”黑尾见到幼驯染和伊吹走进来,而研磨浑身都散发着开心的气息,“你们去做什么了?” “秘密。”研磨把兜里的游戏机往里塞了赛。 “别睡前打游戏啊,会影响睡眠质量。”黑尾眼尖地看到他的小动作,这两人估计又去操控会打枪的飞机——他刷到研磨的推特,光在新干线上两个人居然不知疲倦地玩了八十关地狱魔鬼游戏。 研磨对游戏过于投入,自制力堪称低下,甚至干过凌晨两点起床打游戏的好事,结果现在又多出个伊吹天满同流合污,助纣为虐。 瞎猫碰上死耗子——黑尾都能想象出,毕竟他平时就这样干的,只要手握漫画素材,就能引诱这位毫无底线的漫画家乖乖听话。 “虽然研磨是前辈,面对特—别—过—分的要求,伊吹你也要懂得合理婉拒。” “这是合理的等—价—交—换。”研磨学着黑尾的语气反驳,“天满很乐意。” 黑尾的目光不相信地看向天满。 “嗯……我很乐意。” “……” 音驹排球部部长很烦恼,他怀疑如果把这两个人关在一个屋,他们一定能从白天玩到黑夜,再从黑夜玩到白天,废寝忘食地当两个无忧无虑的家里蹲。 真是私斋给私斋开门,私斋到家了。 “算了,要开会了。” 猫又教练每天晚上,都会和提前和音驹的队员们简单谈谈第二天比赛的学校,一方面是赛前动员,一方面也是让猫咪们做好认真学习别校的准备。 “人齐了啊。”慈祥的老人慢悠悠地说着,“那我们就来谈谈乌野高中。” 他眯着的眼睛专门瞟了天满一眼。 “乌野高中的前教练是我的老朋友,他的执教风格便是陵劲淬砺,一年前他短时间地回归过一段时间,现在乌野的二年级和三年级应该都经过他的指导,我觉得基本功不会差。”猫又教练提起,“至于一年级,情报并不多,但直井监督找到一些。” 直井学点头:“乌野的新生里面有位叫影山飞雄的学生,来自排球名校北川第一,据说是一位天才型的二传手。” “嗯说到这里就好了,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掉以轻心,认真应战,其他情报就等着你们自己在球场上摸索吧。”猫又教练笑了笑,“虽然他们与我们都被称作「没落的强豪」,但你们认为现在的音驹没落吗?” 猫猫们齐齐摇头。 “是的,所以外界的名号都不必在意,更重要的是——无论对手是强是弱,始终保持冷静和真挚地对待每一颗球。音驹想要继续进步,宫城的乌野是一定要试着挑战的对手,我想你们一定能从中学会很多。” “还有我们这次来宫城集训,住宿和吃喝对面的监督也出了很大力帮忙,到那里第一件事就是好好谢谢人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排球部的所有人齐声说。 毕竟只是练习赛,猫又教练的赛前会议很短,更多只是简单嘱咐两句,甚至连乌野的队员都没有细讲。散会后,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便离开高中生们的房间,说要去小酌两杯,让剩下的音驹排球部部员们早点洗漱,早点休息。 这家民宿的浴场有些狭小,根本塞不下人高马大的全部排球部员,他们只能按年级顺序分批次去洗澡。 人数最多的一年级是最先去的,然后是二年级和三年级。在前辈们回来之前,一年级们会把床铺和棉被整齐地铺好。 山本猛虎和福永招平洗得很快,据说他们两个都是少有的冲澡派,火速解决战斗,进门后也帮助一年级们整理房间。 山本猛虎突然说:“关于垃圾场,有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需要和大家谈谈。” 他坐到最中央的木桌前,用两只手支撑着下巴,故作深沉地保持安静。 “什么事情?什么事情?”这副样子果真吸引到列夫,他在旁边坐下来,着急地追问着。 山本猛虎高深莫测地对着一年级们笑了笑。 “要不要赌一赌——乌野高中有没有女经理。” “……”其他男生也在圆桌边上坐下,“赌。” 没有运动社团不希望有个女生经理,包括音驹排球部在内,这甚至是一种执念和诅咒——历史悠久的音驹排球部从来没有一位女性经理。 拜托,那可是女生经理哎,在只能看到一堆臭老爷们挥洒汗水的场所,有一个可爱靓丽的女孩子喊加油加油——即使输了比赛也赢了人生。 “我赌没有。”猛虎说,“音驹没有的,乌野不允许有。” “我赌有。”天满立刻投另外一边。 猛虎挑眉:“上来就和前辈做对吗,赌什么?老赌注——赛后的棒冰?” “不。”天满直接加倍筹码, “不赌普通的棒冰,直接赌哈根达斯。” 天满有十足的底气,他可是精神乌野人,他们乌野高中女经理从来都没有断代过。不像音驹,五年前就找不到,现如今还是找不到。 他深刻地记着之后的春高比赛中,乌野观战席有整整有两个女生经理——整整两个!自豪! 列夫左看看右看看:“我和天满一边!” 犬冈立刻接话:“我和列夫一边!” 芝山纠结几秒:“我觉得也有经理。” 手百随大流:“我也是。” 山本猛虎期待地看着最后一位福永:“阿福,你一定是支持我的吧。” “我投……”福永眨眨眼,“有经理!” 卧室里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连楼下浴场的音驹其他猫猫也能听见。 “你们为什么不能想点好的!”山本抗议着,“幻想一下,如果比赛起来,乌野有女生经理递水递毛巾,而我们只能互相取暖——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吗!” 他看向第一个投票还自信满满地选择加注的黑色卷毛——音驹的前经理,这家伙还对他露出迷之笑容。 “你小子——我从去年就开始许愿了!”山本猛虎抗议着,对着天满破防,“你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差一点——差一点我们音驹就有女经理!” 不,音驹就是异性绝缘体,即使没有他也不会有,这个锅他绝对不背。 “前辈要是真的很想要那种待遇,实在不行明天我来给你递水递毛巾的。”前经理勉为其难地安慰一句。 “我要你给我递水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女生!” “……抱歉啊前辈,我是男生真是令你失望了。”天满无语,“难不成我还能给你原地变一个吗?” “要你何用啊!” 山本闻言突然想到了什么,如狼似虎的视线在天满的身躯上下移动,十分猖狂。 “其实也不是不行。” ——变是变不了的。 ——但可以原地创造一个。 伊吹这个身高在排球界是实打实的小不点,骨架小,脸也长得秀气,皮肤也很白,多余的汗毛也没有,如果……他是说如果…… “伊吹,你明天是不是前两轮还是不上场?”山本猛虎突然用着一种温柔小意的声音。 “不……教练说我要上场的。” 山本猛虎发出桀桀的怪笑着,十根手指猖狂地在半空中动来动去。 “满子,不用你出马,前辈们绝对会2:0轻松拿下比赛的,你只需要在场外岁月静好就行。” 男人太懂男人,天满瞬间就能get前辈脑海里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下一秒弹射起步,动作飞快地窜到别处,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现在这一时刻动作迅速。 “别跑!我们能从气势上直接赢过乌野高中,就指望你了!”山本前辈大喊,“列夫!犬冈!给我拦住他!” “你这是痴心妄想!” “你们宅文化里不是经常男扮女、女扮男吗!” “爆炸吧现充!那是正经的cos,不是随便的男扮女、女扮男,而且现在哪有裙子可以穿!” “我有!Don’t mind!”列夫迅速举手,“姐姐帮我收拾行李的时候,装错了一条她的裙子!” “列夫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啊!” “天时地利人和,小小伊吹不要反抗!” “前辈你是变态吗!” 整个屋子吵吵闹闹,围着三十级平米的榻榻米你追我赶,好不热闹。不知从谁丢起第一块枕头,准确命中天满的脑袋,激发战斗模式的小巨人立刻回击,毫不犹豫地把手边的枕头恶狠狠地丢回去,远距离砸中山本猛虎。 场面一度更加混乱,男高中生真是精力无限,枕头乱飞,像是攻防战一般好不热闹。 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永远需要一颗值得信赖的定海神针。 ——啪! 福永招平把自己的手机狠狠地拍在榻榻米中央的桌子上,翻盖手机与木板碰撞出一声巨响。 这位二年级前辈双手交叉于脸前,高深莫测。 “五张上学期研磨学院祭的照片——我们排球部去年举办的可是——执事咖啡厅。” “……”被追赶的人逃跑脚步瞬间一顿,脖子忍不住随之转动,眼珠被手机吸引。 “这个交易——如何。”福永淡定地抬眼对视,冷漠无情地扮演电视剧里走、私的黑手党。 “……” 三年级是回来最晚的。 黑尾手上还拎着动作慢吞吞的孤爪研磨,如果没有他看着,他们的二传估计会继续呆在温暖的水池里,套着防水袋玩游戏机。 “要打乒乓球吗?”黑尾看见一楼的角落有乒乓球桌。 “没空玩,楼上他们刚刚又在做什么?”夜久拿着瓶香蕉牛奶一口饮尽,目前只想要赶快回去管教后辈们,“楼板哐哐响,在下面听得吵死了。” “年轻孩子有活力是好事。”海信行觉得他过度担忧,“很少有机会和大家住在一块,热闹一点很正常。” 夜久沿着木楼梯向上走:“会影响民宿的其他顾客啊!” 黑尾在最末尾:“但也没事,早上和店长大叔聊天,说黄金周只有我们一行人。” “哈?这是出门在外基本的素质,和有没有人无关。”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民宿很小,走上楼右拐就是音驹学生们的房间,更里面的那间是直井监督和猫又教练的。 夜久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面高低起伏的咋呼声,心里越想越气,眉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用最大力气一把拉开房门,把屋内的景象引入眼帘。 “搞什么呢!给我安静……”他大声呵斥。 骂人的声音骤停。 房屋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连衣短裙的“女孩子”,身形瘦削又纤细,露背的设计勾勒出挺直的白皙如雪的脊背,比膝盖还短的裙摆之下,露出一条难以移开目光的干净长腿。 ——好白,白得发亮。 “她”的姿势大开大合,丝毫不在意走光,一脚踩在矮桌上,透露着一种随意的野性。 “……” 虽然不懂,但是尊重。 屋外误入的四个人吞了吞口水,宛如复制粘贴,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按下按钮,一气呵成。 “女孩子”感受背后的闪光灯,她侧目回头,像是锁定猎物一般,瞳仁从浑圆瞬间缩成一颗细小的点,冷漠地轻笑一声,显得危险又迷人。 哐当一声——脚下的桌子被踢翻,四只猫猫吓得毛都炸起来。 “这个角度的照片也传我一份。”天满带着一股平静的疯感,“谢谢。” 作者有话说: 【引用如下】 1.音驹排球部文化祭举办的执事咖啡厅源于官方衍生漫,时间其实是这一年,黑尾为了大赚特赚而搞的,而且不是执事是绵羊咖啡厅…因为买错执事服成玩偶服(还挺可爱的捏)结局是大亏特亏,因为闹着玩卖出去的研磨签名十年后变得非常值钱。 2.上一章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出场了一个配角…无人发现!果然这部番还是有点糊 ps:下一章去乌野!又要写比赛了…又是永无止尽的动作戏描写…(头晕脑胀)《 》 30-40 第31章 遭遇 道路上两个人在飞驰,像一闪而过的黑影,从亮着绿灯的斑马线上跑过。 “喂!白痴!”影山飞雄背后奋力追赶着日向翔阳的速度。 这家伙是打鸡血了吗——居然比平时跑得还快,直奔乌野体育馆的方向。 影山飞雄眉头紧皱,嘴中发出怒吼,拼命继续提速,双腿像是不知疲倦的马达,非要比前一个人更快赶到体育馆。 “注意看路啊!别跑那么快!”乌野的三年级前辈菅原在后面喊着,“安全第一!” “年轻人太有活力了……”东峰深深叹气。 大地笑了笑:“毕竟要打音驹啊,这可是时隔多年的垃圾场对决!” 东峰继续叹气:“不要提那个词汇,我已经够紧张了。” 乌野的三年级的心情比较复杂,他们并没有经历过垃圾场,关于音驹的往事都是从已经毕业的前辈们和乌养老教练的只言碎语中拼凑而出,但这些足以让他们明白——在遥远的东京都有一个他们的宿敌。 日向翔阳应该是最激动的那一个,他做梦都想和更多的学校去比赛。上一次和青叶城西练习过后,他就难以抑制那种与平时不一样的特别心情,再加之这是纠缠几十年多年的宿命之战——这简直就像热血漫画的剧情一样! 而就在今天,多年未见的两个学校再度重逢。 乌野高中和音驹高校直挺挺地在体育馆门前相遇,黑色与红色相视而立,宛如象棋棋盘楚河汉界的两端界限分明。 “……” 孤爪研磨坐立不安地避开面前过于灼热的视线。 “研磨!” “呃……下午好。” “你居然是音驹高校的!” “啊……嗯。” 日向翔阳看着自己正前方的人,他才发现红色的队服背面上赫然写着NEKOMA,读起来不就是音驹吗! “怪不得你说是——秘密!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乌野高中的?” “翔阳衣服有字。”研磨解释道。 “啊!原来是这样!” 日向翔阳终于明白原因,他那天穿的就是乌野的t恤。 如果研磨是音驹的学生,那么还有另一个人,他的视线立刻往左右寻找着——他搜寻好几遍,终于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目标。 “天满!”他大喊着跳过去。 日向第一眼还没有找到伊吹天满,这个家伙戴着口罩把脸藏在底下,缩着脖子跟在一个非常高大的混血男生身后,试图最小化自己的存在感。 天满抬起眼睛,右手小幅度地挥了挥:“又见面了,翔阳。” “你是生病了吗?”日向指着口罩,关心地问。 “……没有。”天满摇摇头,“算是某种防御措施。” “防御什么?” “呃……口罩是和眼镜一样重要的防御措施。” 口罩与面纱、面具等一切能挡住半张脸的物品统称为隐藏身份的必备道具,既然一副眼镜不够,那么再加上这个双重buff叠加!指定能行! 天满主要是为防御乌野高中不远处的那个商店——系心哥当值的商店。音驹的大家觉得上次的肉包特别好吃,决定路过的时候再买一次。 这让他不得不防。 但这简直是天满今天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乌野是公立校,很多离得近的学生都会报考这个学校。虽然坂下商店今天没有见到系心哥,但在白天的营业高峰期内,他意外地发现周围这条街的店铺老板中居然还有熟面孔, 咱们乌野排球部流行扎堆就业吗……天满一边望着自己的红色队服,一边忍不住发愁。 真的PTSD了,走在乌野高中这条街,他觉得随便路过的黄毛太妹都像是以前的同班同学! “终于到了。” 乌野高中与天满的记忆里并没有区别,整体的建筑风格是朴素简约,除了最显眼的两个教学楼以外,往北一些有大操场和两个体育馆。 刚刚走到乌野高中的外围,天满就有些近乡情怯。 而现在置身于其中,他仿佛又回到曾经的高中时期,望着两座相邻的白色的建筑。 这两个地方都承载着天满的回忆。原本乌野男子排球部是和女子排球部共分第一体育馆进行训练,男排部打出成绩后就被分到第二体育馆。在第一体育馆,他遇见了最好的的学长和学姐,在第二体育馆,他邂逅了最好的队友和伙伴。 他看见排球馆熟悉的大门,眼前就浮现乌养教练、前辈以及部员们熟悉的大脸,阴魂不散地在他的视线里匀速转圈。 “……” ——无地自容。 ——真要在列祖列宗面前投敌了。 这不仅仅是一块薄薄的口罩,这关系到他的脸面啊! “我想把这块口罩在脸上焊死。”他说。 “……运动最好不要口罩。”研磨提醒着,“不好喘气。” “呜呜呜。” 其实乌野高中内部反而是安全区域,假期空无一人,进入体育馆后肯定只有社团活动的学生和老师。 乌养教练退了,学长学姐毕业了,面对一群不太熟的后辈倒也没那么尴尬,最多是有点难以抑制的背德感。 以防万一,他决定磨蹭到上场前再摘下口罩。 “运动?”日向捕捉到重点词汇,他期待地问,“所以天满今天会上场的吧?” 伊吹天满说过他是主攻手,这是日向见到的第二位他差不多高的攻手,第一位当然是小巨人——像是小个子们之间的惺惺相惜,他超级想看看天满是怎么打球的。 “嗯,今天第一次是首发。” “太好了!我也会上场!我们球场上见!” “场上见。” 日向翔阳热情地手舞足蹈,告诉他们去哪里可以换衣服,恨不得立刻马上开始练习赛。 音驹的队员们道谢后,乌泱泱地跟着黑尾部长走进排球部的部门活动室换正式队服。 乌野倒是对日向在音驹的人脉感到好奇。 “那两个是你认识的人吗?”影山皱眉。 “研磨——就是金色头发的那个是二传手,天满——戴眼镜的那个是主攻手。”日向解释道,“他们就是前两天送我漫画的好心人啊!” “二传……”影山恶狠狠地笑了笑。 “原来那件事不是笨蛋的妄想症发作啊。”日向的身后站出一个高大的学生,是月岛萤,“还真有奇怪的家伙会在路上给陌生人推销漫画?” “喂!都说了是真的!”日向炸毛,“而且《银月暴击》很值得推荐!” “知道了——”月岛冷笑,“都听你说八百遍,真不嫌累。” 月岛萤望着远去的音驹,落在高个混血身上,又慢慢后移注意力被身后的小个子吸引。 不知为何,这个背影给他一种熟悉又隐晦的不安感。 两边的学生打了个照面,而另一边的教练团队也在互相寒暄。 “猫又教练!”乌野的监督武田迎上去,“我是武田一铁,乌野的新监督,鄙人才疏学浅,请您多多指教。” “哈!你好!终于见面了。”猫又教练热情地说,“今天就多多关照了。” “不不不,是多亏您答应我们的请求。”武田监督很是感动,“能与音驹比赛真是太感谢了!” “错啦,功劳在你,是你促成这次对决。” 猫又教练哈哈大笑,他年纪大了,加上乌养老头不在,他一开始并不想跑这么远,而这位武田监督锲而不舍地给音驹来电,甚至说要来东京,只为请求希望两个学校能打一场练习赛,最终才有音驹的这次远征。 武田一铁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黄毛青年,姿态歪斜地站立,看上去不太正经,有点像是小混混。 “哟,乌养。”直井监督则是抬手,向乌野的退役老队员打招呼,“你这个发型变化很大啊。” “直井。”乌养系心忍不住露出笑容,锤锤直井的胸口,“你怎么还和以前一个样!” “你除了这头黄毛,也没什么变化嘛。”直井笑了笑,“毕竟要做老师,不能搞什么潮流发型,会被教导主任骂死的。” 两个人的手紧密地握在一起,这是时隔多年的握手。多年之前他们作为替补在场外观战,而多年之后他们作为队伍的领头人又在场外重逢。 “系心——”猫又教练见到乌养,还愣了愣神,“你和你爷爷真的越长越像啊。” “猫又教练。”乌养立刻抽回思绪,弯下腰和这位世交的长辈握手,“好久不见,您近来可好?” “身子骨还算硬朗,听说现在是你在做教练啊?乌养老头最近怎么样?” “还在医院呢,医生估计明年才能出院吧。” “哈哈,真可惜没能让他来现场看看。”猫又教练扬起嘴角,他抬高手拍拍乌养系心的肩膀,“虽然对手不是乌养老头——但音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没关系!”武田老师早有准备,立刻说,“因为有音驹的同学联系我,说带来录像机想要录下比赛,之后乌野这边也能拷贝一份副本——我一定会送到医院,让乌养老教练就可以在电视机上回顾这次的垃圾场大决斗!一定不会错过!” “哦!这样啊——还有这种好事?” “是的!所以完全不必担心!” 在每一次的垃圾场对决中,乌野高中从未战胜过音驹高校。即使是在最强盛的时期,他们也从未从音驹高校手里赢过一场练习赛。 “这次可要让那个老家伙开开眼了。” 猫又教练难得露出狭小眼皮下的眼睛,眼中尽是自信和骄傲,“不得不说,现在的音驹我执教生涯中最强的音驹。” 最稳固的盾牌,最锋利的长矛,最敏锐的将领。 他说过,音驹的目标是全国第一。 作者有话说: 猫又:一定别忘了把视频给乌养老头看啊(百般提醒)—— 分割线—— 第32章 成猫vs幼鸦 “您好,能帮我看一下录像机吗?” 看台上的泷之下和嵨田诚遇见一个穿着音驹队服的孩子, 这个孩子带着口罩和黑框眼镜,看到泷之下和嵨田诚的脸后动作骤停,静立不动地隔着几米,脚步下意识地向后挪动。 “没事打扰了——我去找别人。”他语速飞快。 嵨田诚喊住他:“看台上除了我们也没有别人。” 戴口罩的高中生偷感很重地左右打量,发现硕大的看台上真的只有这两个人。明明以前垃圾场对决很受欢迎,没想到现在都没有人愿意看。 “是要录练习赛吗?” “是的……” “没事,我们帮你。” “谢谢您……” 这个音驹的队员在原地做了很长时间心理斗争,眼镜下的黑眼睛似乎是在判断他们是不是好人,最后他叹口气妥协,对两人简单演示着操作。 “亮红灯就是要没电了,摄像模式已经调好,按这个红键停止录像,从电池仓换上电池,直接再按相同的键,这边开始计时就可以了。” “我会操作,我们家可是开电器店。”泷之下指了指衣服上的标签,拍拍胸脯,“放心,还不至于把你的相机顺手牵羊的。” “…….”音驹的队员沉默不语。 放下三脚架和相机,那个学生左胸前的号码就很明显。 “你……十号,啊——你是那个!”泷之下紧急嘴下刹车,他总不能提起前天去槻木泽高中暗中收集情报的勾当。 “什么?”音驹的10号选手轻颤一下,视线迟疑地在两个成年人之间流转。 “没事没事,这些我来组装,你快下去吧,是不是要赛前热身了?”泷之下热情十足地掩盖自己的嘴瓢。 “真是麻烦您了,请您多多关照。” 这个孩子向他们深深地鞠了个躬,转身像一阵风般离去。 “哎呀,现在音驹的孩子还挺礼貌啊。”嵨田笑了笑,“我们那时候的东京小子可不友善了。” “谁说的。”泷之下指了指下方互相掐架的和尚头和莫西干头,不爽地用鼻孔瞪着对方,“那才是乌野和音驹的常态。” 直到乌野的女经理走过,那两个人掐架的人瞬间静止,目光追随着黑衣服女生而动。 乌野的女经理太漂亮了,面庞像是花朵般艳丽娇软,身姿轻盈婀娜,一举一动让音驹的队员们挪不开视线。 “哈根达斯!”灰羽列夫和芝山优生立刻击掌庆祝。 输了赌注也输了人生的山本猛虎痛苦哀嚎:“满子!你人呢——快给下来给音驹撑场面!” 刚从二楼下来的天满还没站稳,立刻拔腿就跑。 “满子!站住!”猛虎呵斥。 “我专门带了那件衣服!”列夫帮腔。 “好耶!”犬冈欢呼。 “……”滚呐!他都说了只穿那一次! 只有死人能永远保守秘密——退一万步讲,他真的不能莫名其妙把音驹全员偷偷暗杀了吗? 从上面看到音驹吵吵闹闹的景象,泷之下和嵨田忍不住开始大笑。 “刚刚你欲言又止,是想要说什么?你见过那个叫「满子」的学生?” “啊,是之前系心让我帮他去刺探军情来着,那个孩子是重点关注对象。” “他是音驹的二传手吗——之前听他讲过,今天春高上场的二传有点东西。” “不是,二传是那个金色布丁头。”泷之下解释,反问道“你不觉得十号很眼熟吗?” “包得那么严实,谁能看清是什么模样。” 泷之下压低声音,偷偷透露重要情报:“小道消息,那个人是宇内的远方亲戚。” “宇内?宇内天满吗?他——的亲戚?真的假的?” 泷之下和嵨田是与乌养同届的排球部员,全部都认识跟在乌养系心身后的小鬼头宇内天满。等他们毕业后,宇内天满才升入高中,关系倒是变浅不少。 但高二下半年的乌野如同宫城的黑马势如破竹地打败一所又一所学校,直接进军全国大赛,他们全被乌养拉着去做亲友应援团的一份子,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其他赛区,那个时候宇内天满已经是能支撑起乌野的王牌了。 “是啊,好像是宇内母亲那边的表弟,应该是系心在葬礼上认识的吧。”泷之下肯定地说,“你用手指挡住半张脸再看看,只能说——DNA真是太强大了,长得堪称一模一样。” 音驹10号已经归队,在另一个半场热身,眼镜和口罩被他们的部长强制性脱掉,露出清秀的脸和明亮的眼睛,开始跟着前排的前辈压腿。 “这……”嵨田忍不住举起手指,模拟一层厚厚的刘海挡住音驹10号的上半张脸。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远远看过去真特别神似。 “嘶……总觉得哪里奇怪?” “啊?哪里奇怪?” “就——格格不入的。” 嵨田认真思考数秒,等到两位高大的主将开始扔硬币决定发球权和场地时,乌野获胜选择发球权,而音驹选择场地所属,两边各自的半场上都站上首发的六名选手,音驹10号立在球场的六号位,面无表情地活动手腕。 嵨田终于得到结论。 “音驹丑不拉几的红衣服太碍眼了吧——满子应该来乌野!” 黑色卷毛就应该穿黑色球衣!谁赞成谁反对! 乌野高中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影山飞雄、田中龙之介、日向翔阳、泽村大地、东峰旭、月岛萤,自由人是西谷夕。 音驹高校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孤爪研磨、犬冈走、山本猛虎、海信行、黑尾铁朗、伊吹天满,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从音驹的10号球衣站上场的那一刻,乌养系心的两只腿因为紧张而不断地用脚剁地板,这个角度六号位的少年恰巧被音驹其他高大的选手挡在身后。 “喂,不是说只是替补吗?”乌养系心小声嘟囔着,隐隐传来的心慌感让他难以遏制,心脏狂跳不停。 他的姿态让旁边的武田老师也跟着一起紧张。 “是站位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乌养系心收敛自己的动作,皱着眉头解释道,“开局挺好的,现在是影山发球。” 他专门把乌野高中最会发球的选手放在一号位,在前排安排上田中龙之介、日向翔阳、泽村大地,就是为了直接给音驹一个下马威。这是效仿他的爷爷,乌养老教练便喜欢把最惹眼的攻线摆在开局,让还没有适应赛场节奏的对手措手不及。 杀人发球和怪人速攻——音驹要如何应对? 影山飞雄从底线助跑几步,高高跃起,上手直接跳发——如高速炮弹一般直接打向后场五号位和六号位之间的空隙。 夜久卫辅直接上前一步,双手并拢,毫不拖泥带水地弹起排球,靠着下蹲的姿势泄力接起。 “机会球!”他高声喊道,“研磨!” 武田是外行都能一眼看出好坏,忍不住捂嘴:“好棒的救球!” “可恶!居然第一次见就接下了!”乌养系心不爽快地拍大腿,不愧是猫又教练手下的球员,“果然是来自东京的猫,这也太会接球了吧。” 音驹叹气——毕竟他们昨天接了多少次及川彻的发球啊!现在完全是被逼的熟能生巧了! 孤爪研磨调整站位,他斜瞟一眼同在后排的伊吹,两人目光接触瞬间迅速确认战略——暂先观察、伺机而动、稳住优势,音驹的大脑在触球的下一秒传向前排中轴。 “来了!”山本猛虎在往前大喊,他大力重扣,从拦网边砸出一条笔直的直线。 “别担心——”大泽大地赶上这次大力扣球,球碰到手臂再次弹起。 影山快速上前跟上拦网,他的背后掠过另一个急速的身形,快得像夜空中的闪电——果然乌野的第一球!必须传给那个人!诱饵的作用才能最大发挥! 乌野的二传手臂迅速上抬,这技传球同样快如疾风,刹得背传到身后的高空。 而高空之中,有一只手已然到位,近乎在无法反应的瞬息之间排球相触。 砰——球砸进音驹的半场。 “好快。”猫又教练惊呼,“那个位置怎么跑出来的?” “是啊,横跨整个场地……”直井监督也吓了一跳,“跳得也好高!” 奇了怪了,现在小矮个都如此能蹦吗? 第二颗球还是由影山发球,他这次调换方向,选择打向后场左侧的五号位,他无法像及川前辈那样稳定准确,但大致方向不会出错——这颗球手感不错,直接飞向那位瘦弱的布丁头二传手。 可后排的两个人默契无间,二传竟然退后让开位置,愣是让边上的另一个黑色卷毛替他挡下接球,然后二传轻松地回到原地等待排球落下。 “……”影山还第一次见到这种二传——好没干劲。 孤爪研磨这次传到左翼,那一侧三年级海严阵以待,看见高抛球飞来立刻组织进攻。作为力量型选手,他的球速在音驹也算数一数二,稳定又强健地控制球直直打向无人防守的死角。 乌野同样也有救球的能手,西谷夕一个鱼跃,手掌在球落地的前一秒向上用力抬。 “Nice receiving!” “影山!” 比二传更快的是一个橘色的身影,从网前快速划过。 ——又是快攻吗? 前排副攻犬冈走的目光立刻捕捉,音驹刚刚见识过乌野的极快速攻,如果不能及时追上——同样的事情会再次重演。 他的步伐随着日向翔阳而右移。 “错了。”影山飞雄露出牙齿,“是另一边。” 只见日向翔阳手臂空挥,而排球却传给另一侧的东峰旭,像是成年硬汉的王牌主攻面对空无一人的拦网,一技重炮直接拿下。 乌野连赢两分,比分为2:0。 嘻嘻——无论是场内场外,乌野人都露出狰狞的笑容,果然被怪人速攻吓到了吧。 “好快!”列夫在场外惊呼,他的目光忍不住根据乌野10号跑,如果刚刚是他在场上,也一定会被10号引开,“这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小个子比天满速度还快。” “确实是很无解的速度。”黑尾说,“不过还差得有点远。” “什么差得有点远?”列夫问。 “乌野的10号是闭着眼睛扣球的,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传球,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扣。”黑尾解释,“小不点的任务是甩开拦网,再用力扣下去。” “可他第一次扣得又快又好。”芝山也不太理解。 “那是因为二传手很厉害,他能精准无误地把球送到10号手掌心之中,虽然看上去默契十足,但实际上完全依赖于二传手的优秀控球力,但凡偏离一点都会失败。” 黑尾进一步解释。 福永点头:“就像鬼和铁棒。” 铁棒只要保证自己的锋利,而鬼要考虑得就多了。 “所以说乌野还差得有点远。” 球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影山飞雄再一次把球打向音驹的后场,猫咪们柔韧地将球救起,组织起下一次进攻。 “如果说速度,可能是乌野的10号更快。” 黑尾看着场内的情况笑了笑。 “但排球的空中战——只靠速度绝对不够——” 音驹的后场冲出一个血色的身影,如利箭一般侵袭而出,向着网前奔去。 “快——音驹要后排进攻!来得及!”田中龙之介喊道。 影山和日向迅速跟上,和前辈一起高高跃起,六条手臂挡在正前方。 日向迎面掠过锐利的红色,面对着冲出的三人拦网毫无畏惧,划破沉寂的空气。 飒—— 球场之上平地起风,那个人的手掌从容不迫地后摆,像是飞鸟向着高天,双臂张开巨大的血红色羽翼。 “到处都是破绽。”他听见球网后的攻手在说话。 锐利有神的漆黑眼眸霎时冲到高空,从更上方凝视着日向翔阳。 ——就像小巨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天满:啊啊啊又没忍住嘲讽对面了,呜呜呜可靠帅气的前辈形象还能挽回吗?还有我不叫满子…(蹲在地上自闭画圈圈) ps: 1.其实漫画里看比赛还有商业街的其他老板,但因为这两位是乌野原队友所以被单拎出来 2.宇内和伊吹真没关系,乌养认为“伊吹刚好是宇内的母家姓氏”,导致换到泷之下变成“伊吹是宇内的远房表弟”,谣言就是这样产生的。 3.最后写小巨人跳得比小太阳高,原本的不确定,但本文设定是伊吹的天生身体素质比宇内们好,第四章 就提过但人家梦想当艺术生—— 分割线—— 第33章 迟疑的一瞬 ——就像小巨人一样。 日向翔阳瞪大了眼睛,浅橘色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目光灼热又刺人。 “小……” 日向嘴型微动,他刚说出一个字,球网后的人立刻蹙眉,颇为冷漠地转身离开。日向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石头,下意识把想说的话吞进肚子。 和日向翔阳一样,在场无数人的脑海中都无端地回荡这个名字。 那是太耀眼的跳跃! 太高了,高过球场上每一个跃起的选手。 场上的黑发少年背生双翼,即使面对迎面的三人拦网,以绝对高度整整压过拦网一整个手掌,果断有力地击打空中的排球,毫不迟疑地用力沿着空袭向侧方下砸,硬生生以必胜的姿态冲破拦网! “这这这——DNA好可怕!!” 嵨田夸张地指着底下,“他跳得比日向还高!” “真的假的!出界没?没出界!”看台上的泷之下甚至没忍住爆粗口,“好刁钻的斜线球——那个位置偏一点都会出界吧!他怎么敢打下去的。” 宫城县的最强者当下可能是白鸟泽的牛岛若利,但在几年前这个名号却属于乌野、属于他们的小巨人——不是因为他跳得高,而是从高二后半年,就算是伊达工的铁壁都压不住的击球,全县没有一个人能在空中战上胜过他。 而教练席的武田老师看见黑发少年无比高挑的跳跃,但他并没有特别惊讶,毕竟日向翔阳在队伍里也跳得很高。但在教练席只有几米的绝佳观赏位置上,他看见那颗排球直击边框的白线,撞击地面后高高弹起。 音驹得分。 “这个位置很难打吧。”武田盯着面前的白色边线。 “是的。”乌养系心皱着眉,“何止是难打。” 他为外行的武田解释起站位:“扣球的球路可以理解为与地面和球网的直角三角形,那个位置是后排进攻,后排进攻难就难在过网的前提下控制球不出界,为了从三米线后过网——球路必须放平,可为了打在界内——球路必须下压,这个度很难把控,所以那个叫伊吹的选手因此选择斜线从右翼往左翼击球。” “原来是这样,拉长水平面。” “是的,后排进攻能很有效地打乱对手节奏,因距网较远,打入我方的球路夹角很小很平,后排防守接球压力增大,而且还是那么刁钻的压线球,要是运气不好打错就会被判定出界。”乌养说。 “音驹这次运气很好。” “并不是靠运气。”乌养说,“这才是最可怕的,那个人——音驹的10号,他击球的那一刻没有犹豫,他无比坚信自己不会出界。” 其实也靠了点运气。 如果昨晚没有和及川彻练了那么久压线球,天满今天的手感不会那么好。 但他此刻完全没有因为这个得分而感到喜悦,满脑子只想撕碎自己这张破嘴。 球网后那过于炙热的视线仿佛要把天满烫穿。 日向翔阳的眼睛很鲜活的橙色,介于亮橘色和琥珀色之间,明亮的色调仿佛天生就带着像如白昼一样温度。 紧迫又烫人的视线紧紧地追着天满,他往左边移一步,日向就往左边挪一寸,他往右边移一步,日向就往右边挪一寸。 天呐,复盘后天满想原地挖条地道一路逃回东京! 但凡是其他帅气可靠的前辈,初见第一句重点台词都会讲「不错」、「一起努力」、「你很棒」的话,或者直接加粗引用乌野的经典口号「飞吧」——可他——为什么——为什么看着面前的三只小乌鸦——居然在说出什么「到处都是破绽」。 即使过了十多年,在球场上他的嘴巴依旧比脑子快,一个不留神就脱口而出。 救命啊家人们。 他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在二十平米的租房混吃等死画漫画不好吗! 在列祖列宗面前欺负后辈简直不干人事! 其实小乌鸦们做得还不错,就是位置有点歪能打斜线球,空隙有点大能打直线球,手臂直挺挺地往上抬看着就好打出界球……嗯!整体而言这次拦网还是到位的。 ——果然全都怪他没管住这张破嘴。 天满想要蹲在地上自闭,毕竟这两边都算是自家人,暴露他的心灵脆弱外强中干也没什么大不了。 “站好!”他的后脖颈被人用力提了一下,是黑尾铁朗,“还在比赛,别又露出那副没骨头的懒散模样。” 因为音驹夺回发球权,站位顺时针移动,由犬冈发球,而自由人夜久下场,所以一直在场外的另一个副攻黑尾铁朗现在被替换上场,来到前排的四号位。 音驹的主将第一时间赶上来拽住伊吹天满。 他早就注视到对面小不点对自家小不点的强烈关注,也发现自家小不点开始不自在地左动右动,眼珠子也开始慌乱地在眼眶里打转——以他对伊吹生物习性的了解,这是这家伙要做出什么难以理解的奇葩举动的前兆。 “正常一点。”他命令自家的主攻手,“别人瞪你,你怕什么,你难道不会瞪回去吗?大不了你和昨天一样,比个爱心恶心回去。” “…….我没怕。”天满拒绝,他要脚踏实地地建立和善形象,“我才不瞪人,也不比爱心,从现在开始——我的人设是温柔善良小白花。” “什么人设?”黑尾铁朗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温柔善良小白花。”天满重复,“你看过《恋爱吧》吗?就是女主角麻美子的形象。” “……”黑尾没看过,也不知道什么麻美子,但不妨碍他感到头痛。 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昨天对待青叶城西气势就挺到位,怎么今天一颗球就打回原形? 黑尾每天都在刷新对伊吹天满的认知,他同意夜久的观点——排球部最难搞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不太聪明的列夫,一个是脑回路清奇的天满。 列夫的思维至少是正常人能理解的思维,而伊吹天满……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脑袋里琢磨的东西千奇百怪,而且张口闭口都是他听不懂的话——什么温柔善良小白花。 但是既然赤苇京治能想出木兔光太郎的弱点手册,黑尾铁朗也能总结出伊吹天满的抽疯攻略。 音驹主将伸手,用力地揉捏看着就很好摸的黑色卷毛——直到这家伙非常不满地甩开他的手,露出防狼一样的凶恶眼神,浑身冒出骇人的杀气,死死地护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珍贵头发。 ——他本来就因为熬夜在担心头秃!头发会越摸越秃的! “这才对嘛!”黑尾满意点头,就要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气势。 作为靠谱的排球部长非常热心,他还主动解决问题的根源——他向前一步,手插腰地站到三米线上,刚好用自己的高大身形完全挡住瘦小的伊吹,阻碍日向翔阳的视线。 日向翔阳探头探脑,想要找到更后方的那个人。 “别看了。”黑尾冲着日向说,“现在更应该开始担心你自己吧。” “什么意思?”日向抬头打量这位不仅身高很高、头型也很高的主将兼副攻手。 “什么意思——”黑尾笑了笑,俯下身子,“当然是因为,我会拦下所有球。” 音驹和乌野的比赛继续。 犬冈上手击球,将球打向乌野场内。 这颗球力度一般,西谷夕很轻松地顺利接起,将球给到影山飞雄,而影山第一时间选择传给东峰前辈。 东峰的扣球依旧强力,宛如炮击一般冲向音驹——而此刻的音驹可是有两位高大的副攻在场,是拦网最充足的时刻。 重炮扣球狠狠地撞在黑尾铁朗的手臂上,而他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重重下压,靠着极强的定力和韧性,像一座高墙一般挡下乌野王牌的进攻! ——音驹拦网得分。 “抱歉!”东峰说, “Don’t mind!” 乌养系心在场外啧了一声。 “怎么了?教练。”武田老师问。 “我以为日向会出问题,但没想到失误的竟是影山。” 他回答说:“刚刚明显拦网集中于东峰一侧,但影山却传给东峰,他甚至一眼都没有去找日向的位置——他的传球失误了。” “为什么?” “……对面的气势太张扬了。” 乌养系心望向音驹那一侧,落到后场的黑发少年身上,只是单单沉默不语地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就从音驹的后场席卷而来。 从那次跳跃之后,音驹半场的气势骤得改变,不再是沉重持重的猫,而是锋芒毕露的虎,让人本能地为这只折服的野兽感到忌惮和紧张。 伊吹和日向的类型太过相像。 “在见过从任何角度都和自己相似、但偏偏全部强盛于自己的人面前,人理所应当会对自己的能力产生质疑。” “可日向完全没有出错。”武田疑惑,“日向刚刚跳得很棒。” 是的——日向在影山背后毫不犹豫从底线向前助跑,与先前的每一次一样又高又快地跃起,丝毫没有畏惧另一个半场有和他一样能飞到高空的人。 但这次乌野的诱饵没有引开防守,音驹的三年级副攻手经验丰富,他迅速判断出二传没有传向后方的意图,毅然决然地拦在最可能的进攻点上,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把东峰旭的扣球堵回乌野内场。 乌养系心看向乌野的二传手,影山飞雄冷若冰霜地看着球网另一侧的伊吹。 “所以质疑日向的人不是日向自己,反而是影山,他传球的停顿和迟疑是在担心日向看过音驹的伊吹后不敢起跳——他应该是在害怕传球的落点处没有人击球。” 武田老师一顿,他想起影山初中的事情,攥紧拳头:“那……我们现在要喊暂停吗?” “暂时不要喊暂停,再观望观望。” 乌养说:“作为二传手,影山在意队友的想法是正确的,另一方面……作为球队的司令塔,他不应该过于在意队友的想法。” 乌野这支队伍仍是一盘散沙,还未经过足够的磨砺,无论是技术、经验还是默契,都不足以踏上征途,碰到海浪的冲击都会轻易四散。 但所有队伍都是从散沙开始,靠着时间与羁绊,一点一滴地凝聚在一起,最终建成坚固的堡垒。 乌养教练看着乌野场内的两位年轻的孩子:“紧张是来自于强烈的不安,而那份不安又会促人思考。这些孩子需要建立更深的信任,那就利用眼前的强敌吧——找到足够稳固的支点,才能走得更远。” 作者有话说: 啊啊忘定时且睡过头(枯萎) 说到DNA的可怕,码字时一直想着那个宫双子的同人条漫,就那个研磨玩游戏双子在旁边看,问研磨他们能不能玩,巨好笑哈哈哈哈—— 分割线—— 第34章 小巨人的余威 此时比分2:2平,还是音驹发球。 这一段时间内,因为由犬冈在一号位发球,所以音驹场内有两位副攻手,自由人被替换下场——拦网充足而接球欠缺,明明用怪人速攻靠极致的速度甩开拦网就一定能得分。 影山望着球网后的队伍,脑海里回忆刚刚的进攻。 ——可他为什么没有传给日向翔阳。 ——因为音驹10号和乌野10号太像了。 像是感应一般,他的视线转向音驹后排的主攻手时,那个黑发少年恰巧与他对视。 那个人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应该只是无意地扫视对面的防守,估计只在影山身上停留几秒就默默移开,但几秒前利落漂亮的击球恍惚间闪现在影山飞雄眼前。 音驹的主攻手和日向翔阳不一样。 在外行人眼里,这两个小个子乍一看很像,都逆着天生的劣势跳到一个超乎常人的高度,但影山开始训练成为二传开始,就会更关注每个攻手的个人能力。 高击球点的确是音驹10号的优势,即使是从后排进攻,他手臂触碰到的位置都在拦网选手之上,这证明对方的摸高至少在三百四十厘米左右,甚至比影山自己还要高。 但那个人不仅止于此。 在面对拦网的那一瞬,他竟然能在空中极快地调整手腕,瞄准底线打出那种角度,难道是依赖于天生的本能吗? 不,那家伙和日向不一样,他完全看清了前方的防守——后排有西谷前辈正在移动跟球,那个人在判断西谷的动向,瞬时之间从直线变为斜线,直接打向自由人赶不到的地方。 影山想起那一幕,前排的拦网选手同时高举手臂试图阻拦,黑发少年的眼睛居高临下,他完全看清了前方的防守,像是主宰高空的王者一般,不屑一顾地大声宣告——他们的防线形同虚设。 “可恶。” 音驹的发球员把球打向乌野。 “没事!我来!”泽村大地大跨步上前,“二传!” “来了!”影山跟着球踏入三米线内,抬头仰望排球。 ——得先拿下一分。 他忍不住犹豫,对面的那个10号似乎给日向带来很大的冲击,他不太确定是否日向还有底气和他配合出怪人快攻——如果乌野的诱饵因为害怕而飞不起来,那现在要把球传给谁。 初三最后一场比赛,在他托球的方向,无人起跳。 “不行!”影山在心里暗骂,如果开局自己就出现失误,气势未战先衰,局势就彻底掌握在音驹的手里。 他判断场上球员的位置,试图决定最好的进攻时机,左翼有东峰前辈,右翼有田中前辈,两个人扣球力度都很足,有机会能砸开一条通路。 该选择谁?他太想传给日向翔阳了,音驹根本追不上日向的速度,现在拿怪人快攻一定能得分。 就在此刻! 像是为了追赶什么,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橘色的闪电从影山飞雄的余光中划过! 如同疾风一样跨越半场奔驰!故意从乌野的右翼往中场跑,冲向影山的目光所及之处,高高地踏地,拼劲全力起跳。 “白痴!” 一声高喊打破他的思绪——同样耀眼的跳跃再次闪现于乌野这一侧! 日向双眼紧闭,咬着牙齿,每个动作都在以最大音量呐喊。 ——给他传球!!! 影山嘴角夸张地上扬,他无比兴奋地燃起无畏的斗志——他居然会一刻怀疑这家伙不敢起跳,日向翔阳怎么可能会面对强敌不敢起跳。 像是浑身憋着的一股硬气散开,影山飞熊觉得自己从心口再到大臂再到手掌隐隐地开始发烫,像是烧起的火焰一般。 手感正好!极佳! 一技传球瞬间从掌心弹出,精巧又准确地打向日向翔阳掌前的高空,带着燃起的气浪,再一次无人能挡的速度如同一股冲天的疾风打入音驹的场内。 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的手掌相撞在一起庆祝。 3:2,乌野夺回发球权。 “那个10号跳得比你高。”影山非常破坏气氛地实话实说,“技术也更高明。” “喂!我刚刚可是得分了啊!夸我一句能死吗!”日向指着影山大喊。 “不过你比他快。”影山勉为其难地说道,露出恶人笑,“至少现在——他们还追不上我们的快攻!” 日向点头,同样斗志昂扬地笑着。 在音驹没有破解怪人速攻这个武器前,乌野能靠这个武器持续得分。 “还在笑。”在热血时刻总有人会泼冷水,“该你发球了。” 月岛萤替换上场,带着一股难以忽略的低气压走过影山和日向身边,把手里的排球丢给日向翔阳。 “哦哦!”日向下意识抱着球,他迟疑地看了眼月岛。 “看我做什么?”月岛萤皱眉,眼镜自带一层冷光,冰得刺人。 日向翔阳抖了一下,避开视线:“……没事,我就随便看看。” 乌野发球。 日向的发球思路很简单,第一能过网,第二不出界,他根本没有想着去打对面的空当或者弱点的人,一个非常好接的发球打入音驹。 离这颗球最近的是天满。 “机会球!” 他结合上辈子的记忆,现在有点想吐槽——翔阳的发球居然一年之内没有任何长进吗?现在轻飘飘的,春高也轻飘飘的,作为对手而言接起来不要太舒服。 他用手臂垫起,直接递给孤爪前辈。 两人的视线在地面上对视一瞬,下一刻天满便向最前方奔袭,孤爪研磨看见主攻手的手臂大幅后扬,凌厉的破空声遂之响起。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的怪人速攻固然令人惊叹,但伊吹天满和孤爪研磨的进攻却更加可怕。 “又是后排进攻!”泽村喊道,“又是10号!” 这个背号瞬间让乌野所有人紧张。 音驹那边,一人疾驰冲向右翼,通过横向助跑跑向拦网稀疏之处,脚踏在三米线后高高跃起,而另一人极快地进行托球,分毫不差地递上武器。 这是副攻和自由人轮换的关键时刻,因为一号发球位轮到日向,月岛萤替换西谷夕上场。 此时此刻球场背后并没有令人安心的乌野守护神——乌野最能依靠的只有拦网,而就在不久前音驹10号直接攻破他们的三人拦网。 “月岛!”泽村喊道——乌野的右翼只有月岛萤。 “看见了。”月岛一步跨至网前。 乌野的一年级副攻手从比赛前就一直注视着音驹的矮小主攻,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萦绕在他的心间。 直到他看见身穿十号球衣的少年一跃而起,干净利落一击破军。 ……就像小巨人一样。 回到紧迫的赛场上。 月岛萤透过镜片紧盯面前的身影,那个人再一次向球网助跑,准备起跳。 ——那个人的击球点非常高,滞空时间也非常长。 以自己的跳跃高度必须抓住合适的时机,才能赶到对方的击球点——只有能触碰到一点球减缓球速打出一次触球,就有机会补救! 他抬头只望了一眼球的位置,注意力全部放在踏入三米线内的那双腿。 时机!时机!时机! 心里不断的默念恰如一股福至心灵的直感,他的脚步停顿一瞬,正刚好较对面的攻手晚一秒跃起。 浅金色与深黑色的眼睛在球网上空对视,距离压缩到几厘米之内。 一股巨力震得月岛萤手指发麻,像是带着螺旋的风旋冲击着掌心,仿佛这颗球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赶上了! ——不仅赶上还能拦下! ——他能拦下这个扣球! 就在这个想法无限增生放大的那一刻,一股外旋力突然从月岛手掌爆发,逆着指节向外破空弹出。 从空中下落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大脑,塔迅速抬头往上看,在视线范围内那颗排球脱离出手掌,不受控制地向斜后方射出,像水中无法捞起的天上月,疾驰向更遥远的界外。 “……” 音驹的计分牌翻动,4:3。 场外的武田监督一愣,在他的视角里音驹的十号把球打向拦网选手,然后排球飞起落地,音驹便开始庆祝得分——为什么会是音驹得分? 他忍不住开始左右张望,发现身边的乌养教练下巴呆呆地坠着,完全合不拢嘴。 “乌养教练,这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把球判给音驹?”他将不耻下问进行到底。 “他……这……我……”乌养系心语言系统加载困难。 “乌养教练您先缓缓。” 他缓不了一点,他想喊暂停,赶快把对面穿着10号球衣的黑色卷毛拽给来问清楚。 那是打手出界啊!还是右翼逆手的打手出界!那样的手腕翻转程度和果断的瞬时判断! ——这tm已经是不是单纯的长得像,这tm简直堪称宇内天满本人上号代打! “……”(此处省略一百字骂人小作文) 乌养呆了许久,终于伸手缓缓地用手把下巴推回原位。 “武田老师……你的知识比较渊博……人类现如今的科技水平……有复活死人的可能性吗……” “呃,据我所知,一百年内都很困难。” 所以只能用灵异现象来解释了吧! 他在心中默念三遍“世界上没有鬼”,又默念三遍“人死不能复生”,最后默念三遍“尸体是不可能活动得如此自如”,深呼吸好几口压制自己的震惊。 仔细想想,对面叫伊吹的孩子好像跳得比宇内更高,手臂挥动的更有力,打手的技巧也用得更顺畅,看上去比宇内那小子还强……真是nm长江后浪推前浪。 啊啊啊啊啊啊! 可恶啊!怪不得猫又教练和直井那货今天笑得如此阴险狡诈,原来是藏着掖着一个这么个比小巨人还稀有珍贵的大宝贝。 宇内天满能在一年级能做到这种程度吗!根本做不到! “乌养教练?”小武老师问,“您还好吗?” “……你刚刚问什么来着?”乌养才想起来还在比赛。 “我想问明明拦网选手把球挡下了,可最后为什么是音驹得分?” “唉,这是因为对方使用了一种难应付的得分技巧。”乌养解说道:“这种技巧名为打手出界,将球打向拦网选手的手臂,只要击球动作越过球网,哪怕只是短暂的接触也算拦网触球,触球后球飞出界外,这算拦网方的界外球——因此这颗球会判给音驹。” “所以,这算是一种拦网失误?”小武提问。 “不,拦网失误都叫做拦网出界,而这是打手出界。怎么说呢——你可以理解为是攻手自我意识主导,他为了做出出界球而故意往拦网手上打。” 武田思考几秒,辨别两者的不同,用右手锤左手,惊叹地说:“那这一招太好用了吧,甚至乌野都没有机会靠接球组织防守,就被一击必杀。” “是的……”乌养喃喃,“一击必杀。” ——所以才如此相像。 ——就像那个最擅长用打手出界一击必杀的小巨人一样。 而被杀死的拦网选手又会如何? 乌野的副攻手正神情恍惚,不敢置信地望着前方,而对面的主攻手像是挑衅一般站在原地,目光凌厉地回望着对手的视线。 “完了呀。”乌养抱头,缓慢地说,“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是怎么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乌养教练直叹气。 “现在场上的站位和人员变化对我们非常不利,音驹的10号换到前排,而日向被自由人替换下场。” 乌野的最强诱饵暂离,没人引来拦网,而音驹的最强王牌站至四号位,几乎起跳必杀。接下来需要相互轮换三次发球权才能改变场上的格局,也就证明乌野还得再拿三分以上。 ——面对那样的选手,乌野真的能顺利地拦住势不可挡的进攻吗? 乌养刚刚因为影山放下的心脏,又为再次提到嗓子眼。 当教练太累了,一惊一乍搞得他的心脏要停跳了。 作者有话说: 天满:哇——这不是月岛前辈的欧豆豆吗(多看几眼) ps: 1.月岛的哥哥明光是天满大一届的前辈,所以月岛也看过乌野那时的比赛(那段对视太虐了,我看不了第二遍)小巨人和月岛哥还一起看了鸥台战,所以见过。 2.一颗球一颗球写确实墨迹,但我不太会写那种过得很快的比赛,而且写到三千就会找位置断章一下——可是!别看现在只写了几颗球,但比赛不会超过六七章,后面都会被我直接略过(放心吧我也快编不出来了),如果着急的宝宝可以囤一囤,过几天就写完啦! ——————分割线—————— 第35章 四面楚歌 乌养教练和猫又教练的排兵布阵有很大的区别。 在这场练习赛的开场站位中,乌养系心把田中龙之介和日向翔阳都放至前排,想要在开局让音驹吃瘪;而猫又教练却把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放至后排,等到观察出对手的招式后再发动进攻。 两位教练的排兵布阵刚好让两方的攻守力量错开,原本会是攻守交替你来我往的局面,但一旦有一方的力量明显较强,那均衡的对局将会被迅速打破。 现在的形势一面倒音驹。 音驹这半场,夜久处于后排,天满轮至前排,研磨站在两人之间。在接下来几个发球轮次中将保持这样的位置结构,又能使用他们的常用技能。 “可以试一试三人速攻。”音驹的大脑走过来对天满和夜久说,“看过对面的怪人速攻后,也展示我们的速攻。” “这是什么回合制游戏吗?”天满闻言笑了笑。 “……现在的位置很合适。”研磨没理会他的吐槽,“而且你的体力比我还差,最好趁着最开始的状态充沛让乌野产生畏惧心理,之后就不会打得那么辛苦。” “可以尝试。”自由人夜久也有同样的打算,“乌野其他人的扣杀球速都不算很快,除了那个个子很高的留级生,我不确定能不能顺利接到他的扣球。” 在这局比赛中,夜久还没机会多接几次乌野的扣球,但通过观察前排拦网的难度,他觉得身穿三号球衣的乌野队员还需要时间适应,而至于其他进攻手,夜久比较有自信能一次接下。 可是目前乌野的前排主攻手便是他口中的乌野三号东峰旭,从身型和肌肉都能看出并非等闲之辈。 天满慢慢点头,在三人速攻中他并非核心,更多依赖于前两次传球的两位队友的努力和配合,他只是把球打过网的工具人罢了。 “不用在意球的角度和高度,只要球传过来,我一定会得分。” 既然没办法帮他们接球,那只能尽量不增添一传二传的压力。 他用平淡无奇的语气说出了一句盛气凌人的话,但偏偏没有人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 孤爪研磨停顿一瞬,他本想多讲些策略性的话语,可听见这句话后,他默默地收回那些多余的思考和建议。 天满和音驹的其他人不一样,非要下定义的话——必然是,抽卡游戏里的烧血角色,这类角色大多基础数值很高,技能加倍效果很强,甚至大招能带走全部敌人。 可是机制会触发自身血条自燃,最终一套技能打完就会站不住场。但在极致的高数值面前,所有烧血角色都是受欢迎的那类角色。 就连夜久卫辅都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盯着天满不言不语。 ——谁用谁知道,这就是拥有超模卡牌的快乐吗?音驹不用进行任何过多的担忧,让他自己莽上去干就完了。 “干嘛都这样看着我?”天满发现音驹所有人都在对他行着注目礼,“我……怎么了吗?” “没事。”黑尾望着这位自己送上门的便宜主攻手,忍不住对天感叹,“你能脑子抽了迷恋上我们家研磨真是件天大的幸事啊。” 孤爪研磨:“……不要带上我。” “没有你,这家伙就永永远远是个讨厌流汗的家里蹲!” “我姑且还是会动的。”天满反驳,“比如偶尔跑跑步……” 他回忆起高中毕业后的自己——人一旦染上二次元,这辈子就完了。 “好吧,我是家里蹲。”他承认。 “既然小黑非要这么说。”研磨不满地轻瞟妥协迅速的天满,随后视线上移直视黑尾铁朗,“——我要csgo新出的枪皮,作为功劳的奖励。” “……” 研磨,你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讲出如此冰冷无情的话。 比赛继续,这次由山本猛虎发球,他选择打向乌野后方左侧,试图避开善于接球的自由人。 而那个位置的影山飞雄在乌野排球部中基本功算是最扎实的人之一,发球、接球、托球、扣球都较为擅长,反应迅速地下蹲垫起,球高高地飞向中场。 “补一下二传。”他高声喊道。 排球比赛中,同一人不能连续接球,所以在发球时刻瞄准二传手打有奇效。 “这边!”泽村上前,将排球轻托到前排,“阿旭!” 东峰旭向着球的落点奔跑:“可以!” 他向上高高跃起,眼前是音驹跟上的拦网选手——两个三年级的高大队员。 他曾今畏惧过拦网组成的高墙,但此时此刻已然重新复活。作为乌野的王牌,他必须用尽一切为队伍冲锋陷阵。 很好——这个位置右侧拦网稀疏!可以进攻! 东峰旭手臂高抬,向着球网右侧用最大的力气向下挥臂,排球像猛烈的雷霆一般冲向音驹的后场。 “我来!” 夜久卫辅早已恭候多时,排球与肌肉剧烈地挤压在一起,弹起沉重的气波,夜久拼力地压住自己的身体和重心,但这枚重炮的力量太大了——竟然甩开手臂向后方弹起。 果真他的判断没错,乌野的王牌扣杀很重力。 “抱歉。”夜久说,“是我的问题。” “Don‘t mind!”猛虎扬声,“球速的确很快,但我们见过的快球又不只这一个。” “看来乌野的王牌也不简单。”黑尾说。 音驹的自由人并没有垂头丧气,他挑眉拍了拍通红的手臂:“下一次我一定能接住。” 海点头:“不必担心,前排会尽力给你创造环境。” “那多谢啦!”自由人大笑,“就让他尽管打过来吧!” 发球权转给乌野,由泽村大地发球,排球大力地射向音驹。 可就在下一刻,几乎在五秒之内,甚至小乌鸦们还没反应过来,那颗打向另一边的排球如同疾风一样砸进乌野的半场。 “那是什么!?”看台上的泷之下大喊,“好快!” 嵨田也惊呼:“怎么瞬间就扣过去了!” 这一次完全如音驹所愿,夜久卫辅利落地接下一传然后低空送给孤爪研磨,研磨走位跟上排球进行快速直传,把两次传球的时间压缩到极致——最后将排球送进伊吹天满的手心。 一扣——正中目标! “这……”武田一铁忍不住深呼吸,“这也是怪人速攻吧。” “这个进攻!”乌养系心也惊叹着,“连拦网和自由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们得分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长得非常像宇内天满的音驹选手近乎不依赖助跑进行起跳,凭空飞到难以置信的高度后,而他手臂下挥的位置已经被送上一颗恰到好处的传球。 这个速攻与乌野相比完全是另成一派,影山和日向完全是依赖于二传手实力才能打出的暴力美学,而音驹这三个队员依靠各自擅长的技术和团队配合共同发力,最终完成本次进攻。 ——恰如血液于血管之间流动一般,流畅而自如。 如同这般的进攻不断在场上上演,不仅仅是三人速攻,前场的三个攻手共同发力,以各种方式将排球扣进乌野的场地内。 即使后排自由人多次靠个人硬实力接起球,乌野试图尝试反攻,也会被更加善于接球的音驹化解,然后重复着新的打压。 “天呐已经连拿五分,音驹以前是这样打球吗?这还是那群东京的猫咪们吗?”看台上的嵨田忍不住向后,靠坐在后面的座椅上,“猫又教练返聘后竟然风格大变?” “……没有大变,前两天我去看的练习赛可不是这样。”泷之下叹气,“和槻木泽高中就很正常现在主要是因为那个替补10号吧。” “你管那个叫替补,那明明是大型,不对,是小型杀伤性武器吧。” “唉,的确实力悬殊。那位满子同学不仅仅自己能够进攻,同样作为一个显眼的诱饵吸引前排选手的注意,让其他人更加容易得分。” “他只要一在三米线内跑动,视线焦点就忍不住要追着他看,最后顾此失彼。”嵨田接话,“他们很善于使用多点进攻建立优势,那个二传也不简单,每次都能将球给到意想不到的人,甚至还会假传真吊,感觉乌野在被音驹单方面戏耍一般。” “如果不能得分,就不能把音驹的10号换到后排。如果不换到后排,音驹就会继续利用他们的王牌连续得分。” 嵨田说,“这简直是……进入死局。” “系心这还不喊个暂停或者换人上场吗?” 泷之下感到着急,恨不得亲自下场当教练。 “只能喊暂停,换人不切实际,乌野能用的人员也比较少……乌野剩下的副攻也就日向吧,换他的话防守更不充足吧。”嵨田想,“我想系心还不喊暂停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吧。” “” 不,乌养系心没有任何打算。 他此刻甚至身体前仰,肘关节支撑在大腿上,控制不住的用牙齿要大拇指,试图放松自己的神经。 无论是在赛场之中还是赛场之外,教练的作用却至关重要。 他们指导和调教选手,组织和督促训练,制定和调整战术,最重要的是让队伍作为一个整体稳步迈进,在关键时刻给予团队正确的指引和支持。 乌养系心都能想象出猫又教练是如何一点一滴地把这支队伍打磨成如今地模样。 血液缓慢而有序地流淌着,围绕着一个极度敏锐的大脑和一颗强健有力的心脏,从而生生不息。 “太完整的体系——”他又看到音驹拿下一分,“到底我该做些什么——” 高中时期一直在当替补,他站在场外只能注视,永远没有机会做出任何改变局势的举动。但他现在是一名教练,虽然是临时上阵,但能做的事情要比一名替补多得多,得到机会后却再次感到无力和懊恼。 ——无论是时间还是经验,他作为教练做得远远不够。 又一颗球扣进乌野的内场。 “可恶。”他暗骂一声。 猫又教练捕捉到另一边教练席的动向,轻微扬眉。 “看来这场练习赛不仅仅磨练选手,还在磨练着师者们。”老人露出眼睛,“教练席的位置仅离场外几米,但这几米的差距却让我们看见与场上选手们完全不同的风景。” 教练的工作不过便是用利用这独一无二的开阔视野,作为一座屹立的灯塔,为迷途的队员们指引方向。 如果乌养小子想要继承臭老头的衣钵,必须要真正地作为教练直面逆境。 终于!一声高喊打断赛局! “乌野请求暂停!” 猫又教练露出笑容。 作者有话说: 唉——乌野被我写得到处漏风,每一章破防一人。写手虽然有罪,但主责在猫猫队和混进猫猫队的猫猫鸦(指指点点)—— 分割线—— 第36章 融会贯通 半分钟后,乌野的队员因为场外暂停而聚到教练席旁边。 “现在局面不太妙。”乌养系心说,“长话短说,音驹的进攻特点便是多点发力。” 他在战术板上指着其中重点的几个攻手们。 “目前音驹的前排攻手实力都很强,三年级1号不仅个人经验丰富,而且能和所有人配合默契,和二传的速攻,和后排2号的梯次进攻,而且他更出色的是拦网能力。” 乌养系心停顿指着前排中轴的写着OH标记的圆形磁体。 “但最难搞的还是10号,一旦开始助跑就会压迫我们去刻意盯防他。最开始的吓人速攻,不仅是前排的拦网还是后排的救球都很难跟上他们的节奏,虽然就用了两次,但很难不忌惮。” 月岛抿嘴:“从一传就开始提速,那种进攻不可能会追得上。” “是的。”泽村大地回答,“非常难以应付,还有他的其他技巧球。” “没关系交给我!”西谷夕说,“我已经能适应大部分扣球,之后也会尽力去接!” 乌养系心挠挠头,西谷的承诺并非虚言,最近几次音驹的扣杀他靠着强大的本能救起好几次,的确让乌野看到曙光,但这并不是乌养想说的事情。 乌野的教练慢慢地说:“其实靠后排接球并不全部解决问题。” 排球场的半场是九米乘以九米,空间巨大,对于自由人而言,一般都会提前预备在最可能的防守位置等待进攻,尽力把敌方的扣球转化为我方的机会球。 “从第一次扣球的压线击球就能看出音驹的10号的技巧性很强,虽然之后击球减少,但他必然非常擅长不同角度的斜线球,还有无解的打手出界。”他顿了顿。 乌养系心挠挠头,从这短短的几颗球中,伊吹的表现让他忍不住把小巨人的特性安到这个人身上去思考对策,下意识把音驹的伊吹当作天满去分析。 要靠蛮力阻止小巨人(高仿版)的进攻可是相当困难的——来自乌野前队员乌养系心的锐评。 “其他攻手虽然打不出那种天才的角度,但他们也懂得如何避开拦网找空隙扣球。无论是音驹的哪位队员进攻,我们都很难提前预判出音驹进攻的的方向和落点。”影山站直身体,补充道。 “是啊!”日向同样很着急,“我们要怎么应对?” “只靠西谷的接球是不够的。”乌养系心认真地说,做出唯一的指示,并且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月岛萤,“需要跟上快节奏的不仅仅是后排,同样前排拦网也要尽力地去补位,共同创造机会。” 月岛萤眯了眯眼,他站在那里,并没有立刻回应乌养教练的话。 乌养不在意,而是举起战术板讲解着:“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观察音驹的防守,球场上的六个人每一次接球前的位置都值得深思,没有一个人的站位是多余的。” “在排球赛场上,任何单一的防守手段都不是完美的,因此战术层面逐渐衍生出这些各司其职的位置。这样不意味你们要各自为战,反而是希望球员用自己擅长的力量补充集体。” 三十秒的暂停非常短暂,乌养教练说出最后的一句话。 “不要把自己的行为当作成功的唯一条件,而是看成补充队友的一种方式,作为一枚齿轮零件融入整体的运转之中。” 此刻的音驹,从头到尾没有一颗球出现明显的疏漏——稳健又成熟,强大的凝聚力将所有人维系在一起。 现在乌野完全比不上音驹的团队实力,甚至不能称为与之匹敌的对手,但这就是练习赛存在的意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去观察吧,去学习吧,把猫咪们那套弯弯绕绕的体系转化为乌鸦的食粮。” 三十秒的喘息时间到达,此时必须重回赛场。 所以——音驹是如何防守的? 月岛萤抬眼望着他正对面的音驹主将,两个人动作等比复刻,压低中心,手在胸前预备着开球。 黑色鸡冠头的副攻手本来透过球网的缝隙正打量着乌野其他人的位置,发觉身前挥之不去的视线后,立刻转头直视过来,还向月岛挑了挑眉毛。 “欸——”他拖着令人烦躁的长调,“这是在观察我吗?” “……” “不说话吗?” “……嗯。” 音驹的主将露出调笑的眼神:“稍微友情提示一下。不要只盯着我一个人,往外看,往后看,你会发现——我们音驹的防守并非一人之功。” 随着排球从音驹的后场射出,月岛萤听见鸡冠头过于低沉的成熟嗓音在说话。 “排球归根结底是一个谁先落地谁就输的运动,那么——只要让球不落地,就能赢来胜利。” 后场西谷夕接起发球,下一刻影山冲出进行传球,把球托给球场中央,而则东峰旭正在从右边线开始助跑起跳。 音驹的前排拦网随时准备,黑尾第一个站至跳点,天满紧随其后紧挨着部长高高跃起,手臂高高地举过头顶。 东峰旭下意识避开双人拦网,打算向右边扣球。而在他扣下球的一瞬间,右侧闪出夜久卫辅,他姿势标准地将球接起,高挑的垫球完美地卸掉扣杀的力道。 “机会球!”夜久喊道。 二传研磨抬头找球的落点,准备给攻手托球。 音驹的幼驯染心有灵犀,一技直传直接用第一节奏快攻打进对面的半场。 “……” 月岛萤回放着刚刚见识过一切,猛得回头与后排自由人西谷夕对视一眼。 “拦网在故意露出空隙。” “他们在减少敌方可行的进攻路线。” 两个人同时大声说道。 音驹第一次没接下乌野王牌的重炮后,开始替换防守策略。 旭前辈的球速很快,音驹靠着拦网很难拦下,而且随着顺时针移动,除了黑尾铁朗以外,前排的伊吹和孤爪都不像是能拦下高球速的强健手臂,甚至有可能脱手,所以他们直接选择不拦网。 刚刚的双人拦网集中于左侧而放弃补充右侧的空间,便是为了吸引攻手往他们希望的角度上扣球,让五号位上等待着的自由人以最好的状态准备接杀。 同时二传手踱步到右翼三米线,时刻准备组织快攻。 ——这就前排和后排防守的相辅相成。 “看来我们得配合了,月岛。”西谷露出大笑。 “不止我们两个人,所有人都要行动。”月岛点头。 比赛继续,由于音驹连续得分,红色一方仍然掌握发球权。 球来回一次弹入红色这边后,这次是由研磨主导,他往前排中轴的上方高托。天满看着球的方向,立刻向前助跑准备起跳。 孤爪前辈的托球位置不错,天满正准备下手扣球,目光对着拦网。 ——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个人的拦网,居然只拦一边吗? 他抬眼看着,空中的手臂,略显疑惑地迟疑一秒。 月岛前辈的弟弟死死地盯着他的行动路线,可起跳的位置却截然不同,竟然专门跳在他的右侧。 这倒是个好办法——除非他的手腕能三百六十度翻转,才能从这个角度打手出界吧。 所以……他将视线落到更后方——左侧地空地上赫然站着两个人,一位是橘色衣服的自由人,另一位是沉稳的1号主将,像是锁定猎物一般紧紧地盯着高空中飞翔的排球和跃起的攻手。 原来是这样。 天满的眸光微动。 他举起的右手轻轻向上一触,以微妙的弧线越过拦网者的手。 “是轻吊球!”月岛瞬间喊道。 “来了!” 乌野地面闪出一人——是田中龙之介。 他一直在在拦网人的身后,此时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扑,以鱼跃的姿势向地面的最下方补上一只手掌,迅速抬起小臂将球高高击起。 ——接下了! ——乌野终于第一次接下了音驹10号次次必杀的进攻! 只要不让排球落地,他们就没有输,就是反击的时机。 “快!组织进攻!”影山高喊着。 “好!!” 属于乌野许久未动的记分牌终于向后翻动一页。 “保持下去。”场外的乌养教练托着下巴,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只要保持下去,再过轮换两次发球权,就能把那个叫伊吹的小矮个赶到后排了。” 同样,再轮换两次发球权,乌野的诱饵也能回到场地上。 等到那个时候——便是攻守交替之时。 “……” 天满眼中默默地看着对面的黑色队伍,他们聚在一起庆祝着,气氛已然在悄无声息地向更好的方向发展,他嘴角忍不住轻微地上扬。 这就是他记忆里的乌野,不输于风,亦不输于雨,不输于雪亦不输于夏日酷暑。 “哈。”一声轻笑从音驹内场传来。 与此同时,乌野一方突然感受到从神经末端传来的寒意,从脊骨慢慢上延,直到脆弱的脖颈。 球网后,音驹的王牌眼睛明亮得吓人,如同锋利的刀刃横在乌野的颈动脉上,只要挪动一寸就会被一刀断喉。 “小心点。”月岛神情紧迫,“他们可能有新招数。” “别担心。”泽村回答,“慢慢适应,总有办法。” 孤爪研磨侧头看了好几眼身边的人,他已经辨别出这家伙的异样状态,忍不住提醒:“你……收一收。” “……”天满收了一下,可实在收不住,这换谁谁能忍住。 天满同样也是从乌鸦窝里飞出来,看着小乌鸦这么拼命,那自己也要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来回应。 他!好想!立刻!回家!大画特画! 作者有话说: 笑死,这个练习赛,总想写乌野视角,导致感觉猫猫队跟个反派一样 【引用如下】 不输于风,亦不输于雨,不输于雪亦不输于夏日酷暑:源自宫泽贤治的《无畏风雨》—— 分割线—— 第37章 宝石 与乌野的练习赛其实比与昨天青城的要简单很多。 但——乌野正在急速成长。 自从他们的教练喊过暂停后,得分的难度突然加倍上涨,在比赛的最初始阶段,音驹可以迅速砍分,而进入赛局的后半阶段,头顶上的排球球连打好几个来回才能会落到某一方的场地。 “乌野主将的基本功很好。”夜久开口评价,“他们的自由人更厉害。在高中联赛中都能算上数一数二。” “还有翔阳。”研磨补充道,“他真的很快。” 自从副攻轮换后,对面二传影山飞雄便开始利用移速极高的选手进行一轮又一轮地引诱,他有时直接使用怪人速攻,有时却传给其他选手。 日向翔阳的速度超乎寻常,瞬时的爆发力难以想象,甚至能直接在一瞬间从底线冲至前排,更重要的是他每一次起跳都拼尽全力,即使二传不一定传球,将手臂伸到能触及的最高点。 翔阳是极好的诱饵。 就连孤爪研磨都判断不出翔阳什么时候是要真的进攻,什么时候是佯装。 真厉害,大概翔阳每一次都是全神贯注地起跳着吧。 猫又教练抓着时机举手喊下暂停。 “乌野的速攻是不是有些棘手啊。”他笑眯眯地看着队员们。 猫猫们连连点头。 “这种神乎其神的配合并不是常人能打出来的,真是一对怪物组合。” “是的。”直井加以分析,“从他们重振旗鼓后,新的四分中两分是10号拿下,另外两分也有他引诱的功劳,让其他主攻手的成功率大大提升。” 猫又教练点点头,笑而不语地望向自家的小不点攻手:“天满,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人正在队伍最后方,把毛巾铺在整张脸上吸汗,闻言慌乱地停止有些呆的行为,试图维持自己的个人形象。 “翔阳的进攻……还不够成熟。”天满站在攻手的标准思考几秒,客观地实话实说,“他与影山的怪人快攻——每次球路都一模一样,过于单一的进攻就是弱点。” 他进一步解释:“乌野每一次快攻中,进攻的翔阳没有看头顶的排球,他只是信赖二传手能准确地传给他,不加思考地往手臂正前方扣球。因此只要拦网能跟上速度,我想一定能拦下扣球。” “这么说他们的二传手的确厉害。”黑尾说,“传球精准有力,一眨眼便能打到小不点的手掌心。” 猫又得到满意的答复,又引导着队员思考更深层的策略:“按照天满所言,只要跟上拦网就可以拦下,那我们怎么才能跟上那么快的速度呢?” 猫猫们沉默,目光聚集在最聪明且阴险的布丁头猫猫身上。 “……” 孤爪研磨盯着地面:“虽然9号二传是速攻的必要条件,但第一节奏是攻手先动传手后跟,最终击球的主轴还是翔阳——所以只要逐步限制翔阳就好了。” 在MMO游戏中,有些专门给等级不高的新手准备的单人作弊攻略,操作者可以将把难以掌控的怪物卡进难以移动的死角,让怪物无法进攻也无法释放技能。 “既然翔阳的速度快到无解,行动路线也不规律,那只要缩小他的行动范围,把他困在原地,就会好应付的多……即使一个人也能战胜怪物。” 他看向音驹速度最快的人:“犬冈,由你去一对一盯防那个速攻。剩下的人拦网集中于一侧,无视起飞的翔阳。” “我来吗!?”犬冈指了指自己,有些惊喜有些意外。 研磨点点头,他察觉一年级的兴奋中带着些许紧张,又缓缓地继续说。 “即使是精巧复杂的魂系游戏,在不停死和不停打的接连轮替,只要冷静下来,脚踏实地,总能逐步适应怪物的招式。” 音驹的大脑抬头望着比他整整高一个头的一年级:“拜托你了,犬冈。” “是!!” 比赛一分接着一分继续。 “有没有感觉影山给日向的球少了。”看台上的泷之下认真思考,“导致乌野的得分再次放缓。” “的确。”嵨田诚也深有同感,“乌野的进攻太依赖于日向……但现在日向似乎正被专门针对。” 他的手指点着音驹场内的7号选手。 “一直没怎么注意音驹的那个高个,身形巨大但跑起来竟然和日向一样快。” “毕竟腿长嘛,不过音驹现在是局点,如果他真的能把日向拦住而获胜第一局。” 嵨田叹口气,“我担心系心会把日向换下场。” 毕竟除开速度极快的速攻,日向翔阳的基本功形同虚设。 “应该不会。”嵨田想,“这是练习赛,并非正式比赛,是用来发现缺陷而非追求绝对的胜利——即使怪人快攻失利,系心也会留着日向在场上。” 他觉得,日向身上的潜力可不止傲人的跳跃。 还有一分。 音驹的7号副攻犬冈走紧紧盯着乌野的橘子头选手,他已经紧盯着眼前的10号很久。 他在心里重复着研磨前辈的话语。 犬冈走自认为不是很聪明的选手,空有高大的体格,却不能像黑尾前辈那样运用自如。但如果有人替他思考,给出准确的指示,他一定认真又努力地去执行指令。 现在的指令很简单。 他不需要接球,也不需要管其他攻手,甚至不需要负责进攻,只需要在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冲上前——拦下乌野的10号。 ——冷静下来。 ——脚踏实地。 ——逐步适应。 亮色调的头发飞快地掠过,奔向乌野的右侧网前。 犬冈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起步,同样划过潇洒的直线,野马脱缰一般冲向同一个位置,一只手臂用力伸展着!向前去够遥远的排球! 他的手臂与排球碰撞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股强大的劲力冲击着手掌——犬冈盯着上方,纹丝不动地绷紧肌肉,重重下压。 音驹拦网得分!! “做得好!犬冈!” “不错。” “Nice!” 犬冈激动地大喊一声,立刻看向球网后的对手,乌野10号眼神亮光地与他对视。 只要拦下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犬冈想,他会完成这个任务。 练习赛的第一局,音驹以25:12获胜。 中场休息两分钟,猫猫们聚在场外喝水修整。鉴于前一天晚上的承诺,天满还特意亲手将毛巾和水杯递给山本猛虎。 “谢谢满子!” “什么时候能放弃这样叫我……” “你也可以叫我虎子,当作我们好兄弟之间的专属爱称。”山本猛虎一把揽住矮小一些的天满。 “不要!”天满表示强烈拒绝,这两个名字都又土又娘。 “体力还好吗?”海走过来,关心地询问天满。 “挺好的。”天满点头,“我会尽力打完两局的。” 因为前期打得很轻松,跳跃和接球都较少,所以整体而言他的运动量相较昨天青城练习赛要少一些。 可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身体状态确实下降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归因于昨天青城战打到虚脱,晚上又和岩泉及川加训,导致今天早上醒来就觉得身体疲累酸痛。但猫又教练非常希望他能打满两场,不仅仅因为眼前是重要的垃圾场,更是因为教练组希望天满的体力能比一个月前有所长进。 天满不想让教练和队友失望。 在集训之前,直井监督就提过IH的赛程规则。 他以前打的宫城县预选赛是三天之内打完所有比赛,但由于县内的学校比较少,所以最多会打四到五场。 而东京都完全不一样,境内有排球社的学校在两百以上,因此安排淘汰赛至少需要八场才能决出第一优胜和第二优胜作为代表。 三天连打八场显然不切实际,因此东京的规则便是连着三周的周日进行比赛,中间留有一周的时间给学校喘息和休整。 即使这样,一天内的赛程都是相当紧迫的,基本打完一场胜利后就要准备开始下一场。 如果现在不能咬牙支撑下来,那一个月后一天三场的高强度比赛又该怎么办—— 归根结底,即使被社会蹉跎几年后,面对自己最擅长的事物时,他自身的性格里残留着的极度要强的因子再次涌出来。 在你死我活的对局里,天满可以欣然接受一直替补而中途作为关键球员救场,却无法接受踏上球场后,在比赛半程因为自身原因被换下。 他掩下轻微的不适感,神态自若地站上后排的位置,宛如无事发生一般。 “如果累了,不要隐瞒。” 他的身前传来细若蚊吟的声音。 “至少不要隐瞒我。”音驹二传手路过他走到五号位,手掌轻轻地推了一下天满的后背,“我会想办法支撑你。” 「支撑」。 天满的第一秒反应是被看破的失措,而第二秒却是迟疑,第三秒才开始思考。 孤爪前辈总是能判断出他的状态,而天满至今都想不出来他是如何分毫不差地一眼看出。 瘦小的身形安静地立在天满视线的侧后方,清俊内敛的少年并不善于与人对视,他因为旁边灼热的视线往回瞥了一瞬,见到是天满后叹口气,又继续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 孤爪前辈不喜欢他的视线。 天满默默地将头转回来,同样望着前方,但脑海里却在勾勒着孤爪研磨的眉眼。 天满之前画过一次全彩封面,为了调出江边眼睛的颜色,他花了很大精力去有水彩颜料一点点地融合,最后让那双眼眸像黄金一般耀眼。 但他现在发现,孤爪前辈的眼睛并不像是矿石里的黄金,而是更加柔和细腻的金棕色。 不锋不利,但熠熠闪光,更像是温润的琥珀石,在光线下反射着深沉又温暖的颜色。 在心如擂鼓的时刻,言语总是先于思想。 天满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响起。 “孤爪前辈,你的眼睛好漂亮。” “……” 孤爪研磨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伊吹天满的思路很好懂,也很难懂。 好懂在于一切的出发点必然围绕漫画和排球,难懂在于他的心路历程,他是如何百转千回把毫无关联的事情绕到这两个东西身上。 孤爪研磨望着黑发少年的坦然神色,同样无比淡定地发问:“你又突然想画什么?” 此时发球哨恰恰响起,他没有等来回答,自己也将注意力回归赛场上——眼前更重要的是对局,而非闲聊。 音驹的底线上的黑尾上手发球,在时间限制内将排球打过球网。 另一边乌野调整着位置,接下发球又重新打回来,好在音驹防守时刻到位,顺利地接好一传。 二传手脚步原地轻垫,身体缓慢前移,望着天空中排球的位置,思考着如何发动这一次的进攻。 ——乌野的拦网和接球逐步好转,现如今单纯靠着个人技术压制显然不够,更需要策略性的指引。 他们的自由人不在场,因此只要简单地骗过前排几个拦网选手就够。 研磨故意将视线往后看一眼,音驹的最具威胁力的主攻从后排做出助跑的姿态,球网后的另一个二传随之立刻被视线吸引,脚步一动,竟带着队友往研磨引诱的右翼去靠。 ——错了,他实际要传给左翼。 音驹的大脑望着飞到空中高点的排球,伸起手准备托起。 就在此刻,他的背后传来一个人声。 “我不想画画。” 人很难一心二用,而在不断消耗热量的暴汗时刻,想处理两条运行代码更是困难加倍。 “无关其他,我只是喜欢前辈——眼睛的颜色。” 孤爪研磨的手指间落入一颗球体的重量。 重而沉,充盈着气体而极具弹力。 一时之间他竟然忘记既定的目标,几乎是凭着二传的本能动起手腕,赶在犯规的前0.1秒把球托上高空。 那颗蓝黄相间的排球再次飞起,偏偏逆着他之前的一切判断和诱导,一往无前地向着拦网集中的右翼下落。 天满在空中一愣,他并没有认真起跳,而是虚虚地跃至空中,面对突然的传球紧急扭转身体,急忙努力向上用自己的手指够球,施以巧劲,一个假扣真吊打进乌野内场。 “吓死我了。”天满惊魂未定地落在地上,“前辈怎么突然传球给我。” ——到底是谁吓谁! 研磨吸起一口气堵在喉口里不上不下,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心中不断积压着莫名的恼怒和烦躁。 “不许在我传球的时候讲话!”他用警告的语气命令着。 “……哦。” “笨蛋。” 作者有话说: 猫猫:八噶。 ps:小说剧情啊别当真,一个球落地的时候只有rapper的快嘴能说那么长一段话(对不起,脑补一下好好笑) 应该还有一章(我真的没存稿了我也不确定) 米娜桑一定要记得防暑降温啊——这几天好热啊,一到室外就要化了,地铁还巨冷,每天就重复巨冷巨热巨冷巨热((—— 分割线—— 第38章 乌鸦贴贴 孤爪研磨经常会想,如果现实中的人情往来就像虚拟游戏一样,那就不用浪费时间为此烦恼了。 如果是游戏,每个人的言语、行动、思想都是一套固定的源代码,只要找到隐藏的规律,就能顺利通关。 就像完成居民任务便能积累城镇声望,走到正确点位就会解锁隐藏剧情,在野外刷怪就能增加等级和经验,一切都很简单又美好。 可是地球Online实在复杂百倍,单单情感这个变量,就让无数事情变得无序又繁乱、复杂又矛盾。 比如排球,明明很讨厌流汗和跑跳,但他却从小学一直坚持到高中,或许小黑是阻止他放弃的因素之一,但除此之外还有些让自己都捉摸不透的理由。 还比如伊吹天满。 孤爪研磨用余光望着侧前方的黑发男生。 大约是运动过度,伊吹天满的呼吸比平时要急促一些,露出的皮肤也泛起浅浅的绯红,一滴汗珠从乌黑发间滑落,顺着脖颈中央的脊骨,不断延长成一条细细的水线,落入被深红球衣遮挡下的背部。 无论怎么看,这家伙都是一个把队友当作幻想对象创造角色、整天沉迷于漫画剧情、脑回路一根筋的天然系笨蛋。 那句话一定是随口说出、毫无意义、与字面意思背离的无用言论。 不能深思,不能多想,不能用正常思路去解读,甚至归根结底不用去在意和理会。 孤爪研磨盯着前方。 明明都知道所有的前提,那为什么——为什么怎么都压抑不住心底的烦躁不安? “研磨。” 音驹的主将正被轮换上场,路过自家二传突然脚步一停,抬起手臂,用宽大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按下那颗金色布丁头。 “需要让教练给你喊个暂停吗?”黑尾笑了笑。 “……”研磨没力气甩开头顶的重量,“好沉,拿开。” 黑尾铁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幼驯染的了解,这家伙的表情就像面对打了三十个小时还没通过的游戏,呼吸之间都透露着焦躁情绪。 “别自顾自地开始钻牛角尖啊。”黑尾淡淡地说。 “我没有。”研磨反驳。 “明明就有。” “没有。” “有。” “小黑好烦。” “总之,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黑尾慢慢地说,“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建议你先把这场比赛了结,再去解决别的问题。” 黑尾想到这,深深地叹口气:“如果音驹的大脑就此停转,那我们这些弱小可怜无助的血液又该如何是好?” “……”研磨重申自己的观点,“小黑好烦。” 即使二传状态不佳,但音驹和乌野的第二局并不焦灼,身穿红色球衣的东京队伍从刚开场便保持领先优势。 从乌野的角度看,明明好不容易找到防守的技巧,可他们又像是被困在暗室里,没有窗、没有门、没有一丝一毫的光源,只能漫无目的地打转。 乌养系心喊了第二局的第一次暂停。 “我们缺乏进攻的手段。”他直截了当地点出关键,“音驹的拦网已经适应日向的扣球,怪人快攻已经失去威胁性。音驹作为一个接球能力很强的防守队伍,规避掉怪人快攻的不确定风险,剩下的其他进攻都应对自如。” “我会再快一点,继续传球给我!”日向翔阳大声说。 他已经被对面的7号拦下三次怪人快攻,那个很高的副攻像是完全躲不开的索敌导弹,起跳的同一刻音驹的副攻也能速度极快地跟上。 日向又逐步发现影山飞雄在减少传球给他的次数,有种不甘心不情愿的心情在身体里发酵。 “这和速度没有关系。”影山忍不住说。 影山同样烦恼着,他清楚地明白怪人快攻是唯一能和音驹一战的重要武器,舍弃这种方式也让他的传球变得束手束脚。没有日向翔阳作为诱饵引开拦网,旭前辈他们破开拦网的可能性骤降。 “日向。”乌养教练沉声,“你还记得我上一局是怎么说的吗?“ “什么?”日向一愣。 “观察对手。” 乌养系心的视线往音驹那侧看,身穿10号球衣的黑发少年坐在长凳上,面无表情地啃着能量棒。 “你应该早就察觉,你和那个……音驹的10号有着相像之处。既然自己想不出结果,不知道如何才能解决困境——不如去看看别人是怎么行动。” 观察……天满吗? 日向翔阳心底有些发怵,自从练习赛开始之后,他都没有机会能和天满说上一句话。 天满变得与平时截然不同,周身环绕着一股骇人的冷意,只有和队友说话时才会稍显放松。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巨大的球网,却不仅仅只隔着一张球网,距离被拉得越来越远。 日向翔阳站回场上。 第二局的顺序位置改变,日向此刻恰巧站在离那个人最近的位置上,他逼迫自己集中精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排正前方的黑发少年。 天满跳得很高,打得很快,能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把球扣进对方的球场,每一次的扣杀都让乌野全员觉得棘手。 “为什么他的扣球会那么难搞?”日向在嘴里喃喃。 “……” 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你缺少的是视野——触球的时候要利用空中的视野,看着球,也要看着周围所有的一切。” 橘色少年身体一震,他茫然无措地向正前方看去,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在球网对面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天天天天天满——你在和我说话?” “对。”黑发少年点头,左看右看,“这也没有别人吧。” “你居然和我说话了!”日向激动地靠近一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做错了什么,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呃。”天满避开灼热滚烫的视线,有些紧张地挠挠卷毛,含糊不清地解释着,“你可以理解为——我之前的人设是恐怖讨厌大反派,现在的人设是温柔善良小白花。” “什么人设?”日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天满指了指自己,神情无比诚挚,“温柔善良小白花。” “哇……好酷!” “真的吗!” “嗯!听上去就觉得很厉害。” 天满想捂住心脏,像是突然被阳光普照一般,又温暖又阳间的气息让他的尸斑都淡了不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还是小乌鸦可爱一点,超会提供情绪价值。 日向追问着:“天满,你刚刚说的「视野」是什么意思?” 天满耐心解释:“就是字面意思,眼睛能看到的事物。高度提高的时候,眼睛能看到的空间会更开阔,站在地面和跳在空中的视野完全不同,不仅要享受高度,同样要注意脚下……” 翔阳应该是列夫一样的体验派吧,天满边说边打量学弟的深情,最终把后续的复杂解释全都丢在脑后。 “总之,下次怪人速攻的时候,直接试着去观察一下周围吧。” 日向翔阳懵懂地点点头,带着这句建议,再次投入于赛场之中。 在乌野的下一次传球时,他和平时一样拼命冲到往前,双腿用力蹬地,高高跃起。 影山飞雄又没有传给他。 视野——黑发少年的声音还荡在脑海里。 日向咬着牙齿,在这个时候拼命撑开自己的眼皮,让眼睛睁到最大,尽全力望着眼前能看到的一切事物。 ——他能看到影山飞雄刚刚托出的排球,能看见远处拦网选手高高跃起,也能看见音驹每一个人的位置。 就像是《银月暴击》里男主江边的必杀技一样,全场的图景都展现在他的面前。 “视野!”日向激动地落到地上,恍然大悟地跳了几步,“原来是这样!” 他以前只注意跃起时高处的辽阔风景,但还未认真思考过风景中潜藏着细节。 排球如疾风一般从他的耳边擦过,打中身后的地面,他还久久不能平息。 天满扣完球,走上前问:“有看清吗?” “看清了!”日向急切地说,他手臂划过一个大大的圆,“在高处——什么东西都能看见。” “真好呀。” “谢谢你,天满!” “没事,Boy helps Boy.” 他刚想进一步鼓励加指导后辈,话音未起,就只见一颗突如其来的排球,像是弹射的炮弹冲向日向的后脑勺,哐得一声巨响,让天满的浑身吓得一颤。 “白痴!” 乌野的二传赶来战场,嘴上骂骂咧咧:“你是白痴吗!站着发呆做什么,是副攻就记得拦网啊,空荡荡让对面轻而易举地就扣下去了!” 影山飞雄不知道两个小矮子嘀咕了什么东西,反正说完之后,日向翔阳就魂不守舍,竟然连防守都能忘记,愣是让对面的黑色卷毛随便扣球。 他怒气冲冲地瞪了眼球网后扰乱军心的始作俑者。 “……” 天满刚想拧着眉反瞪回去,但未曾想乌野的二传手见到此状,眼中瞳孔微缩,神色阴沉地冷笑着,捞起弹飞的排球,再恶狠狠地往地上一砸。 他的模样仿佛不想砸地面,而是想把恼人的对手砸飞。 ——他好恐怖。 天满本莫名的有种全盘皆输的挫败感。一个是装凶,一个是真凶……这是简直是和身高一样难以逾越的天赋差距。 而且他现在的人设是温柔善良小白花,很柔弱的。 还好日向在场,他冲上来直接打断影山的恐吓行为。 “喂喂!下一球一定要传给我!” “我才不传给连拦网都会忘记的白痴。” “拜托了!我一定会得分的!” “啧,我知道了。” 好家伙,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天满试图捂住耳朵,但偏偏每一句话都飘过来。 你们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对面球员大声密谋合适吗?虽然都是乌鸦不必过分见外,但你们这也太不见外了。 天满还怀疑一瞬这是诱敌之计,未曾想正如两人所言,影山没有迟疑地把球往四号位一托,而那里日向翔阳已经高高跃起。 ——果咩,前辈我早已准备,要火力全开地来拦网了! 天满连同黑尾跃起,一同双人拦网,但日向更快,没等音驹防守的手掌刚刚越过网,日向翔阳就已经向下挥打手臂。 速度极快,动作果断! 一切都恰到好处,除了……没碰到排球。 那颗球直愣愣地越过向上扬起的手臂,砸到日向的头顶,只见啪唧一声,排球竟然以一个非比寻常的吊球弧线,越过高举的四条手臂,径直跌入音驹的场地。 乌野得分,全场寂静无声。 “……” 天满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望着身后的排球,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怎么办?”日向呆滞,虽然以一个意外的方式打中,但他急切地想不出主意,连忙问对面的热心人士,“我该怎么在扣球时又看球,又看人?” 天满捂脸——他不知道,他的教练没教过这个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是我们李列虎打过的绝佳好球(偷偷借鉴一下 垃圾场好像还要写一章,下一章绝对能写完 突然发现天满挺招二传讨厌的,除了小红,没有一个二传在最初是正好感—— 分割线—— 第39章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 虽然事情的发展有些好笑,就连天满都不知如何是好,但好在某些人比天满更有教学天赋。 “暂停!!!”场外乌养教练从椅子上弹射起步,比着暂停手势大喊,“日向过来——快过来!还有你,影山!” 在经过三十秒的场外指导后,乌野的怪人组合重回赛场。影山飞雄突然将传球的弧线放宽,放弃急速的直传转到更轻盈的高托,使得排球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增加,让日向翔阳有足够的时间去看清球网后的视野。 在几次试错之后,日向翔阳终于第一次避开拦网击中排球! “乌野成长的速度真快啊。”猫又教练在教练席眯起眼睛,“短短一个小时,他们已经能够从对手身上吸取经验,不断精进自己。” “是的。”直井学点头,“我也很看好乌野的潜力,虽然整体队伍并不成熟,可各个位置都有未来可期的选手。” “哈哈是的。不过除了乌鸦,野猫也是杂食动物。” 猫又教练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您是什么意思?”直井没有明白,开口求教。 “我们的三人速攻的确很快,但一旦被对手针对自由人就会稍显掣肘。而乌野的怪人速攻只需要两个人配合,只要足够快足够准,便堪称无解。” 猫又教练眼中露出精光:“离IH还剩一个月,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进行特训,等回到东京之后,不如让音驹的二传手和主攻手也学着乌野,打磨打磨这个特殊招式。” 乌野的怪人速攻可谓是如虎添翼,日向翔阳的速度和信念感极度强大,让二传影山的个人技术能最大程度地发挥。 而放眼看向音驹,孤爪研磨的传球技术不比影山飞雄差,而伊吹天满的扣杀技术却远超于日向翔阳。 “如果我们也能练出来这般配合,那可不是普通的如虎添翼。” 猫又教练的表情得意又狡诈。 “而是——活生生的两只恶虎啊。” 音驹教练组忍不住放声大笑,乌养教练组听见边上持续的嘿嘿声,不解地转头观望,担心音驹又有什么坏招。 音驹和乌野的比赛以2:0结束。 音驹的二传和主攻哪会知道自己已然提前被猫又教练安排得明明白白,还暗自庆幸于第二把顺利赢下——没有第三局,也没有加时赛,完美的结束。 天满吊着一口虚气,托着脚步坐到场外,好心的直井监督还给他让出更舒服的靠背椅,他急促地喘气,身体向后躺倒,瘫在椅子上像一具尸体。 青叶城西的对局他只打了第二局的最后几球和第三局,就接近虚脱。而乌野实打实地打满两个整局,越打到后面越艰难,简直要累死他的这条老命。 生机勃勃青少年,死气沉沉半五十。 就像连肝一周后在截稿日前成功交稿一般,天满浑身上下都写满疲惫和心累。 一句话也不想说,一个动作也不想做,就连爬上二楼把拍素材的相机取回来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想在椅子上躺到天荒地老。 “再打一场吧!” 他的视线上空闯入一个蓬松的橘子头:“我们再打一场好不好?” 日向翔阳的眼睛亮晶晶,无比期待。 可他的话音刚落,只见黑发少年的眼神越来越灰暗死寂,从失去血色的嘴唇间轻飘飘地浮出一团白色的魂体,晃晃悠悠地往天国的方向飞动。 “救……救命啊!”日向着急地大喊。 “哎哎哎——你们的队员怎么了——”菅原赶来抢救。 “灵魂!灵魂要飞走了!”东峰旭吓得冒汗,“快点抓住啊啊。” 最后是黑尾铁朗靠着身高优势,在灵魂即将归到天国前,一把抓住白色气体的尾巴,用力地团成一团,熟练地塞进天满的嘴里。 在众目睽睽之下,天满悠悠转醒,脸色青白无力,虚扶着椅子坐直。 “黑尾前辈,我刚刚好像出现幻觉了。”他沉重地叹息着,“有恶魔在我的耳边低语——他说我要无穷无尽地打练习赛。” “……”乌野的乌鸦们真没见过此等场面,表示这锅不背。 音驹的猫猫们丢脸地捂住眼睛,不想面对。 “抱歉啊,我们家队员体力太差了。”音驹的主将代替虚脱的天满解释着,“这家伙连续高强度跑跳一个小时以上就会进入死机模式,不过不必担心——他在边上死一会儿就会复活!” 乌野众人瞪大双眼——不是,你这个说法让他们更加担心了啊! 日向翔阳希冀地望着天满,挠了挠头发,有些失落又有些担忧地皱着脸。他觉得刚刚那场比赛不足够,他还想打十场! “没关系,比赛当然还能接着打。”黑尾看见他的小动作,笑着道,“就算没有这个家伙,再打几场,区区乌野也赢不了我们音驹。” 什么? 区区乌野? 身穿黑衣的乌野排球部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黑尾往前站了一步,昂起下巴冷笑,“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实—话—哦。” 哈? 乌野众人头顶冒出黑线,脸色逐渐变得狰狞骇人,情绪比较激动的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音驹也不遑多让,虽然是腹黑主将先挑事,但必须在身后撑腰。 “那就再来一场。”泽村大地伸出手,“看看到底谁更强。” “谁怕谁啊。” “打就打!” “……我能不参加吗?”孤爪研磨逃避。 “研磨!”日向抓住想偷溜的音驹二传,“我们再打一场吧!可以吗!可以吗!” 他露出明亮光泽的星星眼,紧紧地拽住金色布丁头的衣服下摆,盯着他不放。 “……好。” 音驹和乌野又连续打了两场练习赛。 就像成猫与幼鸦,面对成熟完整的音驹,乌野每一局都棋差一筹。无论怎么扣球,都会被对面以各种方式接起来,靠着柔韧的身体和团结的凝聚力逐步掌控赛局,拉开比分的差距。 即使乌鸦群不断调整和改变,几次试图反扑,甚至把对面的二传熬到虚脱,可最终东京的猫咪们仍然游刃有余地守住垃圾场的不败纪录。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我最后简单总结两句吧。” 而作为最年长的人,猫又教练对着两个学校的孩子们致以寄语。 “能再次看到时隔多年的垃圾场之战,真是让我这个老头子都有些感慨啊。”猫又教练笑了笑,“如果非要说些什么建议,那就只有一个词——取长补短。” “练习赛就像是一面镜子,能看见自身的不足,同时也是一块玻璃,能看见对手的优势,我希望你们能利用这个宝贵的机会不断让自己不断成长。 无论是乌野还是音驹,新生代的出现都让我感受到十足的潜力和生机,就像新生的叶芽,充满着心旷神怡的绿意。 但大自然并非温和,酷热的夏天即将到来,你们将会面对更加艰苦的环境和更加强悍的对手。 所以,努力地吸收土壤的养分吧!希望我们能在今年的盛夏时节再度重逢!打一场真真正正的垃圾场大对决!” 红色球衣和黑色球衣各站一侧,同时高声地喊道:“是!教练!” 相遇必然会有离别,在傍晚来临之际,猫咪将回归旷野,乌鸦将重新起飞。 “再次感谢您,教练。” 武田老师握住猫又教练的手。 “继续加油吧,武田监督。”猫又教练笑了笑,“你真的做得非常好,你付出的所有低声下气都不会是虚无,孩子终将昂首挺胸地站至赛场,我个人认为——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领头人了。” “谢……谢谢您。”武田老师的双手颤抖,忍住自己的泪意,“我会加油的!” “还有你,系心。”猫又教练看向另一侧,“队伍的教练是要走在队员之前的,需要与时俱进地学习,博采众长地充盈自己,你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知道,教练。”乌养系心点头,“谢谢您愿意来到乌野。” “哈哈哈,感谢的话说一次就够了,别那么客气!我们也从你们身上学到很多呢!”猫又教练说。 “希望能在IH相会!” “好,那么我们就IH再见!” 教练组们看着两边年轻的孩子,共同露出笑容。他们都期待着在今年夏天两只队伍都能收获满意的成绩,也同样期待着能在正式的赛场上遇到彼此,就像多年之前猫又教练和乌养教练的约定一样。 ——乌养教练! 武田老师身体一震,他差点忘记重要的事情。 只见他三步并两步,着急忙慌地小跑两步挤进红色体育服的音驹队伍,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从一群高个子中准确拽住目标人物,一把拉到空地上。 武田老师表情严肃:“伊吹君,抱歉耽误你几分钟。” “……啊?好。” 天满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张口应下,就被一股力量往前带着一个踉跄,茫然无措地跟着武田老师跑向乌野的教学楼,直到一路跑进武田一铁所在的教师办公室。 “你坐你坐。”小武老师拉开一把椅子,还给天满倒了一杯水,“伊吹君,可以把相机的SD卡给我吗?” “啊……在这里。”天满愣了愣,但听话的从包里拿出相机,把内置的存储卡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之前在邮件有说,等回到东京后,我再整理好一并打包发给您。”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早一点拿到这份录像的备份。”武田老师一边等待电脑启动一边解释,他畅快地呼出一口气,“看过今天的垃圾场,乌野和音驹的宿命对决真是太令人感动了,太让人难以忘怀了。” “这样吗?我也觉得很精彩。” “嗯!所以我也想让乌养教练能早一点看到这样激烈的对决。” “可他不是一直就在旁边看着吗?” 武田老师轻轻地笑着,高深莫测地转过头,对着天满重重地摇了摇,认真科普遥远的往事。 “你们音驹的孩子可能不太知道,在刚刚那位乌养教练之前,还有一位乌养老教练——那个人才是乌野高中排球部的开端,也是连结垃圾场约定的另一个起点。” 武田老师仰头,激动握拳。 “既然有机会能录下这场比赛,那一定要让他老人家第一时间看到啊!我决定今天就要送到医院,然后趁热打铁,和他一起再认真地复盘一遍!向他老人家好好求教!” 在猫又教练的鼓励下,武田一铁更加斗志昂扬,他要努力做好一名监督的职责! 啪—— 一声巨响,无情地打断武田的美好幻想。 令人窒息的气流野蛮生长着,从一把椅子上如狂风席卷一般充斥整个空间,让武田老师不寒而栗,竟然径直对上一双漆黑无光的冰冷眼眸。 “怎么了……伊吹……君。”武田老师声音发颤。 天满的手掌死死地按在在办公桌上,紧紧地护住底下不到几厘米宽的存储卡。 怎么了——还能怎么了? 他绝对——绝对不会交出去的! 这不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存储卡,这可是他能否活着走出宫城的关键啊! 作者有话说: 天满: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分割线—— 第40章 师匠 天满遇见乌养教练是在初一。 如果没记错,那应该是那年的秋天,或者应该算是冬天,反正7-11便利店已经开始卖关东煮。 但仔细想想,故事的起点还要追溯到从樱花刚刚盛放的春季。 他的父母因意外早逝,两边亲戚虽时有接济,但并不想多负责一个拖油瓶。最终他兜兜转转留在老家宫城,靠着父母留下的房屋和保险金生活。 天满和普通的大多数一样,在文化社团、体育社团和休闲社团中纠结,最后选定其中一个作为未来挥洒青春的地点。 现在想来,其实选择排球并不是因为一见钟情,他没有什么出奇的爱好,而是因为入学认识的邻座想进入排球社,他半推半就地也跟着去了。 “既然没有排球基础,就先开始练习垫球吧。”社团教练摸完他的骨龄,笑着对他说,“你很适合自由人的方向,可以多多学习这一方面。” 虽然笑容满面,但天满还是捕捉到教练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他第一次意识到在排球这项运动中,身高是最重要的评判标准。 他所在的初中千鸟山中学恰好是个还不错的排球强校,排球部人数众多,甚至足够分为一队和二队。 社团里不乏许多小学就开始训练的学生,还有经验丰富的部门前辈和惊才绝艳的天赋型选手,刚入门的天满就连队内的练习赛都轮不上号,只能在场地外围观或者翻记分牌。 “要不要课外加训?”另一位的板凳球员说,“有人给我爸介绍了一间排球教室,可以在周末去多学一些,争取早日当上替补!” 天满望着球场内的选手,一传高高地垫起,二传跟上传递,最终在往前跃起一位攻手,重重地把排球扣进界内,胜利者欢呼着庆祝。 他缓缓点头:“好,反正我周末也没什么事情做。” 天满便跟着同学来到一间排球教室,进行第一节体验课。 排球教室的初级班里有很多比他还小的小学生,因此他的个头放到其中毫不违和,甚至还算较高的那部分。 教练是体育大学的大学生,属于阳光开朗的类型,永远都扬着嘴角,上来第一节课就带着他们扣球——说是要体验排球最令人着迷的那一瞬间。 排球教室的教练说了一大堆姿势与术语,最终落到一句话:“跳起来,用力拍打,这就是扣球。” 他耐心地给每个孩子托球,打过网的会情绪饱满地夸奖,没打过网也会认真地指导和鼓励。 扣球虽然描述起来很简单,实际操作却难上加难,需要人逆着重力向上越过球网,手掌要准确地瞄准排球的位置,施以合适的力度和角度打下去。 孩子们一个一个地起跳,一个一个地失败。 而天满是唯一一个第一次扣球就成功的学生。 他轻易地跳到比球网高很多的高度,然后对着眼前的排球流畅自然地下扣。他没有经验,扣下的一瞬间几乎用了全部的力道,震得手掌又疼又麻,低头一看从第二指节往下的全部手掌都通红一片。 ——但真的很爽快! “就像飞在空中一样!”他语气激动地对旁边同样激动的教练说,“刷——啪——太酷了!” “是的——你跳得很高,打得也很准!”教练露出夸张的笑容,大声夸奖他的扣球,“真的很有排球的天赋嘛!你是哪所小学的?” “我是初中生。”他立刻回答,“千鸟山中学。” “啊,初中。” 教练语塞一瞬,似乎把想说的话咽下大半,最后摸着他的头,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你挺有排球天赋的。” 天满头脑发热,想都没想就在排球教室花钱办了期限最长的初级班,从樱花即将凋谢的春末一直打到万物凋零的初冬。 这里的环境比社团活动的训练让天满感到舒服很多,大概是消费教学和免费教学的区别,选择权从教练换到学生自己手中。 他可以自行选择想要学习的方向,不必顺应教练的倾向,也不必在意是否对队伍结构和比赛竞争有影响。 他在学校里一边和以前一样学着自由人的垫球和鱼跃,一边在排球教室进行攻手相关的扣球与高跳的训练。 直到排球教室阶段的最后一节课,天满马上就能升入中级班,学习到更多更难的知识和技巧,可教室的教练却把他留下多聊几句,脸上没有平时的温和笑容。 “宇内君,我只是建议——要不尝试把更多时间用在练习自由人的基本功上吧。” “什么……意思?” “你的动态视力很好,空间视觉也很棒,速度和爆发力都很出色,这些都非常适合成为一位顶级的自由人。” “但这些事情也很适合成为一名顶级的主攻手吧?” “这……的确。”教练脸上露出犹豫,最后叹了口气,“可你…….现役的职业选手无论是边攻手还是副攻手还是接应,都对身高和臂长有着苛刻的要求,或者要求放低点,高中联赛的攻手从未出现过你这种——” “……我太矮了。” “……是的。”他低眉,“如果选择自由人,虽然起步较晚,但假以时日!我相信你必然能触碰到职业的大门!而要想成为攻手……那么很大可能得不到所希望的结果。” 年轻的教练诚恳地说:“——总之考虑一下吧,我不希望你浪费这份难得又耀眼的天赋。” 他对着天满鞠了一躬,然后挥手跑走。 天满第二次意识到在排球这项运动中,无数的优点都抵不过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认真地在原地想了想,半年前冲动消费的理智终于再次回归大脑。 他决定不再浪费本就不多的存款,不再续费中级班,反正也是个普通的社团运动,过了初中他也不会再碰了。 可第二天周日,天满不知不觉还是来到中级班的体验课,大抵是抱着免费不用是傻瓜的念头,准备最后享受一把扣球的快乐。 中级班的教练瞧了瞧他,推荐他先练垫球,天满练了三十分钟,没忍住找了去厕所的万能借口,实际直接去拿球包准备偷偷溜走。 然后他就被一个偶然路过的老头堵住了。 “欸,小鬼。” 那个老人头发灰白,但动作却格外灵敏,一脚踏在门框上,直接用长腿拦住男子更衣间仅有的狭窄出入口。 “课还没上完就想早退?” 这位是—— 天满顿了顿,他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在记忆里搜寻片刻,真没找到认识的人脸。 老人等了半分钟都没有下文,有些不耐烦地横眉看着,眼前小孩的眼珠倒是比嘴巴灵活,毫不停歇地转来转去,似乎在琢磨什么歪点子。 他想起自己带过的臭小子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青春期的叛逆小鬼一个比一个鬼精,说再多都不如以理服人。 “回话!” 他毫不犹豫地踹了一脚门框,年久失修的木门被巨力撞得猛震,发出格外惨烈的巨响。 天满缩着脑袋,声音微弱:“……那不是体验课吗?想走就走吧。” “蛤?就这。”老人震惊,“这就是你早退的理由?” 天满蹙眉,还是没想出来这个人是谁,但不妨碍他很想跑路。现在他合理怀疑这人是排球馆的员工,专程来完成课程推销的KPI。 碰上我是你碰上硬骨头了——他脚步向后走位,心里暗自冷笑。 他回答:“不想继续就及时止损,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老人疑惑:“为什么不想继续?” 天满秒回:“又累又不有趣。”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至怒极,又狠狠地踹了一脚门框:“你一直觉得排球又累又不有趣?” “……对,怎么了。” “可昨天你明明的表情并非如此,上周也是,上上周——还有半年前也是。” “……” 天满瞪大眼睛,半年前?什么?这个人为什么竟然半年前就见过他,好像花费心神地专门观察过他 ——不对,天满更加坚定地相信自己的怀疑,这估计不是简简单单的排球教室的员工,而是敌人派来的销冠。 “别费心思了。”他铁石心肠,“我是不会买课的。” 虽然这人凶悍,但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吗? 天满用眼睛判断着眼前的距离和高度,突然凌空一跃,凭着小巧的身躯和出色的跳跃能力,轻松地跃过眼前的障碍,背着球包向着自由的大门奔去。 然后他被瞬间拎住命运的后颈皮。 “松手——” “去把那节课上完。” “我不要。” “我管你要不要。” “放开我。” “嘿,我就不放。” 天满用最大的力气甩开那个人的恶爪。 “都说了——不想上课。” 他恼怒地护着脖子,瞪着面前没有分寸感的臭老头,越看越觉得令人生厌,越看越觉得烦躁无力,心中压抑许久的气顿时像是井喷一样,一股脑地涌现上来。 “我不想打排球了!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打排球了!” 老人闻言,他的眼神清明又平静,可仔细看去,他的瞳孔最深处却像有一团清晰的火苗,安静又滚烫地燃烧。 他静静地盯着这个小孩片刻,像是认真思考着未成年人心底的弯弯绕绕,最后竟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 “笑什么?”老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还是没告诉我真正的理由——你为什么不想打排球了?” “你谁啊,非要揪着我不放吗?” “在下名为乌养一系,只是个高中的排球社监督,在县里还算有些经验和名气。” “不认……” “既然不想上这里的课,不如跟着我走吧。” 老人直接打断,向着天满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你是个天生的主攻手——我相信你——你一定能飞上最高的天空。” “……” 县里医院住院部三楼。 护士长神色十级戒备。 他们科室来了一个奇怪的人,行为举止就十分可疑,带着眼镜和口罩遮住全脸,鬼鬼祟祟地在楼道里龟速前进。 最终那人停在一间病房前,凑在玻璃窗上只看一秒就立刻缩头,然后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隔着口罩都能察觉神色越发阴沉,仿佛周身都冒着黑漆漆的污浊气体。 度过漫长的半小时后,她下定决心用对讲机叫上警卫,让更多人手在远处注意情况,独自向可疑人士走来。 她露出标准微笑:“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话音未落,她的衣袖被迅速捏住一个小角,紧紧拽住不放。 “呃,我可能有个冒昧的请求。” “您讲,我在认真听。” 她在背后抬起另一只手,飞快地打手势召唤警卫,脸上不动声色地迎合着。 “护士姐姐…” 天满眼神希冀地望着这位白衣天使。 “你能不能陪我进去啊——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他们遇到了对方,彼此视若珍宝。 ps: 1.回忆杀!我们小排球随处可见的大篇幅回忆杀久违地出现了! 2.等了好久终于可以用这个标题了!写这本书就期待很久!(悄悄安利灵能百分百,师匠那一集绝了) 3.前面提过,天满担心的不仅是投敌,更加害怕面对两人的关系。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宇内天满,而这个世界的教练也不是他的乌养教练,他们可能没有记忆里的深刻羁绊(对不起天满,虽然你很不容易,但你的易碎感真的让我很想笑) 4.因为熬夜写文看了眼奥运会直播,妈耶hhhh只能说全是我这等俗人看不太懂的行为艺术(但喷烟挺酷的)—— 分割线——《 》 40-50 第41章 人固有一死 经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穿越容易坦白难。 天满本人对于这类只能发生在二次元界的奇幻现象都难以接受,更何况对其他人倾诉。 这可是面临着抓进邪恶机构被研究大脑的高额风险,所以他会害怕是理所应当的,他想要人陪伴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绝对不是因为怂。 护士长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可以陪我进去吗?” 护士长的表情此刻非常复杂。 等可疑人士开口,她才从声音意识到些许不对劲,这个人的声线温温柔柔的,咬字之间带着年轻人独有的稚气,听上去年岁不大。 再仔细看了看,这个人的穿着打扮也很青春朝气,全身红色的运动服,里面内搭着一件白色卫衣,身上还背着一个黑色球包,手上也拿着探病用的一小束漂亮的百合花。 ——居然只是小孩子吗? “当然可以。” 她松口气,脸上露出真正的友善微笑,手按在门把上往下一按。 “等一等!”天满迅速喊道,护住门把手,“让我再做三十秒的心理准备。” “……”护士长顿时觉得好笑,“行,您慢慢准备。” 三十秒时间很短,只是呼吸十几次后,倒计时就已经到达截止。 “那我现在开门?” “能再等一个三十秒吗?” “……” 护士长抬头,她觉得这个小孩子简直和她女儿考试不及格的反应一模一样——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做错事,所以又会心虚地在大人的眼皮下晃悠,露出一副又想承认又不敢承认的表情。 护士长的DNA动了——这必然是重要的家属谈心时刻! 她们做医护这行的,日常面对着太多奇人怪事,同样遇见着各类家庭之间的难题。他们不仅仅要在关照患者的身体,同样也要从心理健康上帮助患者及其家属,尽力做到双方的两全其美。 很显然,这个孩子在向她求助,而这个求助背后一定有着刻苦铭心的感人故事。 护士长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又怜爱。 她通过衣冠举止猜测着年龄和身份,开口轻轻试探:“您应该是乌养老先生教导过的学生吧?” 天满停顿:“啊——算是吧……您怎么会知道?” “乌养教练在县内还是很有名气的,有不少带过的学生都来探望过。”护士长回忆着,“春高的时候,他带领的队伍还打进全国十六强,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教练啊。” “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没想到您连排球也十分了解。” “没有没有。”护士长连忙摆手,“其实是因为老先生经常用共用公用休息室的电视转播那几场比赛的录像,我们科室的医生护士路过也会看几眼。” “这样——您觉得那几场比赛怎么样?” “我是排球观众里的半吊子,也不敢大肆评价,更多是在欣赏运动场上挥洒汗水的帅哥啦——对了,我记得里面有个选手真的很出彩呢,只要镜头扫到他,眼睛就忍不住追着他看!” 几年前的摄像技术足以将赛场上的全貌拍得清清楚楚,而且地方台的体育频道还实时转播过宫城预选赛的决赛,因此不仅有近景的镜头,还有远景的镜头。 “就是那次打进春高的王牌,瘦削的身材,冷漠的气场,却有非常反差感的可爱系脸蛋。”护士长认真锐评,并且列出数个论点,“我要是重回十几岁,高低得暗恋一下。” “……他应该不是可爱系。” “你个男生懂什么。”护士长笑道,“这是一款很难得的type。” “可是……好吧。” 两人的对话骤然沉默,护士长正准备找话题继续相谈,抬眼看了少年,准备从衣服装饰上都找些能聊下去的引子。 为了和她交谈,少年早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有着瘦削的身材和偏冷的气场,但从清朗的眼眸和乖顺的言语姿态却悄悄暴露出一股温和的本性。 而且她当然没忘记,解说提过无数次——那位与众不同的排球选手存在一个过于明显的特征,他个子不高,被称为球场上的小巨人。 “你你你你——” “不是……我……” “就是你!这个身高绝对是你!” 护士长激动地捂住嘴,难以抑制心中的冲动,直接一把拉开病房的大门,再回头握住天满的手腕,雷厉风行地往里大跨一步,激动地向着里间大喊。 “乌养老先生,快来看谁来探望您了!” 身着鲜艳红衣的少年与病床上带着老花镜的老人双目而对,像是交割无数个时空必然会在某一处相逢,与生俱来的命定感让他们在视线相接的一瞬间便能确定彼此。 乌养一系手上的杂志霎时一松。 “……” 他盯着面前的黑色卷毛,虽然带着口罩和大框眼镜,但——这双眼睛却太过熟悉。 他的下巴不自觉地松开力道,惊讶地张着嘴。 “诈尸了?” “诈你个大头鬼。” 天满和乌养教练的相处模式是互怼,毕竟初次见面就是在天满的叛逆中二期,双方都没有留下好印象。 但由于年长者强大的武力威慑,动不动就踹门踹墙踹人……天满从骨子里稍微有一点点害怕这位凶悍的养鸦人。 只有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他绝对不会慌,毕竟早已准备好充足的腹稿,以及Plan B、Plan C和Plan D。 “刚来我都没认出是小巨人选手啊。”护士长调笑着,“这是我们宫城的名人啊,怪不得武装得如此全面,欸——这是你所在的俱乐部吗?” 她指着运动服背后的字母,念着片假名露出惊喜的笑容。 “Nekoma,这个俱乐部的名字真可爱啊。” “……” 沉默是今晚的宫城县立医院。 是很可爱,因为过分可爱,所以要把他可爱死了。 这一通友军的连招给天满直接干沉默,救命——他的PlanA、Plan B、Plan C和Plan D里都没有涉及这种紧急情况的应对方法啊! 他下意识望了望床上的老人。 没关系——他还戴着平平无奇眼镜君和无懈可击口罩君,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能够在事发之前逃离战场。 可事与愿违,就在天满准备极限操作的下一瞬,床上的老人嘴角上扬起夸张的幅度,来自地狱的死亡召唤已然响起。 “抚子小姐,能麻烦您给我们谈话的空间吗?” “可以可以!” “多谢,麻烦你把门带上,无论一会儿听见什么声音,都不必在意。” 天满用眼神疯狂传递「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而护士小姐自信点头,用余光回复「收到」。 然后她带着日行一善的笑意毫不犹豫地转身,顺带着紧紧地关上病房的大门,就像关上承载天满最后希望的心扉。 漫画家双膝毫无底线地接触地面,头顶压到最低,两只手托举起在医院外买来的花束。 “请给我狡辩的机会。” 天满庆幸地想着——毕竟是医院,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抢救成功的可能性吧。 “行,倒计时一分钟。”乌养教练无情地掐下计时器。 “可我准备了整整十分钟的稿子啊!”天满不能接受。 “真不错,你已经浪费五秒钟了。” “……” 五十五秒后。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乌养教练盘腿坐在病床上,双手环在胸前,眯起眼睛打量着来人,“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宇内天满。” “是的。”天满颤颤巍巍地点头,“我可能……来自更远的五年后?那时候已经二十六,再过半年就二十七岁。” 乌养想了想:“五年后,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呃……没在打排球。”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场景,越想越觉得人生灰暗到极致,“大概是一个因为连载被腰斩、新脚本被驳回三次、不知道还能不能通过连载会议、通不过就要彻底失业、房东正好要收回租房甚至马上要无家可归的社会底层漫画家。” “啧。” 死宅漫画家火速低头:“给您丢脸了。” 乌养教练默了默。 他垂眸望着少年低头后露出的发旋,从中心小小的白点往外螺旋生长,最里层的卷曲头发相互支撑着,最外层凌乱地外扩,呈现柔软却松散的状态。 那股死寂冰凉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悄然蔓延,最终悠悠地转为一声叹息。 这也是宇内天满。 他表情平淡,又接着问:“那现在你又在做什么?” “上学,还有……在画漫画。”天满特意避开某个特殊敏感词汇,用最含糊的语气说最怂的话,“偶尔在那里打那个。” “没吃饭吗,大声点——在哪里打哪个?” 天满气若游丝,声若蚊吟:“……在音驹打排球。” ——哐的一声巨响。 视线前方的床板抖了抖,漫画家本就柔弱不堪的身体跟着抖了抖。 乌养一系咬牙切齿:“我从最开始就想问,你的心理年龄都已经是二十六的成年人,难道不会自己办理转学手续吗?” “……没到转学的地步吧,而且我有正当的理由。” “说来让我听个乐子。” “我的主业是漫画家,兼职才是高中生,兼职要为主业服务。” “讲人话——那和音驹那群蠢猫有什么关系!” “《银月暴击》——就是正在连载的那本漫画,里面的主角团原型是音驹高校,这是为了取材的权宜之计。” “……”乌养教练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把那群蠢猫画成主角了?!你有没有品味?” “这又不是我先画的,我是被迫接手。”天满悄悄补充一句,“而且这段时日在音驹也还行,社团的前辈们都是好人,猫又教练也很关照我。” “蛤?你说谁?” 乌养教练没管前半句,也没理会中间的形容,而是捕捉到最后的重要信息,感到深深的无语。 “猫又老头?他有我待人热忱亲切吗?” “教练……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 天满的上方传来一声残忍的冷笑。 现在, 离《银月暴击》第13话截稿日顺利交稿还有14天。 离音驹排球部坐上新干线顺利离开宫城还有20个小时。 离天满与和自己的命定男主原型不得不赤裸相见还有2个小时。 离路过的连载漫画家当街被陌生高中生们当众要签名还有60分钟。 离叛鸦投猫还死不悔改的前乌野王牌在地板上隐忍哀嚎还有3秒钟。 离床头那本带着致命气旋的排球月刊到达天满的额头还有1秒钟。 作者有话说: 天满:你有多暴力你自己不清楚吗! 乌养:你这张嘴有多欠收拾你自己不清楚吗! ps:私密马赛,我本来想煽情的,但删删改改后,变成众多的搞笑段落中寻找一丢丢的刀子—— 分割线—— 第42章 和果子 一老一少在公共休息室的电视上回看今天乌野对战音驹的练习赛,画面突然被遥控器暂停。 “你的腿是断了吗?这都几次了——轮到后排就只会站着,不会进攻了?”乌养教练问。 “我只是暂时调整一会儿呼吸。”天满反驳。 他伸手按下遥控器上的播放键,让对局继续推进,才没过一分钟又被另一人按下暂停。 “当诱饵就有当诱饵的样子,你看乌野那个小橘毛跳得多有力度,而你——轻飘飘的,如果拦网能更有些经验,根本骗不过去。” “已经打到后半程……有点没力气。” “才第二局半程?”乌养教练低头看他弱不经风的体格,“你打算就这样去IH预选赛?” “我已经努力了,现在已经能跑跳一个小时以上,一个月前……”他决定不提那次半局就累趴的故事。 “这么说你还挺骄傲的。” “没有。”天满伸手播放。 音驹和乌野的比赛继续进行。 乌养教练越看越心烦,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他用手指不间断地点着大腿,最后直接拿起遥控器按黑屏幕。 “我不看了。”他没好气地说,低眉瞟了眼天满,“你怎么还不走,要赖在医院吗?” “我也不想看了。”天满也拧着鼻子抬头看他,同样感到心烦,拍案而起,“现在就走。” “快走快走。”乌养站起身送客,赶着他往楼道里去。 路过护士站,天满还专门跑去求药水和创口贴。 “再晚点都要愈合了。”乌养一系面露嫌弃地瞧着,看着天满拿前置摄像头摆弄半天,最后贴在头顶乌青最多一厘米的小创口上。 “……破相了怎么办。”天满吐槽,“我早就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认真讴歌青春。” “什么决心——拿全国优胜吗?” “不,是一定要在高中时期谈上恋爱。” “那你上辈子怎么不努力?” “上辈子形象没塑造好,所以没人愿意喜欢我。” “这是形象的原因吗?”乌养教练面容不解地侧脸看自己的弟子。 宇内天满高中时期从未有过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一直都是坚固的爱情绝缘体质。 可一个运动社团的王牌,还打进过春高,脸和性格都算是中上,再加之性格很开朗,居然认为自己不是学校里受欢迎的类型。 乌养教练决定揭露一些隐瞒已久的事实。 “你知道百合子喜欢过你吗?” 百合子曾经是排球部的经理,是比天满小一届的学妹,关系和他还不错。 天满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像是听见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什么?她喜欢过我?!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没错,高一追你追了一年毫无起色,高二之后才无奈另寻所爱。” 乌养教练深深地叹口气,继续讲述。 “那你知道翔太喜欢过你吗?” 翔太也是排球部的队员,是从高二开始担任正选二传,并且还是天满连续三年同班的同级生,因此关系很铁,两个人上下学经常一起回家。 “什么?!不可能,我们那是纯洁的兄弟情。” “是——他从高一到高三暗恋你三年,但你只把他当好兄弟。” 天满狐疑地眯起眼睛,百合子还好说,而翔太绝对不可能,他逐渐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灵魂发问:“我作为当事人,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乌养咬牙:“废话,抛媚眼给瞎子看,瞎子能知道吗?” 天满坚定:“我还不是不太信。” 乌养笑出声:“那你解释解释——他们两个为什么一直水火不容,见到对方就吵架,还有一次差点打起来,最后被我罚跑三公里?” 天满眉头一皱,还真别说——自己的记忆里还真的有相似的事件。 百合子是个温柔腼腆的可爱学妹,但见到翔太连前后辈关系都不管不顾,像是京都人般开始阴阳怪气。 而翔太也是谦和有礼的靠谱学长,但一遇到百合子便挂上冷笑,一眼都不愿意搭理。 “……” 天满一直以为那两人的剧情走向是——毒舌傲娇爱上冰山冷面——少女漫里常见的恋爱轻喜剧。 他还记得百合子宣布有男朋友后,为这段感情的BE感到深切的悲伤和惋惜,请失恋的翔太吃了一整周的棒冰和饮料表以安慰。 ——所以他白白请客了一整周? “探视时间快到了。”乌养教练送到楼梯口,靠在墙边目送天满离开,“去音驹讴歌你的青春吧。” 他就不信有人愿意和一根木头讴歌青春。 “教练!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知道了——快走!” 即将入夏,天色黑得会慢一些,此时的天空是一种偏深的雾蓝色。 现在也才七点出头,天满提前和猫又教练打了招呼,也和黑尾部长说宫城有长辈需要拜访,所以并不急着回到旅馆。 他又把口罩和眼镜戴上,对着上空发呆,一时间竟想不出要做什么。 ——干脆……再给孤爪前辈再带点什么吧。 昨天他过于着急,随手在点评软件上找了距离最近的一家甜点店,昨天的点心并没有特别好吃。 而实际上他的故乡并没有像东京那般发达,探店不能太多依靠点评软件,很多美味的商铺都隐藏在街头巷尾,需要耐心地花时间一间一间地寻找。 如果是游客,可以问一问宫城口音的出租车司机,他们一定知道些民间好店。若是不善于与人交际,那便可以悄悄关注店铺门口的排队程度,来判断生意是否红火。 但这些都不适用于天满——他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啊! 天满先是大致地往记忆的方向坐公交,到站后开始借用GPS地图查找,便绕进一条居民商业街,最终停在一家和果子店门口。 “豆大福。”他走进去直接点单, “2个——啊不对,来13个吧。” “好的。”穿着围裙的女孩开始装盒,“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柜台上放着毛笔手写的菜单,取着文气高雅的名字,却看不出其中的用料。 “嗯……有苹果味的点心吗?” “抱歉,目前没有。”店员摇头,“要不要看看季节限定?” “季节限定……”天满的视线下移,读着最末的名字,“樱落。” “对,只剩下三个了,这个一直卖得都很好。”店员指着透明橱窗里的粉色樱花状的生果子,“夏天到了,明天刚好要下架,是樱花巧克力的风味,这是今年的最后的三个。” 「最后」——这个词汇与「限量」相同,一旦出现在商品介绍里,吸引力会极大地增强。 “我都要了。” “好的~” 店员姐姐小心翼翼地将漂亮的点心装进透明的单个包装盒里,还轻声细语地与天满介绍着使用的材料和手法。 天满干脆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她嘴里的术语充当创作灵感,说不定以后就改行画日常漫画。 “我能拍些照片吗?”天满听得起劲,简单介绍自己是月刊连载的漫画家,拿出相机,“店内装修真的很不错啊,想稍微参考这些旧式设计。” “当然可以,这是爷爷那代传下的店铺,昭和年代的风格确实少见呢。” 天满点头,他移着相机,判断着能作为背景的方位,左拍一张右拍一张,最后慢慢后退,靠在木门上打算拍一张全景。 就在他按下拍摄键的那一刻,伴随着门上铃铛的摇晃响声,身后抵着的木门突然向前一撞。 “店员小姐——我要——” 天满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推动被迫向前方仰去,手中握着相机脱离他的掌控,跃起一个抛物线向更前方的地面摔去。 还是镜头朝下! ——单反超贵!镜头更贵! 在千钧一发之际,排球选手的本能迫使他一个鱼跃,硬生生将手掌挤进几家即将落地的相机与木地板之间,只听一声令人肉痛的闷响,相机借着肉垫卸力倒向旁边。 “……痛死了。” 天满用另一只手撑起身体,蹲在地上望着自己的爪子,撞击处有些发红,传来阵阵的疼痛感。 ——今天水逆,居然一直在受伤。 “还是右手,明天不会肿吧,”他低声嘀咕,可怜兮兮地看了又看,“……这还能赶稿吗?要不趁机这个月开天窗吧,应该能糊弄过编辑?” “赶什么稿?” “漫画的线稿。” “什么漫画?” “银……” 天满一震,刹住话茬转头看去。 就在最多十厘米的距离,一个人蹲在他的身侧,一双深红色的眼睛贴得极近。 那人有着非主流的炸毛红发,眼眶很大瞳孔很小,炯炯有神的三白眼带着一股奇异的非人感,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叫天童觉哦。” “……” 陌生的少年突然跳起,回头大声问自己的同伴:“若利!JUMP有漫画是「银」这个字开头的?” “很多。” “欸!那你知道是哪个吗?” “不知道。” “你不是连广告页都会看吗!” “确实不知道。” “唔——可恶。” 红发少年大大张开手臂,懊恼地发出奇怪的声响。 天满感到分外不对劲,他第一时间用手去够地上的相机,迅速丢进书包里,眼睛偷瞄着柜台上的商品,思考着怎么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付钱和取货。 他下定决心,后腿发力正要站起,眼前突然冲出一双极近的眼睛,吓得他差点再次后仰。 那双三白眼又离得他极近,鼻子贴着鼻子,呼吸贴着呼吸。 “直觉告诉我——是《银月暴击》,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问个严肃的问题:天童发型的学名是什么?—— 分割线—— 第43章 宫城巡画的漫画家 “抱歉,是我们的疏忽,你的手没事吧?” 更后方的高个子弯下腰,将一张素净手帕递到天满的眼前。 “没……没关系,毕竟我也不应该站在那种地方。”天满推拒,“非常感谢,但这就不用了。” 可还没等那人回话,旁边名为天童的红发少年突然发声,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握起天满的手腕,凑近仔细打量手指上的伤势。 “若利,没有流血,但有点肿,这种情况是不是更应该冰敷?” 棕发少年闻言单膝跪下,接过天童握着的手腕拉近距离,仔细地看了看:“是的,要冰敷。” “店员小姐。”天童立刻仰头问,“这里有冰块吗。”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拿。” 天满想要把自己的爪子不动声色地拔出,但棕发少年握得又紧又稳,他只能小声拒绝:“不用麻烦,其实过一会儿应该就会好。” “NO(一声)NO(二声)NO(四声)。”天童觉伸出两只食指,左右摇晃,此起彼伏地念叨,“无论是排球选手还是漫画家,双手都是要细心呵护的——天乌老师。” “……” 在漫画界,大部分职业漫画家都是用本名出道,而少部分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用笔名。 比如野崎君,他的笔名梦野咲子,是为了迎合少女漫市场,给自己创作出美少女高中生漫画家的人设。 比如这具身体的原主伊吹,他的笔名是天乌,因为太过于社恐,为了避免在学校或是别的奇怪地方出现「啊,你是不是画那个的xxxx」的死亡场景,毅然决然用笔名在漫画界闯荡。 天满以前也是用本名出道,但他的漫画《僵尸剑士》糊穿地心,即使没有专门隐藏,也从未被人认出过身份。 但《银月暴击》不同,这部漫画目前还挺受欢迎的。 之前他接到单行本重版的电话,还受到首页封面的邀请,这证明《银月暴击》整体的剧情和画工都收到市场中读者群体的喜爱,已然从月刊少年这本竞争激烈的杂志中杀出一条赛道,逐步开始积累知名度。 这时候倒要多亏伊吹的先见之明,如果天满不主动提起这件事,几乎没人会知道他和那部连载的排球漫画有一丝一毫地关联。 综上所述,只要他坚定否认,那没有人能有证据诽谤他是个破画画的! 天满自信挺胸:“什么天乌,没听过。” 天童眨了眨眼:“你不就是吗?” “为什么?” “当然是用直觉Guess——” “……” 另一个被叫做若利的男生接过店员给的冰袋,轻轻地按在天满的手指上,认真地做出解释:“因为你的鱼跃。” 在他们踏入店门的同时,视线前方便是一个姿势标准的鱼跃,黑发少年反应迅速地救下单反相机,然后借力向侧方翻滚避开柜台,干净利落地完成收尾。 在运动中能需要用手部触球的运动只占三分之一,而需要贴地去救球的更是少之又少。 “目前市场上只有一本连载的排球漫画。”若利淡淡地诉说,“月刊少年BYE的《银月暴击》,刚好是同一个字开头。” “若利同学,不要直接说出答案,让天乌老师绞尽脑汁都猜不出来才更有趣!” 天满还在挣扎:“……会打排球又不等于会画排球漫画。”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因为穿着白色校服的两个人视线向他背后的方向移动,同时同步地落在被主人抛弃、跌落在地、向上摊开的速写本。 翻开的那一页好死不死接连画着五个不同角度的孤爪研磨大头。 “那个不就是江边吗?” “……” 天满麻了——这个论据太强大,他好像确实不能反驳。 “我是天乌。”他向来能屈能伸,并且尝试贿赂,“要签名吗?” “要!”天童高兴举手摇晃,立刻把西服伸到天满眼前,“能签在衣服上吗?” 若利低头:“天童,这是校服。” “可我想签在衣服上,就像排球明星都会签在球衣上。” “那漫画作者应该签在漫画上。” “你说得对哦!”天童觉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猛得摇头,“但我还是想签在衣服上!” “……这是白鸟泽的校服吧。”天满默默地插话,“太贵了——我不敢下笔。” 天满是认识白鸟泽学园的制服,毕竟以前乌养教练和鹫匠教练也有来往,会一起约练习赛。 霓虹的高中制服都是校供定制,在入学前会收到校方的服装单,其中包含必须购买的夹克衫、长袖衬衫、短袖衬衫、西装裤、鞋子等全套校服,女生还会有夏裙和冬裙的区别,还有些可以选择性购买的毛衣和领带,由学生自己去专门的店里定做。 除了周末所有的日子都在校内穿着校服,因此校服的面料都很不错,从而价格略显昂贵,至少十万日元起步,学生们都是买一套穿三年。 而白鸟泽可是宫城有名的寄宿式私立学校,不仅排球是顶级强豪,无论是文化成绩还是其余竞技项目都是一等一的强校,甚至连校服都是找知名设计师设计的。 天满摆摆手,白鸟泽和他们乌野乡下人有着坚固的经济壁垒,他完全不敢染指眼前的白色西装。 “欸——”天童拖着长音,“可我好想穿着天乌老师的签名衣服打比赛,状态一定能到120%!” “……”天满无助地看向另一个人。 “你不能穿着制服打排球。”若利替他说话,“上场要换球衣,球衣在部室。” “那该怎么办?我现在就跑回去拿!” “来回要二十分钟。”较为沉稳的人将线移向另一边的天满,没有继续说更多的话。 “好吧。”天童失望地妥协,“天乌老师,你签在哪里都行。” 天满点点头,伸手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看了看右手的情况,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拿起黑色签字笔开始书写凌乱无序的草书。 他笔迹停顿,准备再给路过碰到的小粉丝再画个简笔画,于是抬头偷偷打量面前的少年。 方才吵闹的少年露出安静的一面,手指圈住小腿蹲在地上等待着,甚至连呼吸都在刻意压低。 明明刚刚还是难过的神情,此时深红色的眼睛却显得兴趣盎然,认真专注地低头盯着与白纸接触的黑色笔尖。 “……” 《银月暴击》是天童觉最喜欢的漫画,没有之一。 他本来因为不能带上场而懊恼,但转过头后知后觉地蔓延出激动的心情,他可是捕捉到了超稀有人物——天乌老师耶! 虽然他察觉到笔迹停住,他更开心了些许——天乌老师是想要给他写寄语吗——不管天乌老师想写什么话,他都会很开心的。 他等了一分钟,直到签名旁边的空白处甚至已经晕开一颗加重的黑点,才稍显疑惑地抬头,便径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 “要不——我们还是去一趟白鸟泽吧。”天满对着他说,“给你的球衣签名。” “欸?”天童一愣。 “来回要二十分钟……那我走过去也就十分钟吧。” “真的……吗?” “你是第一个找我要签名的粉丝……”漫画家合上手中尚未完成的签名纸,直接塞进口袋里,“总之,非常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 天童觉瞪大眼睛,他不敢眨动,努力思考着字里行间的隐藏含义,但并没有衍生出更多的多余意思,所以——就像是天上掉下一块巨大的巧克力,正好砸中自己的头顶。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想要禁锢一米七简直是易如反掌,下一秒天满就被一双超长的手臂束缚住,天童觉不仅抱住他狠狠地蹭了又蹭,拥抱还不足够,甚至伸手对着一头黑色卷毛揉来揉去。 “别摸头发——会秃的。”漫画家努力挣扎。 “天乌老师,我好喜欢你!”粉丝激动表白。 “那……你随便摸吧。”漫画家放弃抵抗。 历经波折,天满今晚突然多出一个临时行程——前往白鸟泽学园。 一米八九与一米八七,中间夹着一米七,三个人的画面简直是东非大裂谷,路上的回头率都变高许多。 “Nekoma Volleyball Club.”天童念着天满裤子侧边的粗体字,他眯着眼睛努力回忆县预选赛出现过的所有名字,“音驹?宫城有这所学校吗?” “是东京的学校。”天满解释,“我们排球部来宫城集训。” “哇——好远!”天童划出一个巨大的距离,“天乌老师是高中生吗,几年级?” “高中一年级。”天满回答,“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我的名字是伊吹天满,总之叫我名字就好,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喊我的笔名——真的很羞耻。” “我和若利都是三年级!”天童说道,“我可以喊你天满吗?你可以叫我的名字——阿觉!” “嗯,阿觉。” “我是牛岛若利。”牛岛也顺势说出,他停顿数秒见天满没有接话,又平静地补充道,“你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啊,若利。” 天满跟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出十米后突然猛地刹车,目瞪口呆地转头,眼神惊异地打量左边的人。 “牛岛若利!那不就是高中联赛的三大王牌吗!” 目前高中排球赛事中有三大主攻手,分别是井闼山的佐久早圣臣、狢坂的桐生八以及白鸟泽的牛岛若利。 但这并不是天满震惊的理由,更重要的是——他的男二海成就是参考白鸟泽的牛岛设计而得,虽然不像是孤爪前辈那样完全照搬,但重炮左撇子的设定实则源自于他。 天童配上背景音,水灵灵地展示自己的队友:“铛铛——这位就是牛岛若利本人。” 这是什么破次元的感人重逢!他果然受到漫画之神的偏爱吧! “你好你好!”天满握住牛岛的手,“一会儿能不能扣几个球给我看看,拜托——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好。”牛岛虽然不懂但是尊重。 天童高高举手:“我也是很厉害的副攻手,天满要看我的拦网吗!” “这是我可以看的吗!” “当然哦!随便看!” 天呐——白鸟泽是什么免费送上门的素材天堂吗?天满偷偷捂住小鹿乱撞的心脏,嘴角的笑意比AK都难压。 天童同样对喜爱的漫画家充满好奇:“天满也是排球部的吧——你是打什么位置的?我猜是二传,和江边一样的二传手。” “不是,江边的原型是借鉴部门里的前辈,我的位置是主攻手。” “欸——主攻。”天童低头,莫名开口问,“是Ace吗?” “Ace?我们社团没选过这个。”天满想,“但如果说得分最多的——” 黑发少年的眼眸带着无畏的骄傲与自信。 “是我。” 牛岛默了默,他忍不住侧目低头,注视着眼前捉摸不透的小个子,像是打量一个平生未见的未知物种。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灵感枯竭】 漫画家突然建了一个莫名群聊 天满:最近剧情有点卡手[猫猫流泪] 赤苇:是想来枭谷采风吗? 日向:来宫城!来宫城!我和影山练了新招式! 天童:支持小不点,但是来白鸟泽~ 岩泉:异议,青叶城西更好。 研磨:…… 研磨:为什么要拉我。 ps:可恶!昨天去谷店赌了三发,全盘皆输,一个研磨都没有—— 分割线—— 第44章 番外·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感谢一万营养液!不影响正文,可以跳订!) 闹钟在响,剧烈而刺耳。 宇内天满觉得脑袋格外难受,伸手在枕边去摸手机,按掉中央的停止键,抬眼看了屏幕的时间。 六点半……要上学了。 头好痛啊,仿佛是截稿日的那种感觉,肝漫画肝到两三点,短短地休息一番后起来再战。 自从当一整年的高中生后,作息正常好很多,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 宇内躺在枕头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拿着手机半天按密码两次失误,干脆放弃地扔到旁边的床头 “昨天没睡好吗。”他揉着自己的长发,“好想接着睡啊。” ……长发。 长发!!! 他急急地拽了一下耳边掉落下的蓬松卷发,拉到眼前长,弯着凌乱的幅度。 什么玩意!他穿回来了! 没等宇内反应过来这个事实,旁边传开另一个人声,让他的惊恐更上一层楼。 “那就接着睡吧,反正昨天已经交稿了。” 一只不属于他的白皙手掌按进柔软的棉被中,手指清瘦而有骨感,手背的青筋绷紧,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更为白皙的光滑脊背径直撞入宇内的眼帘。 艹。 “……” 宇内天满的沉默震耳欲聋。 金色的兽瞳下移,看向天满,发现他里里外外的全身细胞都写满了过于浓郁的震惊。 “没和你说过吗?”那人露出思考的神色,语气平淡地讲,“我今天要飞去箱根出差几天,所以定闹钟要早起。” “……” 不!他根本不是因为这个震惊! 为什么他的床上会有个不认识的赤裸男人! 而且这甚至根本不是他那张温暖又安全的小床! “我的手机。”一只手摊到他的面前。 宇内无比紧张地抱紧怀里的小棉被。 那个人等了半响,见他没动静,便疑惑地俯下身单手撑在他的手臂边,另一只手越过中间的宇内,伸手去床头够被这家伙扔到远处的手机。 柔顺的长发从肩膀后滑倒锁骨前,发尾是浅浅的亮金色,熟悉的金色引得宇内下意识看过去,然后就看见了胸前的…… 他猛地避开视线,抬头再次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这一堆特征集中在一起,让天满一下子就对上某个认识的人。 他柔弱无比地试探一句。 “研磨……” 两个人一上一下,长久地对视着,如果没有人愿意打破沉默,估计会一直对视下去。 但孤爪研磨打破了。 那是一个很色、情的接吻。 开始仅是轻微地贴着,像是蝴蝶落在花瓣,带着轻盈的重量。 可下一刻柔软舌尖试探性地触碰一次下唇,安静地描绘着唇型,趁着开口发声的瞬间,挤进温软的口腔和牙齿的缝隙,轻轻地缠绕在一起, 一只手从脸侧划到脖颈后,禁锢住想要后仰逃脱的猎物。而另一只手熟稔地去找恋人的手心,想要十指交握。 但床上的第二个人不仅避开,还非常用力地反推一下。 这一下的确把孤爪研磨推醒了。 ——啊。 ——他还要赶飞机。 接下来一整天的繁杂工作慢慢浮现于脑海之中,孤爪研磨突然眼神清明,瞬间失去任何世俗的欲望。 “不做了。” 他有些烦恼地蹙眉,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手中,坐直身子靠在床头,在屏幕上快速点按着,回复几条比较重要的消息。 宇内沉默不语。 对不起,他的思想比较龌龊。 这个「做」是他理解的那个「做」吗? “你睡吧。”研磨揉了揉酸痛的腰,从床底捞出自己的内裤,又从被子上捡起画着一群猫咪的丝绸睡衣,穿好后慢慢站起来。 那件睡衣可可爱爱,但也松松垮垮。 轻薄的布料遮住了细瘦的腰部,却偏偏露出更下方的大腿,带着些许引人遐想的淤青和红痕。 研磨走到房间角落的镜子前,用手腕上的头绳把头发随便卷卷在脑后,对着透明镜子开始检查脖子有没有特殊情况,手指又拉开宽大的睡衣细细打量内部。 “啧。” 他转过身,故意撩起下摆,露出腰间最明显的一个牙印,伴着些许乌青,淡淡的红色却鲜艳得不像话。 “你好像小狗。”这位总裁揶揄着,“非要咬人吗?” 艹。 宇内天满的心脏和那里都在搏动。 不是吧家人们!这一定不是穿回来了吧!他是又又穿了一个新世界吗?这个世界也太癫了吧!! 宇内看着那个可能是孤爪研磨的人往房间内部的小门走,可能是浴室,没过半会儿传来淋浴的水声。 房间只剩他一个人,宇内火速爬起来,崩溃地发现自己也没穿衣服,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手机,抓狂地试图打开。 这部手机竟然已有人脸识别系统,他还没看清锁屏上的电竞少年,屏幕直接被解锁成功。 好嘛,里面也是同张照片。 刚刚旁边那个大活人根本没敢细看,但这个纸片人他还是有胆子认真放大研究。 他盯了至少一分钟那张单人壁纸。 虽然头发变长,虽然脸部长开,虽然更有气场——但这果真就是他们音驹的二传手孤爪研磨吧!!! “……不是吧。” 宇内环视周围,这是一间宽大的和式风格的建筑,墙纸和装饰品都颇有古趣,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栋房子都是他买不起的样子。 还有刚刚……他可没见过这种成人向的大场面啊,他还是个宝宝。 他果真是到了什么奇异新世界了吧…… 发现自己的穿越的首要之事是什么!当然是翻聊天记录了解现状。 宇内对此可太有经验了——笑死,因为这甚至是第二次穿越。 “人好少。”他点进Line,联系人不少,但最近聊天里就那么几个人。 他一眼就看了「赤苇京治」。 京治桑!伟大的小红!无论是哪个世界你都紧紧地守护在我身边啊! 宇内激动地开始翻找记录,一字一句地认真研究,越翻越不对劲,越翻越眉头紧皱。 宇内手指颤抖,他直接跳转到一年前的同一天的记录。 「僵尸剑士最终稿已画完,速速来拿(哭哭表情)想要地铁口的鲷鱼烧……」 这条消息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力亲为地敲出来的,那个令人痛惜的画面甚至缓缓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这不就是我原来的世界吗!” 天呐,他都穿越了——是怎么活蹦乱跳地活到一年之后啊…… 宇内看着一年之后有点眼熟跳脱的说话风格,说不出来在哪见过,但肯定见过。 就在此刻,仿佛福至心灵,他脑海中无缘无故地冒出一个神奇的人。 “伊吹天满。” 一定是那个家伙!! 家人们救命。 在他穿越的这段时间里,伊吹天满用着他的身体到底做了什么啊! ——这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 他不想面对事实,决定倒头就睡,说不定再醒过来世界就正常了。 宇内天满浑身都有些疲惫,粘枕头就睡着了。 ————————— 与此同时。 另一个闹钟也在响,同样的剧烈而刺耳。 伊吹天满没有管,用被子蒙住头,直到闹钟响了一分钟。他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闭着眼睛从音量键按掉闹钟。 昨天熬到十二点交稿,好不容易捱过截稿日,所以放纵地玩闹到两三点。 他本该一点起床的欲望都没有,可浑身上下洋溢着睡眠充足的神清气爽,越听着耳边的闹铃越清醒。 闹钟隔五分钟响一次,他隔五分钟按一次,机器和人类斗争了一个小时,最终人类选择认输。 “研磨,起床了。”他的一只手试图揽住右边的人,“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 他的手臂扑了个空,下意识地往右移了移寻找该有的热源,不断地往单人床的边沿移动。 啪的一声——伊吹直接摔下床铺。 “好痛。” 他揉着头发坐起来,睁开眼睛。 短发…… 短发!! “……” 熟悉的出租屋,熟悉的办公桌,墙上有熟悉的深蓝色校服,书架上熟悉的《银月暴击》。 他低头看着旁边手机上的闹钟备注,表情咬牙切齿。 ——上学。 “……”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爆裂吧,现实!粉碎吧,精神!消失吧,这个世界!都让他穿过去了,为什么要让他穿回来!他是有家室的人!!让他回去!! 伊吹天满破防了整整五分钟后,直到闹钟提醒又响了一遍,他视死如归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要去炸学校。 伊吹天满凭着记忆找到教室,一路上都有各种各样的陌生人和他打招呼,有的喊前辈、有的喊伊吹、有的喊天满,有的喊满子。 “伊吹前辈,你走错了。”他被一个男生拦了一下,顶着陌生的脸,“这是一年3组。” 兄弟!这个社交距离太近了! 他吓得狂退几步,让两人足足隔着一条走廊。 “前辈?” “……”伊吹努力表情管理,尾音发颤,“我不是一年3组吗?” “前辈不是二年5组吗?” “……” 什么情况? 难道说他又又穿越到什么新时空了?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发现自己的穿越的首要之事是什么!当然是翻聊天记录了解现状。 伊吹对此可太有经验了——笑死,因为这甚至是第二次穿越。 这部手机的Line里加了好多人。 但他一眼就看见想找的人,Kodzuken的大名就在最近聊天的最上方,漫画家飞速点进男朋友的聊天框。 伊吹烦躁不安地看着一条一条没见过的对话内容,越翻越不对劲,越翻越眉头紧皱。 他突然注意到日期。 伊吹手指颤抖,他退出Line,找到手机上的日记软件,他有写日记的习惯,而最后一条恰恰是记忆里他亲笔写出的内容。 而时间很久远,是他穿越的那一天,而现在的东京时间却是一年后的同一天。 救命啊——他不都死了吗?怎么能活蹦乱跳地活到一年之后啊…… 伊吹看着有点眼熟跳脱的说话风格,说不出来在哪见过,但就是感觉见过。 就在此刻,仿佛福至心灵,他脑海中无缘无故地冒出一个神奇的人。 “宇内天满。” 一定是那个家伙!! 好想死,真的,他不想活了。 ……他要去跳楼。 在没有研磨的世界活着有什么意义。 “……” 等等。 等等等等。 如果他没记错。 如果这是他原来的世界。 那么这个世界也会有个孤爪研磨。 还是限定音驹制服版的男高幼年体的孤爪研磨。 漫画家猛得抬头,他顿时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伊吹向来行动力爆表,他毫不犹豫地拔腿就往三年级的那层楼走——就看一眼——真的就看一眼。 虽然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但他好想看一眼啊,看一眼再去跳楼! 伊吹走进的第一个教室就非常幸运,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颗金色布丁头,低着头在认真地玩掌机。 ——美神降临。 像是感应到视线,孤爪研磨抬头往教室门外看,一眼就瞧见鬼鬼祟祟的部门后辈。 这偷感很重的样子让他蓦然想起最开始的初见面。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站到伊吹天满的眼前。 “有事吗?” “……” 伊吹天满悄悄捂住狂跳的心脏,但脚步却逃避式地远离。 ——男高是世界的瑰宝。 ——但请不要离他那么近,一米即以上才是社交该有的安全距离。 孤爪研磨一直向前,伊吹一直后退,直到他的后背撞到走廊的墙壁,被逼得退无可退,抵着墙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伊吹感到自己的额头被轻轻地碰了一下,像是落在水面的雨滴,冰冰凉凉的。 伊吹与极近的暗金色猫瞳对视,呼吸系统暂停。 “好像没生病发烧?”研磨不解地问,“那为什么没来早训?” 你不说,他差点忘记还有排球部经理这档子事。 “阿虎很生气,说你必须要蛙跳三圈。” 他听到了什么?什么三圈? “我……蛙跳三圈?” 不如让他去死。 研磨看着眼前人露出自闭的表情,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毕竟是队伍的Ace啊,天满要以身作则。” Ace,俗称王牌——是排球团队里主打左翼的选手,一般是队内的得分王担任。 伊吹天满因为画漫画,还经常使用到这个词。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充满热血、青春与汗水的运动词汇能放到他的身上。 他呆愣着,指了指自己。 “我、打、排球?” 家人们救命。 在他穿越的这段时间里,宇内天满用着他的身体到底做了什么啊! ——这一定是他打开方式不对! 伊吹天满越想越绝望,气急攻心突然两眼一黑,晕倒在地上。 ————————— 宇内睁开眼睛,惊恐地左看右看,看到椅子上的短发布丁头,迅速弹射起步。 但硬板床的空间很小,他的手掌向后摸空,带着整个身体往后倒,摔下后直到撞到背后的另一张床,脑袋和大腿都传来撞击的疼痛感,他才意识清醒一些。 “……你还好吗?”研磨看着这一幕,收起游戏机站起身,“我去喊校医老师。” “前辈?”宇内试探着,“这是哪里?” “学校医务室,你突然在楼道里晕倒了。” 宇内的一双眼睛打量上下,因为想起什么,脸突然爆红。 “你穿着衣服。” “……我当然穿着衣服。” “真是太好了。” “……是吗?” 宇内深呼出一口郁气。 “我刚刚做了一个超吓人的噩梦。” “好吧。”研磨轻轻地笑了笑,坐回位子上,“什么噩梦?” 这句话让宇内天满又想起那个尴尬又亲密的画面,捂着眼睛:“……不想概括。” 宇内想到这里,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那个人,虽然同样的金发布丁头、同样的一双猫眼,但真是感激涕零,被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前辈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令人舒适的安心感。 “请永远保持下去!这是我毕生的请求!” “……” ———————————— 另一边,伊吹也睁开眼睛。 他惊恐地左看右看,房间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只不过身边的床位空空荡荡,只留下他一个人。 他着急忙慌地找出手机,给紧急联系人第一位打电话。 快接快接快接快接快接—— “喂。”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伊吹天满听见了无比希望的声音。 “研磨!” “嗯。”大概意识到这边的语气不对劲,电话那头悄然放缓了声线:“怎么了?” “你去哪了?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还在去机场的车上,我只是去箱根出差几天,不会不要你。” “呜呜呜,我做了一个超吓人的噩梦了。” “好吧。”对面轻声笑了笑,“什么噩梦?” 伊吹想起他和排球并列放在同一句话中,头都开始晕:“……不好概括。” “那该怎么办呢?” “我可以来找你吗?”他哭唧唧地抱着手机。 虽然非常讨厌外出活动和阳光照射,也不喜欢坐飞机或者新干线旅游,但这个只有一个人的别墅让他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得他呆不下去。 听筒后的人沉默片刻,沉默得让漫画家心慌。 他很容易紧张,一紧张就会话多,絮絮叨叨地开始他能说的一切事情:“我昨天已经交稿了,会带上画板画分镜,也会和赤苇编辑报备,不会耽误自己工作,也不会打扰你工作,不会到处瞎跑,也不会和别人乱说话,毕竟我也不喜欢社交,我还会去带上银座那家超好吃的苹果派……” 那边打断:“我更想吃你做的。” “你是同意了吗!谢谢研磨!” “不客气。”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一些,“据说箱根这边的温泉很有名。” 作者有话说: 一睁眼营养液五位数了(呜呜呜感人) 虽然提过没有加更机制,但天使们居然还在给我投液投雷,真的超级无敌大感谢!爱你们爱你们爱你们! 虽然正文写不出来,但真的很开心,所以临时码个小番外给劳斯们审阅……给不明白设定的劳斯解释一下,伊吹就是宇内穿越的身体的原主人,这段剧情是在一年以后的时间线,宇内和伊吹短暂的换回去一小时。 顺带让大家认识认识宇内的同位体——伊吹同学,放心!他也有在新世界好好生活哦,所以不必担心他!大概走的是总裁饲养没用漫画家的路线…… (确实不用担心,一年过去,虚假的高中生还在过家家,虚假的成年人早就本垒打) ——————分割线—————— 第45章 白鸟泽的风景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白鸟泽学园,但天满有一句话不得不说。 ——可恶!为什么白鸟泽这么有钱啊! 这所私立高中是建在一整座山上,从气派的大门开始,便是空旷的广场,鳞次栉比的建筑依山而建,方圆几公里之内都属于白鸟泽学院的范畴。 足球场、篮球馆、游泳馆、射击馆……甚至还有马术场,排球馆甚至有两个!天满一边打量一边心底酸涩又羡慕。 他好想和这群有钱的少爷们拼了,都让他碰上穿越重生这档子事,为什么不能直接一步到位让自己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天满甚至可以亲自写人设——就去当牛岛若利的弟弟,排球月刊上写过他们家巨有钱,他还能剧透牛岛未来是知名的排球选手,养他一辈子绝对没问题。 呜呜——谁懂一边上学一边肝漫画一边当运动番配角有多么心累吗——他真的不想努力了…… 在天童和牛岛的带领下,三人沿着林荫大道前行,绕过设计感十足的教学楼,最终走到一座体育馆前,从门窗里传出毫不间断的脚步声和球体碰撞声。 “现在还有人在训练吗?”天满问,“在黄金周的晚上八点?” “毕竟还有一个月就要IH预选赛。”天童回答,“除了社内训练,有些人想私底下加训。” “哇。”天满忍不住感叹,“真不愧是白鸟泽啊。” 白鸟泽是宫城县内“称霸一方”的强豪,从天满十几岁接触排球时,他们都是宫城区域众望所归的唯一王者。 无论是IH还是春高预选赛还是东北赛区的地方性赛事,必然挺进决赛,除了几次意外爆冷,白鸟泽都是最后的优胜者。 就连天满那一届,只有高二下半年的春高和高三夏天的IH打赢白鸟泽,有机会进入全国大赛。 而回归眼前。 如果说乌野是剑走偏锋特立独行的创新派,那么白鸟泽便是大道至简回归本源的守旧派。 如今白鸟泽的教练仍然是鹫匠锻治,这位老教练坚持挑选高度、体格和力量三者并进的选手,围绕一个绝对强大的主攻手,将身体素质作为根本之基,再加之千锤百炼的强训,培养出一个all for one的强队。 而在这三年的赛季中,牛岛若利便是他选中的核心选手,而牛岛的确做到鹫匠教练的期望,将白鸟泽一次又一次地带入全国大赛之中。 “我现在去拿球衣~~~”天童的周身冒出无数粉色的小花,一蹦一跳地跑向更衣室,“天满一定要等我呀~~~” “好。”天满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你可以坐在这里休息。”另一个东道主牛岛带着天满来到排球馆侧边的球员长凳,示意他随便坐。 天满点点头,他把书包和手里的点心袋放在地上,向后坐在长凳的一侧,而牛岛若利端坐在他的旁边。 两个人一同望向球场上的情况,应该是一二年级的队员,他们在进行最常规的双人训练。 一号球员站在球筐边上向后扔球,二号球员从后排进行一传,垫向一号球员,再由一号球员传球到网前,最后由二号球员进行扣球。 对着这一幕望了许久,有一句话天满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好尴尬,真的好尴尬。 ——为什么他和这位知名王牌之间的氛围会如此尴尬。 就像一起玩乐的三人团体,A和B都与C很熟,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和谐,但只要C离开片刻,A和B就无话可说。 天满在内心抓狂,他和牛岛若利就是A和B,而暂时离开的天童觉便是C。 从坐下的那一刻开始计时,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疯狂蔓延。 天满紧急头脑风暴——他可以和他的男二原型聊《银月暴击》吗?这人好像看过,但他不确定会不会踩雷。 对比男主原型,孤爪前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二次元死宅的同类感,可牛岛若利……这股正义凛凛的浩然气场,天满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又等了漫长的几分钟,还是等不来天童,他只在这难言的氛围中只能谋求自力更生。 “今天的天气——” “天满——” 两个人同时张口说话。 “你先说!” “没事……你先说吧。” “我没什么想说的。”天满无助捂脸,“还是你说吧。” 牛岛若利颔首点头,缓慢将上半身转向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庄重又严肃。 他本就显得沉稳,情绪起伏很少,五官便为立体硬朗,所以不怒自威。 天满有点害怕遇见这种的人,就像孩子面对家长、学生面对老师、球员面对教练,他莫名就不自然地就想挺直脊背,收紧核心,手心冒汗。 眼见牛岛嘴唇微张即将开口,天满无端地从心底冒出紧张的情绪。 “我也能要个签名吗?”他平淡地说。 “……什么?”天满一愣。 “我也喜欢《银月暴击》。”牛岛看着他,认真地又重复一遍,“我也能要个签名吗?” “欸!!你也喜欢吗?” “是的。” 牛岛见到漫画家一脸意外,并不太理解为何意外。 《银月暴击》很优秀。 天童觉喜欢和别人谈论有趣的事物,经常主动给牛岛安利漫画。 他买来的每一次杂志都会强行塞给牛岛看,还专门强调他其中的哪几个是必看神作,不看后悔一辈子。 因为漫画的名字都又长又相似,牛岛无法记住天童说出的一大串名字,所以他每次会把整本杂志都阅读一遍,再和友人讨论——虽然主要是天童在说他在听。 因此,他也有幸看过《银月暴击》。 从那以后,每当月刊少年BYE发售的那天,他都会坐在椅子上默默望着桌上的时钟,等待天童冲进屋把漫画杂志塞到他的手里,激动地向他形容银月暴击这一话有多么好看。 “不用签在球衣上,白纸上就好。”他说。 “没问题!”天满哐哐点头。 他立刻斗志昂扬地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只要喜欢银月暴击,他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有什么想写的话?随便写,写什么都行!” “只要签名就好。” 牛岛缓缓摇头,他没有附加要求,只要有签名就够。 漫画家抬笔写下“To若利”,夸张地用复杂的签名填满半页纸,然后抬眼打量牛岛,接着灵感爆棚在下方自我发挥,画上一个圆圆滚滚的Q版白鹭,粗眉毛上挑眼,胸肌发达,冲着天空举起左翼。 牛岛若利默默地围观,不为所动。 “这是你。” “……” “你不觉得特别可爱吗?” 牛岛没有接话,盯着研究一会儿,起码度过十几秒才回应:“可爱。” ——什么!居然有人会对如此逼真的动物塑无动于衷?! 天满眯起眼睛,男二原型的平淡反应莫名让他燃起熊熊斗志,作为漫画家,唯一能证明自己的只有手里的画笔。 ——必须要用高超的画技扳回一城,让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好好开开眼。 “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都喜欢。” “必须说一个呢?” 牛岛思考:“……海成。” “哈!瞧好了!” 一股摧枯拉朽的压迫气场从天满身上蔓延,那是身为一名漫画家的绝对的自尊和自信。 只见他直接再次撕下一张纸,抬起手腕直接下笔,大刀阔斧地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狭长的弧线,以此为基础,用着惊人的笔触不断堆砌更多的线条,像是如有神助一般,不依靠任何多余草稿,直接勾勒出极致上扬的人体。 《银月暴击》的男二海成是一个一度想要放弃排球的人,因为没有社团而机缘巧合被学生会分配来排球社,在安定中学排球部重新找回自我。 画面上的九号选手高高地举起充满力量的左手,就像他在第十话说出的台词——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只要我在,那便是冲锋之时。 给他一支笔,只需要五分钟,还你一份精美线稿。 甚至不到五分钟,天满便得意洋洋地把最后的作品递给牛岛若利。 “帅吗?” “帅。” “哼哼。”天满对这次的迅速回应表示相当满意,“这简直是易如反掌。” 牛岛若利点点头,他没有仔细研究这份来之不易的画稿,而是把两张签名纸放平在腿上,低头第一时间握住天满的手腕,认真地检查他的手指,确认之前的红肿没有因为高强度握笔而加重。 “会疼吗?” “不疼——只是被相机砸到一下。”天满觉得他和天童的歉意都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这还不如接你的暴扣疼……虽然我没接过。” “那就好。” “你之前答应要给我看扣球的。”天满顺便提醒自己的素材,“千万别忘。” “不会忘记。” “多谢啦。” “没事。” 漫画家闻言笑了笑,牛岛低眉望着他,思维迟缓地思考着。他一直觉得伊吹很像一种生物,但却说不出来是什么,现在终于有着些许头绪。 伊吹天满就像是他画出的小动物——明明丑丑的,奇奇怪怪的,但不知不觉就想让人扬起嘴角。 ——砰。 一颗蓝黄相间的排球突然跌落至地面,发出沉重的响声,沿着木色的地板滚动,慢悠悠地停在到天满的脚边。 天满抬眼,两个年轻一些的队员站在他的正前方,左边是一个黑色妹妹头,右边是一个亚麻色斜刘海。 左边的队员面露惊讶:“好久没有看见牛岛前辈这样笑过了……” 右边的队员目光敌意:“你是哪里来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天满:什么叫丑丑的?什么叫奇奇怪怪的?我是酷盖。 ps: 1.我们牛牛平时也会笑的,这里只是想玩梗。 2.天满画的场景可以参考原著漫画第183话的第14张图。 3.还有家人们,真的没有加更机制,所以不用投营养液,这么多营养液只会让我心虚指数upup(咬手绢)—— 分割线—— 第46章 王牌对王牌 天满不知道自己为何心虚,但莫名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即视感。 “为什么外校的人会出现在白鸟泽?还——这副奇怪的打扮。” 亚麻色斜刘海的脸色堪称冷漠,如果没穿着白鸟泽的外套,活生生像是学生会或者风纪会的委员,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凌厉。 那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即将死刑的罪犯。 天满沉默,眼镜加口罩难道不是当下最潮流的时尚单品吗?怎么换到他身上,总是被人怀疑是可疑人士? 在进入白鸟泽之前,天童觉就和他说这所寄宿制高中不允许随便带外校人进出,如果被发现会有严重的后果。 “我们的教练有点凶悍。”天童说,“罚起人来从不留情面。” 天满觉得面对这种尖锐的提问,自己最好不要随便接话。 “白布,他是我带进来的。”牛岛回答,“我明天会主动和教练说明。” “……”名为白布的学生瞬间哑火。 “你是牛岛前辈的朋友吗?”身边的妹妹头问。 “算是吧……我是伊吹天满。”天满说,“来自东京的音驹高校。” “哇,东京人!我是五色工。”五色又惊讶又疑惑,他没有听过音驹这所学校,“为什么东京的人会来白鸟泽?” ——好问题。 漫画家更不知如何解释,求助式地看向牛岛若利。 “我答应他——让他来看我的扣球。”牛岛坦诚地说。 “哦,这样。” 五色工茫然地点头,在脑海里分析这句话的内在涵义——扣球后就要拦网,拦网后就要救球,救球后就要传球,传球后又要扣球。 他脱口而出:“你是来打练习赛的?” 天满一愣——他不是,他没有,不准造谣。 “什么!?天满要和我们打练习赛!好耶,我们刚好六个人!可以打3V3!” “天童前辈。”白布打招呼,“还有濑见前辈。” 远处飘来一个红色甜筒头,抱着紫色的球衣,周身依旧飘着幸福的小粉花,后面跟着一个面容英俊的白发男生。 “签名!”天童把球衣递到天满面前,“然后直接打练习赛吧!” 救命——他就是个破画画的,今天下午已经累虚脱,如果他今天再打排球,他明天一定手都抬不起来,更别提赶稿了。 天满试图挽回:“我不……” 五色疑惑:“什么签名?” 濑见解释:“更衣室碰到天童,他说《银月暴击》的原作老师在排球馆,过来看看。” 五色僵硬转头,堪称难以呼吸,此刻的表情就像是在地球上看见奥特曼打哥斯拉。 “《银月暴击》!!谁……他是《银月暴击》的原作老师!!” 黑发妹妹头弹射起步,一把握住天满的手:“我每个月都追您的连载——请务必也给我签个名——还有打练习赛。” “签名可以,练习赛就……” “嗯。”濑见接话,“人数正好。” 五色气势十足:“牛岛前辈!我要在你对面!看我怎么战胜你吧!” 白布冷笑吐槽:“又开始了。” “我想说……”天满再次开口。 “白布前辈你看好了!”五色工毫不气馁,“今天就是我成为白鸟泽新王牌的时刻!” “哇哦。”二传平静鼓掌,“在比嗓门大这件事你的确是无出其右的王牌。” 天满伸手——不是!他是什么幻之第六人吗?偌大的白鸟泽难道没有人听见他的恳切呼唤?! 牛岛轻咳一声,白鸟泽的主将抬手,吵闹的场面瞬间静止。 ——不愧是你!若利! 天满收到友军的帮助,决定发表观点。 这时,牛岛认真地对他说:“你可以近距离看我的扣球了,天满。” “……” 可恶……为什么要让他在无力的年纪遇到最诱惑的素材。 几分钟后。 漫画家无奈站在球网前,伸出拳头与白鸟泽另外五个人用手心手背来猜拳分组。 天满不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地步,五个人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素材千千万但命只有一条。 等他清醒过来,已经为时过晚。 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制裁他——而不是让他大晚上跑来别人学校打3V3。 “欸!”天童低头,“刚好是三年级一组,一二年级一组。” 天满看着猜拳结果,他、五色工和白布贤二郎都是手心,而牛岛若利、天童觉和濑见英太都是手背。 濑见望着明显青涩的对手,笑了笑:“要不要调整一下?看上去像是前辈欺负后辈。” “我不换!”五色开心到欢呼,“我和天乌老师要一起打牛岛前辈!” 白布虽然很是心动,他想和牛岛前辈一起,但不想因此示弱,最后同样拒绝:“我也不换。” 天满悄悄举手:“既然不公平,那我提议直接原地解散。” 但他的意见无人采纳。 这场比赛是全场3v3,不分前后排,在天满的据理力争之下,六个人只打半个回合十三分。双方刚好都有二传手,所以不存在灵活换位。 第一球由低年级组发球,高年级组接球。 “你的摸高是多少?”白布站在天满身边小声问,“我需要判断托球的位置。” “343厘米。” “哦。”白布点头表示了解。 白鸟泽的二传站在原地几秒,脑海里念叨着这个数字,决定向下浮动20-30厘米进行举球,可计算之后得到一个三百多厘米的高度,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你再说一遍……” “343厘米。” “……” 白布贤二郎在沉默,更准确说他在思考。 他本人一米七四,而眼前画排球漫画的家伙比他矮几厘米,那差不多一米七出头,然后他能跳到三百四十三厘米——两倍的身高? “你的身体构造是人类吧。”他灵魂发问。 “其实是猫。”天满玩谐音梗,“毕竟来自Nekoma。” “这……并不好笑。” “白布前辈,别担心。”天满忍俊不禁,还没开局己方二传眼中便尽是愁绪,他忍不住安慰,“我其实还挺强的。” “过度自信就是自负。”二传回视一眼,“就算是东京赛区,也应该听过白鸟泽,别小看我们的正选和王牌。” 一想到对面过于完善的阵容体系,白布贤二郎便头顶出汗。 牛岛前辈是全国前三的攻手,天童前辈是天赋异禀的副攻,濑见前辈虽然替补二传,但是因为球风与白鸟泽不符才轮到白布当正选,球技完全在白布自己之上。 而自己这边,五色训练情况不错被教练抬上正选,但并没有正赛经验,而另一个攻手……他没有搭档过,甚至没有都没有见过一次扣球。 差距太大,堪称毫无胜算。 白布的眼前出现一双手,轻微地晃了晃,是那个好像很有名但是没听过的漫画家。 “前辈,如果对距离没把握,那第一球随便给个高抛球吧。” 那个漫画家如是说道。 “……” 随便给个高抛球? 白布给牛岛前辈托的几乎是高抛球。 因为高度大,下落时间慢,白鸟泽的王牌有足够的时间助跑起跳,能够按照自己舒适的时机和击球点进行最完美的扣杀——这是他现时最擅长的传球。 白布的手心像有一团火在燃烧,逐渐越来越烫。 天满还没开场就被己方二传瞪了一眼,目光不善。 “不用你说——我会自行判断。” “……哦。” 比赛开始。 五色工发球,他一个上手打向对面。 “我来!”天童在后排弯腰曲背,接起球。 二传濑见奔向前方:“牛岛!” “准备拦网!”白布喊道,“快过来!” 五色与白布前辈并排站着,由后者带领着跳跃拦网。 而天满仍留在后排,重心压低寻找机会。 高年级的进攻策略很简单粗暴,把球给牛岛若利——由他砸开拦网。 而当那颗球如预期一般突破脆弱的防守,向天满砸过来时,他不得不感叹牛岛作为前三攻手的实力。 球疼痛地砸在天满的手臂上,像是猛烈的炮弹,但正常的卸力无法卸掉左手的旋转,还未反应过来便不留情面地向场外飞去。 “天乌老师,没事吧?”五色跑过来问。 “没事。”天满摇头,“原来这就是左撇子。” 他默默思索着,他在漫画里让海成的左撇子设定有些夸大——但现实竟然和漫画一样恐怖如斯。 但左撇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牛岛是个重炮左撇子,在施以极致力度的特殊旋转后,这种扣球堪称自由人的噩梦。 在短时间的紧迫比赛上,选手必须要靠个人能力迅速适应这种不受控制的外旋。 “完了。”他忍不住说,“能喊暂停吗?” “只是练习赛,喊不了暂停。”白鸟泽的二传听见这句,安慰道,“能碰到牛岛前辈的扣球已经很不错了。” 天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单单碰到怎么行?” “所以?”白布意外,没想到这个人还挺有上进心,“别气馁,下颗球加油。” 天满追悔莫及,声音哽咽:“我没架相机啊——这么难得的扣球素材——我居然没拍下来!” 五色激情安慰:“没事老师!结束后我来给你展示什么是真正的王牌暴扣!” “……”白布真想给一秒钟前认真鼓励的自己一巴掌。 白鸟泽的二传默默发现,自己这边竟然只有他一个清醒的正常人,剩下一个是热血笨蛋,另一个是漫画笨蛋。 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像是老父亲带两娃一样,忧心忡忡地把话题拉回严肃冷静的比赛,思考如何打破僵局。 “下一球估计还是给牛岛前辈。”他分析道,“五色,你和我尽量再网前打出一触。伊吹,看出来你接球实力比我们好,就稳在后排——只要打高就行,我会赶上二传。” 五色点头:“好。” 漫画家没有迎合,倔强地提出新看法:“现在是前辈们的发球轮,发球后应该是我们先进攻吧。” “是的。” “那就都去到网前吧。” “什么意思?” “我的老师说过——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 白布看见眼前人笑了一声,他的眼眸是很深的黑色,在物理学中这种颜色能吸收掉所有光线,会显得令人生畏。 “把他们直接扣死——就没必要担心防守。” 发球权轮换,由高年级组发球。 站在发球线上的是濑见英太,他直接起跳暴扣,一击力量十足的重炮打向另一侧后场。 ——砰! 一瞬之间,有人已经赶至落点。 作为音驹的一员,天满的接球技能也是满级,干净利落地垫球回弹,向后翻滚一周卸掉力道。 “哇哦!”天童吹了声口哨。 白鸟泽的众人都面色一变,逐渐重视起来。 他们虽然知道这位漫画家的社团是排球部,但所属的音驹高校名声不显,至少这几位三年级都未曾在全国大赛的入围名单中见到过这个名字。 濑见英太发球很猛,但并不是初见就能轻松接下的,就连五色工都很难应付,更何况在3V3中,防守全场的空间会难上加难。 ——很优秀的一传。 那位漫画家几乎是瞬时预判出点位,果断迅速地接下攻击,把超高的球速全部卸掉,准确地打向前排二传手的位置。 “Nice receiving!” 白布抬眼看头顶的球,不得不佩服——他甚至都不需要移动半步,只在原地站立等待,进行下一步传球。 一传到位,那二传也不能输。 对面的副攻是天童觉,这位前辈拦网全靠直觉判断,仅是暴露出一点传球的意图,都会被他敏锐地察觉到。 他的队伍里没有绝对强大的牛岛前辈,能砸开天童前辈的拦网。 ——所以,只能快攻! ——不能暴露一丝一毫的传球意图,直接传给位置最合适的人! 白布抬手,他用余光看攻手的位置——五色还是伊吹。 黑色发丝掠过,那道身影如闪电般闪过他的眼前,从后场跨越无数距离向前奔跑。 “说好了——第一球是高抛球。” 二传的思绪在一刹那被直接打断。 ……谁和你说好了。 白布手指发烫,在心中暗骂。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在他身上停留一刻,扫视一瞬。 “我会得分。” 像裹挟着海浪的强烈风暴,压着令人生畏的狂风骤雨,卷席着海上飘零的船只。 但身体不自觉地追逐内心的第一直觉,下意识跟着那个人的动作,做出他最擅长最熟练的那种托球。 ——就像给牛岛前辈传过无数次的极高抛球。 “哎呀。”球网后的天童露出玩味的笑容,“白布同学胆子真大,竟然会给高抛球。” 高抛球给攻手足够的时间等待时机和助跑,而同样另一侧的拦网也有更多的时间反应。 “这下都不用费力气Guess。” 天童觉缓慢地跟着移动脚步,向着排球传递的位置前进。 他瞧着对面向前奔袭的小个子,在对面的蹬地的同一刻一同起跳,露出愉悦的笑容。 “对不起天满,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哦。” 他高高地跃起,手臂撑举着,用手指像蛛网一样大大张开。 而另一边传来幽深的笑意,天童迎面而上是一个极速起飞的身影,以极强的爆发力跃出难以置信的高度,从更高处向下俯瞰。 球网之上,深红与漆黑在空中碰撞。 而两人都带着无人可当的狂妄与自信,一个人相信自己能封死一切的拦网,一个人相信自己无畏高墙的扣球。 这是从后排底线开始的助跑,二传给他足够的时间发动进攻——那么条件完备,便是起飞之时。 “抱歉,原话奉还给你。” 排球以一条傲人的刁钻直线,超出拦网整个手掌,硬生生靠着极致的高度,从更上空砸至边界。 ——球在界内,比分1:1。 “这个高度……还有这么长的滞空……”濑见扶额,“天童,你确定他只是个漫画家,还是个一年级。” 天童觉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看见不可思议的新奇玩具,又古怪又有趣。 “是哦——他是我最喜欢的漫画家。”他的三白眼眯起来,从另一个角度细细打量,“现在更喜欢了。”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轻笑着。 “若利,他和你是一类人。” “我知道。” 牛岛若利神色凝重地望向球网后,而球网后伊吹天满也目光阴暗地回望他。 在排球3V3的比赛中,由于人数的减少,大部分战术将会无法使用,将变成绝对实力的交锋。 这场比赛并非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两位王者的巅峰对决。 作者有话说: 天满(阴暗爬行):素材素材素材素材素材素材…… ps: 1.为什么这么多白布,因为我觉得初代排舞里面的白布小演员有点帅,导致老想写他(对不起夹带私货) 2.就打这一小段,为天满老师的劳模人生点蜡,下章还着急赶去下个片场讴歌青春~ 3.更新改到六点啦,作者公告有写—— 分割线—— 第47章 就像雨落下 天满很想死。 他难道是什么新品种的抖m吗?非要答应白鸟泽打这场练习赛。 漫画家在心里数着比分——17:17。 “打半局和打全局有什么分别!”他忍不住暗骂。 五色工接话:“天乌老师你太厉害了——” 白布也不得不承认:“的确……竟然能和牛岛前辈难分伯仲。” 3V3的攻防战节奏很快,而双方都存在高质量攻手时,场上防守空隙太多,几乎是接下发球后的第一场进攻就能得分。 拦网选手拦不住牛岛的扣杀,同样也拦不住天满的扣杀。 高年级组和低年级组打起了长时间的拉锯战,你赢一分我赢一分,这场僵局持续到第十七分,谁也没能领先出决定胜负的两分分差。 眼前是“无论怎么扣球都会被反扣回来”的无情地狱,而扣球地狱之后,他还要回家赶下个月的稿件,赶往稿件还要上学…… 天满抬头看向半空……等等——那是什么? ——他好像看见他的太奶了。 “喂!” “天乌老师!” “天满!” 十分钟后。 低血糖发作的漫画家在白鸟泽的医务室悠悠转醒,周围围着一圈高大的男人,头顶上方的支架上挂着葡糖糖溶液。 等等——天满忍不住感叹,你们白鸟泽的医务室竟然还有葡萄糖这种高级玩意吗…… “天乌老师你终于醒了!”五色工喜极而泣,抱住他的右手,“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目前还活着……但再喊我的笔名,马上给你表演原地去世。” “居然有人会笨到不吃晚饭。”白布贤二郎吐槽道。 他盯着漫画家苍白的脸色,看见他慢慢爬起,又给他撕开一包能量棒,递到这个笨蛋的嘴边。 “……”天满避开严厉的视线,开始小口小口地咀嚼,“有事情耽误了。” “知错不改!”天童大声训斥,抱住他的左手,“小孩子都知道吃饱饱才能运动!” 牛岛认同地说:“如果连饮食规律都做不到,你并不适合当一名运动选手。” “这次真的是意外。”天满感觉到十足的愧疚,只能微微欠身,“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濑见笑着摇头:“没事就好,但下次剧烈运动后可要及时补充能量和水分。” 见到他的醒来,白鸟泽的其他人终于放下担忧,在短暂商议后由牛岛和天童陪着他挂完这瓶吊瓶,其他人便告辞离开。 牛岛和天童很负责,在这之后还亲自送他离开,一个人帮他背着书包,另一个人帮他提着一大袋点心,一路把他送到白鸟泽外的公交站,确保他不会再次半路晕倒。 如果不是天满极力阻止,他们两个还打算把他送回音驹的旅馆。 “天满,等Interhigh的时候,我们去东京找你玩。” 天童觉依依不舍,两只手像海里的昆布一样挥舞,对着玻璃窗后的黑发少年摇晃着告别。 而他旁边站着的牛岛,完全是另一个画风,挺立笔直,眼神坚定要去参军。 “嗯,来东京联系我吧,到时候请你们白鸟泽吃饭。” “哇——那我们白鸟泽全员可不止我们五个哦。” “我可是经济自由的现役漫画家。”天满笑了笑,“请一百个人吃饭的钱还是有的——拜拜。” “再见,你的实力不该止于此。”牛岛缓缓说,“希望能在全国大赛上碰面。” “《银月暴击》这个月绝对不能开天窗哦!”天童在胸口比个大大的叉,“不然我会伤心难过的,会每天像贞子小姐一样催更的!” 什么叫像贞子小姐一样催更……打个电话后,从他家的电视里爬出来吗? “知道了,我会努力画的。”天满苦笑,此时公交车已经启动。 他最后挥着手告别:“再见,我要回东京赶稿了!” 公车向着城市另一端移动,天满低头研究着地图,发现自己竟然从乌野高中走了那么远。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去县立医院,出来后又前往老牌果子铺,最后还跑去白鸟泽学园参观一圈。 奔波的后果就是他需要一直坐到终点站,再换乘一次,才能回到旅馆时,估计时间又和昨天一样晚。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 天满侧头瞄着一大袋食物,脑海里突然想起孤爪前辈。 今天不一样,他手机屏幕上的Line空空如也,右上角一个小红点都没有。 “……明明昨天还会问我去哪里了。”天满点开列表的苹果派,在聊天框上下翻动,“今天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孤爪前辈什么时候会戳他啊,他好无聊,想找个人炫耀自己买了好多好吃的和果子。 “是因为时间还不够晚吗?” 天满顺势点开推特,在关注列表里找到Kodzuken。 最新的更新仍然停留在新干线上的游戏机,评论和转发倒有些新东西,大概是游戏攻略相关的内容,但最近的转发还是昨天晚上。 “什么都没有哎。” 他怀疑孤爪前辈一定找到更好玩的东西,忙碌到没空上网冲浪,更无暇顾及他。 天满叹了口气,又把界面拉回Line,默默地开始敲字。 孤爪研磨的确很忙碌,他的体力、血条和san值都在狂掉,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他拒绝了和音驹的其他人一起出去游玩宫城,给家人朋友买伴手礼,一回到旅馆就缩在角落里打游戏, 等外出的排球社一行人再次推开旅馆房间的门,他们的二传还缩在角落里玩游戏。 除了游戏机多出一条充电线,遥遥地连接着插座,就连姿势都和几个小时之前一模一样。 黑尾烦恼地走过去,看着那双在游戏机上疯狂舞动的手指,一只手按着按键,另一只手挪动着手柄,噼里啪啦的声音令他感到头痛。 “研磨,睡前不要玩游戏,会影响睡眠质量,明天还要坐新干线回东京。” “那就不睡觉。”研磨头也不抬,“如果不能赢下来,本来今天就睡不好觉。” 黑尾蹲下身,发现屏幕上还是熟悉的太空飞行器,最上方写着S354,飞过来的障碍物与敌人都像极快的残影,黑压压地遍布整个屏幕。 “你还要接着打吗?”黑尾直愣愣地看着他鏖战三分钟打过,直接按下next,秒速开启更地狱的S355关,“你是人吗?” “姑且还算是个人类。”研磨回答。 他意识到自己的幼驯染还在旁边蹲坐,按照往常的经验,这家伙接下来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他继续。 研磨叹口气,他迅速暂停给幼驯染展示一秒排行榜,立刻划回游戏继续噼里啪啦,证明他的确有正事要做。 但黑尾根本没能看清,他只大概看见NO.1和NO.2仅有一关之差。 “那是什么?” “山田。” “山田是……” “另一个游戏玩家,居然花一整天打到平级,现在正在和我争夺第一名的位置……他不放弃挣扎,我就不会停止。” 黑尾在心里叹气,他的幼驯染平时都很冷静,但也会热血上头,他经常会为了打一个怪物不知疲倦地刷到赢为止,也会为了被别人追上榜单而疯狂刷关。 “哇,居然能在游戏上和研磨你打成平手,还挺厉害。” “尽量不要和我说话。”音驹的大脑说,“我现在无法同时处理语言模块和游戏模块。” “你这不是说话很清晰吗。” “小黑好吵。” 黑尾歪着头笑了笑,像是地缚灵一样还不离开。 “对了,伊吹回来过吗?” 研磨的手指一顿,他手下的飞行器被敌人打掉一格血,他嘴里嘟囔出一句冷哼,等度过一波陨石雨后才回答:“还没有。” “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去拜访长辈……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研磨皱着眉头,“小黑你可以保持安静吗?我要打游戏。” “我就是想吵你,吵到你停止打游戏。” “真是老谋深算啊——黑尾铁朗。” “承认承让。” 经过黑尾的提醒,研磨总算想起还有个不知所踪的学弟,他一边按动按钮跳转下一关,一边询问黑尾。 “现在晚上几点了?” “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话吗?”黑尾笑了笑,“我不告诉你。” “……”研磨按下暂停,切换一秒HOME键看到游戏机的时间,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好晚,小黑你去问问天满在哪。” “我不问。”他摇头,“你自己有手机,你自己问。” “我只有两只手。” “那就别玩这个游戏了,话说伊吹这个不省心的家伙不会在宫城迷路了吧?” “不至于吧。”研磨想,“他好像对宫城很熟悉,口音也有点这边的味道。” 黑尾去拿研磨兜里的手机,虽然知道密码,但他故意没有直接解锁,而是瞧了眼锁屏界面的消息通知。 “真的有Line的未读消息哎,研磨——真不知道是谁发来的。” 黑尾幽幽地说:“万一是队里的小不点漫画家,在路上被人绑架了,在最后一秒向信任的前辈求助,未曾想唯一的希望被忽视,被坏蛋抢走身上的所有钱,套麻袋被丢进河里喂鱼。” 研磨闻言又叹了口气:“……你去编故事吧,小黑很有天赋。” 黑尾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笑。 过了一分钟,甚至一分钟不到。 黑尾目光中的网瘾少年又一次按下暂停,把游戏机摔在榻榻米上,伸手去抢夺自己手里的果核手机。拿到手机后,他立刻在键盘上快速点按密码,直接跳转Line的聊天界面。 而音驹的主将抓住时机,眼疾手快地直接捞起游戏机,像是丢排球一样丢给远处的海信行。 “直到明天早上都不要让研磨碰到哦!” “知道了。” 研磨远远地看着海信行对他晃了晃游戏机,海是音驹里面他最不敢招惹的人,因为他过于像是老家的爷爷……总之无论说什么,都会用那种慈祥如佛祖的笑容把他劝回来。 他忍不住瞪着性格恶劣的幼驯染:“小黑你真的很阴险。” “谢谢夸奖。”黑尾笑了笑,“研磨,所以小不点在哪?” “……”研磨冷笑一声,“又跑到八百里外的地方买甜点心。” 黑尾捕捉到关键词:“又?” “……” “哇哦,那他这次给谁买?” 研磨默默地低头看天满分享的图片——俯拍着白色纸袋里塞满的事物,透明的盒子数不清。 “……所有人。” 天满赶回旅馆时,音驹全员正围做一圈玩着纸牌游戏,他刚好把买来的和果子分享给所有人,确保音驹的每一只猫猫都能分到一个豆大福。 “这个超好吃。”这位隐藏的宫城本地人倾情安利,“我去给教练和监督送一下。” 他抱着两个豆大福和两个季节限定的樱花巧克力走出房间,去隔壁敲门。 研磨望着他的行动,轻轻地咬了一小口手边的大福,是糯米夹杂着豆馅,外皮和内馅的糖分比例正刚好,不会太甜,还有一股浅浅的米香。 他很喜欢吃甜食,大概是从孩童时期开始,这种食物被父母赋予「奖励」的内在涵义——就像Forest Of Savior里的每日挑战,只要乖乖完成,就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他更偏好那种外皮包裹未知馅料的食物,比如苹果派,光靠肉眼是判断不出其中材料,烘烤时间的区别也会改变口感。 只有亲自咬下去才能体会到甜腻叠加而出的丰富层次,充满着神秘感和满足感。 他一点一点地吞咽着手里的豆大福,因为没有游戏机可玩,于是脑海中回忆着俯拍纸袋的照片,无聊地在心里做着减法。 ——还有一个。 ——伊吹天满的纸袋里还剩下一个粉色樱花状的甜点心。 估计是这家伙给他自己留的,这个漫画家不是自称很有钱,为什么就不能多买一个吗? 在研磨的热切注视下,伊吹天满又推门走进屋内,把白色纸袋放到自己行李的边上,拿着最后一个豆大福溜达到自己的床位。 “伊吹。”夜久隔着桌子阻止他,“你还没洗漱吧,洗干净换衣服再躺到床上。” “收到。”天满听话地点头,“夜久妈妈。” 夜久翻了个白眼,同时看向另一个人:“还有你——研磨,回来后一直在玩游戏,你也没洗澡吧。” 研磨心虚地避开视线。 “你们两个还不快去!”夜久站起身命令道,小小的身躯大大的能量,把他们丢出房间,“再晚点浴室就没有热水了!” “……”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这间民宿的浴室不大,但五脏俱全,墙壁到地面都贴着很常见的深蓝色瓷砖,就像那种缩小版的公共澡堂一样。 最外侧储物室,中间是有淋浴,内侧有一个能容纳五六个人的浴池。 因为一年级人最多,他们前几天都和其他年级分开,所以天满是第一次和孤爪前辈前往澡堂。 孤爪研磨走在他的前面,一只手挎着换洗衣物,另一只手在玩着手机,天满一低头就能瞧见前辈的头顶——金色之上是偏棕褐的黑发,零零碎碎的,大约有两厘米宽。 他们下了一楼,拐个弯便到浴室。 “前辈……要泡澡吗?” “嗯,这里的水很特别。” 据老板的介绍,这是那种烧柴火维持温度的老式浴池,在十一点会灭火。因为不能很好的控制温度,这里的水会比热水器烧出来的更烫一些,但却烫得很舒服。 “你呢。” “也泡吧。” “哦。” 研磨点点头,他拉下运动服的拉链,将红色运动服塞进储物柜里,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还有洁白的手臂。 晚上的北部地区比东京要冷,但男生天生体热,并不会因为空气变凉而瑟缩。 天满站在隔一个的储物柜前,只要一侧头便能看见旁边的人,甚至光靠耳朵都听到旁边的悉索声,猜出另一个人的动作。 ——孤爪前辈在脱上衣。 先把衣服卷到腹部,手肘向上伸,接着力道再提起下摆,布料擦着皮肤,带着簌簌的声响,最后留有一个最漫长磨人的摩擦声,是头发在慢慢地划过细小的领口。 然后那双手下移,应该是停在腰部以下的位置,解开裤子的松紧带,弯腰拽着裤边,先移出更远的那条腿,然后再缓慢踩着地板移出另一只。 还有最后那个东西,甚至只是往下带了一下,任由衣物顺着腿部掉至脚踝,沙的一声,最后勾着脚腕把它捡起来。 昨天还当着那么多人脱衣服穿裙子都没这种感觉,可现在天满莫名地冒出一股陌生的紧张感。 是因为只剩两个人吗? 所以他的耳朵只能被迫专注于外界的声响。 有点像是上台朗诵前,喉口会突发干渴,想要咽口水缓解,但反而加重嘴中难耐的涩感,按在衣服上的手像是定住一般抬不起来。 “天满。” 前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突然发现孤爪前辈的声音很低很冷,像是梅雨时节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带着股湿漉又冰凉的潮湿感。 “天满?” “嗯……前辈。” “我先进去了。” “好。” “在里面等你。” “……” 赤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很特别。 那是一种软绵绵的踏地声,细小又轻微,带着一股奇异的黏腻感,逐渐靠近他的背部,划过穿堂风般的气流,又逐渐慢慢远去。 天满站在原地,听着里间的动静,下一刻传来淋浴蓬头打开的水声,刺激的水流打向墙壁,打向地面,打向身体上,哗啦作响。 他默默地盯着眼前的储物柜。 ——这柜子可真柜子。 ——他要好好研究一会儿再进去。 作者有话说: 伊吹:……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yw—— 分割线—— 第48章 浴室 “好慢。” 天满刚把脚趾伸进浴池里,就听见旁边的人轻声说。 “抱歉。”他默了默,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他一直等到淋浴的水声渐渐平息,才敢走进这间公共浴室。 眼睛稍微往边上一瞥就能看见浴池水面中露出的金色布丁头,浅金色的发丝下面是白皙的脖颈,被淋湿后像是带着一张会发光的透明的膜,让天满忍不住又开始口舌干燥,只能迅速打开喷头用水流让自己冷静。 不对。 他在担心什么? 俩男的和一群男的根本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区别,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想到这里,天满宛如醍醐灌顶,心情突然就舒畅起来,开心地冲着澡,洗干净后第一时间踱步到浴池边。 他走进才发现,这位二年级前辈居然带上防水袋套在手机外壳上,此刻正努力地隔着薄膜按屏幕,神色无比认真。 “前辈在看什么?” “山田。” 天满一愣,他没想到居然冒出个非常陌生的人名,而且孤爪前辈的语气堪称咬牙切齿。 他在认识的清单里搜寻一圈,包括这几天练习赛的选手,明明是个大众姓氏却一无所获。 他忍不住问:“山田是谁?” 研磨回答:“非常难缠的家伙。” 天满又问:“所以是谁?” 孤爪研磨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都在游戏论坛之中,心情因为刚刚的事情不算特别好。 太空枪战是个很热门的老游戏,虽然玩家人数一直在下降,但和马里奥一样有着一个忠实固定的粉丝群体。 研磨已经看见这个游戏的论坛里已经有人贴出他与山田的角逐,帖子的回复越来越多,都在热切分享No.1的位置换人。 “前辈……黑着一张脸。” “你不是经常这样。” “我那是假的伪装,前辈是真的不开心。” 孤爪研磨的确不开心。 因为这次的认输是不可抗力带来的结果,并非他的实力不足,可还是会给他带来压抑和烦躁。 孤爪研磨闭了闭眼,挤压着眼皮将坏情绪默默地消化掉,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又看了几条评论,大概是在讨论这个山田是何方神圣,还有人在分享了这个新高玩的其他社媒,顺着链接换到推特。 这个人的游戏涉猎和研磨过于相像,偏好FPS、MOBA以及ACT等偏操作的技术性游戏,也会玩当下热门的RPG游戏,推特更偏私人,几乎都是转发和点赞别人的攻略视频。 研磨默默地筛选独立内容,察觉这个人的定位也在东京练马区,甚至还在寥寥无几的照片中,发现深蓝色的校服衣袖。 “……不会这个人是音驹的吧。” “这个山田是音驹的?” 研磨被耳边低语的声音一惊,差点手一松把手机掉下。 黑发少年几乎凑到他的肩膀边,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有些滚烫。 因为热水冲上的雾气,伊吹天满正低下头好奇地探向他手里的电子设备,又抬眼用可怜兮兮的眸光望着他。 “我能一起看吗?” “可以……但不要突然靠我这么近。” 研磨并没有什么必须隐藏的隐私,只是被突然靠近的身体动作吓到,水底下的大腿也因为这个人的动作贴在一起。 他忍不住推了推旁边的沉重脑袋,实在没推动,只能随手把屏幕递给伊吹天满,让他自己观看,有些别扭地往更远处移动着身体。 “山田。”天满望着不认识的主页,嘴上还在刨根问底,“是谁啊?” “太空枪战,一个不停追赶我的排名的玩家。”研磨叹气,“我的游戏机被没收了,他现在已经是新的单人模式的No.1。” 天满懵懂又好奇地点点头,他伸出食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这个人的关注列表,里面仅有十个人左右,突然停住搜寻的动作。 “啊……这个人。” 水波滑动,泛起涟漪,研磨的手臂又被浴池里的另一人紧紧贴上。 天满侧身把手机递上来,指着其中一个双马尾美少女头像介绍:“这个人是野崎前辈。” 研磨沉默,他被迫低头将注意力移向自己的手机屏幕,盯着这个叫做「梦野、咲子」的id半晌,不停地在脑海里搜寻野崎这个姓氏,终于漫长的思考后得出答案。 “那个借给你心动学园第三部的邻居?” “差不多吧,借给我游戏机的是野崎前辈,借给我卡带的是御子柴前辈。” “……他们住在一起?” “不是,御子柴前辈是野崎前辈的漫画助手,放学后回去帮忙,梦野咲子是野崎前辈的笔名,他是月刊少女杂志的连载作家。”天满回答。 研磨听完这一长段介绍,心底忍不住吐槽,音驹这个学校是中了什么漫画的诅咒吗?居然一锤子下去能砸出两个月刊漫画家。 “这算是隐私吧,就这么告诉我吗?” “嗯,前辈又不是外人,而且野崎前辈根本没有瞒着别人。”天满耸耸肩,“他和我不一样,他四处介绍过都没人信——呃,他就是你们年级那个一米九的高个子。” “……” 说到一米九,研磨终于对上那张脸了。 野崎梅太郎是二年2组的同级生,因为优越的身高和运动神经,受到各个运动社团的热烈邀请。 在去年刚入学时,音驹的前任部长还带着说服力满分的黑尾一起去找这位特别的新生,希望他能够加入音驹排球部。 听说就连小黑的劝说都被坚定婉拒,理由就是他从事的兼职需要保护手腕。 “他……居然私底下是这种个性吗?”研磨望着那个双马尾美少女。 “他是少女漫分支。”天满解释,“这是他的自设……可爱的现役女高中生,洞悉少女情怀的细腻女性更能让受众群体共情。” “……” 研磨颅内出现奇怪的脑补,肌肉壮汉扎着双马尾穿短裙,他对这个特殊群体的刻板印象又多了一个。 “要我帮忙牵线搭桥吗?”天满问,“野崎前辈应该认识山田君,我可以问问他。” “不着急,再等一等。”研磨果断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等我打回No.1。” 天满目光染上一丝笑意,眼尾上扬,把手斜挎在浴池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 “有什么好笑的?” “孤爪前辈的胜负心好重。” “……”研磨斜眼瞪他,“没有。” “我最开始还以为前辈对什么都很淡然呢,但现在认识久了就觉得不一样。”天满搜罗着合适的例子,“就像巨龙——要把所有喜欢的亮晶晶的宝物放在巢穴里,只要有人试图抢走,就会喷火。” “……没有。”他才没有喷火。 天满又笑了笑。 多亏上次的争执,他才能抛开漫画去直视孤爪前辈。 现在看来,孤爪研磨和他漫画里塑造的主角并非相同,甚至在不知不觉之间两个形象已经向着不同的方向远去。 纸面上的角色塑造具有单面性,无论如何刻画,都不能将一个角色立体地完整地摆在读者面前,翻过页的背面总有留白。 而现实中的人却具有多面性,过去的人生经历影响着这个人的性格,随着不断深入,更无穷无尽的细节会逐渐展现在他的眼前。 孤爪前辈比江边温和,比江边合群,比江边爱笑,比江边更会照顾人,比江边有更多重多样的那一面。 现在看来,孤爪研磨和江边只剩下样貌长得一模一样。 其实样貌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前辈的头发。” “嗯?” 天满撑起身子,想要去看身边人的头顶。 “发根已经长出来黑色了。” “啊……太麻烦了,懒得去补色,漂染要好几个小时。” 天满的眼睛往下看,称赞道:“不过这个颜色真好看,和前辈的眼睛颜色很像。” 研磨用手指揽了揽垂落的发丝,侧着眼睛去研究这个颜色。当时是店员随手推荐的,说了一大堆说辞。 大概是什么皮肤偏冷色调,可以尝试这种明亮轻快的颜色,也好像说过和瞳色相近会更显个性。 “我不打算接着染发。”他慢慢地说,“应该就染这一次了。” “挺好的。”天满说,“虽然没见过黑发的前辈,但应该也很合适。” “还以为你会说那种话。”研磨想起与他相似的金发男主,学着漫画家平时疯癫的精神状态,“好失望——这就不像是江边了——” 因为孤爪研磨的语调太过平淡,模仿得不伦不类,天满听完开头就没忍住用手背捂住嘴角,开始发出闷闷的笑声,结果越想越好笑,笑得直不起腰。 “有这么好笑吗?” “前辈学得好烂,而且从你上次提醒过后,我早就不这样了。” “嗯,很乖。” “……” 这是什么诡异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不过还挺期待的,黑色头发的前辈。” “别期待,就和你在街上看见的大部分高中男生没什么区别。” “可那都不是前辈啊。”天满想,大部分男生都不会留那么长的头发。 他默默计算着:“以现在的长度,黑色的部分要长到耳朵都要好久,完全变黑都要一两年吧……那时候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希望长快一点。” “……”研磨沉默,过了几秒缓慢地说,“说的和毕业后就不会见面一样。” 天满闻言轻笑,认真地指着自己说:“这是事实,我的职业很少出门,真的会一不小心就与人群失联。” “这样吗?” “是的哦。” 他上辈子就是这样。 虽然有着阳光朝气的少年时代,但随着毕业典礼的落幕、大学的离乡等等,除了出版社的编辑们,他的关系网络里真的没剩下什么常来常往的人。 在不知不觉之间,他悄悄地淡出人群。 他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而尸体也许在单人租房里发烂发臭。 或许会有一天,就像突如其来闯入这个世界,他也突如其来地脱离刚刚落脚的此处,奔向未知的时空,或者永远地消失于所有的时空。 一个低冷的声音闯入。 “如果你失联两天,我会报警,找到你。” “……” 天满低着头,沉默不语地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金发布丁头,这位二年级前辈和刚刚一样,靠在泳池边,套着防水袋认真地玩手机。 “报警又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那就网络寻人。” “网络上也找不到呢?” “那就不找了。” “啊……” “找条绳子把你拴死。” “……前辈好暴力。” “你才暴力。” 天满笑了笑,余光落在边上。 他只能看见侧边的线条,余光中的脖子很细很白,中央有一颗明显的起伏,吞咽时会跟着脖颈线条上下滑动。 由于性激素的分泌,男生喉部的甲状软骨前角会发育增大。漫画里除了肩宽和头发,还会着重加深这个部位的描绘,用来区分性别。 可现实中却相反,有些人的喉结很明显,有些人的喉结不太明显。 孤爪前辈是前者,凸起的部分锋利又骨感。 鬼使神差的,某只沾水的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那个凸起。 “你干什么?” 研磨又差点把手机掉水里,他捂着脖子,目光疑惑地望向另一侧。 “对不起。”天满也吓得往后躲,“我只是……” 他的眼眸中倒映着孤爪研磨的模样。 因为沾水,身边人的金色发丝紧密地聚在一起,被规整到脑后,失去中性的半长发,低下的五官竟然更偏凌厉。 挡住颈部的手臂也很修长,手背上的青筋露出,手指关节分明,指腹因为多年触球而生出细茧。 胸部也是完全平坦的,带着一层轻薄弹性的肌肉。 “我只是在想……前辈是个男生。”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 研磨近乎是冷笑着,金眸中的瞳孔渐渐拉长,他直勾勾地盯着天满,中央的瞳孔像一个幽暗深邃的竖缝。 “……难不成在男子排球部这么久,你一直以为我是女生。” “不是不是。”天满连忙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下意识胡乱说的。” “下意识?” 天满不知道如何接话,他敏锐地察觉到情况不妙,逃避般地躲开视线,就这样僵持着脆弱的沉默。 他望着身前的水面,呈现偏灰白的颜色,轻微地滚动着清波,应该某个地方有着进水口和出水口,潜移默化地更替这一池的热水。 他被用柴火烧出的滚烫热水热得头昏脑胀。 “我的意思是。”他揉了把脸,轻轻地吸进一口气,“前辈是个男生……就挺好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总之他觉得再沉默下去会更完蛋。 “……” 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中,旁边的人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但脸上并无笑意。 “走了。” 孤爪研磨按在浴池的边角站起身,一举一动溅起水花,毫不留恋地抓住旁边的毛巾围在身侧,迈着步子直接离开。 “我……” 天满还有话想说,正打算跟着追上去,但立刻带着凶光的视线警告般地瞪了一眼。 “……” 天满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孤爪前辈厌恶冒犯的视线,应该也会厌恶冒犯的触碰。 他用左手狠狠地打了一下作怪的右手,如果不是它不听使唤,就不会引发孤爪前辈的反感。 “我只是……” 天满垂下眼,有些迷茫,嘴唇绷直成一条细线。 最开始的开始。 只是心底突然冒出一个浑然的念头。 如果孤爪前辈是个女生就好了。 可如果是女生,他就没机会和孤爪前辈肩并肩站在同一片赛场。 “好烦。” 作者有话说: 山田是lv999的山田,总之这个漫画超甜超好看(悄悄安利) 即将开启IH针对性特训,漫画家痛苦加倍的夏天即将到来~ 【关于时间线的小疑惑】 问问各位老师: 因为漫画对IH描述不多,我也没找到IH的资料。 自己估摸的时间线是“IH预选赛”——“东京合宿”——“IH正赛”,原话是在第72话18页只提到预选赛完要合宿,所以……枭谷联盟的合宿应该是夹在这两个中间的?—— 分割线—— 第49章 End “研磨。” 孤爪研磨的身后传来声音,他不用思考都知道是谁。 “小黑。” 黑尾从楼梯上走出来,慢慢悠悠地晃到孤爪研磨的身边,他的东西放置在旁边的椅子上,而这个人一直站在民宿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发呆。 “我看你和伊吹都没有回来,还以为你们泡晕在浴室里了。” “……还不至于傻到那种地步。” 黑尾扬声问:“你要买什么饮料?也给我买一罐。” 研磨望着面前二十多种饮品,他从刚才就在思考这件事,只不过许久都没有得到一个令他满意的结果。 “红豆汤。” 他最后伸手按动第二排的按钮,是个东京没见过的牌子,把硬币塞进去。 哐当、哐当,两声。 孤爪研磨弯下腰从出货口拿出两杯温热的饮料,一瓶递给黑尾铁朗,另一瓶单手打开,轻轻抿了一口。 “好甜。”他说,“有点后悔。” “你不是离了糖分会死星人吗?” “但这个实在太甜。” 黑尾没忍住笑了笑,他跟着孤爪研磨的动作在长椅上坐下。 他也喝了一口,同样被过分的甜度惊讶到,甚至甜得发苦,他咂咂嘴表示奇妙,说要明天一定要给所有人都买一瓶,总不能只有他们两个受罪。 “应该买咖啡牛奶的。”黑尾说,“泡完热水或者温泉的标配难道不是咖啡牛奶吗?” “只是动漫里的说法吧。”研磨不以为意,“可这些事情明明都发生在晚上,喝带有咖啡因的饮品只会影响睡眠。” “原来你自己也会关心自己的睡眠问题。” “……” “不会是因为入睡更快就能节约更多的时间早起打游戏吧。” “……” “竟然还真是。”黑尾转头感叹,“你和游戏锁死吧。” 黑尾铁朗一直觉得孤爪研磨对游戏的热爱堪称神奇,明明是如此淡的一个人,却会对某种事物充满着强烈的执着。 他偶尔会想,如果孤爪研磨对游戏那般死心塌地的毅力分割一半给排球,估计国内又会多出一位厉害的二传选手。 ——不过那就不是孤爪研磨了。 “小不点呢?”黑尾想起还有一个失踪人口,“就你一个?” “还在浴室,但他进去得晚,也没多久。” “你就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那种空气再呆下去很难受。” 黑尾愣了愣,他疑惑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幼驯染,打量一会儿后发现这个人耳根泛着奇怪的绯红,带着连夜晚的凉风吹不散的热烫。 “啊~” 黑尾了然地点点头,露出奇怪的笑意,眼神染上一丝调侃的意味,嘴里的这句拟声词都说得百转千回。 研磨轻轻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你有那种意思。” “哪种意思?” 小黑向来比他擅长懂人际关系。 孤爪研磨的视线望向更远方,从大厅向左拐弯直走,便是民宿澡堂的位置,而那边一直都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 “伊吹天满……”那个词卡在他的喉咙里半晌,像是挤海绵一样挤出来,“……好像喜欢我。” “原来是这种意思。” 黑尾捂着嘴想笑,他深知自己笑出声会被暗杀,但出于关心好兄弟的感情状况,他端正神态,掐着嗓子模仿AI的电子机械音。 “黑尾情感咨询小窗口正在营业中,请开始你的故事。” 研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沉默了快一分钟:“……你想笑就笑吧。” 黑尾:“我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世界上的三大错觉之一就是他喜欢我。 当事人沉重地叹了口气。 “要是人的头顶能显示好感度标签就好了。” “现实又不是游戏。” “现实好累。” “是是,那你说说,究竟怎么得到这个猜测?” 孤爪研磨低头,又喝了一口红豆汤。 “他……今天突然莫名其妙说我眼睛的颜色很好看。” “哇哦。” “突然碰我的喉结。” “哇哦!” “突然对着我强调性别的事情——还重复了两遍。” “哇哦!!” 研磨烦恼地瞪了自己的幼驯染一眼:“你非要发出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吗?” 黑尾笑道:“抱歉抱歉,我只是——想到高兴的事。” “……”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纷纷沉默着,像是为了创造一个绝对寂静的思考环境,默契地都没有选择开口说话。 过了一分钟。 “小黑。”研磨的声音很小,“我应该不喜欢男生。” “确实。”黑尾点头,“你的取向一直稳定在大波浪校霸辣妹。” “……” “虽然你玩Galgame会把全部角色攻略一遍,但第一个存档永远是这一种类型。”黑尾震惊,“你自己不会不知道吧。” 研磨无语地躲避视线,他是脑子抽了要和黑尾铁朗谈论情感问题,这家伙太了解他——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明明轻小说里经常发生,和朋友倾诉烦恼后豁然开朗,但孤爪研磨觉得自己不仅没有更加冷静,反而大脑内的烦躁愈演愈烈。 像是一团理不清的毛线,找不见头,也找不见尾,只能无措地扯动着,最后越扯越紧。 大概度过很久,大厅顶部闹钟的时针划过两个点。 “猫又教练今晚跟我说,想和乌野一样练习新的快攻。” “啊,那个快攻。” 见识过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的快攻后,他能看出其中需要极高的默契和配合度,才能随心所欲地在场上打出奇效。 他虽然不是像阿虎一样努力的拼命三郎——非要用尽全力去完成所有目标,但如果在能力范围能做到的事情,他也会看情况去做。 所以音驹的二传和主攻不能有隔阂。 不仅如此,再不快刀斩乱麻地解决这件事,他会忍不住地一直想,一直想,甚至连游戏都玩不下去。 “我明天会和他说清楚。” “这就决定了?” “嗯,如果确有此事,就暗示地拒绝他……如果没有,那便万事皆安。” 黑尾迟疑一瞬,他知道自己的脑子转得没有孤爪研磨快,但原谅他实在没反应过来——这个结果究竟是怎么被孤爪研磨计算而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幼驯染,表情从奇怪转向复杂,复杂转向疑惑,疑惑转向无奈。 黑尾想了想措辞,委婉地说:“你要不要再想想……别就这么把伊吹君宣判死刑了?” 研磨抬眼睥睨:“你刚刚还说他不是我的Type。” “…….”黑尾顿住,揉了把头发,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无措,“呃——行吧,你想好就行。” 研磨舌头舔上犬齿,让尖部压着柔软的舌面,传来发麻的痛感。 ——他很确定。 ——他对伊吹天满那家伙没兴趣。 他抬起手腕,喝了一口手中的饮料。 好甜。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热水】 黑尾:话说我们的兄弟谈心用了多久? 研磨:十多分钟吧。 黑尾:那伊吹进去了多久? 研磨:三十分钟? 黑尾:…… 研磨:…… 黑尾:快!要出人命了! 此刻漫画家正在热水里绝赞晕倒中。 小贴士:不能在温泉或者热汤里泡太久哦~—— 分割线—— 第50章 宇宙无敌大笨蛋 音驹高校排球部行进在宫城的车站。 直井监督把车票分给所有的猫猫们,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去站台乘车。 黑尾拽了一下研磨的胳膊,防止常年低头的他撞到行人,他观察着幼驯染的脸色,眼皮下青黑的眼圈过于明显,让他不免想要嘲笑一句。 “虽然没有摄入咖啡因,但还是没睡好?” “……”研磨躲避,“没有。” “你现在的表情,坚毅得像是要去打最终boss的骑士。” 研磨不语——伊吹天满那家伙就是城堡里的盖侬。 虽然未到黄金周的最后一天,但也是在旅游旺季的假期时间,开往东京的新干线人还挺多,至少这节车厢里所有位子都要坐满乘客。 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按照惯例走到双人座的那一侧,研磨坐在靠窗的位置,黑尾坐在靠过道的那个位置。 研磨说:“你去和列夫他们一起。” 他的幼驯染屁股还没落地:“啊?” 研磨示意他:“把这个位置空着。” 黑尾往过道的后侧瞧了眼,队伍的最末尾便是音驹的小不点漫画家,还是那副口罩加眼镜的组合。 那个人鬼鬼祟祟跟在高大的灰羽列夫后面,注意到这边的视线后迅速缩到同班同学的身后。 音驹的部长苦恼地笑了笑。 “收到。” 黑尾铁朗扛着包往后面走,像插队一般挤进倒数第二个的位置,站到天满的面前。 “伊吹君。” “……黑尾前辈。” 黑尾拍拍他的肩膀,夺走天满手里的车票,然后把自己的那张塞进这个人的指缝中。 他往后一靠便直接坐到一年级的那一排,大声招呼着旁边的列夫要一起玩扑克牌。 天满一愣,他低头望了望手中的车票,茫然无措地看向车票所指定的空座。 那个空座的邻座上,赫然是他的金发布丁头前辈。 “……” 他在原地挣扎了一下,直到后面的乘客请他让路,他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双人座的一侧。 孤爪研磨抬起眼皮:“坐。” 天满表情复杂地抱着行李包缓缓坐下,身体碰到椅座的第一秒,就将一个东西递给身边的人。 是那个樱花形状的和果子——昨天多出来的那个。 研磨的视线只在那个透明的包装盒停留一秒,直接抬眼望着目光躲闪的黑发男生。 “给我的?” “嗯。” “为什么给我?” “为了道歉。” 天满认真地复盘过,自己主要犯了三条大罪。 第一、乱摸别人。 第二、口出狂言怀疑人家性别。 第三、做完这些事情居然还没有诚恳道歉。 “这个本来就是给前辈买的,因为上次的苹果派……不算特别好吃,所以我就去熟识的老店买了味道有保证的食物。” 天满犹豫一瞬,另一只手攥紧怀里的书包。 “……好吧,这其实是今年的季节限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但卖得很好只剩下最后三个,其余的两个给了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还有昨天晚上……总之对不起。”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补充更多的细节,仿佛要把这个点心的来龙去脉全部说清楚,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另一个人的眼色。 他莫名其妙有些心虚,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于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堪称有气无力。 “为什么会想要给我买这个?” “……” 天满自认为已经说清自己的所有想法,实在不知道孤爪前辈为什么又要重复性地询问一遍。 但他敏锐的直觉雷达突然响动,感觉这个问题一定切中要害,如果答对就能获得原谅,如果答错就是满盘皆输。 他不断地心里复盘自己的心路历程,回到源头的起点。 “大概因为上次的苹果派不太好吃?” “……”暗金色的眼眸沉了沉,“没有别的原因吗?” 天满的直觉雷达再次响动——他的答案错误。 但好像评委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可漫画家冥思苦想,他尴尬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其他原因,就是这样无聊无趣的理由。 ——他当时一拍脑袋,想买就买了。 “真的只是这样。”他干巴巴地回答。 孤爪研磨盯着那双黑色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多余的情绪,可偏偏其中没有犹豫、没有纠葛、没有恋慕。 无暇得像是伊甸园树上的禁果。 他动了,霎那间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天满吓得一震,瞳孔放大,背部撞在靠背椅上,进退不得。 而眼前就是一双琥珀般澄澈的金眸。 太近了,视线交错,连呼吸都黏腻在一起。 天满突然想起昨天的场景。 一瞬之间,他的大脑空无一物,只有水里的赤裸的凝视着他的孤爪前辈。 漫画家的呼吸顿时只剩下进气,没有出气,像是要死了一样。 濒死的求生意识让他不得不说最后的遗言。 “能不能等到25号?” “25号?” “截稿日的死线,等我交稿后再暗杀我。” “……” 孤爪研磨沉默。 他缓缓后移身体,退回原来的姿势。 ……笨蛋。 他用余光瞥着身边人,这个家伙不明不白地一动不敢动,无论是耳垂还是脸颊都是烫得通红,只有眼眸不断追着他,藏不住里面的浅浅情绪。 大笨蛋。 研磨确定了一件事。 伊吹天满真的喜欢自己。 但伊吹天满自己不知道。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就算了。 ——这要让他怎么拒绝。 ——他怀疑这家伙都听不懂拒绝的言语。 孤爪研磨无助地想,他必须要想办法,迅速把伊吹天满的多余情感掐死在摇篮里。 音驹的大脑忧愁地望向窗外移动的风景,列车正极速地从宫城驶向东京,开上一座大桥,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地球Online不愧是地狱级难度的游戏。 他果真不喜欢人际关系那一套,不仅麻烦而且磨人。 “前辈。” 孤爪研磨的胳膊被戳了戳。 旁边的黑色卷毛犹豫又紧张地看过来。 “那个……呃……今天不玩太空枪战吗?” “……” 前No.1保持者后知后觉地想起还有这件事——那个被山田超越的排行榜,无论是单人还是双人。 “玩。” 他决定先玩俩小时,再去想办法掐死伊吹天满的多余情感。 宫城远征顺利结束。 音驹排球部也在黄金周后,正式开始备战日本全国高校综合体育大会,简称IH。 与春高不同,这个赛事囊括大部分主流的体育项目,是一年之中关注度最高的高中联赛。 “IH预选赛将在一个月后开始。” 直井监督对着音驹全员说:“还是那句话,虽然东京赛区竞争激烈,但我们仍要保持信心和斗志。” 他严肃地正了正神色。 “音驹人少,因此每个人都会被申报上名单,这意味着所有人都可能上场,每个人都要抱着百分百的努力去完成这段时间的严训。 可能有人会想,自己的相同位置上有更出色的前辈,轮不到自己的机会——但或许在未来的某天,音驹需要你上场去顶替位置。” 猫又教练点头认同:“这段时间的训练方式和训练强度也会有所调整,希望各位能够努力坚持下来。”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扫视到音驹核心的两个选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而猫咪们面露疑惑,还不知道前方是怎样的炼狱。 半小时后。 音驹高校旁的河堤边,有一条不长的阶梯台阶,高高地蔓延向上。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 天满对着河岸,站在草坪上,没忍住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孤爪研磨瞥他一眼,生无可恋。 两个体力渣一前一后,同步往前慢慢地挪着,走两步望天叹一口气,全都步伐虚脱无力。 最终穿着黑色短袖的两人还是抵达他们的目的地,站在河堤阶梯最下方。 天满回头又望了眼奔流不息的河水,忍不住与他的同伴提议起全新方案。 “孤爪前辈,要不我们两个投河自尽吧。” 研磨迟疑地看向河水,沉默片刻。 “你能在半个小时内完成那个任务吗?” “前辈觉得呢?” “我选择投河。” “You jump,I jump.” “……” 虽然近期研磨想和这位漫画家保持距离,但事与愿违,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推着他与这家伙交汇。 比如此刻。 为什么音驹的二传手和主攻手会同一时间出现在河堤边——这都是猫又教练的安排。 “这一个月,我希望你们两个能练出怪人速攻。” “快攻?乌野那种吗?” “对,乌野的那种速度极快的快攻。”猫又教练说,“我认真观看录像后,觉得这个进攻你们两个可以尝试,但你们目前的能力还不能完成。” 他看向左边的黑色卷毛:“天满,你还是同一个老毛病,你的爆发力和日向差不多,但耐力远远不足,坚持乌野的那种全场跑动十分钟就会没力气——所以你要加强体能训练。” 他又看向右边的金发布丁头:“研磨,你比他强点,撑下全场比赛没有问题,但是传球技术和影山有差距,必须提高传球的精准度。” “还有——你们之间现在必须需要提升默契与信任,就像乌野的9号和10号一样,始终坚定地将背后托付给对方。” 他摊开手里的本子,开始诉说未来的训练计划。 随后体育馆爆发出一声激烈的土拨鼠尖叫。 “负重——蛙跳——爬坡——”天满不敢置信,“现在吗——now——我吗?” “是的,这是磨练体力的最好手段。”猫又教练变出沙袋,“先用一公斤试试,就在旁边的河道的斜坡,很近,现在就去吧。” 天满指自己。 “这……难道是您对我谋杀计划的一环吗?” “你猜?” “我觉得我不行。” “我觉得你行。” 猫又教练接着说:“而你,研磨,你去指导他的姿势,来回五十次,再累也不能变形,不然很伤膝盖。” 老人又变出一颗排球,递向音驹的二传手。 “同时原地托球——他什么时候跳完,你什么时候停止。” 研磨退后三步,他的动作从未如此敏捷。 蛙跳五十个来回,那个台阶起码有二十级,就伊吹天满的稀烂体力,那至少要两个小时起步。 这等于超过两个小时的原地垫球。 “……我觉得我不行。” “我觉得你行。”猫又教练无情地说,“研磨,相信你的同伴。” “……” 音驹二传的两只手紧紧攥在身后,死都不愿意伸出来接过这颗带着死亡气息的排球。 总而言之,不管两个人多么不情不愿,他们还是站在这里。 初夏的风吹过河流,带来凉爽的气息,但两个男高中生面露死寂。 天满站在河堤台阶的最下方,往腿部绑着沙袋,两边各一公斤。 “我要开始了。”他大声通知道。 研磨抱着球,深吸一口气,学着小黑用口号给自己心理暗示,声音和动作都充满着无限鼓励。 他第一次用上感叹号说话:“加油!我相信你!一秒一个,半个小时就能结束!” 天满敛眉:“一秒一个……前辈既然这么说,不如换一换,我申请转职成为二传。” “你的人物等级尚未达到转职标准。”研磨说,“驳回申请。” “好残忍,前辈和我可是紧紧维系的命运共同体。” “……” 研磨用死亡视线盯着他,他一点也不想和伊吹天满当命运共同体。 他为什么要摊上这个家伙——这家伙就不能好好地做个高中生漫画家,非要来折磨整个排球部,非要来折磨柔弱不能自理的他。 “前辈……” “别叫我前辈,我不是你的前辈。” 作者有话说: 太空枪战:没有我,这个家迟早得散。 ps: 1.这个体力训练是瞎写的,忘了是哪个番,主角或是配角老蹦台阶 2.关于更新,最近三次忙,可以看下公告说明,随榜更是在按每周上的榜单字数要求更新(目前上过的都是1w-2w范围,大概三到四章) 3.明天无更,后天见—— 分割线——《 》 50-60 第51章 赛前准备 “背……。”背挺直。 天满听见提醒的声音,差点没跳稳。 他跳上最后一节台阶,转身与同伴对着暗号。 “……几?”还有几圈。 “三……”还有三圈。 “……死。”他好想死。 他挺直不了,生活已经压断他的脊梁。 这场折磨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准确说是七分钟零八秒。 随着一声排球掉落,咕噜咕噜随着风往前滚,天满和研磨同时倒地。 天满调整姿势,坐在台阶上,开始用力地按摩,缓解肌肉的酸痛,不然明天一定会很难熬。 “前辈不按按吗?” “……”研磨斜眼给他一个意会的眼神。 “抱歉抱歉,忘记前辈累的是手臂。” 天满想了想,立刻向他伸出手。 “我帮你按吧。” 坐靠在草坪上的孤爪研磨盯着眼前的手掌。 “不用了。”他立刻拒绝,右手按在小臂上,“回去会让小黑帮我。” “哦。” 天满迟疑地低头——蛙跳又不费手臂的力气,他也可以。 但他立刻记起孤爪研磨极有边界感,或许这只是委婉的说辞,实际理由是自己还在划定的边界之外。 “……前辈想吃棒冰吗?我请你吃。” 对不起。 活了二十六年就只会这一招——用食物增加亲密度。 布丁头前辈摇头,说出相反的话语。 “可以,但是我来请你。” 天满一愣:“欸——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孤爪研磨一直有请伊吹天满吃东西的想法。 与其说是请客,不如说把漫画家投喂他的那些食物默默还回去。 两千日元的蛋糕,还有估计五百日元以上的和果子。 既然决定疏远,那就应该做得彻底一些。 两个人抱着排球走到附近的便利店,径直走向冰柜。 研磨问:“你喜欢吃什么?直接拿吧。” 天满低头研究,从其中挑出一根牛奶味棒冰。 研磨望着价格,竟然只有100日元,这证明他还需要请伊吹天满吃二十四次才能抵消。 好麻烦。 “你不想吃那个吗?”他指着另一排的哈根达斯,同样也有这个常见口味,但价格翻了十倍。 “欸,不要。”天满摇头,“感觉好亏。” “又不是花你的钱。” “但这个有再来一根的活动。” “……” 地球上没有人类能拒绝运气游戏。 孤爪研磨买了两根棒冰,牛奶味的递给自己的后辈,苹果味的自己拆开。 音驹的二传和主攻并肩坐在便利店前的长椅上,慢慢悠悠地小口啃着,不约而同地放慢进度。 两个都想偷懒的人简直不谋而合,不急不缓地享受人生,完全不着急回到音驹,反正回去也要痛苦训练,不如在这里拖延时间。 这种冰棒啃到半截,就能通过第一个字判断出是否中奖。 “欸,中奖了。”天满低头一看。 他三口两口立刻吃掉,去便利店兑奖。 研磨比他吃得更慢一点,等天满推门又去挑了一根蜜瓜味,他才刚刚吃到三分之二,但已经看到谢谢惠顾。 “欸!又中了。” 研磨听见旁边一惊一乍的声音,侧头看去,木棒最上方第二次出现再来一根。 “前辈你要吗?” “不要,你自己吃吧。” 然后第三次。 “等等——前辈我又中了——” “……” 孤爪研磨沉默以对。 “你运气一直都这么好吗?” “目前还行?” 能碰上穿越这种超小概率倒霉事件,宫城旅行中也接连遭遇各种突发意外——因此按照运气守恒定律,现在也该轮到他逐渐转运。 孤爪研磨二话不说地掏出手机,划出最近在玩的手游,直接点入抽卡界面,放置在伊吹天满面前。 遇见欧皇的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当然是让他代抽。 “来发十连。” 天满听话地按下,爆出耀眼金光。 “……” 孤爪研磨把手机转过来,操作一番又换了个游戏,递给另一人——天满拿手指点击最下角,一阵激昂的音乐后再次又是金光。 “……” 他不信邪地再次换个游戏,而那人随手一按,不出意外仍然是金光——还是个双金。 “……” 可恶,他稍微有点心动。 他想要和伊吹天满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纯友谊的那种。 “前辈的手机里居然有那么多个游戏。”天满轮抽一圈后,表示佩服,甚至还有点好奇,“每天拿每日奖励都要很久吧?那不会很累吗?” “还行。”研磨回答,“我会实行末位淘汰制。” “这是什么?” “不有趣就删。” “哇。”天满评价,“前辈好像晨间剧的渣男,会说「我腻了,分手吧」的台词。” “这不是很正常吗……所有游戏都会有玩到头的那一天。” 孤爪研磨是对待游戏的态度很分明,他会广泛地尝试任何游戏,并且游戏时长都会在五个小时以上,在此之后——有趣的会一直玩,不有趣的会立刻放弃。 可无论多么有趣的游戏,也会有走到结尾的那一刻。 即使是太空枪战这种单纯叠数值的闯关游戏,也有会让他无聊的那一天。 ——要是有能一直保持有趣的事物就好了。 “……”他的身边传开声音,“我……可以吗?” 研磨一愣,他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转头看见伊吹天满咬着棒冰的木棍,冲着他眯起眼睛,阳光洒在脸上,能看见细腻的绒毛。 “我会保持有趣——前辈能不能不要把我末位淘汰了?” “……” 孤爪研磨别过头。 他小声说:“目前不会。” “哇——前辈居然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是信心,是不可抗力。” “唉?什么意思?” “猫又教练这段时间还会一直让我们组队训练——像今天这样。” 天满嘴里的木棍瞬间下落,他回忆着刚刚的痛苦,沉默片刻,突然把身体往远处挪移。 “前辈,我认真想了想——咱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吧。” “……” 五月到来,音驹正在紧锣密鼓地备战IH。 不仅是天满和研磨正在受罪,其余的猫猫们也没被猫又教练遗忘,无论是体能训练还是技巧训练都在全方位增加。 时间飞逝,悄然已到月底。 随着IH逐渐接近,所有人都憋着口气,在强训之中不断磨练意志和能力。 除了常规训练,猫又教练还琢磨出一些活跃氛围的小游戏,让音驹全员可以适时地放松一些身体和神经。 列夫把大腿撑开,占据一米多宽的空间:“有没有发现猫又教练的训练方法越来越古怪……居然能想出这种神奇的东西。” 福永在旁边热身,接话道:“我还挺喜欢的哦,好有趣。” “……福永前辈,你的审美好特别。”手白默默接话。 夜久两眼放光:“但很有成效啊,大家的反应速度都变得更快。” 芝山点头:“是啊,研磨前辈和天满真的好厉害——欸!可惜!犬冈没接到!” 场外人看向场内,无论结果如何,还是热烈地献上掌声。 “五次了。”直井监督按着队伍编号逆序喊人,“福永——下一个是你。” 音驹此时正在进行2vsN训练。 由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对战音驹的剩下的所有人。 音驹的猫猫们轮流上场挑战,在半块场地之内接双人组的扣杀,共有五次接球机会,如果五次都失败,就会得到鱼跃两周的惩罚。 而另一边的被挑战者,研磨和天满只能打速攻,只要被接起一次就需要鱼跃半周。 “还算公平吧。”猫又教练说完规则问。 “所有人——”天满据理力争,“如果全部失败怎么办,我和孤爪前辈要鱼跃不知道多少圈,这个惩罚完全不对等。” “准确是二十二圈半。”孤爪研磨补充道,小声反驳,“会死人的。” “小问题。”猫又教练眯着眼睛,“你们的速攻只要不失败不就好了。” 小问题?! 教练,您要不要听听看您再说什么! 回到此刻。 福永猫猫站起身,跳跳活动身体。 “加油阿福!” “福永前辈打倒他们!” 犬冈走耷拉着脑袋下场,两人在边线交会,伸手击掌。 对面的半场站着两个人,是音驹的5号球衣和10号球衣,位置分别是二传和主攻手。 福永招平盯着那两人的动作,注意力极其集中。 他的视野里,10号的黑发少年从后场助跑,而5号布丁头在起跳的一霎瞬间传球。 ——哪里?会往哪边打? 时间太短他甚至来不及判断,几乎是全凭肌肉直觉往一个方向冲,但球速比他的移速快,刷得一声擦着他的手掌而过,打入场内。 球网另一边,研磨悄声对着落地的天满建议。 “福永经验比一年级丰富。而且反应速度很快,尽量往前场打。” “好,我知道了。” 场外的三年级忍不住犀利点评。 黑尾吐槽:“两个小不点又在嘀嘀咕咕商量坏事,下次禁止他们交头接耳。” 海的意见相反:“难得看到他们两个都那么有干劲——继续保持就好。” “毕竟被接起一次就要鱼跃半圈,像是悬在头顶上的剑。” 夜久笑道,“果然潜能都是逼出来的。” 音驹的自由人看着场内,又一次极速快攻,没有任何提示和眼神交换——单凭着默契和配合,突然瞬时起跳,而传球立刻接上,球就如飓风一般打向后场边线。 太快了。 快到反应不及。 夜久评价道:“比乌野的速攻厉害。” 海点头:“只能靠反应,预判对这两个人没有作用。” 即使攻击范围被限制在9x9的半场内,即使面对最会接球的音驹,布丁头与黑色卷毛的速攻组仍然一直得分。 不仅仅是攻速实在快得惊人,而是轨迹多变难料,眨眼间就扣进死角,甚至一次都没有出界过。 “真想快点轮到我。” 面对这样的对手,音驹自由人的眼睛越发充满昂扬的斗志。 他已经在场外看了太多次,每次扣杀都忍不住原地垫脚,身体思考要追上哪个方向。 “哎呦。”黑尾用欠兮兮的语气,捂嘴调侃道,“难不成我们夜久前辈其实……是隐藏受虐狂吗?” “蛤?”夜久毫不犹豫伸手,用拳头暴锤那个鸡冠头。 “喂喂,都不让人实话实说吗?” “给我闭嘴——我觉得你更应该被禁言!” 直井监督猛地回头:“你们两个黄牌!场外喧闹!再一次就罚下!” 猫又教练之前给研磨和天满安排一堆双人训练,就为了用持续不断的磨练与配合去超越乌野的怪人组合的天生球感。 这些训练虽然魔鬼,但实在有效。 音驹的速攻经历大半个月后,已然看到耀眼的曙光。 这场有趣的小游戏进行下来——面对最会接球的音驹全员,最终只有夜久卫辅接下两个球。 “是不是不甘心?明天还会再来一次。”猫又教练看着另外九个人,“努力记住接球的感觉!用脑子思考——为什么接不到球!要如何才能接到球!” “是!教练!” “去接受惩罚吧!” 由音驹的主将黑尾带领,穿着黑色T恤的猫猫们围着场地开始鱼跃。 他又看向旁边的两个人:“你俩不要骄傲自满,9x9的半场依旧空旷,你们能得分很正常,结果还被接下两个球,是不是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 “对真正的赛场,将会面对更多的对手、更严密的防守——只剩一周!能提升的空间依旧很大!你俩也有一圈惩罚,快去执行!” “是!教练!” 猫又教练轮流打压一边小猫们,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在暗爽。 直井监督拿着记录本走来:“这个武器总算练成了。” 猫又教练点头:“嗯,明天再来一次专门打磨防守——如果音驹能熟悉这种速度的奇袭,正式赛场上多么奇怪的扣球都能应对自如。” “有这样的攻击力和防守力,这次IH很有希望能打进全国。” “哈哈,是必须打进全国——就让东京的那些豪强大吃一惊吧!” 猫又教练淡淡微笑。 “虽然乍一看人畜无害……但猫可是食肉动物。”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翔阳,稍微借一下你和研磨的有趣论,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小乌鸦! ps: 下章开启东京IH预选赛,正巧现实中IH也刚刚打完hhh—— 分割线—— 第52章 红与白 周日下午的东京体育馆。 今天是IH预选赛的第一天。 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卡着第一日最后一场比赛的时间到达此处。 东京赛区是连着三周的周日。 第一周是预选赛第一轮,决出二十四强。 第二周是预选赛第二轮,上午二十四进十二,下午再加上直接晋级的四支种子队,共十六个学校进行两轮淘汰赛,角逐四强。 第三周是预选赛第三轮,上午半决赛,下午决赛,选出第一优胜和第二优胜进入全国。 井闼山是今年的一号种子学校,因此第一日的比赛不用参加。 但古森表示想要专门来看看可能会遇到的强敌或者黑马,便拉着自己的表兄弟佐久早前来东京体育馆。 他们站在一楼大厅的分组表前,不确定去主馆还是副馆。 “要不去看A组的比赛吧。”古森提议,“森然与川东的如何?感觉很有可能是我们下周的对手。” 井闼山作为一号种子分在A组,可以提前考察下一轮的对手。 佐久早点头,他本来就是顺带过来看看,并没有什么偏好。而且大厅人好多,他希望快点离开这个空气压抑的地方。 可他脚步突然一停。 “你有没有听见一个声音。”佐久早说,这是一句陈述句。 “声音?”古森竖起耳朵,“没有啊?” 佐久早在空气中捕捉着弱小的声浪:“……HeyHeyHey是谁的经典台词?” 他有些想不起来,但记忆里一定听过。 古森扶额,他倒是一下子记起,有些无奈地回头看去。 只见远处从体育馆外飞奔过来一只过于活力的猛禽,冲着他们又蹦又跳,大声打招呼。 “好久不见,木兔前辈。”古森伸手打招呼,“还有赤苇。” “HeyHeyHey——佐久早——古森——”木兔光太郎热情地问好,他身后的赤苇也点头示意,“你们也是来看预赛第一轮吗?” “好久不见。”佐久早颔首,他对着枭谷主将一直应付不来,决定把更多的社交交给他的表兄。 “是的。”古森摸摸脑袋,“想考察下周的对手,枭谷也是吗?” 枭谷是第二种子,分在D组,第一周也没有赛程,按照组别两个队伍分属两侧,只有可能在决赛相遇。 “我们是来给枭谷联盟加油助威的!一训练结束就赶来了!” 关东赛区有两个主要的排球联盟,分别是井闼山学院联盟和枭谷学园联盟,两者分别由各自渊源很深的学校组成。 古森元也抬头看分组表,指着A组的上方的队伍。 “枭谷联盟。”他回忆着,森然就是其中之一,“我们刚好要去分馆看森然与川东的比赛,要一起吗?” “不了——我们打算去看音驹的比赛……”赤苇说道。 他在众多学校中搜寻着,最终找到那个名字,红线拐弯向上,表示已经顺利赢下之前的比赛。 “他们这把对战羽山高中。” “音驹啊,东京柔韧的猫。”古森点头,“我们老分在一个组,井闼山几乎每次大赛都会碰上他们,他们这次是在……C组,第一次和我们分开欸。” 佐早久插话:“他们的防守很强。” 古森问:“真不和我们一起?” 他还挺喜欢和木兔前辈聊天,这位主攻手为人相当有趣,而总跟在木兔身后的赤苇京治也很随和,谈吐温和有礼,给人一种舒服惬意的氛围。 “嗯……”赤苇语焉不详地迎合着,只说一句,“有认识的朋友在那里,想去看看他们的初赛。” “好吧,我们就此别过吧。”古森笑了笑,“正式赛场上见!” “正式赛场上见!” 枭谷前后辈告别井闼山表兄弟,去旁边领了张赛程表,就去找对应的入场通道。 一上看台,他们就看见赛场最右端的排球场,那支红色的队伍正在赛前练习。 赤苇一个没看好,就瞧见木兔前辈脱离自己视线,三步并两步跳台阶而下,闪现到二楼看台最边沿,探出头用最大音量喊着。 “黑尾——” “呦,木兔。” 底下的音驹主将抬手,两指并拢冲着看台打个招呼。 “枭谷来了?”天满也沿着声音往看台上寻找熟悉的饲养员,瞧见赤苇京治的那一刻,踮起脚摇着手腕,“京治!” 木兔不满地吸引注意:“天满你没看见我吗?” “看见了哈哈,下午好啊木兔前辈。” “NoNoNo,现在外面已经是晚上啦——” 东京赛区的赛程非常紧凑,第一日要连比四轮淘汰赛,将会一直打到晚上七八点,这是今日的最后一局,晋级之后音驹就能进入下周的第二轮。 这是最后一场,的确算是晚上。 两校交流一番友谊后,赤苇带着木兔前辈找座位安静坐好,等待比赛开始。 “音驹的一年级混血真的很高啊——”木兔望着场中央,“上次练习赛表现很出色!” “那是我的弟弟列波契卡。”前排的女生回头,“我是他的姐姐爱丽莎,他是不是超帅!” “一般一般——不如我帅气——嘿嘿。”木兔大笑。 赤苇沉默,由于木兔前辈的自信发言好像让对面的女生无从接话,他最好迅速思考出一个方法打破将局。 有人比他更快。 “你们是枭谷的学生吗?”旁边还有个穿着音驹初中校服的女学生,“我是山本茜,音驹国中二年级。” “啊,山本的妹妹?” “是的。” 枭谷排球部的两人点头,也介绍着自己的名字和年纪。 “太好了了——竟然是专业排球选手,能否麻烦你们帮我们解说比赛?顺便我想采访一下选手的想……” 说话者也穿着音驹的校服,和山本茜隔着一个座位,身形高大,一双长腿甚至伸到前一排座位下,看着起码有一米九以上。 “野崎君,这个邀请太冒昧啦——”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红发双马尾女生,着急忙慌地阻止他。 木兔关注点奇怪:“哎!!!你竟然不是打排球的吗?你很适合打排球!” “抱歉,我没接触过排球。”野崎说,“野崎梅太郎,音驹二年级。非要说社团的话——是美术社的名誉成员。” “美术社根本没有你!”旁边的女生按住他。 “我愿意立刻写入社申请表,前提是每次人体模特都能让我参加,那个活动实在太有参考价值了。” “驳回!”佐仓强忍吐槽之魂,撑出微笑回头介绍自己,“佐仓千代,也是二年级。” 来自枭谷的两人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很喜感,像是从热血运动番跳跃到日常搞笑番。 野崎的装备很齐全,手里端着一台卡片机拍照,身前还用三脚架立着台相机录像——这台相机有些眼熟,型号看上去就是——天满的那台。 “你们是天满的朋友吗?” “是的,伊吹邀请我们来观赛。”野崎说,“我也非常想来搜集体育大会的素材。” 素材——赤苇触发关键词。 会关注这件事的只有一种职业。 “野崎也是漫画家吗?”赤苇开口问。 “是的。”野崎毫不隐瞒地介绍自己,“笔名是梦野咲子,在月刊少女杂志连载《恋爱吧》,讲述平凡女生麻美子与校园男神铃木的恋爱故事。” “《恋爱吧》?我知道了。”赤苇记住这个名字,“回去会专门拜读。” “多谢,要签名吗?” “如果可以的话,是我的荣幸,真是麻烦您了。” “哪里,不必客气。” 野崎不知从哪里变出签字板和记号笔,大刀阔斧地签下无比可爱的签名。 赤苇京治双手接过,认真地放在一旁。 佐仓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竟然……就如此淡定到面无表情地接受了野崎君的签名……” 音驹的“后援团”就着漫画的话题开始交流着,大约过了几分钟,看台下的球场开始吹哨,两边学校的球员相互握手,派出主将进行猜先。 众人立刻开始讨论眼前的赛场。 枭谷排球部的两个队员主动承担起比赛解说任务。 “羽山高中是去年IH预选赛的四强,今天春天状态不好没打出成绩,但依旧是个排球强校。” “他们主要打一点攻,核心是4号三年级主攻邓肯,那个身高很高的黑人混血,因为身高优势和跳跃高度,不仅拦网实力恐怖,而且擅于打出超手球。” “看上去比列波契卡还高呢。” “嗯,他的身高接近两米,是关东地区很强的攻手。” 掷硬币之后,羽山赢下选择先接球,音驹选择场地。 教练组商讨之后,双方首发的六名选手就位。 “伊吹君居然首发上场了。”佐仓紧张地握紧双手,她在排球部里只认识伊吹天满,忍不住为他挂心。 赤苇疑惑地问:“前几场比赛他没有上场吗?” “没有。”野崎摇头,“天满一直在场外做替补。” 赤苇明了,他的视线落在面对看台的黑发少年。 他第一次见到漫画家穿着运动球衣,背号为10,双膝上带着绷紧的黑色护膝,头发也剪短很多,与平时的样貌截然不同。 伊吹天满在网前,神色凝重且冷静,双手护在脑后,等待一号位队友发球。 赤苇京治突然发现伊吹天满的位置是在四号位,不如说音驹所有人的站位都和往日不同。 “有点奇怪。”他说。 “怎么了?赤苇。”木兔问。 “按照音驹以前的布局,总是让孤爪站在后排的一号位或六号位。”他思考着,“至少要交换两次发球权才能轮换到前排,为了让他们的……大脑多研究战局。” 而场上的站位,跟在天满身后五号位的就是孤爪研磨。 “的确,前排还有猛虎和黑尾。”木兔表情认真,“两个都是强力的攻手。” “是的,那个保守的音驹——居然想要开局就专注于进攻吗?” ——究竟是为何如此? 赤苇望着排球飞起,落向羽山后场,被一传接起,而二传拉开距离向进行长传,给到前排的高个主攻。 接近两米的邓肯高高跃起,前排黑尾带着猛虎拦在他的右侧。 “虽然超手球对于其他球队是个大问题,但音驹不同,他们的接杀能力极强,非常擅长全方位防守——通过前排阻挡球路,把不好接的扣杀变成容易接起的扣杀。” 只见羽山迅速扣下一个直线球,避开拦网打向后排,而夜久卫辅已经等在此处,迅速反应将球漂亮地救下——给到孤爪研磨。 音驹的二传毫不犹豫地执行教练安排的战术。 ——只见刹那之间! ——球瞬间冲进羽山高中的界内,以迅猛之势触击地板。 砰!! 完美的压线球。 防守人员脚步都未跟上——已被一球钉死。 裁判吹哨示意音驹得分。 山本茜大喊:“哎!!!” 佐仓捂住嘴:“这——球怎么瞬间过去了!” 前排的音驹学生急切地看向身后的枭谷解说团,想要得到合理的解释,未曾想他们脸上也写满震惊。 “这是……这是速攻。” 赤苇咽了咽口水:“第一节奏……不,这差不多算是负节奏——在位置移动之间,二传触球之时,攻手已经迅速起跳达到击球最高点,快传——然后迅速接扣杀。” “哇!听上去就厉害!”后援团回应着。 “HeyHey——超级快!”木兔高呼,身体感兴趣地前探,“赤苇!上次练习赛都没见过这个!” “上次练习赛天满还只是经理,没机会见识。” 枭谷两个人只在排球馆见过一次天满的杀球,然后就被音驹抓包,后续漫画家就被黑尾强制扣留。 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而算算时间,那件事竟然只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不仅仅是个人实力。 快攻依赖于团队配合。 音驹的10号小跑过去,和5号二传击掌庆祝,两人的表情并未特别惊讶,像是习以为常。 赤苇一顿,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只用两个月——就能练到这种程度吗?” 如果这次快攻不是偶然,赤苇大概猜出音驹这局比赛的战术。 并非防守,而是强攻。 面对上次IH的四强队伍,他们竟然想要——靠着强攻——直接击垮对手的信心。 “真的可以吗”他喃喃自语。 赤苇的心情突然变得紧张又忐忑。 战略上的大幅调整对团队配合是一个重大考验,一向以稳健防守的音驹竟然决定改变方针,如此侵略性地发动一次又一次进攻。 开场几分钟,竟然已经3:0甩开比分。 “音驹的防守实力增强很多,完全限制对面的黑人混血。” “又是速攻!好样的伊吹!就这样把羽山的节奏打散,再丢分下去,他们迟早要着急地喊暂停!” “堪称自如。” 光是在场外观看,都觉得音驹的串联太赏心悦目。 无论怎么样的扣球都能被接起,再借着超高水准的一传,让二传的统筹更加变化多端,最后交给前排攻手,由他们凌厉至极地破开拦网。 “啊啊啊!”木兔在座位上激动难耐,“真想快点遇到音驹啊!” “我们分在不同组……得到半决赛才……” 赤苇说完这句,突然把后半句悄然咽下。 音驹所在的C组和枭谷所在的D组同属一个半区,这证明他们之间只会诞生一个代表名额。 所以在决赛之前,他们必然会提前相遇。 枭谷两人相视一笑。 “喂!赤苇!绝对不能认输啊!” “这周要加训吗?木兔前辈。” “当然要!今天就给我托一百个球! “好。” 局势被牢牢地掌握在音驹手里,羽山几度反攻,但无法冲破那打不死的防守,一方愈战愈勇,一方再而衰三而竭。 主馆会同时间会进行五场比赛,而IH初日比赛太多,很多学校都没有派出应援队,看台上大多都是排球爱好者。 这类观众的特点就是随心所欲,会自行挑选感兴趣地比赛观看。 而随着比分拉开,聚在音驹赛场这边的观众也越来越多,好奇地打量侧面对决的比赛。 “羽山是上次IH的四强吧。” “今年春高,音驹这支也打进十六强。” “真是签运不好,竟然这么早遇到彼此。” “……不,但看上去完全是单方面压制。” “音驹的那个10号——是一年级吗?跳得好高!” “不像是一年级,技术这么好!但肯定没在高中联赛上见过,不然一定有印象!难道是其他赛区的人吗?” 晚上七点,不到一个小时。 音驹看台上爆发出如雷的欢呼和掌声。 第一局,25:17。 第二局,25:13。 东京都立音驹高等学校——以2:0晋级预选赛第二轮。 场上获胜的队伍排成一列,红色与白色交织,向看台鞠躬,再转身向对手鞠躬。 他们的背后飞扬着血红色的旗帜。 ——繋げ。 那个曾经没落的强豪,向赛场大声宣布: 他们横空出世了。 作者有话说: 音驹必胜!!!! 我们是血液!!!! ps:本周榜单字数完成,所以周四见~~(含泪挥手) 【参考如下】 1.IH分组:参考大阪赛区今年的分组(因为没找到东京的),但赛程时间上做了简单调整; 2.关于东京的种子校:参考IH的篮球规则(没错,是篮球,原谅我没搜到排球),是按照春高后的关东大赛选出种子,前十六好像会跳过第一场,而四个种子直接保送进十六强; 3.其实IH音驹应该是和井闼山分在一起,但这里为后续剧情调整成枭谷 4.以上的规则没找到官方的,且为了连贯剧情存在大量魔改,要是有专业人士,先磕头认错—— 分割线—— 第53章 再战 东京电视台,地方体育频道。 “欢迎来到全国高校综合体育大会的现场,现在转播的是东京体育馆中预选赛排球分项的四强战。” “刚刚已经结束A组和B组的比赛,分别是井闼山学院和镰寺高中获胜,而现在即将进行的是C组和D组的出线战——户美对战音驹、枭谷对战花井渠。” “同样我的解说伙伴仍然是日本男排现任教练团成员云雀田先生——再次欢迎您的到来,云雀田教练!” “大家好。” 镜头一转,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出现在镜头之内,冲着观众挥手。 “云雀田教练前两场比赛都押中了胜者,请问关于C组和D组的比赛,您更看好哪个学校呢?” 云雀田摸摸下巴:“我个人认为……应该是音驹和枭谷吧。” 镜头立刻跟着解说,转向场内的近景镜头,拍摄热身运动的年轻高中生。 “枭谷不必多说,一直是每年的夺冠热门,他们的王牌是三年级的木兔光太郎。” “从过往数据上来看,这个选手非常吃状态,而刚刚八强战明显能感受到——今天木兔选手状态极佳,上一场甚至砍下二十一分,实在是非常出色啊。” “是的,镜头也给到木兔选手——噢——非常热血的后空翻啊!不愧是五大主攻手——我们东京的木兔光太郎!” 东京体育馆瞬间被木兔的三个连续后空翻点燃,看台两侧爆发出激动的掌声。 “至于音驹和户美,都不是种子球队,一个打败去年IH的四强羽山,一个击败今年春高的四强熊仓,都是今年突然涌现的黑马学校——球风都是稳健内敛的类型,着实很相像。” “是的,这两个学校的比赛的热度反而是几场中最高的,可以看到两边学校的应援团正在加油助威,看台还有许多自行前来的观赛者,果然比起豪强学校的连霸,大众还是更喜欢异军突起的挑战者们啊!” 镜头里摄影师相当有水平,压低身体靠近两校休息区,用仰拍角度向上拍摄。 ——没人能拒绝青春男高。 ——更没人能拒绝成群结队的青春男高。 大屏幕出现着一大片年轻青涩的少年,排球选手身形本就高大,被镜头直接拉长,压迫力十足。 红绿两方对比明显,相互遥望,像是楚河汉界一般渭径分明,双方都表情严肃且认真。 能打至八强的没有弱者,前方必是一场鏖战。 “云雀田教练,刚刚您说音驹和户美风格相似,但更支持音驹一些,能说说原因吗?” 云雀田点点头,开始解释。 “在国际赛场上,优秀的选手频频出现,出色的球队有两个必然的特点——牢靠的拦接与核心进攻人,水平越高的比赛,越能看出两者缺一不可。” “两边的防守实力都很不错,但左翼主要攻手——音驹更具威胁力。” 转播镜头瞬间切换,不愧是最豪横的东京电视台,甚至能有高清摄像头拉近距离拍特写。 一个黑发少年站在队伍侧边,抱着胸歪着身子,微笑着听旁边的同学说话。 他敏锐地注意到镜头偏转,瞬间收回笑容,眼神冷冰冰地扫了眼靠近的摄像机,吓得摄影师心头一颤,凭着本能转身去拍别人。 “啊……刚刚一闪而过的就是今年东京赛区的热门新人——音驹10号,一年级的伊吹天满同学。” “哈哈哈,很有个性的队员啊!”云雀田教练笑道,“虽然这个孩子先前并没有活跃于初中联赛,连我都没什么资料,但不得不说他的实力非常出色。” “对的,按照统计数据,之前几场比赛中他的扣球得分率高达88%,甚至超越井闼山的佐久早选手。” “音驹的接球能力非常到位,一传水平数一数二,导致每一次进攻都是机会球,如果不采用跟进式拦网,很容易被他们极速的节奏甩开。” “是的,高得分率主要源于10号与5号的速攻配合,真是精妙又刁钻,堪称次次见血封喉——听说他们已经在网络中流传出一个外号……” 主持人压低声音,故作深沉。 “——来自音驹的凶神与恶鬼。” 天满本人正在听灰羽列夫介绍自己的新外号。 他很满意,相当满意,非常满意。 这个词汇甚至比上辈子的凶恶乌鸦还酷,不愧是国际大都市Tokyo,取名字深得他心。 “谁是凶神?谁是恶鬼?”天满偷偷摸摸地说,“我想要前面那个,更帅一点。” 他专门瞪了眼镜头,确定摄像机离开才敢说话,生怕这段被拍进去,暴露他搞笑男的实质, “……”孤爪研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都给你好了,我不想要。” 第一,他不想和伊吹天满绑在一起。 第二,这个名号让人羞耻,很像是游戏里的怪物前称,堪比小黑的血液神教——明晃晃写着混乱邪恶的阵营。 他一直想要抗议——如果非要中二一次,就不能想点光辉正义的比如Excalibur那种类型。 天满疑惑:“这不帅吗?” “这……怎么就帅了……” “这是隐忍的帅。” 孤爪研磨以沉默拒绝。 天满念叨几遍,反复品味。 对于高中生来说有点幼稚,但对于成年人来说刚刚好。 漫画家觉得这个外号简直酷毙——甚至能抄袭到《银月暴击》里,但他担心马甲掉落,只能悲哀舍弃。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堪比吃饺子不沾醋,又奇怪又无聊。 “那我也不要了。” “为什么?” “一个人总觉得差点意思。” “……你要求真多。” 天满挨着研磨坐下,眼睛里是亮晶晶的期待。 “陪陪我嘛,前辈你想要哪个称呼,我让你先挑。” “……” 这两个外号——研磨都不是很想要。 但伊吹天满的眼神太过迫切和希冀,如果临上场打击这家伙的昂扬热情,对几分钟后的比赛并无好处。 “凶神。”研磨回答。 “啊——”天满拖着失望的长音,试图挽回,“我刚刚说过……更喜欢这个。” “但你也说让我先挑,这个明显更正常。” “前辈你好无情。” “我不管。” “好吧。” 漫画家的腰身瞬间栽倒,像是果仁手机里的那个枯萎的emoji,嘴里还嘟囔着奇奇怪怪的话。 “无所谓,有点累,我是午夜伤心的玫瑰。” “……” 孤爪研磨嫌弃地挪开身体,他不想和午夜伤心的玫瑰扯上一丝一毫的关联。 即使音驹的速攻组合一周就凶名远扬,但这场的对手完全不为所动。 ——毕竟太熟络。 户美和音驹的主将之间交情颇深,可以从黑尾铁朗的对外态度明显察觉。 黑尾铁朗如果面带笑容说着场面话,证明关系还不太熟,而一边放狠话一边手上较劲,就证明遇到的是真爱。 而此时此刻,双方队伍还在准备阶段,就能听到场地外的角落里两个人早早开始冷嘲热讽。 “呦,小猫咪,一如既往的娇小可爱啊。” “哪来的自信,你看上去可比我矮不少。” “用这种发型作弊,估计实际身高都不够一米八哦。” “看来好久没碰上,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欠收拾了,最好放尊重点——信不信我把你的黑历史全都告诉小美华……” “是不是嫉妒了——我有女朋友,而你没有~~” 在两个人要进一步爆发战争前,双方的副队长出现把他们拖走,防止还没开赛就拿下黄牌。 随着坐在高椅上的主裁判吹哨,示意选手入场,双方握手后便由主将投掷硬币。 “我们赢了。”黑尾说,“音驹选接球。” “那户美选那个半场。” 大将优指着音驹此刻站立的场地。 选场地时,一般队伍都会选择刚刚热身用的场地,提前适应过的环境更好发挥。 而离开熟悉的场地后,视野、光线、声音、空间都会截然不同。 户美故意反其道而行之,想要趁机打乱敌方的阵脚,上来就给音驹一个猝不及防的下马威。 他们那边都是二三年级,具有大赛经验,调解能力更好,但第一次来到聚光灯笼罩之地的入门者可完全不一样。 ——阴险狡诈的蛇。 孤爪眯着眼睛,开局留在场内的一年级只有一人——这个计策就是在针对伊吹天满。 “……” 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 他沉思片刻,心底不免有些没底,下意识伸手点了点那人后背的号码,慢慢拉近距离低声提醒。 “别紧张。” “嗯?” “你……没有不适应吗?” “不适应?” 天满后知后觉地理解出户美的小心思,没忍住一丝笑容。 “我没事。” “真的吗?”研磨怀疑。 “嗯——现在反而更好。”天满伸手指向正前方。 换边之后,音驹的旗帜恰恰从背后移至眼前,学校也派出应援队伍加油助威。 正前方的视野里,目之所及尽是深沉的红色。 “前辈,我们离全国只剩两步了。” “是的。” “那就一起拿下吧。” 音驹vs户美,东京赛区C组四强战正式开始。 音驹高校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山本猛虎、海信行、黑尾铁朗、伊吹天满、孤爪研磨、犬冈走,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另一侧,户美学园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沼井和马、广尾幸儿、先岛伊澄、大将优、背黑晃彦、高千穗惠也,自由人是赤间飒。 户美学园和音驹一样都擅于协同进攻,目前场上的所有人都是二年级和三年级,都有着不少大赛经验,配合度也相当默契。 而他们非常擅长不择手段地诱使对手自乱阵脚。 “4号完全打不出直线球,明明是4号但都要被后辈抢走王牌的名号,不用提防!” “10号比看台上看起来更矮小呢,根本没有威胁力啊。” “除了速攻没有拿得出的其他手段,离开二传就根本就没用吧。” 户美学园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聚在网前等待发球线上的队友发球,但嘴里专注于对着音驹评头论足,非要把所有人的缺点都掰开来评判一遍。 天满顿了顿,他还没见这种场面。 和练习赛不一样,正式比赛的规则不允许过度激烈的冲突,无论是言语还是动作,无论是场内选手还是场外替补。 他低声问旁边的黑尾:“这……裁判不管吗?” “裁判听不到。”黑尾安慰道,“这是他们故意影响心态,如果在意就会中招,所以别放在心上。” 户美的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还有几人帮助大声吆喝发个好球,垃圾话混在助威声中,他们算准裁判根本听不清,但网前的对手恰恰能听个七七八八。 再加上那阴阳怪气的笑意着实让人烦躁又难受。 他们还专门针对一年级和二年级,这类人还未在赛场上遇到他们,所以心理抗性低,最适合在开局前扰乱心态。 这算是户美的招式之一,无论挑衅还是谄媚,只要能拿下分数,那将无所不用其极。 “裁判听不见……” 天满的视线落到高椅上的主裁判,暗自思考。 开球哨响,由户美发球,卡点上手发球打向音驹。 后排快速救起,二传就位,立刻快传。 “果真是快攻!” 户美早有预备,这几场比赛的第一颗球,音驹的二传都会传给10号,用最擅长的快攻恐吓对手。 他们早有防备,几乎是第一时间,拦网和接球都聚集在侧面。 演播室里解说还在继续:“看来户美完全把音驹研究透彻!上来就是三人拦网——后排的自由人也已蓄势待发。” 天满望着眼前的三双手臂。 他算着自己的滞空时间,现在可以等待对方下落打出超手球,这个方式最为简单保守。 但——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得分。 下一刻,天满毫不畏惧地迎着防守,直接单掌重甩,故意用最大的力气,将球直挺挺地砍向面前的高墙! 砰!! 一声巨响!! 球从人墙上弹起,第一次向上反弹到如此高度,高高地旋转于空中,飞向音驹的后场。 “是界外!”夜久瞬间判断弧线,“不用救!” 音驹追球的步伐一停,警惕地望着球打在后场边线之外。 电子记分牌上的比分立刻跳至1:0。 “打手出界!”主持人语速飞快地解说,“果断迅速的打手出界!本场第一分由音驹高校拿下!” 户美队员的手掌被撞得生疼,心脏突然猛跳几下,一抬头撞上一双黑色眼睛,对着他们紧盯不放。 不知何时,音驹的一年级生站在离球网很近的地方,他小幅度昂着头,睥睨又张扬,嘴角上扬挂起不善的冷笑。 “喂。” 黑发少年轻轻地转动手腕,像是指尖握着刀刃一般,迸发出冷冽而嚣张的气场。 “还在狗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黑尾(欣慰):我就知道伊吹这孩子随我~ 夜久(愤怒):没礼貌!快道歉!! 海(慈祥):小孩子最好还是不要说脏话哟。 ps: 1.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给户美推磕头认错(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这真的只是游戏常用垃圾话——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啊啊啊 2.后天见^_^—— 分割线—— 第54章 低谷 “他有打到我的手!” 天满听见户美的拦网选手举起右臂,对着高椅上的主裁判大声说。 这次球的轨道变向相当明显,裁判当然会扬旗将球判给音驹,可被打手出界的户美队员依旧主动汇报,甚至向裁判深深鞠躬。 然后又给天满鞠了一躬。 “很厉害啊。” 说话者是户美的主将大将优,他前一句声音很高,能让裁判听见,而后一句却压得很低:“但明明有球路还不打直线球,是不是紧张了?” “……” 天满顿时觉得自己格局小了,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一样——威慑性的打手出界反而成为对面讨好裁判的手段。 而且认真琢磨出来的垃圾话还被对面无视了!他专门思考了一分钟才想出来的绝妙垃圾话! 吃瘪一次就有第二次,之后的许多球他们像两面派一样,非要站出来表现自己。 遇到触网违例他们自己承认,打手出界也主动上报,扣球打中音驹的身体也会迅速道歉……明面上是这样,可在近距离的对话却夹枪带棒地嘲讽。 而反观音驹这边,虽然和平时一样打球对敌,但被这样衬托之后,反而显得没那么规矩,无论是声音还是动作都略显粗鲁。 对着裁判非常礼貌,对着敌人却偷偷嘲讽,户美使场上的局势在悄然之间逐渐改变。 但无论是裁判还是观众,对于户美的做法反而高度赞扬,甚至能听到背后观众席传开的夸耀声,而面容严肃的裁判也在他们鞠躬时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音驹这边还在消化信息,而另一边的户美的谋划还在进一步展开。 上周音驹拿下上届IH四强后,同在C组之中,他们一开始就对这个对手充满警惕。 户美对待每一个对手都相当认真,教练和排球部全体部员会花时间找出可以利用的弱点和漏洞。 音驹以前的比赛资料有不少,但队员更新之后,那个初露锋芒的一年级新生的资料竟然只有这么一份——预选赛第一日最后一场的录像。 “轻松打赢羽山证明音驹今年的实力不容小觑。”户美的教练说,“他们之后的对手综合实力都不如羽山,极大可能会势如破竹地打到C组出线战。” 沼井和马点头:“音驹的防守本就是全国级别的水平,但以前进攻并不出彩,没想到今年的新生正好弥补了他们攻线上的空缺。” “这不可能是初学者。”大将优望着录像,除了意外只有惊叹,“他这个球路——太老道了。” “但初中联赛没有这个人,包括其他赛区。”广尾说,“不信你问潜——他们是一届的,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个人吧。” 一年级的主攻手潜尚保小幅度地点头:“的确以前没见过,至少关东这边没有。” “那怎么解释两三个月练成这样?” “那种漫画里的剧情——什么排球名将含恨转世,重来一次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大将优表情复杂,瞪着瞎编乱造的广尾,把话题从怪力乱神拉回科学现实:“可能是音驹挖来其他赛区的特招生——我得去给黑尾打个电话。” 大概过了几分钟,户美的队员们翘首以盼,只见主将推门而入,表情黑得跟锅盖一样。 “黑尾说——伊吹天满是自己考进来的,原先是经理,感觉能打排球就让这人试了试……没想到这么一试……” 他双手啪地合掌,模仿着黑尾铁朗的语气,发出嘻嘻的恶心笑声。 “哇——所以……真被音驹搞到了天生的排球圣体?” “不对!”大将冷冷一笑,咬牙切齿,“那只丑猫嘴里蹦出来的每个字都要反着听!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家伙绝对在忽悠我!” “那你怎么看?” “伊吹天满肯定是从小就开始练排球的童子功,大概是那种自娱自乐型的球手,只要不参加社团活动,就很难在赛场上露面,真是无语了——考去音驹做什么,他应该来户美。”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他们的团队实力绝对不输音驹,居然在运气方面差上半筹。 “既然这样那必然他很有经验,我们还要专门针对他吗?会有效果吗?” “必须针对——音驹目前体系大改,整体进攻非常依赖于他们的核心攻手,无论是自己扣球还是引诱,都是基于伊吹的场上存在感换句话而言,只要让这个人的扣球被限制,那必然会让猫咪们内部混乱。” 回到眼前的赛场,仅仅见识过一颗球,户美的二三年级确定这个人的威胁性,必须使用提前制定的Plan B。 “直接放弃对他的拦网。” 大将优说。 只要能得分,那便无所不用其极——这是户美学园的宗旨。 “他擅长打手出界,刚刚有故意压低球路,故意非要用打手压制拦网。”他进一步指挥道,“晃彦,你去专盯他一个,拦住右路即可,防止他利用你打手。” 户美的主将慢慢说:“其他人不要管他,专注于其他防守变好,重点是——让他的身体和心理都变得疲惫不堪。” 在肾上腺素因为运动而不断飙升的时刻,大脑很难保持应有的理智,所有的情绪起伏都会被潜移默化地放大。 最开始,言语上的嘲讽或许对心理强大者不起作用。 但等到失误频出的时候,只要稍微用语言一刺激,再坚硬的心理防线都会土崩瓦解。 “那他最喜欢的打法就会失效。” 天满摸了摸发凉的后颈。 他自认为是直觉系的球手,因此他立刻察觉到一股被紧紧缠绕的不适感。只是站在左翼,对面的六双眼睛似乎都暗中盯着这一侧的自己。 ——又要被针对了。 两辈子加起来,作为队伍的王牌,天满经常被对面特殊针对,无非就是拦网、接球都冲着自己一个人来。 这是整体向好的倾向,由他引开主要防守力量,可以让队伍的其他人更容易地得分。 但户美的策略不一样,他们的防守突然四散而开,仅仅派出一个人专盯快攻,剩下的全部队员都注意着其他的进攻者。 ——与其说是针对,不如说是忽视。 在守备力量明显偏移的时候,二传一般都会给更有机会的人传球,也就是伊吹天满。 但他们计谋最精妙之处便是算计到——音驹的二传并非普通的二传。 在这种情况下,音驹的大脑一定会深思熟虑,可不一定会给他们的王牌传球。 “前辈!”天满皱着走过去,“上颗球、还上上颗球为什么不传给我?” “之前已经连续给你好几个球。”研磨瞥了他一眼,低头解释说,“猛虎那边也有机会,可以一试。” “可我那个角度一定能得分。” “呃” 孤爪研磨想了想,他其实懒得解释,音驹除了伊吹天满很少有人会质疑他的传球。 但这家伙和木兔一样脑回路不正常,脑子又木又倔,最后音驹的大脑还是组织着语言,尽量在短时间内说清楚。 “那个盯你的人就像是犬冈盯翔阳一样,如果让他习惯快攻并非好事,反而多点进攻的节奏会更舒服……而且那样拦网你根本无法打手吧,即使扣直线球,连续由同一人扣球会消耗过大,别忘了猫又教练的吩咐,你要适当节省体力——明白吗?” “……明白。” 天满不情不愿地点着头。 其实他觉得自己的体力早就大有长进,一场打满两局绝对不成问题,甚至今天已经打过两场比赛,现在依旧能活蹦乱跳。 但他也认为孤爪前辈说的没错,毕竟二传有着八百个心眼子,他也想不出辩论的话语。 “会给你传球。”孤爪研磨确认这位攻手表情紧缩成一团,想了想还补充一句,“别太在意。” 虽然得到承诺,而且孤爪前辈言出必行,但两颗球传给前排后,天满还是有些烦闷。 他纠结地站在球场上,此时自己恰好轮换到后排,他和孤爪前辈的快攻频率便会降低,因此给他传球的概率会进一步下降。 在赛场上,他知道自己是非常容易上头的类型,气血会不自主地往上涌。 随着体能的逐步提高,天满也慢慢发现猫又教练的策略布局也逐步向自己倾斜,他都忘了是从哪一天开始,意识到自己似乎开始成为这支队伍的王牌选手。 可能是和孤爪研磨开始练快攻之时,可能是从开局的后排位置变到四号位左翼之时,也可能是连续几场让他开场首发之时。 他对比赛的态度不知不觉地从「参与第一」变成「必须带着队伍走向胜利」,个人意识也不知不觉地向上辈子的自己偏移着。 ——宇内天满啊宇内天满,你又不是在乌野。 天满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这个重要的事实。 在乌野的时候,进攻是第一位。 以前的二传搭档会不断利用他打开进攻的通路,只要机会明显就会毫不犹豫地给王牌传球,绝对相信他能得分。 但在音驹恰好相反,新的二传搭档更偏好循序渐进的布局,越来越多地把他作为一枚棋子,不急不缓地慢慢推进脑海中的布局。 现如今,音驹引以为傲的速攻配合并非和其他第一节奏相同,不是由攻手主导,而是全靠的是二传判断时机。 如果在练习赛中,孤爪前辈或许会眼神暗示,但在正式比赛中容易辨认出意图,所以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他只是会尽力往前冲,最终看孤爪前辈愿不愿意给他传球。 好吧——虽然知道不对,但他就是想要自己得分,看着好几颗球从手边可惜地漏过去,他心底就有些烦闷不安。 就在憋屈不爽的情绪慢慢涌上来之时。 他捕捉到远处转瞬即逝的目光。 ——是孤爪前辈。 有可能是视线诱导,因为孤爪研磨很喜欢用这个省力的方法。 不对——这场比赛下来,户美似乎已经放弃用拦网拦下他,只派一个人看守他,视线诱导并无作用。 他心中突然扬起一个念头——所以果真要准备给他传球吧! 天满立刻看向网前,他此时在后排不能越过三米线进攻,所以但可以从底线助跑,利用全力起跳的高击球点拉远球路。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无比高挑的高抛球便出现他的正前方。 他迅速调整位置,开始向前冲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球的正下方,既然等到机会——他一定要拿下一分——让全场都震惊的一分。 他的脚踩在三米线的前端,大腿绷紧霎时发力,双手高高后仰,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个让人振奋的傲人弧线。 “伊吹天满!非常出色的跳跃能力!”解说大声赞扬。 “是的,这个选手的爆发力真的很优秀!这颗球内角小斜线——从右侧直接打到左侧边线!无人赶到!” “有出界吗?让我们等待下裁判的举旗。” “边裁表示界内!完美压线!这种压线球十分考验球员的胆量啊,伊吹同学敢打也能打,处理球的能力不一般!” “等等——主裁改判了!这颗球被判出界!” 出界? 天满一愣。 不可能,他的眼睛就是尺,刚刚那颗球不可能出界。 他举手看向场外的猫又教练希望他申请挑战,却想起高中联赛根本没有鹰眼系统,只能依靠肉眼判断。 他的脑海里出现刚刚的那一幕,而左侧的边裁不巧被户美的队员挡住,因此根本无法证明他的球是否压线。 因此能判球的只有高处的主裁判。 但主裁判看着他的动作,却毫无反应地吹哨,让比赛继续。 该死——他在心理暗骂一句,有些恼怒地攥紧拳头,甩着手臂走回后排的位置。 “……”户美望着心情不佳的黑色卷毛,露出得逞的笑容,“上钩了。” 他们计算过音驹这位新人的所有进攻,使用频率最高的不是打手出界,而是各种「压线」的直线球和斜线球。 处于对自己能力的高度自信,他每一次的进攻都相当极端,像是炫技一般,最喜欢往这些极端的边边角角扣球,甚至可以说是下意识的第一直觉。 这种球不仅让对手难以追赶,同样也让裁判难以判断。 而现在球场的局势站在户美这一边,无论是裁判还是观众都会主动地更偏向懂礼守序的户美学园,而非音驹高校。 “他要开始束手束脚了。”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下一球,伊吹天满本想扣斜线球,但突然在空中思绪一紧,手部动作直接变成直线的轨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般——擦着拦网继续冲向末尾的边线。 而这一次用力过猛,他自己都察觉出那颗球真的出界,甚至看也不看一眼,皱着眉转身就走。 打手很难突然改变自己长期以来最擅长的打法,如果最擅长的打法出现错漏,即使是其他擅长的技巧也会受阻。 他应该选择保守点,去打角度没那么诡异的线路,可要击球时却忍不住想要试一试,往死角的边线再尝试一次。 “……” 前排的孤爪研磨默默地观察着一切,第一时间朝场外的猫又教练递了个眼神。 “音驹请求暂停。” 暂停只有三十秒,音驹的大脑二话不说,立刻拉扯住后辈的手腕。 “过来。”他压低声音,“你……” 话音未落,研磨的手臂直接被生硬地甩开。 伊吹天满越过他,径直往场外走,步履匆忙,又越过替补席,越过教练和监督,低着头直接走向远处观众席的位置……好像不是观众席。 只听哐的一声。 那家伙把脑门撞到最末端的墙壁上,光听着那清脆的声响都觉得生疼。 他背对着所有人抵在墙上,不言不语,哐哐哐地撞墙,头发像是生气的刺猬炸得飞起,散发着越来越浓郁的黑气,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正常。 在队员、对手、观众、实时转播镜头的注视下,短暂的三十秒钟迅速度过。 在裁判吹哨的同时,伊吹天满终于结束那自虐一般的举动,捂住发红的脑袋踱步回赛场。 “……没事吧?” 孤爪研磨看了眼后辈头顶的伤势,红里泛着青,但没有流血,流血就要被罚下场。 “给我传球。” 孤爪研磨第一次被这位后辈这般强硬地命令过,这般寒冽的语气让他皱起眉头。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都是骇人恐怖的煞气,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潭,不带一丝情感,只有一股浓郁的无声的决绝。 “他们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出圈】 今日比赛结束后。 列夫:天满天满!你现在是推特日趋第五!热度还在攀升! 天满:什么!我火了! 列夫:是的!好多人都为我们音驹加油助威呢! 天满:不愧是我,快让我看看O.o 列夫:分享[未成年男子撞墙30s搞笑动图] 天满:……(快来颗陨石砸我头上谢谢) ps: 后天见哦(如果没写出来就是大后天,会挂条)—— 分割线—— 第55章 这一击贯穿星辰 天满记起上辈子。 乌养教练以前总骂他是个一上头就丢掉脑子的热血笨蛋。 在这场比赛之前,天满还能大言不惭地说——虽然自己曾经算是热血笨蛋,而现在早已改变,成为那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大人。 毕竟人一旦过了某个年龄,就很容易变成尸体,尸体连活着都嫌累,哪有力气和斗志冲上去干架。 但以头撞墙的三十秒钟内,他默默地吐槽道,人真是一种本性难移的生物。 他还是从前那个一上头就丢掉脑子的热血笨蛋。 唉,如果现在是乌养教练在,再多失误几次,就会被无情地替换下场吧。 路过观赛席时,他的余光偷偷瞄了眼猫又教练,即使相比面容慈眉善目不少,还对他笑了一下,但这位老教练估计也是铁面无私的类型。 “好烦。” 所以他不得不站在这里——用物理手段让过于沸腾的大脑冷却。 黑暗会让人心宁静。 天满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黑暗之中,但过亮的外界光线隔着眼皮都让他心生烦躁,周围的喧闹的声音更是难以让他沉静。 自己的心跳声、手臂和衣服的摩擦声、观众的交流声、另一侧比赛的击球声,世界永远是嘈杂焦躁的,不如说是他的大脑永远是嘈杂焦躁的。 天满恶狠狠地把自己额头撞在墙上,一股摇晃的眩晕感逆着血管冲上来,硬生生压过越发混乱的思绪。 户美学园让他打得很憋屈。 可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利用头顶不断传来的撞击和疼痛,让自己在恼人的环境中集中精神,在脑海里构架着球场的空间,极速复盘这一局下来的几次攻防战。 “是发球。”他终于想到。 不仅仅是那些阴险的小动作,还有他们过于稳固的发球技术。 刚开局并没有察觉,而从几分钟前轮换到后排后,他的进攻机会大幅变少,一个原因是快攻在后排位置收益不高,另一个原因是他接一传的频率变大。 户美所有人的发球水平都很高,全员都会球速更快的跳发,他们的4号主力的发球和及川彻一样是大力重炮,而发型很像黑尾前辈的5号副攻还会跳飘球。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准心一直瞄准自己。 每一个颗球的目标都是——逼迫他去接一传。 这样他不能及时就位,即使迅速跳起也会高度偏低,那么理性的二传自然而然地就会转向其他更合适的进攻手段,一环扣一环,营造出一个极度窒息的压抑环境,再稍微放松一些,等他着急上头得分,从而露出致命的马脚。 一切都是为了放置最后一根稻草——那个出界球。 虽然他确定地看清第一颗球没有出界,但的确裁判的视角却看不见,他们以尽可能的公正角度迅速做出的判决。 球场是复杂的,半场之内能触球进攻的只有六个人,但半场之外却站着更多人——对手、教练、替补、裁判与观众。 户美利用着对手,利用着裁判,在悄然无声地拨动着场上能利用的一切,将局势在无人察觉之间偏向利好户美的一面。 天满缓缓地睁开眼睛。 下垂的视线之中只有灰暗的阴影。 不知何时他的面前已然一股愈扬愈烈的逆向之风,他一退再退,退到脚踝之后已无道路,只剩深不见底的悬崖。 所以他应该怎么做呢? 坚固防守,稳扎稳打,寻找时机,冷静面对——这是他在音驹学到的。 天满听见远处的哨声,与墙壁进行最后一次亲密接触。 人真是一种该死的固执的不听劝的本性难移的生物。 即使冷静半天,他的心里还是和最开始一样,只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直接撕碎他们。”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往无前地向前迈步,迎着那幽深可怖的悬崖,径直跳跃而下。 而忽闻一声清脆的啼鸣,在嘈杂的风声中,显得如此高昂,显得如此嘹亮,紧随其后,漆黑的羽翼从深崖底部冲向更高的天空。 既然狂风已起,那便逆风而上。 “你确定吗?”孤爪研磨声音压低,重复一遍刚刚听见的请求,“下一颗球必须传给你?” “对。”天满点头,“必须传给我。” “……” 音驹的大脑已经快做了好几年二传,当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去年的高三前辈也经常讨厌地对他的传球指手画脚。 但这句话还得第一次从伊吹天满的嘴里蹦出来。 他倒也没有那么不爽,最多感到心累,因为这家伙发出的声音太大,这句话估计都被对面听得完完整整一字不差。 简直就像是怪物猎人里的boss——蓄力之前尾巴发光,无比实诚地大声宣布,自己再过3s准备放技能。 研磨偷偷瞄了眼这个人的神色,脸上那坚定不移的斗志让他更心累。 他又把声音压低一点,希望能带动伊吹天满小声点。 “不传给你不行吗?” “不行!” “……” “拜托了!前辈!” 只见伊吹天满深深地对他一鞠躬,用着平生的最大音量,认真又恳切地请求着。这下可好,球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孤爪研磨一个人身上。 孤爪研磨望着天花板——他磕磕绊绊活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苦痛的世界。 “研磨。”夜久卫辅看见他的痛苦表情,黑尾被替换在场外,只能由他撑起这个家,“忍一下,一辈子很快就能过去。” 海也帮衬着:“来都来了,坚持住。” 音驹的大脑翻了个白眼,他的情绪很稳定、非常稳定、稳定不能再稳定了。 旁边的笨蛋还一脸无辜地直起腰,眨巴眨巴眼睛,目光灼灼地用期盼的眼神盯着自己,让他无法逃避。 “……知道了。”孤爪研磨叹口气,“会给你传球。” 发球权在户美手中。 户美的队友没想要窃听情报,但无奈对面声音真的很大,他们一不小心就把策略听得一清二楚。 “优。”沼井望着那边,突然开口问,“还要瞄准10号吗?” “怎么了?” 沼井身穿4号球衣,他是户美的王牌主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时的重要性——如果当队伍的核心在逆境之中打出一颗足够亮眼的击球时,一切将会改变。 不仅状态低下的10号将会重振旗鼓,音驹整体队伍的氛围也将会瞬间逆转,户美费劲千辛吹起的这场大势顺风将会失去作用。 “继续打。” 大将笑了笑,面容淡然。 “只不过是正面对决罢了,难道你会害怕吗——和马。” “当然不会。” 如果户美能够一球拿下,那估计10号调理好的心态又会出现裂缝,而他的存在感将会大大降低。 只不过是正面对决。 如果单靠耍小聪明,户美不可能来到在东京八强的位置。 在赛场之上,输赢是唯一的标准。 他们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加清楚,为了胜利,他们到底有多么卑鄙。 可是,为了来之不易的每一分,户美可以舍弃脸面和道德。 同样,为了来之不易的每一分,他们也在这一年间灌注最专注的认真去磨练自己。 沼井和马的背后是象征王牌的4号,而教练把这个号牌给他,也是希望他在逆境之中为团队做些什么。 他用两只手掌,十根手指将坚硬的排球禁锢在手心中,深呼出一口气,目光凝重地望向唯一的目标。 黑发少年敛着神色,重心压低,双手置于胸前,紧盯着这个方向,似乎也预料到这颗球将会冲自己而来。 沼井微微一笑,伸出手指。 “给我看好了——我会逼你膝盖跪地。” 绝佳发球从出手的那一刻,便能察觉它与普通发球不一样的。 手掌与球的接触面会更大,会更用力,所以声音带着一种割裂空间的生脆感。 快、准、狠——在一瞬之间,带着破空而来的无敌气势,排球挟着残影飞到眼前。 “大力跳发!”解说喊道,“直打音驹后场!” “鱼跃接起来了!” 好厉害的发球。 打向他后侧的死角,甚至接着旋转力,拐出一个微曲的弧度,给人一种出界的错觉,但绝对能打进界内。 天满近乎是靠着直觉,奔着球的落点跳去,将拳头挤进即将触地的排球之下,尽全力让排球再度弹起。 他的身体借力滚向场外,手臂一撑迅速弹起,让身体努力归位。 ——落点不好! 他仰头盯着空中移动的排球。 ——位置离二传有点歪,高度也不够。 音驹还有两次触球机会,按照往常估计会直接选择不强行组织进攻,用无攻过网为下一次机会球最准备。 天满迟疑了一瞬,不确定要不要按照最初设想,由他发动进攻。 “笨蛋!要进攻就给我跑起来!” 一个声音大声地响彻在球场上。 他嘈杂的思绪像是被一棒打醒。 金色的发色很显眼,他的二传手此刻竟然意外地追着排球,快速在场上移动脚步,甚至本想补救的猛虎都只能让来位置,让真正的二传能抓住托球的时机。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 天满与孤爪前辈打过几百次的快攻。 面对长达九米的网前进攻广度,不需要眼神,不需要信号,他都能猜出孤爪研磨会传到哪个位置。 “传球给我!!” “……好吵。” 他们一个向左跑,一个向右跑,背对着而动。 虽然他的一传没有到位,但天满此刻无比确信,自己的二传手会传出到位的二传。 天满逆着剧烈的狂风,甩开拦网,甩开防守,一瞬之间便出现在三米线上,像是展翅的飞鸟一般,向前方——向空中——跃出无人能及的高度。 漆黑的眼睛睁到最大,清晰地俯视拦网,俯视后排的防守,而右手手掌举起的同时,便接触到一个沉重又滚烫的球体。 他只需要准确无误地扣下去。 ——将他们一击扣死。 “是音驹!来自音驹的凶神与恶鬼!” “极其刁钻的斜线球!太快了!直打无人防守的空隙!” 肯定在界内。 孤爪研磨喘口气,有点疲累,侧头望着记分牌,看着属于音驹的红色数字向上跳动。 他还以为这家伙会强行再次压线去证明自己,这时候竟然与自己的猜测相悖,居然却意外地稳住进攻的节奏,选择一个普通但流畅的大力扣杀,毫无技巧可言。 虽然孤爪研磨一向不喜欢简单粗暴的数值碾压,但他不得不承认,在困厄之时,恰恰是简单粗暴的一次高额暴击能最迅速地改变局势。 而伊吹天满就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虽然跑步很烦,但他不由自主地相信着这个人——相信这个人能逆转局势。 麻烦家伙的问题现在顺利地解决。 此刻,顺风之势已转向音驹。 那么——孤爪研磨单方面决定,如果接下来的整场比赛再让他这样剧烈运动,他就水灵灵地死给伊吹天满看。 作者有话说: 直井:天呐——活久见,我们家两个体力渣居然能动得那么快! 猫又:哼哼,果然这两人平时还是偷懒了。 ps: 户美战就此结束,在下实在江郎才尽,真的编不出来一点,后面可以省略为啪——砰——夸啦——嘭——啪,以此类推,总之无了。 本来想效仿原著受伤一下,但不忍心呜呜,我不允许任何一只猫猫们出事。 后两章将是日常,推推感情线,而最后一周预选赛即将遭遇两个强校,音驹究竟又将何去何从(啊啊啊啊啊我又将何去何从,可恶世界上为什么没有一键跳过写比赛的神奇按钮) 总之咱们后天见~—— 分割线—— 第56章 大危机 音驹和户美的比赛进行了一个小时左右,最后终止于二传的一次二次进攻,裁判连吹长哨表示胜负已定。 第一局25:23。 第二局25:21。 从第一局中盘开始,音驹的攻势突然爆发起来,连拿三分后越挫愈勇,以雷霆之势占据上风,第二局更是势如破竹,一次又一次突破防守。 最终C组的出线者尘埃落定——胜者为音驹高校。 “多谢指教!” 两支队伍站在球网两侧,深深向对手鞠躬致意。 虽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竞技体育始终是一个用分数划分先后的世界,每向前走一步,背后都会有人离开。 胜利者带着笑容,但失败者只能咬牙吞下泪水。 高三总归和其他时间不一样。 义务教育的最后一年,决定未来的最后一年,步入社会前的最后一年……能被冠以“青春”之名的最后一年。 他明明知道这场比赛并非高中排球的终点,明年还有春高排,那才是三年级最后的大赛,但现在不知为何,大将优的眼眶里仍然涌上浓烈的不甘心。 他努力憋住这股热意,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在这里露出颓态。 “打得真好!”户美的主将堂堂正正地向音驹的一方伸出手,“那么春天再见!” “那当然!”黑尾握住这双手,“春天见!” 大将优不仅想到自己,还想到自己的老友,他不确定自己和黑尾能否算得上一句老友,不过从初中就在赛场上碰面纠缠,相处之间总带着浓浓火药味,至少算是老对手。 真好啊。 他望着眼前的红衣队伍,完整又团结。 最开始伤感中夹杂羡慕,也有点嫉妒,但最后都归于一种纷乱复杂的情绪——希望他们能走得更远。 “下周必须给我赢下来!打到全国!” “当然——我们绝对会赢!” 黑尾跃过球网,再一次靠近他认识多年的老对手,不是握手,而是两个人紧密地拥抱在一起。 “要是输了我就在背后诅咒你孤独终老。” “你是不是有病?如此歹毒?” “你才有病!我现在就要诅咒你!” “我也诅咒小美华明天就和你分手!” 预选赛第二日悄然落幕,而在留在赛场上的仅剩四支队伍——A组的井闼山、B组的镰寺、C组的音驹、D组的枭谷,他们将在最后一日的代表决定战中,角逐东京唯二的全国席位。 下一周,音驹高校的代表站对手将是枭谷学院,东京赛区当之无愧的强豪之一。 但音驹的猫猫们聚在一起,昂首挺胸地站立着,完全没在担心即将遇到的强敌。 “总之,先恭喜大家,第二周的比赛顺利结束。”直井监督说,“今天比较辛苦,赛后的总结和下周的对手分析留在明天社团活动再说。” 猫又教练露出笑容:“是的——直接解散,好好回家睡一觉,休息是比反思更重要的事情。” 音驹全员乘坐上大巴车,直接开回学校。 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们很容易收到胜利的鼓舞,他们竟然就这样一路走到东京的四强,而下一周便是最后的代表决定战。 之前是长达一个月的单机训练,他们最多只有觉得自己跑得更快、反应更迅猛、配合更紧密,但却不知道自身整个赛区的水平。 而现在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不,是整个音驹比自己想象得要强。 最兴奋的大概是一年级,他们还是第一次来到此种大赛现场,预选赛第二日的观众比第一日多得多,满场都是接连不断的助威声。 此刻坐在天满边上的列夫整个人根本无法停歇,持续地在天满耳边发出咋咋呼呼的声音。 “我们现在可是四强唉!” “刷地一下就打赢了!” “太酷了!” 漫画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他实在有点疲累,最后一局比赛他的进攻频率过高,越到后面他越担心暴露出体力问题被针对,所以努力伪装正常的状态——导致他又又又又要接近死机。 “别太过激动啊,列夫。”黑尾在前排听了半天,忍不住制止,“那句老话怎么讲——骄兵必败。” 夜久认同:“只是度过第二周罢了,后面还有更艰难的硬仗。” 列夫憋屈地缩回更多的话,虽然嘴上变得沉默,但他小聪明很多,知道再吵闹就会被夜久前辈武力压制,于是开始用手机打字,疯狂给天满发消息。 灰羽列夫(10.30):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灰羽列夫(10.30):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 灰羽列夫(10.30):下次我也想上场做首发! 天满感受兜里的手机频频震动,而边上的大型猫科动物拽着他的手臂,他只能无奈地掏出手机,用一堆表情包给予亢奋的灰色猫猫相当饱满的情绪价值。 “对了!”直井监督从前排座位站起来,“这周枭谷联盟联系我们,准备暑假一起办合宿,时间暂定是7月初。” “好耶!” “又要合宿了!!” 他环视一圈队员们,示意大家安静。 “每个人记得回家提前征求家长的同意,还有个学校的硬性要求,期末考试所有人每个科目都必须及格,不然就要参加暑假补习——你们期中考试都有考到30分吧。” 列夫高高举手:“我没有!我的外语和国语都没及格!” 夜久笑骂:“这种事情就不要说得那么得意——而且你是外国混血,居然英语不好。” “我从小在日本长大,连俄语都不会!” “那国语呢!国语总该及格吧!” “嘿嘿……也没学好!” “你是什么零门语言掌握者……” “没关系,总之还有一个月。”海淡定极了,“只是帮助列夫及格,这两门科目很好补习。” “谢谢前辈!” 空荡安静的车厢之中又举起一只手,和旁边列夫的长臂相比,显得瘦弱又无力,只敢把手掌冒出座位一点。 “欸——天满你也有没及格的吗?”列夫还挺高兴,毕竟这样就不只有他一个人显得像个傻傻的呆瓜。 “呃……稍微有亿点点科目没及格。” 隔日。 学校体育馆,男子排球部围坐一圈,中间的几张试卷让他们如临大敌。 一年级的必修课共有六门科目,国语、社会、历史、数学、理科和外语。 因为偏差值不低,音驹的入学考本就偏难,所以排球部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人才——居然因为成绩不达标而不能参加暑假集训。 “竟然只有外语和国语及格了。” “感觉随便踩一脚都比6分高。” ——别骂了。 ——再骂他真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避难了。 天满自己也很无奈。 虽然他的真实学历是在座之中最高的,但完全不妨碍一个普遍人生定律——每个人的知识巅峰都将停留在18岁。 神不神奇——只需要读一年大学,高中知识就会完完全全地还给老师呢。 如果从事数学物理等基础学科说不定能逃过一劫,但他尴尬地发现自己是个艺术生……真的只有国语和英语还能吃吃老本。 “我……没什么时间学习。”天满将姿势调整为跪坐,弱小可怜无助,“大部分空闲时间都用来连载月刊……所以……” 他希望能用断断续续的语言艺术让大家感受清楚自己的卑微与艰难。 “你不写作业吗?” “努力写了——但很难保证对错。” “上课不听讲吗?” “呃,在想分镜。” “……” 音驹的猫猫都很无语,他们差点忘记眼前人的重要人设——漫画笨蛋。 除了排球以外,伊吹天满的全部耐心和专注力都会留给《银月暴击》。 黑尾铁朗满腹忧愁。 列夫的国语和外语,他觉得短时间恶补应该能应付过期末考试。 而伊吹天满的社会、历史、数学和理科,这几个科目对于基础要求很高,他甚至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如果伊吹天满因为不及格而缺席暑假合宿,必须在校舍接受补习,那可真是荒谬至极。 “总之——我们中间谁的成绩最好?”黑尾问。 这个问题很奇妙,明明没有标准答案,但排球部全员几乎不约而同地转移视线,锁定在认真玩游戏的某个人身上。 “……别看我。”孤爪研磨用游戏机挡住脸,“我成绩不好。” “不信。” 这是错误的固有刻板印象。 可孤爪研磨的成绩真的只是年级的中游水平。 没有一条规则说过——大脑必须擅长学习,而且这些大脑和血液的说辞也是瞎搞出来的中二设定,他本人根本没有同意。 研磨不会花很多时间在读书上,也不会像小黑一样专门去升学补习班,他基本凭着上课听讲就能搞懂,期末前再翻翻书,考试时把控一下正确率,混出个不上不下的成绩就行。 毕竟考得差很麻烦,考得好也很麻烦,中游水平是最不起眼的。 但即使他认真地把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摊在所有人面前,音驹的其他人都一副「清楚你实力」的表情,把两个脑袋空空的笨蛋塞给他。 “……”研磨无奈地叹着气,“总之先给我看看卷子吧。” 灰羽列夫的外语的确很烂,但国语只是作文在跑题。 “单词量不够,随便找本单词书背吧,每天让你姐姐抽查。”他放下试卷,“国语多看些范文,尽量列大纲后再写作。” 而伊吹天满,孤爪研磨看完这几张卷子,眉头紧锁不愿面对。 他发出灵魂质问:“你是怎么考上高中的?” “不知道。”天满诚恳回答,“大概……在作弊和做题中选择了做法?” 孤爪研磨无奈地抬头,只见漫画家的眼中只有清澈的愚蠢——那种完全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单纯目光。 他心底泛上一股深深的无从下手的疲惫不堪。 可研磨突然想起——自己还欠伊吹天满的人情债——昂贵的高级甜食。 其实这些已经基本还清,只差一点。 这段时间,只要同时出现在商业街、便利店等地点,研磨都会主动请后辈吃喝,这位后辈开始还会客气一下,现在连客气都不客气,直接抱着零食跟着他去收银台。 另一位当事人天满虽然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但从他的价值观出发,「被人请客」可以排进令人欢喜的事情top3,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很享受。 比起这些,天满还是最希望在学校里的午休时间偶遇孤爪研磨,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楼层相差两层,因此概率不高。 正因为概率不高,所以就像是捕捉到长着布丁头的宝可梦一样,有种别样的成就感。 如果在这个时间偶遇,那么他就可以发出一起吃午饭的邀请,而且肯定会得到想要的回答。 孤爪前辈会带天满去学校的自动贩卖机挑选想喝的饮料,和他一起去教室或者天台或者体育馆,还会分给他便当里美味的家常炸鸡和章鱼香肠。 不得不说——孤爪前辈的妈妈做饭真好吃,搞得天满每天都很期待。 孤爪研磨也很期待,经历这段时间的辛苦,他决定将拯救伊吹天满的期末考试作为最后一次付出,然后结束这场永无止尽的攻坚战,彻底断舍离这个人。 “明天我会带高一的笔记给你。” “好!我会努力看懂的!” “……” 孤爪研磨听见这句承诺,他下意识用习惯去评判一件事的可行性,而这次运行的评估结果是否定。 他太了解伊吹天满的秉性,平时与他聊天不觉得这人很笨,无论是漫画游戏还是轻小说都能肆意畅谈。 可这家伙心思根本没放到正道上,他怀疑他不仅看不懂这些笔记,还记不住那么多知识点,估计最后会摆烂地放弃学习依赖玄学。 光靠笔记不够——他沉思接近五分钟,心中暗暗叹息,在脑海中删掉一个又一个效率不高的方法,最后抬头望向不知所措的漫画家。 “这周六,来我家。” “……什么?” “给你补习。” “哦……好。” 天满开始不以为意,他只是通过Line接收孤爪前辈发来的一串地址,再把这件事记录在日历上,就像记录截稿日一样。 天满对拜访别人很有经验,以前经常需要去亲戚家借住。等到学生时代后,他的人缘还不错所以常常被邀请去同学家里。而现在,天满隔三岔五都会跑到野崎家蹭饭,也和野崎的助手们打成一片。 可是,等到周五晚上,准确说是周六凌晨,天满完成当天的工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突然睡不着了。 “……”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啊。 ——他周六要去孤爪前辈的家。 天满觉得自己的大脑出了毛病。 只要把他和孤爪研磨单独放在同一个密闭空间,他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从《银月暴击》的漫画人物开始,跃出纸面,慢慢地化成会动的人型,身体越来越清晰,五官越来越立体,有一双引人注目的金色眼眸。 说不出是好是坏,就是心脏闷闷的,有一股奇怪的热气冲上大脑,让思维清醒得不像话。 ——这种状态不对劲。 ——这是失眠之前的预警。 人只要发现自己半个小时都在没有睡意,那将会形成心理暗示,这个晚上将会很难入睡。 他默默地掏出手机。 在黑暗中,屏幕上亮着微弱的光,迟疑片刻,天满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行字。 见到消息发送之后,他的心总算放回肚子,一倒头便陷入梦乡。 第二日。 孤爪宅门口。 音驹二传听见敲门声,打开自家的家门,但门外的景象与他所预料的区别很大。 “孤爪前辈。”天满手里提着专门买的羊羹,“实在叨扰了。” “研磨前辈!早上好!”灰羽列夫跟着元气满满地打招呼。 孤爪研磨看着眼前一高一矮两个人,目光移向更高者。 “为什么你也在这?” “天满说——补习一个也是补,补习两个也是补!我觉得非常有道理,所以一起来了!” “……” 众所周知,音驹两个最麻烦的人就是灰羽列夫与伊吹天满,前者脑子不太灵光,后者脑子不太正常。 双倍的吵闹,双倍的折磨,双倍的痛苦。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吗——孤爪研磨想。 音驹的大脑不仅思维敏捷,而且怀有不屈不挠的意志。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猫猫! 他站在原地,耐心地伸手指了指隔壁的房屋,引导两个拜访者注意旁边。 那是一间相似的民宅,灰色屋顶白色外墙。 “看见那间房子了吗?” “看见了!” ——既然无法解决问题,那就转移产生问题的人。 “去敲隔壁的门。” 孤爪研磨面无表情地关上家门,并且迅速上锁。 作者有话说: 黑尾:好狠的心。 ps: 我想到了一个相当老土但劲爆的剧情! 哼哼,无形的手即将再次操控东京的天气! 最后周六见~—— 分割线—— 第57章 帐篷 孤爪健太郎与孤爪纱织是和孤爪研磨完全相反的类型,如果非要冠以一个形容词的话——他们是两个典中典的大现充。 热爱社交,热爱户外,热爱旅游,热爱潮流,热爱分享一切有趣的东西,社交平台的头像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情头。 准确而言那组图片不算情头,开怀大笑的海绵宝宝和派大星中间还有个臭脸的章鱼哥,这个位置是他们专门留给孤爪研磨的——只不过他们的儿子拒绝和他们使用亲密又可爱的家庭头像。 总而言之,健太郎和纱织大概就是那种「别人家的爸妈」。 他们不会逼着孩子上进,不会强求孩子做不想做的事情,不会过问孩子的生活,不会干涉孩子的爱好……如果十一点后不能玩游戏也算干涉的话,那最后一条收回。 在小时候,这对父母还会坚定地认为两个e人不可能会生出一个i人,还会偷偷摸摸地做些多余的努力试图让他更外向一些,多和附近的孩子玩一玩。 时至今日,他们对于孤爪研磨的要求只剩下——开心快乐就行。 即使他的父母并非那种严厉苛刻的父母,但孤爪研磨从来不会让朋友前来拜访,除了黑尾以外,排球部的其他人都没有来过。 倒不是因为对私人领域戒备心很重,而是感觉他的爸妈会热情似火地招待着。 这次让伊吹天满上门拜访,是经过研磨深思熟虑的。 最初的想法是找个普通的咖啡店就行,但刚好孤爪夫妇要外出,他便决定让后辈直接过来——毕竟自己不想在炎热的六月特意出门,移动超过十米的距离都是严峻的考验。 可惜事与愿违。 本来健太郎和纱织这周要去本栖湖露营,原话是——要去美美的富士山拍美美的人生照片。 可是今天早上因为天气原因,云层从昨天晚上便积蓄着,据说此时富士山只能看到个山脚,因此这个计划临时取消……所以他们一拍脑袋,决定在家里露营。 早上起床后,孤爪研磨还没开始正式享受父母不在的愉悦空间,一下楼就看见客厅格局大变。 中央的沙发和桌子被挪到角落,中间赫然已经搭好一个双人帐篷。帐篷外是两个克米特椅和折叠桌,孤爪夫妇正在用酒精灯咕嘟咕嘟煮自制奶茶,还有一个铁板放在电磁炉上煎着香肠。 “你们不热吗?” 下雨前的空气本就是闷热难耐的,没有空调的庇护简直像是在蒸桑拿。 “不行!”健太郎大声呵斥,“我们就要这种夏天的特别感觉!” “……” 在这个燥热的空气中,孤爪研磨的早饭还是热气腾腾的奶茶和香肠。 他食欲低下,没什么精神地只吃了三口,最后漫不经心地喝着奶茶。 “今天会有同学会来开学习会。”他本来没打算说的,但现在不得不汇报一下。 “哦!怪不得你昨天在收拾房间。”纱织回答,“什么时候来我们家?” “下午一点。” “几个?” “一个。” “不会是小铁吧?” “不是,是其他人。” 孤爪夫妇对视一眼,时间地点人物都很明确,他们整整消化了一分钟这个消息,像是复制一般双双捂嘴,发出惊讶又激动的动静。 “天呐——那个研磨真的邀请别人来家里!” “……”研磨觉得自己只是内向,又不是从不社交的社恐,“邀请别人来家里很正常吧。” “我们在家里就没见过小铁以外的同龄小孩,是同班同学吗?” “不,是社团里的人。” “社团?莫非是——那种关系?”健太郎把后几个字压得很低,整句话充满着歧义,“你妈妈和我就是高中在同一个社团里相识!” “……是男的。” “男的?!”健太郎瞳孔地震。 “男的怎么了!”纱织立刻正襟危坐,暗中掐丈夫一下,悄悄递上眼色,“没关系的——不用考虑我们,我们非常开明,爸爸妈妈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没错、没错。”健太郎急忙附和道。 健太郎和纱织甚至幻想过他们的儿子是个无性恋,一辈子只会与游戏做伴,但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比孤独终老要好很多,两个人顿时有种无比欣慰的感觉。 “……只是后辈。” 孤爪研磨已经数不清从刚才到现在有多少次欲言又止,开明本是个褒义的词语,但偏偏放在这句话里却显得内涵丰富。 但他在这个家里生活十几年,早已习惯于父母的咋咋呼呼,他沉默地听着,发现谈话的话题不知道怎么就从后辈拜访瞬间跳到婚礼用西式还是日式。 但研磨太了解了——面对e人的类似调侃,i人一旦认真就会被当成玩具。 他的脑海里甚至冒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念头——伊吹天满估计能和他的父母相处得相当不错,因为脑回路都是如出一辙的奇妙。 “话说,能不能把这个收起来?”研磨转移话题,手指之处是客厅格格不入的帐篷。 对不起,虽然是一套基因,他实在觉得被人瞧见这些夸张的户外装置……有点丢脸——而且那人还是伊吹天满,他生怕这家伙好奇地嚷嚷着想收集素材。 但他再一次事与愿违。 孤爪家通过公正的举手表决,基于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由孤爪纱织宣布这个帐篷会在他们家的客厅存在一整个周末,将在周日晚上拆除。 于是客厅长出帐篷的奇景不可避免地出现外人面前,本来只有一个,现在活生生变成三个人——黑尾铁朗、灰羽列夫和伊吹天满。 “我懂你为什么不想让我们进来了。”黑尾笑意难以掩饰,颇为同情地拍了拍研磨的肩膀,“真是特别。” “一半一半吧。”研磨回答。 一半是因为这个帐篷,还有一半是因为他带不动两个拖后腿的挂件。 “哇——研磨前辈家里居然有这种东西。”列夫眼睛刚落上去就移不开,“好帅好酷!” 天满也凑上去瞧:“真的唉,我能拍照吗?” “随便拍!” 帐篷边上另外两个孤爪相当配合,闻言立刻举起剪刀手,笑容像太阳一样灿烂。 天满按下快门,找角度连拍好几张,然后小跑过去给孤爪夫妇展示他精湛的抓拍技术。 “这张不错!” “原图发我,我要分享到ins上。” “要不要拿手电筒打个光?” 三个人脑袋挤在一部手机上,像是学术会议一般无比认真地讨论着怎么调整姿势,拍出更有趣的照片。 天满没忘记把手里拜访的礼物递给健太郎和纱织,接连便是一阵欣喜的感谢,思维跳脱的三人瞬间拍照的事情抛在脑后,立刻开始研究羊羹能不能放在铁板上烤。 “就和烤棉花糖差不多吧!会变得焦脆?” “但羊羹……是胶状物吧?” “不如直接试一试!” “试试就试试!” 孤爪研磨蹙着眉,他之前的想法还是保守了——伊吹天满简直适合用着章鱼哥的头像,优化掉从垃圾桶里捡来的自己,完美地加入这个家。 不止是伊吹天满。 他再眨眨眼,只见列夫也跟上脚步,高高地举起手表示自己愿意做第一个试毒的人,黑尾铁朗不知何时也站在铁盘旁边出谋划策。 很好。 在这个空间里,不断膨胀的社交能量已经超过他的承受阈值,他真的需要去玩游戏缓一缓。 “我在楼上等你们。” 他极小声地说道,脚步抹油地顺势溜走。 天满眼尖地瞧见布丁头前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中,第一时间就发现消失的人。 今天的孤爪前辈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明明只是常见的黑色连帽衫和灰裤子,那股懒洋洋的气质在居家服饰的加持下更为突出。 由于在学校他只见过孤爪前辈穿着制服、运动服和比赛的队服,他一进门就觉得像是解锁角色的新卡,忍不住用余光瞄着那个方向,所以瞬间捕捉到上楼的身影。 “正事是补习!”他推了推紧盯烤盘的灰羽列夫,向着孤爪夫妇说,“抱歉,叔叔阿姨,我们得上楼了。” “啊啊,差点忘了。”列夫一拍脑袋,“还以为是来烧烤。” 健太郎和纱织表示没事,并且认真表示——等他们研究出怎么加工成品羊羹后,会送到房间去给他们品尝。 “小铁,麻烦你带路了。” “没事的。” 黑尾对孤爪家很是熟悉,他们两人的来往基本都是黑尾来研磨家,因为研磨太不喜欢动弹,即使是挪移到隔壁。 他从小学开始便经常来打扰研磨,甚至摸黑都能从大门找到幼驯染的屋子。 出客厅上楼左侧最末尾的房间就是孤爪研磨的卧室。 整间卧室不大,大概是天满租房的二分之一,家具摆放和大多数年轻人的格局很像,只不过每个角落都透露着有游戏宅的微妙感。 尤其是墙角的一个巨大柜子,摆着手办、轻小说等等,只能说乱中有序,但其中几层中倒是整齐,接连摆着一排又一排的游戏卡带。 “好多……前辈不会卖二手吗?”天满好奇地研究着,他只认识几个经典的游戏,但许多他都不曾见过。 “会卖。”研磨点头,“只会留下有趣的。” 很多人都有奇怪的收集癖,对于研磨而言也是如此,他便喜欢收集各种有趣的游戏。 但他作为高中生零花钱有限,他会把无聊的游戏果断地二手卖掉,但有趣的游戏却难以舍弃。 即使玩到通关、玩过所有支线、达成全成就,他也会把它们摆在柜子的角落里囤积着。 因为有趣的游戏太多,所以留下的也太多。 “啊!”天满突然用手指点着柜子的玻璃,“银月暴击!” “……”研磨昨天整理房间,的确把那本漫画也随手塞进去了,“是。” 天满顿时与有荣焉,仿佛他和《银月暴击》都被归到有趣的那边——虽然第一册单行本并不是出于他手。 “第二册已经在筹备了。”他干脆剧透道,“大概下个月会上架。” 黑尾把研磨屋内的矮桌从床底搬出来:“那不会更忙吗?” “会的……要调整一些地方。”天满说,“但编辑都会给好意见,照着修改就行,再画个封面页和结尾的福利回合,一般是介绍绘画过程中有趣的故事,或者回答读者问题,我专门画了小短漫哦。” 音驹排球部的主将一边听着一边眯起眼睛,竟是忧愁。 “你这几天有在学习吧。” “……” 漫画家刚刚还在炫耀自己的漫画进度,此时身体却失去骨头一样不自主地压低,根本不敢看人。 “直视我!” “……” 漫画家的脸都要害怕地贴在桌子上,一动不敢动,开始装死。 黑尾怒极反笑,看向另一个人:“那你呢,列夫?” “嘿嘿,有让我姐姐带我背单词!”列夫得意洋洋,“大概一天十个。” 黑尾笑容僵硬:“会不会有点少呢?” “嗯……那以后我努力一天背二十个!” “二十?不,今天你要在我的看守下背两百个。” “No!”灰羽列夫使用着他为数不多掌握的英文单词,表达着自己的痛苦,“You bad bad!” “谓语呢??” “谓语是什么?” 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纷纷叹气,度过一周这两个人的学习进度竟然为零,那证明他们今天的任务更是难上加难。 “研磨,你负责天满,我负责列夫。”黑尾迅速分配工作,时间紧迫不得浪费,“总之今天必须让他们有所进展。” “为什么自顾自把高难关分给我?” “我知道你一向最喜欢挑战最难的boss。” “这一点都不慈悲为怀。” 孤爪研磨望着身旁的漫画家,那家伙就坐在离他几十厘米的距离,还在桌上趴着装死。 好吧。 他其实有提前准备对敌资料。 但此时此刻,音驹的大脑经过严密的计算,突然觉得那些资料并不管用。 还不如现在立刻去学影分身之术,将伊吹天满的考试一手包办——这才是效率最高的解决办法。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让大家近距离围观大学生赶ddl(救命)但总算赶上了 ps: 关于研磨爸妈的全是私设,据我所知是在小黑和研磨的回忆杀里出现过他爸。 看来这章刺激不出来,但地点已经出来了 (我怎么可能会存稿,想抖都抖不出来) (而且这次为什么不能勾选感谢营养液!那个按钮消失了!总之谢谢上一章到现在投液和投雷的宝贝们!) 最后,大概是明天见(写不出来就后天)—— 分割线—— 第58章 亮蓝色 “这是要做什么?” 天满桌面垒起的课本,伸手翻了翻,是高一年级用的教材,上面还有孤爪研磨的字迹,大概是去年前辈使用的二手书。 课本的侧边贴着数不清的标签,有红色、绿色和蓝色,看上去五彩缤纷。 天满只需要埋头学,而负责补习的研磨考虑的就多了。 明天还有IH最后的代表决定战,而接下来两周的水耀日开始就是为期三天的期末考,因此准确而言,留给不及格笨蛋的时间只剩下短短十天。 “红色的标签必背,绿色的标签尽量背,蓝色的标签看看就行,其他不用管。”研磨解释道,“看完把这几套题做了。” 他从书桌上拿下一沓打印的题目,四门科目加起来大概有二十多页的A4纸五号字体单倍行距,还是正反页打印,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沉重的分量让天满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开始疼痛。 “这——全都要做吗?” “嗯,全部。” “……”天满苦笑着点头,“好吧。” “没有很多,都不是难题,重要的是记住步骤和方法。”研磨低声解释道,“看过那些知识点,认真写三天就能写完,能保证你通过考试。” 黑尾铁朗坐在孤爪研磨的对面,好奇地把试题拎过来连翻几页,称奇道绝。 “你这是在帮小不点押题吗?” “只剩两周,直接押题最有效率。” 押中原题不可能,但押中范围和题型还算可行。 孤爪研磨手边不仅有去年自己的试卷,还有前年黑尾的试卷——他以此为基础仔细研究一番,基本摸出套路。 音驹高一的期末考试比期中更加综合,整体难度提高一些,但没有刁钻和超纲的高难题目,并且考点相对于集中于几个重点章节。 这些资料应该足以让伊吹天满拿到及格分数,他还准备类似方向的练习题帮助巩固——前提是他耐心地去学并且记住。 “相信我——一周还你一个奇迹!”天满义正严辞地承诺着。 期中考试是意外,他没把那场考试放在心上,毕竟也不会因为考不及格就挂科。 而且时间不巧,那时候刚好是黄金周前,又要无缝衔接集训,恰恰又撞上四月底的截稿日,所以天满的大部分精力都用来赶稿。 但他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虽然前世是艺术生,但是逃不过一些通识选修课,而他早就和其他大学生一样练就独门技巧——如何在期末周靠意志力从零复习,完美地低空飘过一门课,最后清空记忆。 而且这次有孤爪老师圈画重点! 他就从没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天满提笔就投入学习,把书翻得飞快,这架势仿佛是要把这四本书一天啃完,充满气势和决心。 他的复习从喋喋不休的口号开始:“我是血液我是血液我是血液,大脑的聪明智慧会输送到我这里。” “……”黑尾无情打断,“抱歉,我们血液神教的业务范围不涉及这个,向来不渡孽缘。” 由两位前辈看守,两位后辈总算是进入状态,四个人围坐一圈安静学习,天满在翻书,列夫在背单词,黑尾在刷题,研磨在写作业。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孤爪研磨把所有的周末作业都写完,有些无聊地靠在床边。 一般按照他的惯例,周末的闲暇时间将全部用于虚拟世界,可在另外三人认真学习的时候玩游戏实在太不厚道,他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情可做。 于是研磨的目光移向隔壁的笔尖上,只见伊吹天满换着各种颜色的记号笔在书本上写写画画。 他从斜视的角度默默阅读着课本的内容,确保他的辅导对象没有落下某个重点知识。 天满很快就发现旁边明显的视线,他忍不住偷看一眼,又偷看第二眼,发现孤爪前辈真的在观察自己。 他故作凝重地在手边的纸页上标粗一行又一行字,努力让自己专注于知识的广阔海洋,但注意力信马由缰地开始出走,眼前的每句话从左眼进,再从右眼出。 这个局面僵持了几分钟。 研磨好奇地问:“你要是把整本书换着不同颜色标亮吗?” 每个人的学习方式不尽相同,但至少这种五彩斑斓的方法是错误的。 有个伟人说过——课本上有一半的字句都是非重点的解释性用词,就像这本同人小说有一半的字句都是作者水字数的描述性废话。 “……”天满认为不是他的问题,小声解释道,“前辈你一直看着我……我读不进去。” 啊——孤爪研磨差点忘记,伊吹天满可能暗恋他。 他轻咳一下,略显尴尬地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黑尾铁朗,开始研究高三生的学习内容。 音驹二传的眼神是在过于锐利,谁被盯久了都受不了。 “你要是没事做可以玩游戏。”黑尾说。 “收到。” 研磨就等这句话,他毫不犹豫去后仰,准确地摸到床上的游戏机。 他终于能把身体依靠在单人床的侧沿,抵着块柔软的枕头,摆弄起心仪的PSP。 他挑选出一个只用按动A键的剧情类游戏,有意识地把敲击按钮的声音放低,以免吵到旁人。 可即使旁边不声不响,也不再有引人侧目的视线,天满的注意力仍然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 他以前就觉得,孤爪前辈很适合穿黑色的衣服,比如音驹平时训练的黑色t恤,在高强度的对比度之下,会显得他的发色更亮,肤色更白。 他又发现,布丁头前辈也很适合穿大码的衣服,比如此刻身上的这件黑色卫衣,估计是XL码的型号,同样也是因为对比度,纤细的身体藏在宽松的衣物之中若隐若现。 《银月暴击》的第二册单行本的福利小短漫,是他画的取材故事。 剧情参考和改编自穿越之前他和京治去看的最后一场球赛,MSBY黑狼对战施威登阿德勒斯。 故事很无聊,但他用了超可爱的动物塑——卷毛的鸦,冷面的鹰,热血的比赛,疯狂搜集素材的他。 当然用这辈子的现实生活更好,唯一不足的是大部分素材都是来源于高中社活与练习赛,而那些真实的取材故事都不适合放在结尾的环节。 第一,他还想捂紧马甲。 第二,他忍辱负重的传奇人生,就像梦野老师是一米九大汉一样,无人会相信。 暂且不提穿越,单单是从背景板的部门经理神奇地一跃成为少年漫重要角色,像瓜田里的猹一样在高中排球界上蹿下跳,甚至此刻正在参加IH大赛……他真是夹在排球界和漫画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可是,回到现在,他突然想在结尾写点真实的故事。 这个世界中,他出版的第一册漫画中,无论在什么地方,至少他的孤爪前辈能出现在故事里。 不是以江边的形象,而是作为孤爪研磨。 天满把记号笔换成自动铅笔,悄悄地在书本的最下脚描摹着一个方格,寥寥几笔就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三花猫,靠在墙上打游戏。 果然孤爪前辈真的很适合猫塑。 他又在旁边出现另一只小乌鸦,贴着脸凑到游戏屏幕边,满脸跃跃欲试。 前方再画一只独眼黑猫,挂着邪魅笑容,伸手要没收他们的游戏机。 黑猫后面再画个又长又高的俄罗斯蓝猫,探头探脑地想要掺和一脚。 漫画家越画越多,只见课本十厘米多的下方空间,熙熙攘攘地塞满十三只猫咪,神态各异地跃于纸上。 天满宣布——他本人在动物塑这个赛道简直是无人能敌。 “干点正事吧,伊吹天满。” 旁边传来声音,像是恶魔在低语。 金色的竖瞳从游戏机上方露出,微微眯着眼皮,像是暗中观察的猫科动物,目光深邃又危险。 “不可爱吗?” “可以投到丑猫bot。” 天满失落地低下头。 他要闹了他真的要闹了——不懂Q版动物塑的人类都是没品的人类。 “你为什么是一只胖鸡?”研磨点了点三花猫边上的鸟类生物。 这是乌鸦!没品的人类! “因为想不出自己的猫咪种类。” “哦。” 天满嘴上这样说着,但真实原因当然是他忠实的信念感——身是音驹身,心是乌野心。 他无奈地笑笑,这时腿边熄灭的屏幕亮起,Line弹出消息。 Kodzuken:可以参考。 Kodzuken:[网络链接-最黏人的猫咪排行榜] Kodzuken:我推荐前三个。 啊这。 天满手指停在聊天框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乌鸦就是乌鸦,乌鸦是不可以变成猫猫的,变成猫猫了他就再也不能坦率地再看着猫猫们说要生吞活剥你们,如果变成猫猫了他就只能在夜晚……后面忘了。 “伊吹!别玩手机!”这时候黑尾抬眼,“看看人家列夫的进度!” “You are bad.”列夫嘴里吐出一句完整的英文,“I am good.” “列夫学习,列夫好,你玩手机,你坏。”黑尾翻译着,对自己的教学成果非常满意。 “……”天满无言以对,只得攥着手机争辩一句,“我没玩。” “人证物证俱在。”音驹主将无情地通知,“没收了,拿来吧。” 天满无语地抬头望着自己的手机被黑尾扣下,而旁边的列夫幸灾乐祸地嘴角上扬,另一边的孤爪前辈事不关己地拿起游戏机,弱化着存在感。 天地良心,他触碰到电子设备仅有一分钟,甚至一分钟都不到。 如果放到江户时代的电视剧里,此等冤情要么刮风要么下雨要么下雪。 只见窗外积蓄着浓厚的乌云,一道银白的闪电突然划破长空,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云越在狂乱的风声积越黑,四周近乎是黯淡无光,又是一道明亮至极的闪电,一滴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之上。 像是回应着天满的请求,东京再一次下雨了。 “小朋友们——”孤爪妈妈敲门进来,她端着一盘最新研发的烤羊羹和四杯绿茶,放在桌子中央。 她同样也是来询问情况:“要不要和家长提前说一下,我担心电车因为天气会停运。” 每个东京人都对市政交通充满着无奈,只要积水超过一定程度,这个大都市的基础设施变会瞬间瘫痪。 列夫乖乖点头,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扬声说他上大学的姐姐会在五点左右过来,开车顺路把他捎回家。 黑尾把天满的手机还回去:“快和你家人说一下吧。” ——好像没有家人。 宇内天满和伊吹天满都是天煞孤星选手,一个父母去世,一个父母离异,都是从小开始习惯于独自生活。 天满接过手机,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认真地在屏幕上用键盘点来点去,装作是在和长辈报备的模样,实际偷偷在网络上搜索叫车攻略。 十年后有各种各样的打车软件,但他记得现在这个时代还只能打电话给出租公司预约。 “我的家长也五点左右来。”他学着列夫汇报道。 “OK。”孤爪妈妈比了一个圈。 天满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表情自然地拿起笔叉子,挑起一块烤羊羹放进嘴里。 “好吃。“ “是吗?”列夫塞进一口,歪着头咀嚼,咽下去,“我也觉得好吃。” 黑尾向来对甜食无感,勉为其难地塞进嘴里,然后猛灌一口茶水表示无能为力。 孤爪研磨反而有些好奇,他身体前倾从切好的甜点心中选择一块焦度刚好的,用舌头先轻舔一口,确认无毒后咬下一个小尖。 羊羹算是最经典的伴手礼,但相比其他日式点心,不算是研磨喜欢的类型。是那种单纯的甜腻感,没什么新意。 可是这次经过烤制后居然有股焦糖的特别甜味,口感又黏又软像是传闻中的史莱姆。 “还行。” 天满买来的分量很大,估计一大半成为失败的试验品,盘子里仍有原包装的四分之一。 人在学习的时候总是想嘴里塞点东西,而桌上摆着一盘散发香味的食物,就连讨厌甜食的黑尾也没忍住,又伸手拿了一块。 四个正逢生长期的高中生分来分去,等到这一盘甜点心见底的那一刻,这场学习会便接近尾声。 “列夫,一天两百个,知道吗?”黑尾临走前嘱咐道,“伊吹,研磨准备的资料必须刻在脑子里,记住没?” 音驹的两个笨蛋小鸡啄米。 列夫的姐姐已经等在楼下,黑尾从研磨家里借了把雨伞,两个大高个挤在一起冲进雨幕里,他先把列夫塞进车里,再挥挥手直接走回隔壁的家。 “我也走了,我的家长在路口。”天满提前在厕所里打电话叫了的士,他撑起自己的折叠伞,“再见,孤爪前辈。” “再见。”研磨点头。 他目送着黑发少年走进雨里,心情不错地关门上楼。 就像之前所言,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远离伊吹天满,即使这位后辈是个懵懵懂懂的木头,甚至对于这段情感之事未有定论,但无论是恋情还有兄弟情,他都可以顺理成章地堵死每一条路。 研磨踱步回房间,从大柜子上找下塞尔达的卡带,决定大玩特玩,一鼓作气把剩下的所有呀哈哈全部找满。 他一边想着一边开电视,余光无意间扫向窗外,在黑色雨幕的角落里有一抹的亮蓝色。 孤爪研磨的步伐不自主地往前挪移着,站至窗边,而眼睛贴着玻璃边沿,那抹亮蓝色只是在墙边露出一个尖角,不仔细看甚至看不清。 亮蓝色,伊吹天满的折叠伞就是亮蓝色。 上次他和这个人撑着者把亮蓝色的伞,在雨里肩并肩走了十分钟,印象深刻。 “……” 但也可能是垃圾桶之类的,可回收垃圾桶也是这个颜色。 孤爪研磨收回视线,他听见房间里响起音乐,而电视里游戏的初始界面已然加载完毕。 他握着手柄先跑去卡卡利特村东北刷了一只白银人马,又去高原驿站西南再刷一只,活动开手指后,他已经找了七百六十三个,只剩几个区域没有地图式探索。 呀哈哈是一种小生物,他会像捉迷藏一样,藏在海拉鲁大陆的各个角落,只要戴上呀哈哈面具,靠近隐藏点位就会传来提示的声音。 孤爪研磨电视的音响突然响起摇晃的沙锤声,他停下移动人物的脚步,在四周寻找着。 声音一下又一下,面具在摇晃,头顶的风车在转动。 他专心致志地在天上地下水里搜寻着,搬起了能搬起的所有石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 孤爪研磨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握着手柄从床上站起,一步一步又蹭到窗前,找寻着墙角的亮蓝色。 果然,还在那里,甚至比刚刚还不明显,只能瞧见一个小点。 这证明会动——这证明躲藏在那里的并不是可回收垃圾桶。 “……” 孤爪研磨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后知后觉地记起这人是一个人独居,明明说有人会接他回家,但事实是停留在原地。他不需动脑思考前后的逻辑,都能猜出这个行为背后大概率藏着什么难言之隐。 就像Galgame的套路,走过合适的路线,在合适的时点选择某个特殊选项——画面会突然黑屏,跳出一个特别的cg图,进入某个角色独有的隐藏剧情,认真走完必然能好感度翻倍。 他无比认真地对着自己说。 孤爪研磨,你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心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选择属于伊吹天满的那个特殊选项。 “……” 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摸向手机。 像是自暴自弃一般,在键盘上敲击着。 Kodzuken:过来。 作者有话说: 唉,你们男人真的浑身上下只有嘴最硬。 ps: 今天刚好我这里也在下大雨,简直身临其境! 后天见!!果然隔日更才是我的舒适区:D ————————分割线———————— (怎么又不能一键感谢!) (好吧,那我自己感谢——非常感恩从昨天到今天投出营养液和地雷的宝子们,爱你们爱你们,爱心发射芜湖) 第59章 破帐篷 天满撑着雨伞,站在街角等待着出租车。 十年的手机软件太过于落后,甚至没有实时共享位置的叫车软件,他在三十分钟前就电话预约过,可是现在都没有等来。 雨却越下越大,狂风卷集着乌云,雨滴冲进伞下。 天满给租车公司打去一个电话,客服用着又抱歉又无奈的语气解释着,因为什么什么飓风带来的暴雨导致道路拥堵,大部分车辆都困道路上。 “红豆泥私密马赛!” “没事。” 他皱着眉,听着客服还在电话里疯狂道歉,甚至传来哐哐的磕桌声,就差给他土下座了。 好吧,社畜何苦为难社畜。 “真的没事,就取消订单吧,不会投诉。” “太感谢您了!您真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 天满突然被陌生人发了张好人卡,愣愣地笑了下,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周围的景色,回忆前往车站的路。 他就在附近的商业街买伴手礼,看见那里有不少居酒屋和餐馆,与其原地等着,不如直接去吃个饭,等这大雨停歇后,有轨电车大概率会恢复。 松屋?嗯……还是拉面吧? 不对,果然雨天要吃炸鸡,他想着。 ——今天没穿学校制服,说不定还可以装作沉稳的大学生点杯啤酒,他好想念小麦果汁啊,成为高中生的弊端之一就是未成年人不能饮酒。 这时,他的手机发出短促的震动。 他还以为是出租车公司的再次来电,低头一看,屏幕却弹跳出一条来自Line的消息。 Kodzuken:过来。 啊?过哪儿来? 天满懵逼地盯着这条意味不明的信息。 Kodzuken:抬头。 天满不明所以,但是却听话地仰起头,把雨伞扬起四十五度角,向四周的上空寻找着。 树、电线杆、墙壁。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所在位置,猛地回头转身,再往身体左侧移动几步,视线越过眼前两米高的墙壁,望见民宅二楼窗户里探出一支白皙的手。 那只手轻轻挥动。 “……” 救命。 天满四处找着摄像头,他自以为躲在死角之中,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发现行踪。 大概是雨水太凉,那只手只是在外面呆了几秒钟就缩回去,然后天满的手机又弹跳一下。 Kodzuken:快点。 天满攥着伞柄的手指僵硬着,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来,并没有移动脚步。 他不是很想回去,也并不是很想解释自己的故事。 他还记得在父母去世后,无论是亲戚、老师还是同学,只要是知道这些事的人都会用一种怜悯又关切的眼神望着他,小心翼翼地和他说话,仿佛那些苦难会让他成为一个脆弱易碎的人。 但对他而言,他自己一个人活得很好,想要忘记那些事情并且向前走,那些出于好意的过度关怀却像扯不干净的丝线,时不时牵扯着他想起过去。 天满把伞夹在胳膊肘里,毫不犹豫地往反方向走,两只手在键盘上思考措辞,总之得想个合理又礼貌的理由,不要让前辈怀疑,也不要让前辈担心。 他低头盯着屏幕,盯着眼前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手指不经意地蹭了蹭那个苹果派头像,从齿缝间流出一声短短的叹息。 局促。 他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就像和编辑申请下个月开天窗一样,又无措又紧张。 背后的墙壁突然透出一丝橙黄的光,像是烛火那种透着温度的暖色调,衬在灰暗的雨天里分外鲜艳,显得柔和又温暖。 天满回头看,看着墙壁最上方的砖块,光线就静静地渗透着,印在顶层的砖块上,印在在不断滴落的水幕中,紧随其后的是一段细密的脚步声,踏在柏油路上,踩过浅浅的水坑。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孤爪前辈很懒,这会ooc。 墨菲定律表示,假设不想要某个小概率事件发生,那这个事件往往一定会发生。 他的视野里,街道拐角处,走出一位染金发的少年,穿着黑色卫衣,穿着拖鞋,举着一把深红色的伞,伞上还写着音驹排球部父母会等字眼。 “……” “……” 两人相顾无言。 天满判断着距离,他觉得孤爪前辈那个稀烂的爆发力,在这场即将发生的百米赛跑应该跑不赢他——所以他还是有机会溜掉的。 “跟上。” 孤爪研磨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又轻飘飘地催促一句,便从拐角处转身,和刚才一样迈步走回房子。 “……” 几秒后,蓝色的伞贴上红色的伞。 “前辈,麻烦你了。” “晚饭是露营餐,担担饺子锅。” “欸——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估计是辣的。” “前辈不喜欢吃辣的吗?” “讨厌流汗。” 天满跟在孤爪研磨身后走进屋子里,学着前辈的动作,把雨伞卷了卷,塞进门口的伞架里,在玄关脱掉运动鞋,踩上客用的拖鞋。 研磨的视线落在后辈湿透的裤子上,又缓缓上移,皱着眉寻找其他被雨水浸润的地方。 “你介意穿我的衣服吗?” “啊。”天满低头看了看,他从膝盖往下的部分基本被水浸湿,直到提醒后那股粘腻感才传上来,“可以穿吗?” “……可以,你的尺码应该和我一样。”研磨边点头边伸手指着,“一楼的浴室在尽头右手边。” “实在太感谢了。” 霓虹的浴室设计大多是干湿分离的,孤爪前辈家里的也是相同。卫生间被隔成三个部分,浴室是单独隔离出的一间,走进去有着淋浴装置和浴缸。 天满将衣服脱在浴室里的板凳上,打开水龙头,手指试着水流的温度。 他听见有人打开更外侧的白色推拉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轻轻地敲了敲浴室的门。 门后传来孤爪研磨的声音。 “毛巾和衣服,内衣是新的。” “谢谢你,前辈。” “没事。” 男生洗澡都快,只用五六分钟,天满就悄悄地打开浴室门,走到外室的洗手台,把干净衣服捡起来。 这是和孤爪研磨身上近乎一模一样的卫衣,只有颜色是白色的。 他猜测孤爪前辈的衣柜里估计有五六件除了颜色没有区别的同款卫衣——因为天满自己买衣服也是如此随便。 天满低头闻了闻袖子,又嗅了嗅领口。 衣服上沾染着一股气味,不像是清爽的肥皂味,不像是常见香型的洗衣粉,也不像是复杂到有前中后调的香水气息。 但就是浅浅地萦绕着一股令人舒服的味道。 天满想不出什么词语来形容,他又没忍住低头轻嗅,那股淡淡的味道缠在鼻尖上。 他把脖子缩进领口里,再一次猛吸一口——钻研这究竟是什么材料,像是鸦薄荷一样,柔柔的轻轻的,想藏在里面一辈子不出来。 此时不巧,有人推门而入。 孤爪研磨拿着吹风机,双眼目视前方,把一切印入眼帘。 伊吹天满攥着衣领,半只脑袋诡异地缩在衣服里,唯独露出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脸上涨红的颜色说不清是洗澡后的余韵还是某些不可言说的理由。 “……” “……” 天满此刻的心情就是一句想死,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能不能直接把他本人右键删除。 但见过大风大浪的成年人稳住了阵脚。 “这其实是召唤外星人的特殊仪式。” “……” 天满不确定孤爪研磨信不信,反正他是信了,除了外星人作祟,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 只听下一秒是哐咔一声,眼前的推拉门撞上门框,关门声震得浴室作响。 “抱歉。”他小声补充,尴尬地摸向留下来的吹风机,全神贯注地投入于吹头发事业之中。 可是脑海里还是乱乱的,像他的头发一样干燥后会不受控制地膨胀。 天满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无奈地发现自己的脸实在太红了——大概是被人撞到羞耻动作的原因。 鼻尖的那股气味在吹风机开启后,愈发在空间里明显起来,顺着微风带着洗发水的独特甜味冲过来。一半沿着血管冲上大脑,一半顺着呼吸一路向下,腹部泛上奇怪的燥热感。 天满突然想——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孤爪前辈的味道了。 “……” 等等。 他刚刚想了什么。 他前几天和野崎君进行漫画家截稿日的互帮互助,还记得在《恋爱吧》即将发布的最新话中,麻美子因为机缘巧合穿了铃木的制服外套,然后她把自己埋在衣服里,说出这句话。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铃木同学的味道了。 没错,他肯定没记错,那是个占据半页篇幅的特写,背景是302网点。 就是这样!一切都合理了!《恋爱吧》还是太全面了!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人类的本质是学人精,人类的本质是模仿犯。 所以都怪野崎君——他不是被孤爪研磨腌入味了,而只是被麻美子腌入味了。 天满认真地点头,抱着衣服从过于燥热的浴室环境逃出,可未曾想直接又投入更燥热的客厅。 为了感受夏天的气息,孤爪一家没有开空调,但门窗也紧紧闭着,折叠桌上用着酒精炉烧着一个巨大炖锅。 “衣服就放在椅子上就好。”孤爪纱织瞧见走入客厅的天满,“我等会儿放到洗衣机里。” “对对,快来吃饺子。”孤爪健太郎说。 孤爪研磨这时突然提出投票表决——决定在这个蒸笼地狱中是否应该打开冷气。 和上次不一样,投票人从三个人衍生到四个人。 在二比二的平票中,孤爪研磨从容地补充客人应该多算半票,最后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让冷气吹进客厅。 研磨:“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天满:“……承蒙夸奖。” 晚饭是担担饺子锅,据说是ins上很火的快手露营餐。 火红色的汤里露出白白胖胖的饺子,周边是适合炖煮的块茎蔬菜,最后才撒上一把葱花点缀,显得格外美味。 孤爪家的餐桌一直是两个人的双口相声,研磨从来只当哑巴听众,没什么力气地进行维持生命的必要进食活动,如果人类可以靠着呼吸作用存活——他甚至连饭都不想吃。 “看着辣却不辣的微辣锅。”孤爪纱织很擅长烹饪,她用小碗乘给天满,“很好吃的哦!” “嗯!”天满低头尝了一口,虽然热烫但是胃里暖洋洋的,大肆夸奖着,“以前就觉得您的手艺很好!您真厉害啊!” “欸——以前?这是怎么知道的?” “有蹭过几口前辈的便当,非常美味。” “便当啊……” 孤爪纱织眨眨眼,他们一家人一脉相承,都有着敏锐的感官和灵活的大脑,那双与研磨相似的猫瞳渐渐亮起奇异的光亮。 今天来拜访除小铁以外只有两个人。 灰色的俄罗斯混血,黑色的霓虹卷毛,但原本只会来一个。 她手上动作没有暴露一丝一毫停顿,但言语却在好奇地试探:“伊吹君是一年级吧。” “是一年级。” “你们是一个社团的?” “我也是排球部。” “是研磨主动喊你补习的?” “停止。”孤爪研磨打断,“别问了。” “啊拉——”她瞧了眼亲生的儿子,被威胁地瞪了一眼,“你果然就是研磨的——” 孤爪纱织转头就笑眯眯地望着天满,嘴唇轻启。 “后、辈、君。” “……” “呃。”天满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他总觉得这个称呼奇怪,但逻辑也没什么问题,“我确实算是孤爪前辈的后辈。” “错了。” “什么?” 孤爪纱织摇着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丈夫,最后指了指儿子。 “这里有三个孤爪,我们都是音驹毕业的,这么说都算是你的前辈。” 孤爪妈妈说的每个字天满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令人一头雾水。 孤爪纱织重复一遍刚刚的动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丈夫,最后指了指儿子。 “纱织,健太郎,研磨,重复一遍。” “……” 啊这。 他的视线漂移了一圈,嘴里干涩。 “为什么不重复?”孤爪妈妈笑着问,“为什么呀?” “……” ——不是,这才是第一面吧,就这样喊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天满实在小脑萎缩,他望着孤爪家的三个人,他们的眉眼样貌上或多或少有些相似之处,直勾勾的眼眸里都是血脉同源的压迫感,让天满筷子都拿不稳。 “……纱织、健太郎、” 他连说两位后,舌头卡壳一秒,话语的末尾落到最后一位他最熟悉的孤爪。 坐在旁边的金发男生平静地望着他。 “研磨,”他又憋出一个敬语,“……前辈。” “……嗯。” 天满听见这句清浅的鼻音,立刻慌乱无措地避开视线,明明环境比最开始凉爽很多,可他脸上又有些热烫。 “真乖!” 纱织表情兴奋,两只手一齐出动,大幅度地揉乱旁边的黑色小卷毛,因为洗完头直接吹干导致最大程度地炸起,摸起来手感简直赛高。 她忍不住评价道:“你好可爱啊。” “……” 他麻了。 他是硬汉,他是酷盖,他是音驹的凶神与恶鬼。 总之,他不可爱。 孤爪研磨同情地看了一眼——伊吹天满想躲又躲不掉,表情纠葛又隐忍,宛如一个被无情巨手狠狠蹂躏的破布娃娃。 他早就说过,不能随便搭理社牛的e人,一不留神就会变成任人宰割的玩具。 吃完晚饭后,天满刷着网络上的电车情报,交通网络还未恢复,他只能像上次研磨前辈留在自己家里一样,留在孤爪研磨的房间。 “我们玩游戏吧。”他提议,“研磨前辈的游戏库太丰富了。” 天满纠结地挑来挑去,找出刺客信条,他记得里面的巴黎圣母院很还原,但不清楚是不是这一部。 “你或许还记得十天的期末考试吗?” “呃,我可以再明天学。” “明天是比赛。” “以我的经验,保持松弛感更重要。” “那不是松弛感,是破罐子破摔。” 孤爪研磨盯着他握着游戏卡带恋恋不舍,把课本摊开递过去,再接过天满手里的刺客信条,插进自己的游戏机。 “不用担心,我替你玩。” “……” ——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天满独自面对着无涯学海,愤恨地瞪着高中书本,他不是没学过,只是他的主要矛盾发生变化——这是考试日益增长的知识文化需要,同不平衡不充分的大龄落后记忆力之间的矛盾。 真是光顾着上学居然忘记上吊,早死晚死都得死,他活两辈子已经心无遗憾,择日不如撞日,还不如现在去死一死好了,还有研磨前辈帮他收尸。 复习就是这样的死循环,从一边读书一边骂人,再到一边骂人一边读书,最后变成一边骂人一边骂人。 天满打算在雨后离开,但这场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就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小满。”健太郎敲门,“雨一直不停,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雨夜出行太危险了!”纱织也跟来,“要不直接住在我们家留宿吧。” 这个提议同时让两个人面露拒绝,异口同声地说:“不行。” 天满率先解释:“……明天还有比赛,我的装备都在家里,必须得回去。” “但你家不就在音驹旁边,去学校路上刚好可以拿吧。” 研磨见状补充道:“家里没有客房。” “有啊!谁说没有!”健太郎大声说。 “在哪里?” “一楼客厅。” 健太郎用手臂划圈,比划三角形的轮廓。 孤爪研磨的脑海里豁然出现着一个大家伙,今日他在边上吃过早中晚三顿饭——那个占据好几平米的大型双人帐篷。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大脑也会失算,那顶破帐篷也会carry全场。 研磨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总之还想挣扎一下:“我觉得让客人睡客厅不太合适。” “那你睡楼下的帐篷,小满睡你的房间。” “……”研磨想起刚刚撞见的浴室那一幕,只觉得心情疲惫,他不允许伊吹天满单独呆在他的房间,他怀疑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绝对不要。” “的确有道理……那我和爸爸睡楼下的帐篷,小满睡我们的房间。” 天满哪敢啊,他急切地摆手:“不不不不不不不——我一个人睡帐篷就好,我很喜欢帐篷!很喜欢露营!” “这怎么行!让客人一个人睡那种地方,这样的待客之道传出去……”纱织说,冥思苦想着。 健太郎有个好主意:“我觉得可以这样——让研磨陪着小满睡在帐篷不就好了吗!又不孤单又可以享受夏天!” “哇阿那达!你真是太聪明!” “以后音驹的大脑不如换我来当。” “……” 研磨无语极了,搜罗着理由想要继续辩论,他的父亲母亲向来忽略他的意见,多费口舌并无意义,那俩人此刻已经开始商谈铺被子还是用睡袋。 “我申请投票表决。”他严肃地说。 公平公正公开一直是孤爪家的最高原则,而客人多占半票,这波优势在他。 “好吧。”纱织无奈点头,组织着今天的第三次投票,“大家闭眼,同意研磨和小满今天睡在帐篷的人请举手。” 大厅里的四个人静默片刻,进行着内心的抉择,在三秒后睁开眼睛,用事实表决一切。 孤爪纱织环视一圈,宣布票数。 “好耶!3.5比1!” “……” 孤爪研磨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黑色卷毛和他举起的右手,表情丰富到拧作一团,近乎是咬牙切齿。 “你举什么手?” “我不知道……它自己就举起来了。” “放下。” 天满歪歪头。 大抵是叛逆心作祟,今天一整天研磨前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可他是有主见的人,又不是研磨前辈的狗。 他的声音又低又小。 “不要。” 作者有话说: 小狗不懂人类,小狗只想和人类贴贴—— 分割线—— (为什么…为什么又又又不能选择一键感谢,果咩还得我亲自出马) (再一次感谢上一章到此刻订阅、投液、投雷的宝贝们——你们!!!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女人中的支配者!!!女人中的统治者!!!女人之主!!!乱世的终结者!!!王!大师!女神!帝王!圣母!!!压倒性的女人!!!太狂了!!!狂得让人触目惊心!!!你们的形象由无数女性英灵凝聚而成!!!宛如全世界广推日夜雕磨出的艺术品!!!你们的只是存在就让我魂牵梦萦!!!让我只能做姐姐们忠实的仆人忠诚的舔狗!!!毫无怨言地选择后天更新!!!或者大后天也可以!!!) 第60章 番外·我的幽灵房客(感谢两万营养液!是伊吹和研总的故事,与正文无关可以跳订) 孤爪研磨和宇内天满是通过赤苇京治认识的。 他还记得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就算是他这般不爱出门的人都会觉得那天的天空格外蔚蓝,如棉花般柔软蓬松的云朵挂在天上,温暖的阳光洒下来,非常适合在长廊上午睡。 在高中毕业后,他便和很多普通人一样进入大学,专业是软件工程。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兼职,研磨受到音驹的一位前辈的邀请加入一支职业战队,在一年前拿到日本夏季赛的冠军后,他的游戏事业就此起步。 通过游戏赚到第一桶金后,他拿着钱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去研究虚拟货币。 运气不错,他的第一桶金就逐步变成好几十桶金,他没有继续在高杠杆的金融业找机会,而是开了家公司Bouncing Ball——虽然叫着排球的名字,实际上主要涉及游戏研发。 每个游戏宅儿时都会有一个梦想——有钱了就研发一个完美符合自己xp的游戏。 几十桶金看上去很多,任何无形资产的研发却是一场耗费极大的投资。 无论是策划、技术、美工等等都需要人才,他的钱不够聘请一堆经验十足的业内人士,于是带着一群志同道合的大学同学自己搞,能做出来就做,做不出来就拉倒。 两年后,这款游戏最终公测,他的几十桶金变成了几百桶金。 当时为了给这款游戏做宣传,他建立了自己的油管账号,一测到三测都有开直播,用自己职业选手的名声引流。 其实那时候并没有想认真做个油管博主,但一想到能一边玩游戏一边赚钱,他就把Kodzuken这个账号继续经营下去。 他从职业界跨到直播圈,因为技术高强、脾气和个性比较好,也有自己的特色,在业界逐渐一点一点积累着粉丝量,被网友戏称为“无论是什么游戏都能淡定杀穿的Kodzuken”。 完成了他梦想中的游戏后,他懒得研究如何经营公司,从大学认识的前辈中找到一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帮忙打理,自己悠哉游哉地当着董事长,负责在大方向上找目标。 但他的经理人前辈太有理想抱负,一个不留神,这家公司就越做越大,越做越强,强到孤爪研磨看季报年报都有点头痛。 有一次和小黑去吃饭,他就普普通通地和以前一样去了,结果他的幼驯染说——研磨啊,你看上去真不像个亿万富翁。 他觉得黑尾铁朗说得在理,他得干些亿万富翁该做的事情。 他没考驾照不想买豪车,也对高奢不太了解,买游戏虽然费钱也花不了多少,最后只在乡下租了一个巨大的庭院。 这是在东京偏远地区的一座日式建筑,光是房间就有数十个,中央的院子栽着百年老树,甚至还有活泉水和假山。 他的高中同学偶尔会借用他家开party,毕竟这有着电影院、游戏室、地下酒柜等等设施,堪比大型高级会所,而且还完全免费使用。 也是这个原因,他在晴空万里的一天接到赤苇京治的电话。 “孤爪,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 “你讲。” “能不能把一些家具寄存在你家,虽然有点多,但就两三天。” 孤爪研磨直接应下,这并不是难事,出于关心他多问几句情况。 “你是要搬家吗?” “呃……”赤苇停顿,“不是我,你认识的,是宇内老师。” “宇内老师?” “小巨人。”赤苇用另一个称呼说。 孤爪研磨在记忆捞出这个人,小巨人是他的好友日向翔阳的偶像,赤苇似乎在酒桌上提过,他现在负责的漫画家之一就是乌野小巨人。 “因为一些原因,宇内老师的租房到期,但他没有提前找房子,目前只能住在我家。但你知道我家的大小,多余的家具只能暂时找地方寄存——所以我想问问在宇内老师找到房子之前,大件的家具能不能放在你那里?” “嗯,当然可以。” 他家空得很,好几间屋子都能当仓库。 “多谢。”赤苇说,“那我们大概两个小时后到,你方便吗?” “今天都在家,随时可以来。” 虽然说是两个小时,但货运公司的卡车一小时就停在孤爪家外面,从副驾驶上跳下枭谷的前二传,向他招手。 “好久不见,孤爪。” “好久不见。”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赤苇话音停顿,他往后看,车里的漫画家还在车里,甚至把整个身体缩在后座的玻璃之下躲藏着。 孤爪研磨看着赤苇京治眉头皱了一下,表情不自然地对他微笑,然后转身走向货车的后座,拉了下门没拉开。 “宇内老师,你不要反锁门。” “赤苇先生,你背叛了组织。” “我……”研磨明显感觉到赤苇的深深无语,“我怎么背叛了?” “知情不报。” “……知什么情?” 车窗后露出一个脑袋,留着和研磨一样的长发,只不过那个人松松散散地放下来,带着自然卷的微弯弧度。 孤爪研磨记得小巨人比他们要大五岁,但看上去这位乌野的前辈挺年轻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却闪着明亮的光,给人一种不经世事的清澈感。 后面的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研磨感觉赤苇编辑和他的漫画家似乎在经历一个复杂的辩论,至少从他的角度,赤苇的表情像是面对木兔光太郎一样严肃和复杂。 研磨招呼着搬家公司,指引他们把各种各样的家具和纸箱搬到哪件空屋。 他背对着身后的车辆,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从尾椎爬上的异样感觉,顺着脊骨不断上行,粘腻又缠人。 他下意识回头看,以为是什么狗仔的偷拍,认真地寻找可疑的闪光。 但背后什么都没有,那辆大货车几乎挡住了所有能架摄像机的地方,视野范围内只有赤苇和他的漫画家在进行言语攻防战。 研磨揉揉眉心,大概是这周熬夜,没休息好。 卸货花费的时间并不长,只用二十分钟就结束,赤苇又走到研磨的面前。 “总之感谢你的帮助,等最近新作连载忙完后,我和宇内老师请你吃饭。” “小事而已,别客气。”研磨笑了笑,“那回见。” 直到离别之前,车里的宇内老师都没有下来,所幸孤爪研磨对社交礼仪并不在意,他最多只是觉得搞艺术的人都有些怪癖。 但又过了一个小时,他坐在长廊上晒太阳发呆,再次接到赤苇京治的电话。 “孤爪……”这次赤苇的语气没有上次淡然,满满都是难以启齿的纠结。 “出什么事了吗?”孤爪研磨直起身,声音严肃, 赤苇京治是聪慧又稳重的人,能让他这种反应的应该不是小事,孤爪研磨已经准备要联系公司的法律团队帮他维权了。 “就是说……”赤苇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荒谬,也有点冒犯……但……” 出版社编辑又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让宇内老师住在你家?” “什么?”研磨没理解。 那边似乎传来别人的悄声细语,没等研磨回应,赤苇接着说,在转述旁边人的回复。 “他会用市价的三倍房租租下一个房间,水电自费,如果你需要,他还可以帮忙打扫房子。” “……”孤爪研磨沉默,他还是没理解,“为什么?” 过了三秒。 “他——他觉得你的房子很别致。” “……” 孤爪研磨好歹是从腥风血雨的商战里杀出来的,他皱着眉头内心无比肯定——这个理由绝对是瞎编的。 “抱歉,孤爪。”电话里传来脚步声,应该是赤苇换了个位置,躲开手底下的漫画家,这时候声音自然许多,“呃…宇内老师他……有点难搞,约等于两个木兔前辈。” “所以?” “他和木兔前辈一样,作画完全依靠感觉,前几天他的新作《流星暴击》刚刚通过连载会议,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居然……威胁说住不进别墅他就画不出原稿。” 这个漫画家是小学生吗——研磨想。 “欸——宇内老师你……” 电话里传来争夺手机声音,然后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就在孤爪研磨怀疑联络掉线之前,他迎面吹来一阵温柔的穿堂风,带着院子里草叶的清香,耳边传来一个轻柔又低微的声音。 “只要一个月,一个月我就搬走。” 机缘巧合,孤爪研磨的大房子里多了一位房客。 宇内天满搬进他家是第二天,他大部分行李本就储存在研磨家里,只有一个人拉着一个行李箱。 研磨只是在玄关上赤苇京治身后的漫画家打了个照面,赤苇认真介绍他的姓名和身份,而漫画家只会点头。 在此之前,孤爪研磨还怀疑过其他可能性。 什么商业间谍、什么私生粉丝、什么异邦杀手。 他专门给巴西的翔阳打电话问情况,只得到小巨人前辈性格超好的回复,还说小巨人这么做一定有小巨人的道理,过于迷弟的意见并无实质参考性。 但此时此刻,他仿佛看见小时候被爸爸带来拜访的小黑,瑟缩又害怕地躲在家长的身后,拽着赤苇京治的外套,像个误入虎穴的小型食草动物。 “我……可以拍照吗?”漫画家小声问,“我我我不会拍任何私人物品,都会给您过目检查,就是拍拍院子什么的?绝对绝对不会发到任何地方。” 研磨居然觉得那个荒谬的理由有点可信——这家伙可能真的只图这间房子好看。 “除了我的房间,其他地方都可以拍照。” 他没当过房东,最后只是带着赤苇和宇内把整栋房子转了一遍,讲了讲基本架构,临时让家政公司收拾出来的房间。 孤爪研磨留了个心眼,他故意把宇内天满安排在自己卧室最遥远的屋子,但他偷偷观察,宇内天满好像因为这个独特的安排特别满意。 不是吧,这家伙真的是什么日式建筑控?艺术家的怪癖真可怕。 “床是原本自带的。”研磨说,“之前搬来的家具还堆在隔壁房间,这两个房间都可以使用。” “谢谢您。”宇内说,“放心,我不会打扰您的。” 这位漫画家是标准的东京腔,吐字缓慢又清晰,但说话总是过于低小,咬字之间夹着轻轻柔柔的气息。 但这是入住以来,接近一周时间里,孤爪研磨和这个人的所有对话。 所有。 漫画家宇内就像是一只幽灵。 他真的如承诺一般,完全不打扰研磨的生活,在这间建筑里不声不响地生活着,任何动静都没有发生,有时候都让研磨怀疑家里还是只住着他一个人。 与游戏宅不同,这位漫画宅作息极其健康,健康到和孤爪研磨完全错开。宇内十点睡七点起,研磨三点睡两点起,他的房子足够大,两个人住在房子的一头一尾,从不打扰。 研磨忍不住思考他的房客是不是刻意地避开自己,不然怎么能做到完全碰不上一次面。 从生物学的角度出发,宇内天满肯定不是真幽灵,因为他需要吃饭。 只有厨房是孤爪研磨能窥见那位房客的些许痕迹的地方。 灶台会上多出没见过的锅和刀具,还有一堆各式各样画着猫咪的瓷器餐具,冰箱里看见不属于他的蔬菜和肉,而水池边上的碗架上每天都有正在晾干的碗筷。 竟然还是自己做饭的居家类型——天天吃高级餐厅外卖的董事长感叹道。 研磨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好奇宇内天满,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着,但由于性子惫懒,他也继续默认着保持着这种平和的勿扰模式。 直到有一天。 他和国外的一个主播联动,为了配合对方时差,所以大半夜起来直播,在过程中他就有点难受,但出于职业道德,他一直忍耐着,直到熬过这场漫长的联动。 他从小身体就不太好,高中时期每次大赛之后都会发烧,结果当公司老总后因为压力和死亡作息,也染上总裁们常用的毛病——长期胃炎。 从半夜打到清晨,他先是查了查有没有还在营业的店铺,随手点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M记,再摸去食堂打算烧点水,总之搞点热烫的东西,应该会舒服一点。 孤爪研磨迈着步子走进去,却径直在厨房撞见了宇内天满。 “……啊。”他看见厨房里站着一个人,举着刀,第一秒还以为是入室抢劫,直到见到黑色卷毛才反应过来。 宇内天满和之前见到的一样,穿着浅灰色亚麻衬衫,腰间绑着围裙,倒不像是曾经是运动社团的核心,很文气很内敛,符合常人对文艺工作者的刻板印象。 研磨一看表,早上六点,他的房客比他预想中还要勤奋。 “早上好。”他估摸着称呼,不知道该顺着翔阳一起叫宇内前辈,还是跟着赤苇喊宇内老师,最后他选择了后者,“宇内老师。” 漫画家皱了下眉,露出极其不自在的神情,圆圆的眼睛纠结到左看右看。 “宇内……您叫我宇内就好。” “哦,宇内。”研磨对前后辈阶级不感兴趣,既然年长者这么说,他就顺其自然地接受,“称呼我研磨就行。” 漫画家的表情非常崩溃,像是见了鬼一般。 “孤爪先生。”他固执地选择拒绝。 “……”研磨不理解,但尊重,全都归因于艺术家的奇奇怪怪,没什么精神地跳过话题,“你起得可真早。” “……”宇内声音含糊了一下,“也不是。” “你说什么?” “没有……不必在意。” 研磨点头,他对同居人的生活并不关心,以他的处事标准,两三句寒暄已算表达尊重,之后就没再说话。 他拿着家里的烧水壶,注入净水后按下按钮,倚靠在旁边的墙上玩手机,无所事事地翻阅直播后的返评。 他不说话,宇内更不说话,厨房里很寂静,只有烧水壶加热时的呲呲声。 这时研磨听见远离的脚步声,余光一瞥,发现漫画家端着他的菜板和刀,垫着脚步,像幽灵一样飘去开放式厨房外的餐厅。 “你干什么?”他问。 “我……”宇内天满抖了一下,“我去外面,您用就好。” “……”研磨沉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歪着头思考着,最后试探性地开口。 “你——难不成是社恐吗?” 漫画家一脸被发现宇宙究极秘密、外星人即将入侵地球、毁灭世界计划公之于众的复杂表情,戒备又恐惧,无助又绝望。 此时无声胜有声。 “你用吧,我出去,反正只是烧壶水。” 孤爪研磨叹口气,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自己往外走腾出空间,听见背后传来很小声的道谢。 他坐在餐桌的椅子上,看完评论后又打开邮箱,研究着公司事务和近期会议,发现经理人学长给他发了一个必须审阅的文件,是最近一个大项目的企划书。 ——得拿电脑。 他站起身,去到旁边的客厅拿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工作许久,直到一阵又一阵难忍的胃痛袭来,他才想起来自己还烧了壶水。 孤爪研磨走向厨房的方向,闻着空气中一股飘来的米香,走得越近气味越浓郁。 厨房里还是站着一个人,他的房客两只手扶在灶台上,静静地盯着燃气上咕嘟咕嘟作响的砂锅。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孤爪研磨一想到自己的早饭是M记汉堡就觉得闹心,胃更痛了。 他去拿热水壶,准确而言现在是温水,又去翻找速溶咖啡粉,随便凑合一下。 伸向咖啡盒的手被挡了一下,他的周围绕上平和又温柔的气味,漫画家像是闪现一样出现在孤爪研磨旁边,啪地直接把橱柜关上。 “你做什么?” 漫画家突然倒退几步,动作敏捷地缩回刚刚的位置,突然鞠躬开始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研磨蹙眉,不知如何应对:“呃……没关系?” 他再次打开橱柜,拿下咖啡罐,专门认真检查橱柜里多出什么奇怪的窃听设备或是违禁物品,但什么也没发现。 奇奇怪怪的,他用余光看了眼旁边的人,用勺子挖出一大勺粉末,他感觉那份报告书可能得改到九点,但他现在已经又累又困。 宇内天满打开他的砂锅,米香在开盖之间满溢出来,像是勾人的钩子,让研磨不由自主地往厨房另一侧看。 他的房客用小碟子尝了一口,似乎咸淡合适,之间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带着绿色花边的碗,乘用出来端上餐桌。在另一个燃气灶上炖煮着另一个砂锅,他在碗柜里挑选一秒,选择木制的小碗装出。 这还没有结束,他不紧不慢地踱步到拐角的蒸箱里,装上防烫的手套端出清蒸鱼肉移出来,浇上一层调味酱油。 M记,他的M记——孤爪研磨第一次如此期待他的外卖,端着速溶咖啡往外走,真是感慨良深。 “孤爪先生。” 他听见身后的人喊道,比平时的音量高一些。 孤爪研磨不解地转过头,那个人站在餐桌边上,拉开椅子却身体没有坐下,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 “什么意思?” “您……请用。” “我?” “嗯。” 还有这种好事?孤爪研磨震惊,毕竟他这个房东和房客真的完全不熟,一直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孤爪研磨拿出“前·排球选手”救球的速度,顺从本能地坐到餐桌边上,握住勺子和筷子。 有肉有菜有粥,他瞬间觉得M记不香了。 他低头认真地尝上一口米粥,使用柴鱼高汤熬煮出来的,有着醇厚的鲜香,但又加了青笋,咀嚼间泛上清爽感。 他的筷子伸向茄子煲,这种蔬菜吸油但却被做的完全不油润,绵绵软软的极好入口。 还有最后的鱼肉,好像是海鲈鱼,蒸煮使其鲜嫩口感完美保留,肉质细腻调味清淡。 “你的厨艺……”还不错。 孤爪研磨的话才说一半,发现厨房里早就只剩自己一个人,而他的房客连影子都找不到。 他有些烦恼地揉着头发,往灶台的方向看,想要找到同居人存在的些许痕迹,目之所及的冰箱上多出一张浅色的便签纸。 “……” 孤爪研磨站起来,走过去,低头阅读。 「肠胃不好建议少食多餐,所以没有给您乘太多,锅里还温着粥,如果还需要请自便。 ps:不用管我,我有拿走自己的分量。 pps:碗也不用洗,放在水池就好! ppps:咖啡刺激肠胃,或许可以少喝一点…」 最底下是一只简笔猫咪,捧着一大束花高高举起。 孤爪研磨手指一夹,就把这张便签纸取下,捏在指尖又阅读了一遍,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的房客真够奇怪的。 从那天开始,孤爪研磨终于和宇内天满牵扯上一点联系,至少像是同住在一间房子里的同居人。 明明没有事先请求或是说明,但第二天孤爪研磨下午两点多起床,就看见餐桌上用放着三菜一汤,用保鲜膜仔细包裹着,触碰后还是温烫,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 「午饭有点做多了,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忙消耗一点。 ps:还有晚饭,在冰箱的第二层,可以用微波炉三分钟,或者蒸箱十分钟。 pps:真的真的不用洗碗,我自己来就好,拜托拜托。」 最底下还是一个简笔猫咪,动作是跪地磕头。 孤爪研磨笑了一声,找根笔在便签上写字。 「驳回。」 孤爪研磨的房客像是一只幽灵,准确是幽灵般的家养小精灵,任劳任怨地每天在餐桌上留下今日的饭菜。 因为相隔的作息,或者说是他的房客更认真地躲避他的故意寻找,孤爪研磨真的从未再次面对面的看到过那人的踪迹。 至少每天还有一张问候便签,证明给他做饭的是活人而不是默默无闻的家养小精灵。 最开始,宇内天满的便签上固执地要求研磨不要洗碗,大概过了一周终于放弃,开始问他会不会花粉过敏,此后桌上开始多出一瓶鲜花。 又过了一周宇内会百般恭敬地询问能不能告诉他厨房烤箱的保修卡在哪,他想去修理一直坏着的烤箱。 两天之后,孤爪研磨直接装了个最新款,从此以后每餐饭除了三菜一汤开始多出一小块烘焙甜食,同时便签上多出提醒——虽然冰箱里还有但最好不要吃太多。 如果孤爪研磨去冰箱里把剩下的一大半甜食吃掉,第二天会收获同样的告诫并且加上双重感叹号,以及猫咪比叉的简笔画。 宇内天满真的很擅长做饭,孤爪研磨别的没把握,但苹果派这个单品相当有发言权,宇内老师的手艺堪比他吃过的米其林餐厅水准。 孤爪研磨偶尔也会回复,把行程告诉他的同居人,比如第二天有应酬或是出差,不用专门做饭。 如果是应酬喝酒,他会在厨房收获一锅小火慢熬的解酒汤,如果是出差,桌上便会放在最爱的苹果派,都会在旁边附上关心。 「工作辛苦了!」 还有一只点赞猫咪。 他的房客除了厨艺好,其他方面也是宜室宜家,某一天桌上的便签多了一条,说是他觉得院子里的杂草太多,申请进行除草工作,会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使用除草机,希望孤爪先生配合时间不要出现,还有底下的猫咪虔诚地合掌祈求。 “……” ——不要出现。 这词用的,研磨无语,他是什么瘟神吗?他明明是一家之主! 猫科动物全身上下皆是反骨,你越不让他干,他越想干。 孤爪研磨准点蹲守在三点钟的下午,看着从另一侧的走廊那头,宇内天满提着便携式的除草机走过来,看见他的一刹那表情呆滞得像是木头人。 “下午好。” “……”漫画家掉头就走。 孤爪研磨盘腿坐在地上,觉得实在好笑。 而当天,大晚上他在直播的时候,屋外传来机器作响的除草噪音,他一边和观众道歉一边忍笑,猜出自己的房客正在绞尽脑汁地躲避多余的监工。 但那家伙本质又怂得可怕,后一天的便签纸上多出三只花色不同的磕头猫猫,为吵到他的直播工作疯狂道歉。 赤苇所言没错,宇内天满有点难搞,但日向所言也没错,宇内天满的性格很好。 孤爪研磨的大房子因为这个人变得生机勃勃。 他没有再叫过家政公司,因为有人会花时间去挑赏心悦目的厨具、做热气腾腾的饭菜、在餐桌上摆上当季新鲜的花、修理损坏的电器、打扫房子和院子。 这一切都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做的,从不添麻烦,安安静静的。 就像是春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热,也不像冬天那么冷,温暖又和煦。 猫是喜欢晒太阳的,以至于孤爪研磨完全忘记最开始租约的全部内容。 ——三倍房租,水电自费。 ——以及只住一个月。 在春天的末尾,孤爪研磨出了几天差,他走进房子里路过庭院,突然发现院子里种了一片又一片的植物,他只能说出正在开花的几种——向日葵、蔷薇、雏菊……大概吧,但乍一看挺好看的,非常适合即将到来的繁花盛放的夏天。 走进餐厅,这次准备的苹果派很大,竟然一整个放在桌面上,罩着防尘罩,还有熟悉的便签纸,但旁边多出一封厚厚的白色信封。 他第一感想是好笑,那家伙估计觉得自作主张打乱他的庭院太过罪过,专程写这么长的一封信和大份甜食道歉。 但打开信封,扑面而来的就是纸钞上特有的复杂霉味。 里面只有福泽谕吉。 他不信邪地去摸那张便签纸,没有神态各异的猫咪,没有不断补充的备注,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承蒙关照。」 他妈的。 孤爪研磨想。 他立刻往房子的另一侧走——离他房间最遥远的那端,不敢置信地拉开第一扇房门,空空如也,又皱着眉地拉开第二扇房门,只有最开始的基础家具。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找不见,就像是个幽灵突然出现在他的家里,然后突然消失。 他脚步拖沓地往回走,缓慢又迟疑,走回最开始的厨房。 他刚刚根本没有注意,多出来的砂锅、刀具以及花色各异的可爱餐具……他的房客带来的变化全部都消失不见,就连花瓶里都没有插花,干干净净的厨房顿时回到孤爪研磨都要遗忘的原始模样。 除了那个该死的白色信封、便签纸和超大分量的苹果派。 按照最开始的承诺,一月之期已到,宇内天满无比干脆地走掉了。 孤爪研磨沉默地低头,他盯着桌上的那张只有四个字的纸,一把攥住走回自己的房间,从抽屉翻出一大堆相同的便签纸。 暗金色的眼眸认真地对比着字迹,每一横每一划,直到确定这是同一个人书写,瞳孔中尽是翻涌的情绪。 他掏出手机,他没有宇内的联系方式,只能在通讯录里翻找关联人物,按下通话键。 一秒,两秒,三秒,直到语音信箱打开。 他挂断又拨打了一次,同样又是语音信箱。 好吧,语音信箱就语音信箱——他对着话筒开始说话。 “赤苇,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知道宇内天满的全部资料。” 与此同时。 赤苇京治坐在会客室,他翻阅着下周连载的稿件,属于他的手机作为这份原稿的交换,被强行押在桌子另一边。 他所负责的漫画家坐在对面,直勾勾地守着他的通讯设备,电话一响就动作极快地按动侧边按键,接连两次让电话静音漏过去。 赤苇京治在第二次看清了,来电人是孤爪研磨。 “我……真的不能接吗?” “不能。” “为什么?” “这是你背叛组织的下场。” “万一有重要的事……” “不是重要的事。” 宇内天满抬头,抱胸靠在椅子上,幽幽地说。 “士兵,不要质疑指挥官的任何决定。” 作者有话说: 【天满的充实一天】 7:00—7:10起床洗漱 7:10–8:00外出采购 8:00–8:30吃早饭 8:30—11:30做家务 11:30–13:00制作午饭和晚饭 13:00–13:30吃午饭 13:30–14:00蹲在房东房间门口等待房东起床并瞬移消失 14:00–19:00赶稿 19:00–19:30吃晚饭便当 19:30-21:00赶稿 21:00–1:00追直播并赶稿 1:00-7:00睡觉 宇内:以我职业漫画家的专业眼光看——你的故事太老套了,真不如我那边,还是我风趣又幽默。 伊吹:你风趣你幽默你六十章进度为零。 宇内:…… ps: 感谢大家的灌溉,一个不留神两万了!超级感谢!一万营养液时大家说想看另一边的故事,今天稍微码出一点,感觉差不多交代清楚这边的设定!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还有对不起,写到这里我已经写不动了…八千字!平生除了论文没写过这么长的玩意!我觉得我们以后可以放过彼此) 【补充小细节!以防看不懂!】 1.关于租房,大概是医院那章有写过宇内的房子快要到期,即将无家可归,但伊吹不知道,所以突然搬家。 2.关于社恐,伊吹是真社恐不是装的,他和赤苇熟络是和编辑被迫交流营业一个多月,所以已经放飞自我(经常社恐的朋友都知道,面对熟人可以不社恐的)研磨是他推,所以他社恐因子达到巅峰。 3.关于结局,唉,后面的故事差不多也能脑补出来(但八千字已经是我的极限)所以一句话剧透——金丝雀得偿所愿地回到心爱的笼子里快乐地混吃等死,两个人过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幸福人生!over! 4.这算加更,晚上还有一章~《 》 60-70 第61章 扑倒 天满在昨天特意把灰羽列夫找来,就是为了避开和孤爪研磨独处,但他万万没想到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之后,他竟然和孤爪研磨躺在同一张床上。 这能算床吗? 天满用手指摸了摸下方的棉被,棉被下面是帐篷底部和硬地板,准确而言是地铺。 由于他们明天还有重要比赛,怕不适应睡袋影响睡眠,所以帐篷里最终铺上棉被,就像是宫城远征的大通铺,唯一区别就是只有天满和研磨两个人。 “为什么我有床不睡……要睡这个。”孤爪研磨声音无奈。 “不知道。”天满缩头。 ——你不知道? 孤爪研磨瞪了眼故作无辜的漫画家,如果不是伊吹天满的不及格,自己家里就不会出现访客,就不会出现雨天与留宿,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死亡选项组合,就不会让这家伙成为一锤定音的关键。 “……对不起。” 天满感受到氛围中的敌视,虽然没想通事情为何发展到这种地步,但是立刻果断地道歉。 孤爪研磨叹气,他抱着switch,向后仰躺在枕头上,将注意力完全集中于游戏之中,试图放松神经。 帐篷虽然是双人帐篷,但实际上也只有一米八左右。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感官触觉会渐渐放大,身边人的话语、动作和声音都很明显。 他感受到自己的枕头左侧压上一点重量,静悄悄地蹭过来,头发摩擦出沙沙的声音,最终停在离肩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呼吸声浅浅地在耳边响起。 “有点热。”研磨用余光轻瞥天满,“你一定要凑过来吗?” “我有点无聊。”天满回答,“想看前辈打游戏。” “你可以玩手机。” “可我不知道玩什么。” 研磨沉默,他放下游戏机去找自己的手机,随便打开一个不需要操作的回合制手游递过去。 “那个限时活动,凭感觉玩吧,但不能抽卡和用我的材料。” “好。” 但研磨枕头上的脑袋并没有离开,还是躺在旁边,和他一样把手机举起来,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这个动作像是在那个托球练习。”天满锐评。 “嗯。”二传点头认证。 对于二传手而言,最基础的基本功就是用手指熟悉球体,有一种训练就是平躺在地上,用手指快速短促地向上托球,练习触球力量和控制。 这氛围虽然宁静祥和,但天满却有些紧张和焦虑,每次出牌都是随便一按,心思根本没放在游戏上。 “那个……”他忍不住找话题闲聊,“IH结束后,三年级会隐退吗?” 在高中生的最后一年,如果想要升入好一点的大学,学习压力其实不小,不少人会在夏季大赛后选择隐退。据天满了解,黑尾铁朗就有明晰的未来规划,要进入政府部门做官员。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呃,毕竟队伍里有三个三年级,而且之前在电车里……黑尾前辈不是说研磨前辈是因为幼驯染的关系才一直坚持打排球,所以……” “如果小黑隐退,你猜测我会跟着隐退?” “差不多吧。” “……”研磨望着游戏屏幕,金发骑士的面具又在摇晃,他停住角色的脚步四处搜寻,“虽然的确是小黑带我打排球的,但如果排球是我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是不会从小学打到现在。” “所以前辈肯定会一直在?” “也不能这么说——万一下学期的训练太累,干脆隐退好了。” “……” “开玩笑。” “不能开这种玩笑。” 孤爪研磨的余光往侧面悄悄瞥一眼,刚好与看过来的伊吹天满对视,他迅速划走视线。 但脑海里却回荡着那双漆黑宁静的眼眸,映着自己的剪影,他突然想起来在学期最开始遇见这家伙的时候——那种专注仿佛全世界只能装下一个人的目光。 既然伊吹这么问——研磨皱起眉头,感到莫名其妙的沉重。 “如果我退部,你也会一起退部吗?” 天满没有直接接话,而是把视线放回闪烁的手机游戏。 “说不准。”他回复着,“我不知道。”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为了孤爪研磨进入排球部,如果是原先的伊吹天满一定会跟着孤爪研磨的离开而离开。 但他自己……他没想好自己会怎么做,画漫画很开心,打排球也很开心,但是同时做这两件事情有些疲累,如果没有一个清晰的目标和理由,他怀疑自己可能会某一天会放弃其中一件事。 而这件事大概率是排球。 “接着打。” 天满没听清:“什么?” 研磨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接着打,即使我退部、隐退或者是毕业。” “为什么?” 孤爪研磨想了想,作为旁观者,他觉得伊吹天满是个矛盾体。 在排球的态度上,他的外在表现和自己有些类似,是随波逐流和得过且过的那类摆子——活着也行,死了也行。 如果没有人推着他,比如小黑和猫又教练,他估计挺愿意当个经理在场外坐着当观众。 但研磨观察人总会暗中思考对方的内在,他总觉得天满并未完全的无所谓,更像是逼迫自己表现得不在意不关系,故作随意和淡然。 打个比方。 就比如大学的入学考试,在刻苦学习之后,觉得自己能拿到不错的成绩,周围所有人也认为自己可以考上,但最后的结果却是落榜,在所有人的安慰之后,表现出坚强和淡定,和所有人强调自己已经放下。 天满就给他这样的感觉,矛盾极了。 “你……是热爱排球的。” “是吧。” “我是说热爱,不是喜欢。” 他的枕边没有传来声音,像是被施展静音咒一样,安静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大约沉默了一分钟,才缓缓传来回音。 “为什么这么说?” “第六感。” “好像有人说,二传手的第六感很准。” “是吗?” 对面再度沉默,孤爪研磨刚好在游戏里找到他想找的呀哈哈,继续按着从北到南直线搜索的方向前进,往下一个地方寻找。 “研磨前辈。”声音迷茫又无措,“如果是一个绝对无法战胜的boss,你也会去通关吗?” 孤爪研磨又皱了皱眉。 什么叫做绝对无法战胜的boss……没有游戏会设计这种怪物,好吧,除了地球Online。 对别人的人生指手划脚不好,他又不知道对方的过去,也不知道对方的处境,没资格说任何话。 但在接近一个学期的相处中,他还算了解伊吹天满这个人的个性,这家伙说好听了有点“软弱”,说难听了就是“胆小”。 伊吹天满的语气——就像是大雨里的蓝色雨伞——牵扯着孤爪研磨的注意力,算是义务感吗,他总觉得不能置之不理。 好麻烦。 ——这不是他会做的事,这不是他这种背景角色该做的事。 他有点怠惰,又有点在意,思绪百转千回,最后叹出一段不情不愿的声音,提起精神。 “你玩过哈迪斯吗?或者其他Roguelike游戏。”孤爪研磨问。 “啊……玩过。”天满回答。 “第一次很容易死掉吧。” “……是的。” “但每打一次,都会积累一点经验点,可以用于升级体力、锻造武器和抽取天赋——然后角色就会变得越来越强,在不断的试错之中,即使再手残也能通过这样的积累打到最后。” “所以?” “在第一次尝试中,所有人都很清楚将会是初见必杀的死亡结局,但还是去快乐地启动游戏,死了也无所谓,然后把经验点积累到之后的下一次。” 研磨停顿片刻。 “随着越来越强,解锁的东西越来越多,坚持得会越来越久,即使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样的怪物,即使前面会是死亡,还是会热血沸腾地往下打,因为就算失败也能赚到更多的经验点提升等级。” “……” 孤爪研磨把游戏机放在一旁,侧过身看向伊吹天满。 鸦羽般的睫毛半敛着,黑色的眼眸像是触不见底的幽深潭水,是与平时完全相反的沉静与深邃,在这漫长又短暂的时间中,两人目光交汇于一处。 “总之。” 研磨咽了口水,率先避开视线,他果然还是不适应和别人长久对视,略显迟疑地低眉看向前方卫衣的挂绳,继续说着后半句,声音小了很多。 “打不赢也有经验点,可以回到复活点提升等级,然后再试一次……总之,没什么大不了的。” 气氛再度凝滞,令人窒息的沉默像是冻结的冰,像是往悬崖下抛下一颗石子,连沉闷的落地声都听不见。 天满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有些固执地继续问:“现实又不是游戏,没有复活点。” “……你最开始的问题还把现实比作BOSS。” “那是比喻的修辞。” “我也是比喻的修辞。” “那复活点在哪里?” 孤爪研磨半肚子火,这家伙真是双标又难应付,说来说去不都是虚无缥缈的言语,何必较真到这种地步。 他糊弄地伸出手,随便拍了两下伊吹天满的胸口。 “复活仪式完成了。” “……”天满沉默几秒,“是不是有点太简陋了,像是在拍蚊子。” “越高难的魔法越是朴实无华。” “前辈,我怀疑你在敷衍我。” “是的。” 天满盯着孤爪研磨盯了一会,他的神色总是淡淡的,无论讲什么事情都没有表情波动,而这份平静的淡然总是润物无声地让人感觉舒畅和清醒,让人难以克制地去认同去信服。 “能不能再来一次复活仪式?” “不能,有CD。” “要等多久啊?” “看我心情。” 孤爪研磨把身子立起来,他觉得纠缠下去没有尽头,伸手把最顶端的提灯关掉,帐篷内部瞬间暗下来,而他移动到那家伙最远的距离,盖上被子。 研磨最后看了伊吹天满一眼,催促道:“晚安。” “……晚安。” 研磨闭眼想,终于结束了——他已经把这辈子的鸡汤全说完了,再想让他营业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什么解忧杂货店,这种事情以后能不能去找知心哥哥黑尾铁朗解决。 结果旁边又发出声音:“前辈。” 研磨无奈地睁开眼:“……又怎么了?” 帐篷里透着一点客厅窗户传来的光,旁边传来磨磨蹭蹭的声音,他的肩膀突然贴上一个热源,一双手靠着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 研磨的夜视能力很好,在昏暗之间,在悉索声中,他清晰地看见伊吹天满坐了起来,那双黑色眼睛正在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眼底是复杂多变的意味。 伊吹天满看对手和敌人的视线是不一样的,专注又认真,像是野兽盯住猎物想要生吞活剥,而此刻同样的眼神落在孤爪研磨身上。 即使他试图避开,但灼热滚烫的视线缠上去追上去,紧紧地跟住不放。 “研磨前辈。” 天满又喊了一声。 玩脱了。 孤爪研磨想——他好像走对太多的正确选项导致好感度顺利翻倍,但说实话他本人并不是很想翻倍。 “……” 孤爪研磨看见伊吹天满竟然拽住被子的边沿,先是把腿伸进了自己的被子里,然后整个身子都顺势滑了进去,用布料把两个人罩得严严实实,但之间的空隙还是滑进一丝冷风,让研磨忍不住瑟缩一下。 不要吧。 他想要伸出右手推拒着,结果被另一人直接抓住按下去,两个人的力气悬殊太大,膝盖卡进他的双腿之间。 那人的身体完全撑在他的上方,不容拒绝地不断下压,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脸颊上的皮肤被那人卷曲的头发招惹得发痒。 “前辈——” 孤爪研磨绝望地想,这根木头领悟得太突然,他都没反应过来。 如果伊吹天满真这么突然,和他诉说恋慕之情,他是不是得先用“考虑考虑”等中立话语缓住局势,让这家伙别在明天的重要比赛前一蹶不振。 大脑偶尔也有死机的时刻,孤爪研磨感觉有些难以抑制的燥热,大概是源于被棉被闷住的空气,还有那双过于靠近的眼睛,一抬头都能清晰地看见透明的虹膜。 他的唇齿间感受到迎面喷洒过来的微小气流,明显是另一人逐步靠近的呼气吐气,又轻又烫。 虽然但是……这种事情难道不是互表心意确认交往之后才能做吗? 他收回对之前对这家伙的“胆小”评价,都能干出扑倒非礼的行径,还有什么胆大妄为的事情做不出。 “快看——”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他听见伊吹天满按捺不住的激动声音,呼吸像风一样轻盈地吹过来。 “研磨前辈,我发现你的眼睛是夜光的!” 作者有话说: 有扑倒!有贴贴!有亲密接触! 是不是很劲爆,是不是很老套! (我知道人类不可能有夜光眼睛,猫猫不一样!参考动画里音驹的全员电眼画面!好吧…是我太想玩这个梗了) 下一章又是比赛了,因为在同一天,枭谷和井闼山会连着打,中间可能会过渡一章,不会有什么感情戏,可以囤囤。 ps: 1.哈迪斯其实是2020年的游戏,和小排球时间不符,但我没玩过其他的纯肉鸽游戏……所以请忽略这个错误(这个游戏蛮好玩的哦) 2.关于营养液感谢,阿晋完全删除了这个功能,变成在作话最上方的滚动显示,再次感谢上一章到现在投液的小宝贝!贴贴! 3.还有大后天见…这两天码伤了让我缓缓(^^) 第62章 呐喊 “昨天睡得好不好?” “不好。” “挺好的。” 孤爪纱织的问题得到两个完全相反的回答,表情奇异地看着两个孩子,眼底并没有青黑的眼圈,看起来睡眠质量不错——但自己的儿子像是吞一百只苍蝇般面色无语,而天满摸着腰,眼神相当闪躲。 天满昨天被研磨前辈骂了一声滚,就被平白无故地踹出被子,但他晚上就想不明白研磨前辈为什么生气,早上爬起来还是半知半解,但对方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这倒使他心生委屈。 “我觉得夜光眼睛……”真的酷毙了。 “闭嘴。” 研磨直接打断,把筷子恶狠狠地插向桌面上的一块西兰花,将可怜的蔬菜从茎秆处贯穿,眼神充满凶恶的威胁。 “对不起。” 天满知道——当人不知道做错什么的时候,先道歉总没错。 但他只能在心里偷偷强调,那可是夜光电眼哎——那可是能和异色瞳、六眼、写轮眼、神之义眼、直死之魔眼等等魔幻眼睛相提并论的夜光电眼哎! “总之,过去的事情不要想!”纱织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强行终止任何吵架和争论,催促道,“早饭要多吃一点哦,一会儿上场才有力气!” 孤爪妈妈今日专门焖煮了红豆饭,从霓虹古代开始“红色”就有消灾除邪的寓意,蒸“红米”供奉给神明是请求赐福庇佑的意思。 平日里并不会做这个,也只有生日、节日或是某些值得庆贺的日子才会食用,有着积极的意义。 “话说,我们能去看比赛吗?”健太郎抬头问。 孤爪父母本来的行程是去露营,现在周六和周日的时间都空闲出来,反正也没事干,刚好可以到现场加油的。 “不可以。” “当然可以。” 孤爪健太郎的问题也得到两个完全相反的回答,给予否定的还是孤爪研磨,给予肯定的也是伊吹天满。 “我懂我懂,父母在,会紧张对不对!”孤爪健太郎善解人意地说,“好吧,我们不去了。” 倒也不是。 孤爪研磨只是觉得他的父母估计会拿着录像机把全程录下来,然后将搞笑片段专门剪辑,未来在重要场合成为他的人生黑历史大屏播放。 他只不过是在为可能发生的社会性死亡而提前未雨绸缪。 虽说不能到场,但孤爪家准备了超级丰盛的三份便当作为支持,同样里面也捏了红豆饭做成的饭团。 “不管赢了还是输了,今天都是天气晴朗值得庆贺的一天!”纱织说,“还有一份是小铁的,记得带给他!” “知道了。” “加油哦!爸爸妈妈会认真看电视直播的!” “……不要录像。” 简单收拾后,天满和研磨就告辞出发,打开门便瞧见站在院门外的黑尾铁朗。 黑尾瞧见两个人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挥手打招呼。 虽然他早就收到幼驯染的信息——让他不要问东问西,但没忍住偷偷吹了声口哨,然后收获一个威胁性的瞪眼。 预选赛最后一日的赛程很松散,只有三场比赛。 排球男子组今日上午共有两场决定战,选出两个赛区代表后,下午便是分先后名次的决赛。 从半决赛开始,场馆同时间只会进行一场比赛,聚光灯将全部汇聚于中央的唯一赛场,前来观看最后一日半决赛和决赛的人也是前所未有得多。 东京体育馆外竖立着四支颜色各异的竖旗,黄色、褐色、白色、红色,预示着今日最终战的四支队伍,而最终他们之间只会有两个学校代表东京赛区出战。 音驹的比赛在上午十点的第二场,所以时间并不紧迫,在学校集合后大巴会直接带他们前往东京体育馆的副馆,等待赛事的球队可以在此训练和休息。 “猫头鹰们,真是好久不见了。” 音驹一进副馆,黑尾铁朗便率先打招呼,进行赛前的友谊碰撞。 可是平时会立刻飞驰而出的枭谷主将不见踪影,让黑尾的热情问候一时尬在大门处,环视一圈场馆后,在最角落发现蹲姿抱膝的灰白猫头鹰,像一只阴郁发霉的蘑菇。 “不是。”黑尾扶额,“还没开战怎么就在消沉?” “……”木叶走过,深深地表示无奈,“因为音驹和枭谷是代表战的第二场。” “啊?” “似乎是看了「最先出场比赛的队伍受到最多的欢呼,等到第二场大家已经习惯所以欢呼声将会大大减少」类似的帖子,他的内心收到重创,因此陷入消沉。” 音驹所有人沉默——真是难以预料的重创啊。 “不必过多担心,黑尾前辈。”作为副队长的赤苇走出来,代替主将进行交涉,“我已经联系过学生会的同学帮忙组织人手,来补充应援团的力量。” “啊……总之真是辛苦你了。” 黑尾铁朗突然感觉,自己家的两只笨猫相比这只猫头鹰实在好养活,幸好老天保佑——没让音驹摊上一个木兔光太郎。 “京治!”天满凑上前,“谢谢你们上次来加油!” “不客气,你们的比赛很精彩。” 自从学期初的拜访之后,两人更多是靠聊天软件联络,认识漫画家本人的好处便是在发刊之前就能阅读到原稿,但已至月中,赤苇京治都没有收到天满传来的文件。 “这个月的稿件准备得如何?” “……这么久没见,居然一上来就是如此沉重的话题吗?” 果然是未来当编辑的人,不经任何寒暄和准备,毫不留情直击要害,天满捂着胸口,没有一丝丝防备地受到心灵的重创。 对不起,他也想去角落里发霉自闭了。 “抱歉,我的错。”赤苇笑了笑,“不是催更,只是担忧你能否按期赶上截稿日。” “我……有计划的——目前的程度,能赶上。” 截稿日是25号,他的线稿已经通过,宫城的素材刚好再这一话结束三日月高中的练习赛,接下来的故事中安定中学将会迎战县预选赛。 不过,天满打算让主角团折戟于此,欲扬先抑地激发主角们的斗志和羁绊。 所以他需要塑造一个实力雄厚的强敌,让主角团尝试失败。 白鸟泽的牛岛同学的确很不错,左撇子是个很好的素材,但他的人设早被分给男二海成,撞人设是大忌中的大忌,同样的属性不能再加给新配角。 所以今天和枭谷的比赛一定要认真看!认真学!认真薅素材! “所以目前大概到什么程度?”赤苇问。 天满大手一挥,伸出五根手指,表示轻轻松松。 “只要五天一定能搞定。” “……五天?” “这五天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从21号开始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将吃饭喝水上上厕所全部压缩在半小时之内,我绝对能交稿!” “据我所知,那样会死人的。” “不会,我特别有经验。” 赤苇京治闭眼,他不知说什么好——为什么这种奇怪的事情会特别有经验啊! “你……21号之前不能画吗?” “之前低估了高中生的六月,竟是如此恐怖如斯。” 六月? 赤苇京治这才意识到——对于高中生漫画家伊吹天满而言,六月份是地狱的一月。 不仅有连打三周的IH预选赛,还有各个学校必经的期末考试,再加上每月月底必须提交的原稿,漫画家的精神状态居然还算正常,实属不易。 “漫画的事情我帮不上忙,但考试的话,我较有经验。”赤苇叹口气,伸手拍拍漫画家垂下的流泪脑袋,友好地询问,“需要我帮忙补习吗?” 他经常帮助木兔前辈学习,无论是高一还是高三的知识都专门做过体系化的整理,可以尽量让天满不用太辛苦。 “谢谢,不用了。”一直藏在黑尾后面躲避社交的某人发声,是孤爪研磨。 他抬头解释道:“枭谷是学校自印的教材,和音驹的课本不一样,教学进度也有差别,不必麻烦。” 赤苇眨眨眼,没想到孤爪研磨连这个都知道,虽说实际上高中的知识大纲并无差别,但既然天满的前辈都这么说,作为对手的他也没必要坚持。 “总之——今天比赛加油。”赤苇伸出手,“请多指教。” “当然,我们不会手下留情的!”黑尾与之相握,“在正式赛场与你们对决,我们早已等待很久。” 音驹和枭谷两个队伍隔三岔五便共同合宿和练习赛,双方都对彼此相当了解,可是近几年因为分组原因在赛场上很少遇见。 但今年今月今日,猫与猫头鹰之战,将要打响。 “现在!为大家转播的现场便是全国高校综合体育大会排球分项男子组——东京赛区的代表决定战——右半赛区C组优胜对战D组优胜——音驹vs枭谷!” 东京电视台体育频道实时转播今日比赛,解说热火朝天地宣布接下来的赛程。 “今天邀请到的解说嘉宾是现役排球选手,来自东京大熊队的秋田辰治先生,同样也是五年前的井闼山学园的毕业生,以新的身份再临IH是不是颇有感慨啊?” “是的!不得不说,十几岁时的记忆能在大脑里面停留最久,在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几场比赛,大部分都是高中时期发生的,看到这么多年轻孩子站在赛场上,我的心情都有些紧张。” “我懂我懂,首先恭喜您的母校——井闼山学园,刚刚在左半区AB的代表决定战中胜出,拿到第一个东京代表名额。” “多谢,都是教练和学弟学妹们的功劳,我只负责加油助威哈哈。” 镜头一转,开始拍摄场内的状况。 在中央赛场的两侧已然挂上双方的旗帜,一方是红色,一方是白色,简直是红血球打白细胞。 “嗯!目前中央赛场即将清理完毕,而下一场对决已经蓄势待发,可以看到球场两边队员已经正在准备了。” “拿到今天的分组表后,我也挺震惊的,C组是音驹高校,D组是枭谷学园,据我所知两个队伍同属一个学校联盟,夸张的说——这可能是一场内战啊。” 在广播的报道声音中,开场首发选手从等候席跑出,与监督教练击掌后,小跑进入场地之内。 “这么说,谁输谁赢更加难以捉摸,秋田先生,您怎么看?” “嗯……我的话,更看好枭谷一点吧。” “此话怎讲?” “赛事越打到后期,技术层面都各有千秋,反而是在拼当天的个人状态和心态,尤其是角逐代表的一战更是至关重要,而越有大赛经验的选手越能沉住心态。从目前配置来看,枭谷除了5号以外都是三年级,而音驹还是以一二年级居多,不得不说前者有些许优势。” “的确如此——更何况枭谷的木兔选手,今天状态好像比上周还要好呢!” 镜头之中,站在赛场之间,头发冲天的少年双手指向观众席,发射木兔光波。 配合着他的动作,枭谷看台上吹响一声高昂的小号,在第一排指挥的带领下,合唱部和吹奏部共同发力,开始演奏枭谷学园的校歌,慷慨又激昂! “太作弊了吧。”夜久叉腰,眼神忍不住被那边喧闹的景象吸引,“到底是怎么一瞬间集结那么多人的?” “京治一直很擅长拿捏……不对,鼓舞人。”天满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以各种手段。” 音驹的猫猫们认真地看热闹,到头来忍不住感叹到敌方的执行力。 这下子可好,和刚刚的消沉模式完全不同,木兔光太郎直接开启燃烧模式,状态好得不像话,虚荣心和自信心到达一个难以置信的巅峰。 男子排球打进代表战,音驹高校也有派出应援团,但还没正式比赛,就有点输了气势。 但不必担心——音驹排球部也有一个人——非常擅长鼓舞人。 “同学们!” 黑尾铁朗在看台下,突然抬手对着观众席,扬声开始一场即兴演说。 “辛苦各位专程前来,作为排球部主将,非常感谢各位。”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先是表达诚挚的谢意,然后右手突然攥住左胸的衣服,用真挚又激动的语言渲染起氛围和情绪。 “我真的很痛心,看见对面在搞什么小把戏了吗!” “看见了!!” “掉毛的猫头鹰都踩到脸上来了,音驹怎能认输!是不是!” “是!!” “大家帮我一个忙,举起右拳,我喊一句,你们喊一句,可以吗!” “可以!!” ——不要。 ——千万不要。 孤爪研磨盯着自己的幼驯染,他连退几步,生怕自己和这家伙看上去很熟。 他太了解黑尾的道德底线和社交悍匪本质,这家伙眉毛一挑嘴角一扬,绝对——绝对要火力全开地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言论。 黑尾铁朗大声呐喊。 “我们是血液!” “我们是血液!!!” “必须顺畅无阻地流动!” “必须顺畅无阻地流动!!!” “输送氧气!” “输送氧气!!!” “为了让大脑!” “为了让大脑!!!” “正常运转!” “正常运转!!!” 黑尾铁朗的声音带着无人可挡的气势,一声比一声坚定,一声比一声响亮,其他音驹队员站到他的身边共同发声,引得观众席热血沸腾壮怀激烈。 同一个学校的共同荣誉感突然爆发,看台上汇聚起声势浩大的声浪,硬生生靠着音量盖过对手的歌唱。 “向赛场大声喊出我们的名字!” “NEKOMA!!!” “生生不息!” “生生不息!!!” 历史选择了黑尾铁朗同志,黑尾铁朗同志也开创了历史。 嘹亮的口号声冲破云霄,久久地回荡在今天的东京体育馆。 天满无助地站在场内,虽然心理年龄有差距,虽然隔着代沟,但他总以为自己早已顺利融入青春男高的群体。 天呐,他果真是老了。 他的脑和心、他全身上下的所有器官都在说着同一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教练,他想回乌野!!! 作者有话说: 天满:人固有一死,但求你了别让我社死。 ps: “生生不息”是个人比较喜欢的对“繋げ”的翻译。 后天见~~ (感谢上一章到现在投液投雷的小伙伴!谢谢支持!) 第63章 狭路相逢 枭谷的首发站位是猿杙大和、尾长涉、赤苇京治、木兔光太郎、鹫尾辰生、木叶秋纪,自由人是小见春树。 音驹的首发站位是孤爪研磨、黑尾铁朗、山本、海信行、犬冈走、伊吹天满,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音驹的阵型变化很明显啊。”解说大声说,“有点像是以前他们最常用的防守阵型,连一直占据四号位的主攻手10号也被放到后排。” “应该是为了暂避木兔光太郎。”嘉宾秋田想了想,“毕竟是目前高中前五大主攻手,不如先把有经验的副攻安排至前排。” 音驹率先发球,孤爪研磨一个上手,打向枭谷。 “我来!”枭谷的自由人小见已经准备就绪,“接着!赤苇!” “好!”赤苇京治滑步向前,双手高举。 他判断着形势,快速触球,托给最合适的人。 “尾长!” 右翼的副攻尾长涉蓄势待发,他的身高有191厘米,是枭谷最高的选手,因此在充足的助跑后,他击球点将足够高足够傲人。 但是音驹早有准备! 他跃起一瞬间,发现前方赫然出现三座高墙,上扬的手臂把正前方的道路完全阻挡,不留一丝缝隙。 音驹的拦网就等这一刻,他们甚至盯准直线球拦,再高的击球点也杀不破早有预谋和时机恰当的拦网手段。 六条手臂快速追上,直挺挺地像硕大的巨网重重下压,音驹毫不留情地把枭谷的第一颗球直接封死。 “拦网得分!”解说大喊,“音驹率先拿下开门红!” “反应真的很快啊!像是早有预谋一般!” 球场之内,负责拦网的山本猛虎、海信行和黑尾铁朗击掌庆祝。 “还真被研磨说中了。” 猛虎哈哈大笑,看台上为他响起欢呼声。他的手臂通红,虽硬生生地挡下暴扣,但他靠着拦网拿到今天的第一分。 “是的。”海微笑点头,“赤苇果真没有传给木兔。” “大脑今天运转得很不错。”黑尾满意地拍拍后排的研磨的肩膀,以示夸奖,“料事如神。” 音驹的二传在未开场之时就专门强调,最初的拦网可以将注意力放到其他攻手身上,而非枭谷的王牌木兔。 “……很正常吧。”研磨挪动着位置,小声解释着,“如果我是赤苇,估计会想——如果在平时练习赛一定会传给木兔前辈,所以音驹会专门提防——那么第一颗球最好反其道而行之。” 孤爪研磨和赤苇京治从高一就开始打交道,虽然不算经常联络,但关系不错,毕竟在热火朝天的枭谷联盟里能遇到一个属性相同的淡人实属不易,还是年龄相仿的同级生。 研磨很少对外社交,关系的进一步熟络主要源于枭谷联盟的主将们。 每隔一段时间,部长主将们就会凑一块联络几个学校的感情,因为担心没人能管住木兔光太郎就会叫上赤苇,但又觉得全是三年级会冷落二年级的赤苇京治,就会让黑尾带上研磨……一来二去,两个同年级二传的关系就更为熟悉。 “赤苇和我一样,是传球时会频繁思考的人,因此不会像木兔一样因为感性原因出差错,但会重视每一个细节。”研磨慢慢地说,“他不是机器,不可能准确无误地做好每一件事。” 暗金色眼眸的中心瞳孔缓慢收缩成深黑色的针状。 “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只要多来几次,假使能让他的心态出现一点偏移,那便足够。” 他停顿几秒,话风又一转。 “我们不必过度专注于赤苇,重点还是针对木兔前辈吧,他更方便处理,而且见效更快。” “我懂——封他的斜线球对吧。”黑尾笑了笑,邪眼看向对面的猛禽,“那可是木兔啊,要是打某种球顺手起来——会忘记另一种球怎么打。” 音驹是全东京对枭谷了解最透彻的学校,因此最清楚如何利用他们的王牌制造弱点。 球网后的枭谷氛围不佳,他们突然感受到一股阴险的森森寒意,就连热血燃烧模式的木兔都凭空抖了抖。 “赤苇!感觉场馆的空调今天好冷啊!” 木兔左顾右盼找着排风口,最后没有找到,只能原地跳了跳,突然对着其他人大声提议:“我们要不要像企鹅一样!” 赤苇沉默,他的思维迅速从排球换到企鹅,冥思苦想——什么叫像企鹅一样。 而下一刻木兔光太郎做出回答,他便张开双臂,左揽一个,右拉一个,直到把所有人熊抱在一块,像极地企鹅抱团取暖。明明他们刚丢掉一分,却像是在得分庆祝一般。 “有点蠢。”木叶秋纪锐评,“为什么我们非要一开始就傻乎乎地抱作一团?会被做成Line的表情包的,就跟音驹的伊吹一样。” 小见春树乐观地想:“那至少是名垂青史的一种手段。” 鹫尾回忆了几秒那个撞墙表情包:“我不要。” 但他刚想脱离这个拥抱团体,脖子就被木兔的大手罩住,身体又被一把拉回去,逃离不得。 “忍忍吧。”猿杙大和安慰道,“还能离咋地?” 裁判吹哨打断枭谷队员的亲密互动,比赛继续进行,发球权还是在音驹手里。 这一次,孤爪研磨有意避开自由人,压低球路,让球打向枭谷右侧前中场。 “小心!我来接!” 猿杙大和喊道,他将球高高弹向空中,虽然位置不好接,但球速不快,即使反应过来便能救下一传。 赤苇接过下一棒,挪步到前场找落点,余光观察对方拦网。 音驹向来是跟进式拦网,并且是难应付的全方位防守,今天开局前排就有黑尾前辈拦网,加上后排的夜久前辈,简直是音驹最为紧密的防御阵型。 ——居然变得那么沉得住气。 而此刻,前排的三人完全缩在中场位置,这架势是不等他传球是不会提前移动脚步。 面对跟进式拦网,最有效的进攻便是第一节奏。 赤苇的目光看向半空中,果真另一个队员和他心有灵犀,已然高高跃起,身体向后摆成弯曲有力的弓型。 高强度默契的快攻又不是只有音驹擅长! 在第一日比赛时,在看台上见识过音驹快攻后,木兔前辈就拉着他大喊也想打这种“咻咻咻”的攻击。 不愧是木兔前辈,区区两周,虽然比不上研磨和天满,但也有模有样。 赤苇的手指接触到球体,迅速托举。 一个高速直传将排球托举至木兔光太郎的手掌,木兔望着前方的空隙,毫不犹豫地向下扣球。 木兔被称为前五大主攻手,他的身体素质极好。 这位选手肩膀极度灵活,能最大程度地摆动,而且与半路出家的伊吹天满比起来,那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显然力量更盛一筹。 只听砰的一声,排球被击中,如同猛烈的飓风一般,席卷猛冲向音驹会场。 就在此时! 横空在排球前插入一只大手,三根手指擦碰到排球旋转的球体,硬生生让下压的球路突变! “一次触球!”黑尾铁朗大喊,“后排!” “早就到了!” 夜久卫辅轻垫脚步,望着高速旋转而来的球,竟然已经等在正前方的后场,排球撞击到他的手臂上再度腾飞,完美无缺地向着自家二传的方向飞去。 夜久为何把这球路传的如此低!枭谷一愣。 如果有宫城人定会眼熟,只见二传研磨竟然会跨步追球,赶到落点,将球迅速托向最后一位触球者——伊吹天满。 音驹10号从第一个低空平传就反应过来,脚步踏在三米线上,极快地腾空起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的手臂重重挥下。 比分跳至2:0。 “Nice!音驹扣杀得分!”解说激动地说,“又拿出一个没见过的快攻!” 职业选手都有点惊讶:“是啊——居然是三个人一齐发动地快速进攻,高中联赛能见到这样的速攻很难得!” “都到代表战,音驹居然仍能留有底牌未亮,病休回归的猫又教练还是一如既往的老辣啊。” “仔细看,刚刚其实是一触和一传立大功。”嘉宾秋田突然说道。 “请您展开说说——” “枭谷的这次快攻非常果断,但中场的拦网选手在二传托手那一刻反应速度完全不差!即使不能一触,整体拦网也挡住斜线球的位置,而自由人早就等在直线球那里,随时可以接下。” 球场之内,选手们对于战局更为敏锐,木兔光太郎的大眼睛炯炯有神,惊讶又意外地猛盯着音驹的所有人。 他清晰地感受到音驹如何把他的进攻化解,再化为己方的优势,迅速反击回去。 “好厉害啊,赤苇。” “是的,和学期初的练习赛完全不一样。” “简直是超进化猫猫合体金刚机甲!!” “……”呃,和企鹅一样难以理解的词汇又出现了。 回归比赛。 细心的人会发现——音驹在本次大赛中至今都是以2:0的大比分赢下比赛,从未拖至第三局,也未打至局点的加时赛。 这支队伍不仅得分率高,失分率也很低。 猫又教练望着场上的情况,对着直井监督说着:“在排球规则中,限制性最大的一条规则是「不能连续触球」,这注定排球正是一个需要互相支撑的运动。” 每次进攻要经历三次触球,再加上跳起拦网的一触,那就是四次触球。 只有最末过网的那次击球是可见的进攻,但实际上前面的几次触球都在积淀力量。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只有接起来,才能打回去。 因为拦网改变丝毫的球路,所以才能延续更完善的一传;因为有足够到位的一传,所以才能舒服地打出第二传;因为有精准巧妙的二传,所以才能让攻手最大程度地发挥个人能力击穿球网。 这就是这一个月,即使有更强大的武器,我还逼着孩子们苦练接球的原因。” 无数年载后,这是猫又教练一直奉守的准则。 “只有维系下去,才能生生不息。” 他有自信音驹能走向全国,不是因为偶然多出一位强有力的攻手能在场上大肆得分,而是相信潜心打磨至今的严防无论如何一定能死守住阵线。 “这一个月以来,音驹的队员一直在应对最迅猛最恶心的扣杀,便不会畏惧其他刁钻的进攻。” 老教练摸着下巴,专心沉思。 “现在场上陷入困境的大概是枭谷吧——开局连失两分,这时候他们该如何应付?”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超进化猫猫合体金刚机甲】 海:我来组成左腿! 夜久:我来组成右腿! 黑尾:我来组成躯干! 天满:我来组成左臂! 山本:我来组成右臂! 研磨:…… 全员:盯—————— 研磨:……我……来组成头部。 全员:猫猫机甲!归位! 【参考如下】 1.针对赤苇的计谋:参考枭谷vs狢坂,个人认为这场是比猫vs枭更能体现枭谷的球风 2.研磨与赤苇的关系亲近:参考官方衍生漫《ハイキュー部!!》枭谷联盟出去玩 ps: 周五见~ 第64章 燃烧 “打得好!打得好!” 又是一次流畅的进攻!音驹的看台上不知几次为了己方得分而庆祝。 正如木兔光太郎所言,目前的音驹整体实力都有所增强,并且所有人的力量融汇贯通后,宛如一个密不通风的铁桶,单靠着强硬的攻势是无法打破的。 8:5,音驹领先,有三分的差距。 赤苇默默地想电子记分牌上的分数,他必须沉心思考枭谷之后的配球,根据局势调整策略。 这是木兔前辈轮换在前排的最后时刻,如果想要改变现状,必须利用这个机会。 他看着正前方的人,挺直有力的脊背上写着4号,显而易见木兔前辈今天状态正好,并未出现意外的消沉。 而音驹的伊吹天满,明明前段时间还只是个经理,现如今已经成长到连赤苇都大吃一惊的地步——只要站在场上向前方起跳,便不得不防。 由于双方位置差异,现如今天满恰恰轮换至前排,接下来音驹不仅进攻频率会变高,而且无法靠发球限制他的一传走位。 “……总之不能让音驹继续得分了。” 排球场上的先发优势一旦巩固,想靠连得几分翻盘的概率会越来越低。 赤苇京治悄然无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但音驹的防守阵型太难突破,这次比赛他们完全采用跟进式半拦网,所有前排选手在赤苇传球之前全都固守中场。 这是最令人棘手的拦网手段,但却非常适合音驹。 ——拦网不是为了得分,只是为了限制可行球路,或是为了轻轻地碰到球,一切都是默默无闻地为后排防守人员接球做出预备。 虽然黑尾铁朗被轮换下场,但代替他的一年级副攻犬冈也是速度型的拦网手,经验不够直觉来凑,竟然也能及时就位。 两个月不见,东京的猫群已然训练出一套反应极快的配合,面对突然袭击的快攻都能补足相应的防守。 这不仅仅会让空中战的攻手感到憋屈,也会让二传手变得束手束脚。 在一般比赛中,二传的主要任务便是辅助攻手骗过拦网,但被音驹这种柔韧的打法干扰,二传传球点位的可选择性直线下滑。 木兔光太郎偷偷回头瞧着边上的队友,他感觉赤苇京治不断思考的脑电波像是嗡嗡嗡的电报,虽然一言不发,但身后一直持续传递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赤苇!”他很有前辈范地挺胸,“这才刚开局呢!小小差距不足挂齿!” “……” 很多人说木兔前辈的状态只有0和100,但以赤苇对木兔前辈的观察,他的状态会出现中间数,比如现在大概是98.37——虽然很想出风头,但接连被救起好几个球渐渐冷却,对面还有一个比自己更吸引全场目光的人,又羡慕又想要又着急。 “木兔前辈,我们还是尽量不要用新练的快攻。”赤苇提议。 “欸——为什么??我觉得很强啊,只是被拦下几次而已!我也想咻咻咻地得分!” 赤苇组织着语言,既要有强劲的说服力,又不能打击到自家王牌的自信心。 “对于音驹的队员而言,最熟悉的进攻模式就是快攻。如果内部有练习赛的话,每个人估计都正面对决过孤爪和天满的那套怪人速攻,因此经验和熟练度是难以预料的。”他缓缓地说,“木兔前辈也能感受到吧,拦网速度比以前练习赛要变快很多。” 他指了指前辈站立在地面的双腿。 “但是,为了快攻而追求快速的节奏,放弃充足的助跑和滞空时间,实际上会让木兔前辈真正的王牌能力蒙尘。” “我……真正的王牌能力……” “旁观者清,木兔前辈真正令人忌惮的其实是——” “其实是——” “破开拦网缝隙的百分百必杀超绝直线球!” 言尽于此,多说无益,末尾的这个词汇足以让木兔前辈一直想一直想,直到斗志激发,直到躁动不安的感觉充斥他的所有思维。 木兔光太郎的脑海里回荡着这个词——百分百必杀超绝直线球! 好长、听不懂但是好帅的词汇啊! 对!赤苇的话总没错!这就是他的王牌能力! 他精神抖擞地望着前方,恨不得立刻给全场表演一次,浑身上下散发着激动难耐的气息,连带着全队的氛围都随着木兔而紧迫起来。 “喂喂,赤苇那家伙又在和木兔说什么?”轮换到场外的黑尾持续观察动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神色顿时紧张起来,“这可得小心点啊。” 灰羽列夫好奇地问:“但我觉得不必担心,今天的枭谷一直被我们限制得很好。” “目前确实,但状态好时的木兔光太郎相较于全国的三大主攻手,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尾抱着胸,为后辈解释他认识多年的老对手。 “一球入魂——我不知道枭谷是怎么理解这句话,但浅显地想,木兔是可以将激昂的情绪融入一颗球中、瞬间改变局势的那类人。” 裁判吹哨,山本猛虎直接上手发球,利落地打进枭谷界内。 木叶及时地兼顾到赤苇的位置,替他挡下来球,高高地打至空中,让己方二传能有足够地自如处理传球。 “Nice receiving!” 赤苇京治果断找到落点,做出传球的预备姿势,在球场上寻找木兔的位置。 很好——木兔前辈正在从边线助跑,看姿势看体态,赤苇立刻察觉到这个跳跃很棒——而好的跳跃必然带来更好的击球! 所以要传球的点位在那个位置! 他凭着接近一年半的配合,堪称精妙地将球往更高处托举,接近木兔光太郎的击球极限位置——竟是一个极高的打点! “是三人拦网!” 木兔听到后方队友的呐喊,但心思全然不顾眼前跃起的防守,他只能看见空中的排球,全部脑细胞都用于控制手臂,全身肌肉都在狠狠发力,手指用尽全力向上伸长。 木兔光太郎在空中异常清醒,视线无比开阔。 音驹虽然是三人拦网,却有意挡住直线球的球路,故意放出斜线球的位置,引他上钩——而斜线球路的位置一直站着夜久卫辅,根本没有进攻的可能性。 不!球场上不存在绝对无死角的防御! 他瞪大眼睛,无比清楚地看到了——拦网与标志杆之间是有着短小但足够的距离,那里并无人防守! 他可是木兔光太郎!他一定能打出来! “天满!”木兔盯着正对面的拦网人,声音张扬又高昂,“看好了——这招叫做——” “百分百必杀超绝直线球!!!” 天满在空中一愣,下一瞬迎面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劲风,擦着他的小指而过,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带着浓烟与燥热飞驰向下,霎那间背后传来震天撼地的巨响。 排球冲至地面,像是猛烈的火山喷发,在巨大反弹力的作用下,甚至无人可挡地高高冲上看台,让音驹后援团吓得躲避出一个无人圈。 这已经不是排球,而是杀人的重型炮弹! “木兔光太郎!”解说压抑不住声音,“敢打敢拼!这个位置的直线球,竟然没有碰到一丝一毫的标志杆,完美压线!打败三人拦网!” “力量和技巧兼具!”嘉宾秋田赞叹道,“感觉枭谷状态瞬间回来了。” 天满回头,望着后方的落点,面色阴沉。 百分百必杀超绝直线球……这个必杀技甚至都不用想名字。 比赛处处有素材,选手处处是人设,他殚精竭虑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偷偷偷偷偷偷偷偷! “天满!我厉不厉害!” “木兔前辈天下第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球场前荡漾着木兔的笑声,激昂又热情。 爱来自霓虹——天满趁镜头没注意,还用手指比出两颗小爱心,以示感谢。 球场外的黑尾看着这一幕,脚掌不断跺着地板,咬牙切齿地想上去给漫画家一巴掌。 “伊吹天满……倒是给我嘲讽回去啊。” 在对局开始前就强调八百遍——今天绝对不能让木兔打出感觉。 日防夜防,队友难防……他从没担心过凶巴巴的伊吹能出掉链子,这下可好——什么木兔前辈天下第一,这辈子没听过这么无语的话。 敌人的称赞就是最好的称赞,枭谷猛禽的翅膀都要翘到天花板上。 他就应该让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家伙彻底禁言,一句话都不能说! 但天满听不见,他的脑海里已经能够幻想出无比精彩的剧情走向。 他之前画清光中学的时候,有参考枭谷塑造人物,但人设还不够丰满,刚好可以趁着县预选赛的剧情让配角们大放异彩。 木兔光太郎的人设相当鲜明,这种热血满满的少年气值一定很受欢迎。 同样和海成的左利手一样,他也有作为攻手独一无二的武器,更能展现巅峰对决的气势。 木兔的肩膀比常人更为宽厚更为灵活,因此在处理球路上更为大开大合,击球的瞬间爆发力宛如无死角的炮台,在意想不到的位置打出非比寻常的线路。 隔着球网都能感受到如同太阳光直射的熊熊热气,一看就和这颗球之前的状态不一样,连带着整个枭谷都陷入令人胆寒的亢奋之中。 他要把这一幕化成县预选赛的内容!一直只会打斜线球的王牌在逆境之中突破自我——直接引爆全场的百分百必杀超绝直线球! 必须来一个闪亮又耀眼的结尾大跨页,直接勾住读者阅读的好奇心!然后狠狠断章! 一个字——爽。 虽然天满爽了,但音驹整体的心情并不舒畅。 拉锯战愈演愈烈,又是来回几次拉扯,开局拉开的三分优势竟然在几分钟内直接夺回,甚至被枭谷反超一分,比分直接跳转至12:13。 枭谷便是这样特别的队伍,只要木兔光太郎足够夺目,就会带着全员一起热血沸腾地冲击。 在破分领先的那一刻,身后枭谷学园的校歌再次奏响,赛场上的局势赫然改变! 猫又教练立刻伸手喊下暂停,并不是为了讨论战术,而是专门及时打断枭谷热烈的气氛,招呼着猫咪们聚回他身边。 “猫头鹰状态太好。”黑尾皱眉,“必须克制住木兔。” “不用克制。”孤爪研磨持相反意见。 “说说看,研磨。”猫又教练问。 “木兔前辈一直擅长打斜线球,但今天的直线球看起来手感异常好,也异常得意洋洋,连一掌之差的距离都敢打。”音驹大脑分析着,“因此倒不如还和之前一样——前排拦住直线,后排在斜线布防,而一些难搞的位置不如让给他发挥。” “什么意思?” “……这些球路很难处理,因此更容易出现失误。” 音驹大脑的眼神异常锐利,洞悉着球场上的一切,冷不丁笑了一声。 “往燃烧的烈火中再添一把柴让火势更旺,说不定会让他们引火上身。这时候再浇一盆凉水,强烈的温差会引发更大的问题——就像天满被户美利用一样,我们可以利用木兔前辈爱出风头的个性。” “……” “而且木兔前辈偶像包袱很重,他不会在比赛中途傻乎乎地跑去撞墙,负面情绪反而难以疏解,如果时机恰好,说不定可以顺利拿下第一局。” “……” 天满沉默。 首先他没惹任何人,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拉踩他? 上周「未成年人撞墙30s表情包」和「哐哐撞墙加长纯享版一小时视频」对他造成的伤口还未愈合,此刻还在隐隐作痛,突然又被自家二传狠狠地扎了一刀。 你们玩战术的心脏就脏吧,可队友的命也是命,能不能不要突然误伤? 天满怒了一下,但偷瞄着研磨前辈的正经模样,也只敢怒了一下,反而内心的漫画雷达开始滴滴作响! 研磨前辈也好帅啊。 要不下一话干脆多画几页,让结尾小高潮剧情停在主角团的对敌策略,尾页只画一双灿金但瘆人的眼睛,嘴里阴测测地说着“我要利用你”。 断章在这一幕,读者肯定抓耳挠腮地想主角要怎么利用敌人。 他的男主虽然性格恶劣,但胜在脸太美丽,所以缺德的样子一定别有一番风味。 可是木兔前辈刚刚的杀球也难以割舍,只有放在结尾,才能最大程度把气势渲染到顶峰。 “唉,忧愁。”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想到素材太多也是种烦恼。” 他不是花心,他只是心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爱上了不同的素材。 作者有话说: 天满:我们排球哥还是吃得太好了。 ps:后天见~ 第65章 狩猎的第一步 音驹和枭谷的比赛在三十秒暂停后继续。 这一次轮到枭谷发球,排球从枭谷后场直袭音驹后场,立刻被后排的夜久卫辅迅速救起,弹向网前。 音驹二传还在前排,等待传球的到来,看准方位递给中路的黑尾,幼驯染二人合力打出个快攻。 但枭谷已经逐步适应音驹飞快的节奏,这次三年级副攻鹫尾准确狙击,从高处进行截断,无情狠辣地把球压回网后。 未曾想音驹也早有防备,夜久竟然早在三米线附近,纵身向前鱼跃救下排球,但手掌触球位置偏移,导致这次球向场外飞去。 “后排!”音驹的自由人撑地跳起,“去救球!” “我来!”天满离右边线最近,第一时间飞向场外。 只要排球不落地,无论在场内场外都能触球。 天满的目光迅速判断空中排球的线路——落点是摄影席,但一路冲进去容错率太低。 他竟在一瞬间改变姿态,居然做到直接刹车,突然蹬地起跳,跃出难以置信的高度,用手臂和手腕把球勾回场内。 这个位置太烂太险恶,他的力度实在没控制好,只见排球跃过中央球网,虽然成功救下但不足以让队友进攻。 “惊为天人的身体素质!”秋田震惊,“音驹把这种球救回来了!” “唉——太可惜,是个无攻过网。”解说员跟着紧张,“看看枭谷这次能否抓住时机!” “机会球!”枭谷反应迅速,虽然没能拦网得分,但还是得到一个反扑的机会,“春树!” 自由人小见春树身体下蹲,姿势标准又轻盈地接下音驹的来球,球速很慢相当好接,他直接轻松地传向前排的二传赤苇。 此刻枭谷机会十足,前排攻手因为上一个拦网都聚在网前,后排只有一人参与防守,剩下的后排队员都有足够的时间发起进攻。 同时间多人第一节奏进攻! 枭谷除了二传和自由人之外,所有人竟然都在奔向网前。 “喂喂喂——这么多人,该拦谁啊。” 黑尾嘴上吐槽,却不被任何攻手引诱,眼睛死死盯住赤苇京治的方向,全身贯注地思考着。 在拦网时,黑尾会去猜测二传的动向,但仅仅是猜测——他永远都是轻垫脚步,坚实地守在中轴位置,直到排球脱手前才会前往拦网。 在他紧跟不放的拦网前,任何人提前一步,都会被这位聪明的拦网者排除出盯防名单。 枭谷怎会认输! 他们的默契是打磨整整三年的默契,四个人起步竟然完全一致,四个人助跑竟然完全一致,像协同一体的完整弓弦,紧密团结地一同绷紧一同向前! 排球只在枭谷二传手中停留一瞬,再度高高飞起。 只有在这一刻才能看出最终扣球是谁! “快去追木兔!”黑尾一秒判断,高声指挥道,“后排防守跟上!” 只见如他所料,排球跃过高挑的弧线,赶至木兔光太郎的面前,枭谷主将扬着巨大的笑容,踩着地面用力向上跃起,手掌用力下压。 ——球路非常清晰。 木兔发现音驹这一次拦网集中在正前方的位置,而近乎把直线球的大半线路封死,明晃晃地露出空袭的斜线——就是想要引诱他上钩。 他平时是有点单细胞,但你们音驹是不是真以为堂堂枭谷主将是傻子啊! 伊吹天满早早地等在斜线的方位,这个一年级小不点接球基本功不错,动态视力和反应力都很强,此举一定是为了靠不断地接下他的扣球,来打垮他的神经。 哼哼,他已经完全看破音驹的伎俩了! ——小小猫猫,不足挂齿。 木兔光太郎的瞳孔亮起,盯着正前方的拦网——山本和黑尾,估计是音驹力量最强的两个人吧——但他毫无畏惧。 他的手臂后扬到一个恐怖的弧度,再度重重下挥,霎那间冲破拦网的缝隙,再一次短距离间,打出位置惊人的直线球。 ——可恶!又是直线! 夜久虽站位靠右,但注意力也在提防木兔再次手感爆棚,在扣球出手的瞬间闻风而动,迅速扑向左侧边线。 但他努力向前伸,手指还差一步碰到排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压进边线之内,再次被木兔光太郎成功得分。 夜久发出一声懊恼的沉重叹息。 “HeyHeyHey!”木兔高兴地欢呼道,“夜久!你还是慢我一步啊!” “木兔,今天挺厉害啊!再来一次,我一定能接到!” “不会让你成功的!我可是最强的木兔光太郎!哈哈哈哈哈!” 音驹队员的眼神晦暗不明,面上虽然带着笑容,实则坚定心中的判断——木兔光太郎今天的直线球手感果然相当好。 因此,全员暗中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刚刚三十秒暂停中,音驹大脑的策略还回响在耳边——利用木兔光太郎去击垮枭谷。 可如何利用木兔光太郎呢? ——很简单。 枭谷和音驹并非像白鸟泽那样,追求极致的一点攻,但核心攻手在球场上的存在感都相当强。 虽然木兔经常在赛场上出现各种毛病,导致枭谷的其他人很熟练,他们有足够的实力能撑过主将的暂时低谷状态。 但低谷仍是低谷,失误仍是失误,少一个人就是疏漏,如果控制木兔的低谷出现在赛局最关键的末尾——那就相当有价值了。 “木兔前辈更擅长打斜线球,所以之前我们一直都在拦在偏侧面的位置,而现在不如站到他的正前方。” 孤爪研磨谨慎地指挥道,“但斜线处的后排一定要站着人,让他认为那个方位不好下手,然后拦网留些许空隙,让他以为有可乘之机。” 孤爪研磨狡黠地笑了笑。 “总之给木兔前辈塑造一种错觉——只有打那什么直线球才能拿下。” “是百分百必杀超绝直线球。”天满不禁插嘴道。 “……”孤爪研磨停顿,没有理会,继续说道,“面对这样的布防,木兔前辈大概率会选择去打那什么直线球。” “是百分百必杀超绝直线球。”天满再次插嘴。 “……如果这个时候,他的……”研磨叹口气,“他的百分百必杀超绝直线球真的顺利成功,又一次的极限操作必定会让他的排球细胞更加兴奋,兴奋到犯他的老毛病——忘记怎么打斜线球。” “虽然但是。”芝山疑惑,“前辈们都这样说,真的有人会忘记怎么打斜线球吗?尤其是木兔前辈这种全国前五的主攻手。” 高年级的前辈们悠悠地叹口气,望着懵懂无知的低年级。 “那可是木兔光太郎——做什么事情都不会ooc的木兔光太郎!” “……” “高四”年级的天满见怪不怪,反而更好奇别的事情:“话说忘记怎么打球还挺神奇,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听上去还挺有趣的。” 即使是老二次元天满也没见过这种设定,说不定可以借鉴一下木兔前辈的心路历程,放到漫画里。 音驹的老队员说不清楚木兔自己什么感觉,但经常能感受到枭谷那帮人真情流露出的无语又无奈。 ——等等,伊吹天满刚刚说什么?“听上去还挺有趣的”? ——他怎么敢用这种晦气的形容词? 高年级们猛然一惊,像是被掐住嗓子眼一般,心慌意乱地开始右眼皮抽搐。 俗话说得好,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山本猛虎握住天满的肩膀,紧张兮兮地用力摇晃,恨不得把天满晃晕。 “满子,快和前辈保证,你绝对——绝对不会临场忘记打手出界怎么打!” “这种肌肉记忆怎么会忘……” “不行!我还不放心。”黑尾严阵以待,“必须签字画押,这里有纸吗有笔吗有印泥吗??” “……谁会带这种东西来比赛啊!” “可以发誓。”海双手合十,“如果他忘记怎么做打手出界,就……” 福永接话:“如果忘记,他就一辈子找不到对象。” “……” 全场一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天满不敢置信地后撤几步。 “不要吧……” “就要这个!满子你快发誓!” “我不要——绝对不要——我要讴歌青春的!” “你的恋人是排球啊!” “这简直是在危言耸听!我的恋人是漫画!” 但最后在讨价还价之下,天满被强制性地向所有人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临场忘记打手出界怎么打,否则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找不到对象。 音驹猫猫们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继续听大脑谋划。 “刚才说到哪了……”研磨弱弱地问。 “木兔会兴奋到忘记怎么打斜线球。” “嗯……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最兴奋的时候,出现在他的正前方,去拦下他手感极佳的直线球。” 孤爪研磨用重音强调这个动词,是拦网而不是接球,因为比起接球,拦网的压迫力和嘲讽度才是最强的。 “一次还不够,我们要再次故意让出直线线路,但这次是为了挡下或者接下他的球,一定不能让他得分——听上去很难做到,但木兔前辈会惯性认为斜线的防守压力大,且迫切地想从手感最好的正面证明自己…” 黑尾铁朗算是队伍里最了解木兔的人,笑了笑地说:“木兔那家伙一定会固执地打直线。” “嗯。”孤爪研磨认同这个答案,“再被阻止一次又一次后,如果木兔前辈还和以前一样单纯,那么无论是斜线球还是直线球——他的两个装备栏都将显示武器丢失。” 音驹的大脑沉下眼眸,显得幽深极了。 “球场上每一分都至关重要,但如果损失一两分能换得更大的收益,我个人觉得值得去做。” 孤爪研磨认真地询问其他人。 “所以——要试着赌赌看吗?” 比赛仍在继续。 枭谷一方似乎并未因为音驹的干扰叫停而影响气势,仍然还在乘胜追击地连续得分。 音驹一方似乎正为再次失分感到不快,他们已经被拉开两分的分差,全队的氛围都有些压抑。 两分的分差,很少也很多。 在排球比赛中,如果拖到局点,这两分刚好是足以结束战局的分差。 但现在才至中盘,时间还很长。 地上的野猫望着高天上啼鸣的猛禽,像是静谧的捕猎者,安静无声地锁定住唯一的目标,悄悄地舔舐锋利的牙齿。 ——这次险之又险的得分应该让你很开心吧。 ——是不是觉得自己状态极好,必将胜利。 但这是狩猎的第一步。 作者有话说: 【参考如下】 1.春高代表战猫vs枭,音驹有利用木兔直线球手感好,但戛然而止(因为列夫搞笑地丢球了)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mua~) ps: 我知道30s暂停不能说这么多话,就让他们都是rapper(尿检合格版)吧~ 后天见~ 第66章 我会为你开路 木兔光太郎接连得分,让枭谷很是振奋。 但音驹紧咬不放,两边你一分我一分,开始进入漫长的攻防互换拉锯战。 一转眼,比分已经20:22,双方都突破二十大关,第一局即将结束。 枭谷是领先者,他们自然不着急,但反观音驹那边,气氛倒是越来越紧迫,六个人的脸色都稍显僵硬。 虽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在必须分出先后胜负的球场上,枭谷不会手下留情,攻势反而越发迅猛。 音驹不遑多让,孤爪研磨刚换进前排不久,趁时机直接甩出一个二次进攻,打个对面措手不及,让音驹又追上一分,再次夺回发球权。 这次音驹前排轮换到天满、研磨和黑尾。 虽说还在最强势的进攻时刻,天满和研磨都是音驹的体力破绽。 由于两人快攻组合绑定,必须要把他们的位置接连安排,导致这个时候偏偏轮到音驹海拔最低、压迫力最弱的拦网阵容。 音驹发球打向枭谷,直接被顺利救起,之后便是枭谷的进攻回合。 “木兔前辈!”赤苇将球再次托给枭谷主将,“交给你了!” “来了!!”木兔光太郎也在右翼高燃助跑,早已准备就绪。 他的视野里,右边黑尾左边研磨,更多人以圆弧状防在后排,显然早已放弃拦网取胜。 出于人类挥臂习惯,手臂会自然向偏移,所以打斜线球会比直线容易很多,这也是大多数攻手直线球打得一般的原因。 可是木兔今天的直线球手感太好了。 他的正前方是孤爪研磨,音驹二传的跳跃能力不强,这个时候——完全可以打出一个完美直线的超手球。 木兔只要想就敢做,他踏地起跳的声音极大——咚得一声,光是踩在地面腾飞的一瞬间,他都感受到推力十足。 他举起充满肌肉的手臂用力下砸,带着想把球钉死在地板上的威力和气势向正前方重重下压。 位置NICE!起跳NICE!挥臂NICE! 包括木兔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坚定地认为他能得分! 偏偏就在排球跃过网线的那一刻! 一双高大有力的手臂像是大伞一样倾压而下! 是黑尾铁朗! 他的手掌十足十地挡住枭谷射出的巨炮,像高山一般纹丝不动,排球撞上他的小臂,宛如撞上一个坚固的屏障,瞬间改变方向,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回弹! “音驹拦网追回一分!”解说喊道,“这等待许久的连续得分!” “刚刚拦网选手是不是瞬间换位了?”嘉宾秋田说道。 “是的——前排正前方本来是5号二传,在起跳前1号副攻和5号突然换位,看来木兔选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拦死了这颗直线球!”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反攻。 音驹筹谋多时,就是为了在木兔最得意最有机会得分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 “黑尾!”木兔咬着牙,“居然会从这种地方冒出来!” “碰巧碰巧,偶尔也要让我出出风头嘛!” 真的是碰巧吗? 从被拦死的这颗球开始,音驹完完全全彰显出深思熟虑的故意为之。 枭谷的阵型,前排二号位到四号位分别是木兔、赤苇和尾长。 此时枭谷在三米线前的进攻点只有两个,赤苇京治不可能不给木兔前辈传球。 又是一次扣杀机会,但形势大大转变。 可是音驹仿佛吃透了木兔光太郎的进攻,扇形的接发阵型瞬间向正后方移动,直线的位置上居然专门会有一位队员等待。 这防守让木兔实在束手束脚,无论是那边都没有下手的机会,拼尽努力,想要压偏球路,想和先前几次一样,压线打出引爆全场的绝佳好球。 空中的时间太短太短,根本没有滞空时间让木兔做出选择了! 他只能靠着本能向下打球,学着之前的样子往那极度刁钻的位置去。 这排球不如他所愿,不受控制地向更偏的位置旋转飞行。 “出界!”夜久瞬间判断,“不用救!” “可恶!”木兔甩了甩手。 “哟——看上去不太行了啊。”黑尾挑眉,“莫非是状态不好?” “怎么可能!” 黑尾耸耸肩,倒也没继续刺激,装作和平友善地回归原位,但暗中和幼驯染对视一眼,轻轻地颔首点头。 还是音驹的发球轮次,因此只要接下发球后,又是枭谷进攻回合。 “赤苇!传球给我!” 自由人传出的一传尚未落下,赤苇京治就听见侧方的场地传来高喊。 现在木兔在四号位,本应该是枭谷在前排接连得分的最棒时机,所以木兔前辈想要得分的心理也最为急切。 但是刚刚的失误会对前辈的状态有影响,出于理智和保守,赤苇这时候不应该传球过去。 “赤苇!赤苇!赤苇!” 排球即将下落到二传的手里,而另一个位置持续不断地传来渴望传球的声音。 赤苇用余光看着音驹内场,这次黑尾的脚步竟向更右偏,大概是猜测自己不会传球给莽撞的木兔前辈,所以想拦死另一边。 ——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枭谷二传迅速直传,逆着副攻的脚步转向另一侧——木兔光太郎。 真正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未曾想,黑尾铁朗才是引开视线的那个,由于身高原因,枭谷把拦网主力全都放在前排唯一的高个子中,但恰恰忘记两个小个子里还有一个摸高343厘米的开挂选手也能拦网。 天满助跑好几步,高高跃起,把正前方拦得严严实实,木兔只能从斜线找位置。 柔韧的猫咪最善于接杀,其余几人统统等待后排,虎视眈眈地望着飞扬的排球,不留一丝可行的机会。 木兔力气一泄,手掌只得往右侧击球,只见夜久卫辅手臂一扬便把一传接得干净漂亮,那落点堪称无比到位。 “二传!” 孤爪研磨等在网前,轻轻一托,传给落地后又重新助跑的天满。 这次不是快攻,但音驹的王牌也不是吃素的,这位小个子主攻是东京赛区扣球得分率最高的选手,即使面对再烂的传球都能得分,更何况是在串联防全都到位的一计妙传。 穿着10号球衣的攻手侧着身硬生生擦着拦网副攻的手,以水平微偏的刁钻角度,反手把球从音驹左翼扣下,紧紧贴着球网,直接钉死在枭谷左翼的三米线内。 “小斜线贴网球!” “音驹连拿四分直接反超!24:22!第一局的局点!” 木兔光太郎站在网前,看见天满邪魅一笑。 “木兔前辈——这招叫做百分百必杀超绝斜线球。” “……” 简直是在杀人诛心。 枭谷队员只见他们的主将瞬间变为灰白石块,额头正中间出现一条裂缝,咵啦一声,轻轻地碎掉了。 “暂停——”暗路教练急切地比出T字,为队员们争取时间,“枭谷暂停!” 木叶推推赤苇:“你最聪明,快说点什么啊。” 赤苇从教练暂停的一刻,就开始在脑海里快速打满八百字的腹稿和Plan A到Plan G,提起浑身精神,至少让自己看上去淡定自若。 在他看来,枭谷的这位主将还没到“消沉模式”,按照常理他们还有挽回的机会。 “木兔前辈……” 赤苇话音未落,就看见他们的王牌呆愣愣地转头。 “赤苇……我也想打百分百必杀超绝斜线球。” 二传笑了笑,这恰恰是Plan A会出现的对话。 木兔弱点第三十二条——看到别人超级帅气的动作,无论合适与否,都会出现极强的模仿心理。 “我相信你!”赤苇握拳鼓励道,“我相信木兔前辈一定能做到!” 他同时给边上的其他人递眼色。 “是啊!这可是你的老本行啊!上次打花井渠就打出过!” “对对对,我记得,那次可帅了!” 此起彼伏的称赞声和鼓励声灌入木兔光太郎的耳朵里,但形同虚设。 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丝毫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木兔的脑袋里面晃来晃去只有无穷无尽的咕嘟咕嘟的水声。 “可是……斜线球应该怎么打?”枭谷主将两眼空空,“我好像忘记了。” “……” ——我好像忘记了。 末尾的一句话在枭谷所有人的心中回荡。 木兔弱点第三十七条——如果直线球打得太顺手,会忘记斜线球怎么打。 天杀的音驹!这群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的丑猫! 他们并非是管不住木兔的必杀直线,而是故意让木兔习惯并依赖于手感过好的直线球,偏偏将这步棋留到最后关头才用出来。 24:22,刚好超越两分打到局点——这群家伙可真能忍气吞声啊。 “赤苇!”木兔哭丧着脸,猛地向后甩头,“对不起!我做不到!你不要再给我传球了!” “……”赤苇京治沉默。 枭谷虽然遇到天大的麻烦,但比赛还要继续。 赤苇京治瞬间觉得压力极大,毕竟音驹连拿四分势头太好,而最紧要的时刻,木兔前辈却发挥不出来……若是以前,枭谷一定能拖到木兔前辈恢复。 现在音驹的攻线简直天时地利人和,伊吹天满还留在前排,恰是猫咪们发力进攻的好时机。 棋差一招,便是满盘皆输。 比分落定在25:22,音驹直接怪人速攻,以破竹之势拿下第一局。 枭谷不仅仅输掉第一局……屋漏偏逢连夜雨,而这次失利,直接让枭谷主将的状态更烂了。 要是普通练习赛,赤苇估计会在桌子椅子底下找到自闭的木兔前辈,但这家伙在赛场上很爱招摇,不会当着周围一圈观众的面躲起来。 现在只能看见这只大型猫头鹰,颓靡地抱着双膝,失去一切世俗欲望地坐在长凳上,瞪着苍白的豆豆眼,望着天空发呆神游。 “……我好像连直线球都不会打了。”木兔光太郎如是说道。!!! 木兔弱点手册在今天迎来史诗级大更新。 第三十八条堂堂出现——如果受到刺激太多,不仅是斜线球,就连直线球都会忘记怎么打! 枭谷瞳孔地震,开小群靠眼神聊天,着急地商量对策。 猿杙:按理说木兔一般不会在半决赛或决赛掉链子。 木叶:大哥!这还不够很明显吗——现在此刻,他已经在掉链子了!!! 鹫尾:赤苇你快想想办法啊!中场休息只有两分钟。 赤苇: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赤苇京治集中一切思路急速分析——绝对有机会,他一定能想出来的——究竟什么能在这种时刻让木兔前辈重燃信心——快点想出来啊!赤苇京治! ——那个东西! 这位二年级副队长突然一顿,立刻向前一步,快步走出人群,像队伍里强有力的支点。 “木兔前辈,你还记得你在春高买的文化衫吗?” “……” 既然木兔不说话,那赤苇替他说,毕竟那件衣服经常被前辈穿在身上,背后的几行字历历在目。 他用平静的温和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诵读。 “王牌守则。 其一:时刻用自己的背影鼓舞人心。 其二: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铁壁都要彻底击溃。 其三……” 赤苇京治的声音戛然而止:“抱歉前辈,我不小心忘记第三条了。” 木兔光太郎藏在手臂中的眼睛缓慢抬起,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的二传。 他当然记得王牌守则——那是他最喜欢的文化衫,一开售他就冲过去第一时间拿下,买到手后还和所有人炫耀过一遍,有一段时间连枭谷的队服都不愿穿,只想穿这件衣服。 他的脑海里映着这那件天蓝色衣服的模样,以及背后三行浓墨书写的大字,而最后一条也恰恰是他最喜欢的一条。 他都说过好多好多遍——赤苇怎么可以忘记他最喜欢的一句话。 这让木兔光太郎更难受更委屈,腹中荡着一股郁气愈演愈烈,仿佛一股无法抑制的洪流,情绪像脱缰的野马,喉咙里每一次喘息都在压抑消极的心跳。 那段王牌守则早就刻在他的心里。 “其三,撞到的每一个球。” 他的指关节攥紧,用力到泛白,声音顺着胸腔共鸣,一路传至大脑之中。 不仅是在提醒赤苇,也在提醒自己。 “每一个球——都要用力扣死。” “是的,所以前辈。” 赤苇京治笑了笑,压低姿态,单膝蹲下。 他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王牌,将拳头放在前方,给予作为队友最郑重最真诚的一份承诺。 他的位置是二传,无法代替攻手进攻,但他是攻手扣球前最后一位触球者。 “请随心所欲地去扣球吧。 ——我会为你开路。” 作者有话说: 【参考如下】 主要列下具体的引用 1.研磨和黑尾换位:是192话末尾 2.木兔弱点37:是194话末尾,弱点32和38是我瞎编的 3.王牌守则:第195话开头 4.我会为你开路:也是第195话,好帅的小红 这一章内容参考“猫vs枭”那场比赛太多,因为原作画得太好太燃,所以忍不住就去贴近原本的剧情……最后改来改去,想让剧情显得不同,但还是不伦不类,总之对不起,先行磕头认错。 安利大家去看看古馆老师的原著(第191–195话)或者动画ova,是我所可望而不可及的。 (感谢投液和投雷支持的姐妹们!阿里嘎多!) ps:明天见~ 第67章 一步三算 “怎么了伊吹?” 黑尾铁朗看见长凳上的后辈,伊吹天满伸长脖子探头探脑,恨不得整个人栽到枭谷那边去。 “我……想去枭谷那边看看,总觉得好像错过什么大事了!” “正经点,安静坐着调整状态。”主将掐死他奇怪的欲望,嘱咐道,“这场比赛不知道要打多久呢。” 这必然是一场硬仗。 以前练习赛时,音驹对战枭谷都是输多胜少,最近的那场练习赛也是如此,第一局成功拿下,后两局就被枭谷翻盘。 如果要打到第三局,研磨应该还凑合,但天满……虽然进步很多,但除去队内练习赛不算,这家伙还没在正式比赛中连打三局,不清楚会不会虚脱。 他希望天满和研磨都能撑住,所以强制性压着漫画家在换场前好好休息补充糖分。 孤爪研磨也在观察枭谷,视线若有若无地扫向对面黑白相间的队伍,有些无奈地抿抿嘴。 “木兔前辈好像复活了。” “还真是。”夜久站在旁边,爽朗地笑笑“枭谷养猫头鹰真是有一套。” 音驹筹谋整局,最好的结果便是让木兔光太郎到对局结束都一直萎靡不振。 但未曾想枭谷王牌被队友们围成一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两分钟就重振旗鼓,又开始全场发出“HeyHeyHey”的自信笑声。 猫头鹰队大松口气,而猫猫队已经感受到满满心累。 “单细胞生物就像是游戏里的BUG,要是能直接删除就好了。” “别突然开始说丧气话啊,研磨。” “果然——”天满痛心疾首,“我一定错过了什么吧!” 枭谷与音驹在更换场地后,继续第二局比赛。 黑尾招呼着队员围成一圈,拳头撞在一起。 “目标是直接拿下!” “是!!” 第二局比赛,双方阵型如下所示。 枭谷学园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猿杙大和、木叶秋纪、尾长涉、木兔光太郎、赤苇京治、鹫尾辰生,自由人是小见春树。 音驹高校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山本猛虎、海信行、黑尾铁朗、伊吹天满、孤爪研磨、犬冈走,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哟,两边都不装了。”嘉宾秋田大笑,“这次阵型都非常相似啊,二传和王牌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样。” “我猜测枭谷和音驹都想要抢占先机,尽快建立初期优势。”主解说附和,“看来暗路教练和猫又教练的排兵布阵想到一块去了。” “是的,狭路相逢勇者胜,不知道这次会是谁更胜一筹。” 比赛场的正中央倒是很安静,弥漫着开战前淡淡的硝烟气息。 “木兔前辈。” “天满。” 两位攻手相视而立,庄重又肃穆。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决——谁先避开视线,谁就输了。 “……” 天满麻了,他是来办正事,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啊。 他就想偷偷刺探一下情报——这是他一生的请求——他真的迫切想知道刚刚枭谷是如何从消沉走回正轨。 漫画家在心里叹气,凑合瞪着吧,还能走咋地。 球场中无风起浪,两人的衣襟都在摇曳,他们不约而同地仰起头,周身散发着独属于王牌的不可一世的狂妄气场。 孤爪研磨和赤苇京治站在五号位,也就是这场无声战役的正后方,两位二传纷纷无奈转头,脑电波出奇地同频共振。 ——眉来眼去的,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打断两人长久示威的最终是裁判的吹哨,换边后是轮到枭谷率先发球。 猿杙直接跳发,砸向五号位最瘦弱的队员。 夜久卫辅更快一步,誓死捍卫音驹的二传,挡在更前方将排球轻抬,刚好传给离他极近的孤爪研磨。 从宫城集训回来,不仅是研磨和天满每天都被猫又教练逼着共同训练,来培养足够的团队默契,夜久卫辅也有意识地参与到合作中,悄悄提升自己。 自由人虽然只能防守,但却不止于防守! 如果一传不到位,那么场上的进攻点就会变少。 如果一传到位,那么即使是盾牌也能成为杀人的武器。 孤爪研磨立刻判断局势,指尖触球二传,排球以直线奔向前排攻手。 天满早已跳至空中,强大又可怖的滞空力让他仿佛悬浮于空气之上,完全舍弃重力的束缚,又高又快地跃然于球网之上,只等来球!重重扣下! “漂亮!急速的超手扣球!” “音驹的攻击节奏真的让人看得相当痛快啊!” 音驹的三人速攻以速度取胜,因此天满会最短距离奔向球网,导致这次超手扣球刚好在木兔光太郎的正前方。 赤苇京治眯起眼睛,看来音驹铁了心要让伊吹天满更出众更耀眼,估计还是孤爪研磨的主意,想让木兔前辈继续陷入急切的情绪中。 他瞧着正前方的枭谷主将,判断他的状态是否有被打击到。 但木兔光太郎的眼睛大而明亮,像是闪光的铜铃,已然看不见敌人精彩的进攻,心情激动地仿佛只剩下一句话。 ——我要把每一颗球都用力扣死。 赤苇京治笑了笑,与其他队员交换视线。 接下来只要再让木兔前辈打出一技好球,这一局都不必担心消沉模式的出现。 轮到音驹发球,山本猛虎尝试跳发,但这颗球打向球网上沿,被网线阻碍一瞬,弹跳进枭谷网前。 木兔光太郎反应迅速,扑倒用手臂捞球,救起的球位置并不好,甚至在网场外飞。 “我来接!”赤苇京治高喊, 木兔丝毫没因为一传压力受到影响,他的眼睛里只有那颗蓝黄相间的球,只见他猛地撑地跳起,以最快的速度倒退几步,从后排边线向前助跑。 他的脚步震得地板哐哐作响,浑身上下都在大声肆意地呐喊。 ——给!我!传!球! 赤苇身边传来浓郁的气势,心中更为急切,自知自己并没有出众的才能,但他也想要在这种时候托出绝佳妙传,只有这样才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一定要用上托式,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将排球传到合适的位置。 但他拼命咬牙向前跑,大跨步弓型迈步,逼着自己压低身体,赶在球落地之前用十根手指触碰到排球。 赤苇京治从初中就开始担任队内二传,排球脱手扬起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妙,低了半掌。 他还未将道歉的话语说出口,离他几米外的木兔光太郎已然无惧无畏地跃起。 即使传球不好,即使拦网有三个,木兔光太郎都不会害怕! 砰得一声巨响——只见排球直接正面砸开三人拦网的狭缝,那根本不能能靠手指挡住的力度,以无人阻挡的态势冲下去,狠狠地钉在地板上。 “Nice!枭谷追回一分!” “架势很棒啊!看来完全没被上局末尾地接连丢分而感到气馁!” 枭谷的主将将拳头举起向上,伸出食指,直指天空。 “Hey——Hey——Hey——” 音驹的猫猫痛苦面具,他们上局的计策最终宣告结束。 木兔状态百分百回归,横扫低谷,做回自己——这架势再来十局都还能保持热血沸腾。 孤爪研磨作为大脑,幽幽地叹气。 不愧是副本最末的boss之一,果真残血后会开启第二形态,血条直接回满,攻击力变得可怕又难搞。 那现在该如何应对? 枭谷和音驹的接球、拦网、扣杀、发球的各个数值虽然各有千秋,但综合而言战力相差不大,而且打到第二局,双方都已经摸清对手的底细,进攻和防守都更有针对性。 让小黑去单盯木兔?不行,音驹的拦网不强,把主力小黑分走会得不偿失。 继续拿快攻压制?要做好打到第三局的准备,需要控制主攻手的体力消耗。 心理战?但木兔前辈的心态好得不能再好,参考伊吹天满这种同类单细胞,只要迈过挫折便不会再质疑自己。 孤爪研磨思绪万千,突然抬起脖子,望向枭谷的方向,并没有注视木兔,而是静静地观察枭谷的另一个人。 那人为了救球,在场地外差点摔倒,幸好稳住身形,踉跄几步才恢复姿态。 “前辈在看什么?” “如果……”研磨答非所问,“如果王牌表现出色,队内的其他人就会产生「必须配得上优秀王牌」的压力。” “什么意思?” 如果说木兔光太郎是枭谷炽热如烈阳的将领,那么这个人就是藏在影子里默默尽瘁的副手。 “赤苇京治。” “京治?京治怎么了?” 天满也往那边看,不知所云地收回视线,但目光移向研磨前辈后,他的眉头一皱,神情不再轻松。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很深很利,仿佛能洞察人心,就连观望的天满都感受到一股被深深剖析的战栗感。 ——慢着,天满觉得不对劲,他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好歹画了小半年以二传为主角的漫画,市场销量和读者评价并没有因为原作芯子变化出现下滑,《银月暴击》连载势头越来越好。 所以他自认为,如果二传的平均水平是八百个心眼子,本漫画家也应该有四百个。 天满把这段对话细细品味,突然惊恐无措地意识到什么,看向孤爪研磨,默默地后退几步抱紧自己。 同为鸟类,他该死地共情了,宛如一只无助的小乌鸦。 “……你跑什么?” “我的老师以前说过,傻子要和聪明人主动保持距离。” “” “我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如果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前辈骗到钱财两空,算计到失身失心。” 作者有话说: 天满(护住小红和自己):你不准过来啊!不准过来! 研磨:6 ps: 妈耶,猫猫队完全被我写成阴暗反派了 后天见! 第68章 危机一球 第二局比赛在哨声后继续,由枭谷方发球。 对面的一切都倒映在音驹大脑的眼里,他默默地在心里进行谋划,对着身边的攻手提出指挥的建议。 “接下来快攻的次数会变多。”他提前预警,“我大概率会连续给你传球。” “嗯。”天满深呼吸一下,“我感觉体力够用。” 音驹的凶神恶鬼组合在场上得分率非常高,得益于伊吹天满的空中技巧性太强,再强的铁壁都堪称形同虚设,几乎是箭无虚发。 因为体力消耗过大,并非会每一次都让伊吹去进攻。 但这时候有必要让伊吹天满的存在感不断放大,目的是为了让对方的串联进攻的二传感到急切的攻防压力,导致赤苇京治必须为了追上音驹的节奏,而加快枭谷得分的势头。 赤苇是冷静自持的那类人,但他和研磨不同,他不可能对输赢毫不在意。 “我们现在是领先一局的队伍,如果音驹主动把进攻节奏拉快,他们只能被迫跟进我们,担心分差拉开。”研磨解释道,“这样……你懂吧。” “……”天满无奈点头,四百个心眼子的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为赤苇京治哀悼了。 他在心里洗脑,绝对不能心慈手软——干他这行的最忌讳爱上编辑。 天满的眼神透露出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显得又不屑又自信。 “我不做人了!” 孤爪研磨欲言又止——呃,他还想做人。 但伊吹天满猛起来也算是个猛男,火力全开地在三米线内肆意地进攻。 这个人如同血红色的闪电,每一次跳跃都充满了力量和优雅,猛烈的攻击精准又有效,更让人畏惧的是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撕裂一切的气场。 他是拦网副攻们最讨厌的那类攻手,他不仅仅跳跃能力和滞空能力可怕,而且和木兔一样肩膀灵活,极其擅长角度清奇的好球,加上他恐怖可怕的反应力,突然冒出技巧型的打手出界、轻吊球让正常人根本反应不及。 “伊吹天满!!!”解说根本控制不住音量,“又拿下一分!太帅了!”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长江后浪推前浪。”嘉宾秋田不禁感叹,“真是优秀的选手啊!” 才刚刚过去几分钟,比分已经发生重大变化。 枭谷也想利用自己的回合打回来,但王牌发光发热的同时一定会让队友们更加集中,音驹那一半场的气势完全改变,二传开始靠一点攻砸开拦网,而其他人认真防御,稳固又强健地支撑住他们的大脑和心脏。 只要球不在我方半场落地,那么你的回合也是我的回合。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柔韧的猫了,这简直是凶恶的虎!” “枭谷现在有点难搞了啊。” 赤苇京治看着这一幕,心底一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杂乱的思绪赶出大脑。 “木叶前辈。”他沉声说,“如果可以,往孤爪那里发球。” “孤爪?” “天满的进攻虽然难搞,但启动机是孤爪的二传,如果克制孤爪的行动,应该能有效拦住天满。” 木叶立刻明白赤苇的意思,点点头表示自己能做到。 木叶秋纪是当前的发球员,队伍里位置很关键,并非因为他在某一方面特别突出,而是按照枭谷众人的观点来看——什么都是半桶水的样样精通boy。 木叶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而他现在就是关键发球员。 一个迅猛又强力的发球甩入音驹场内,角度相当刁钻,居然接近前场左侧边线,让最善于接球的自由人不得不被其他队员的位置牵绊。 “补一下!” 这球是离得最近的孤爪研磨接的,他无法二传,但打向位置居然是三米线的方位,有意把球垫高让队友能够补充攻击。 音驹的其余攻手迅速反应,竟然学着枭谷的样子,四个人同时向前快速奔跑——同时间第三节奏! 枭谷拦网追着排球,想要完全把这颗球封死。 “音驹二传垫起的传球位置不太好啊!”解说有些着急,“看样子只能后排进攻。” “等等——没有攻手往那个方向跑!”嘉宾秋田注意到这一点。 球的落点并非任何一位攻手——而有一个人悄然跃起,向上轻托,将球利落抛起。 不!这次进攻并没有结束!音驹竟然是要打同时间第一节奏! “自由人!!”解说大喊,“居然是自由人来补二传!” 夜久卫辅从三米线后跃至空中,腰腹发力转过身,第一次在排球场上用上托式将球高高抛起,完成一次令人难以置信的二次传球,传给距离最远的海信行,直接让枭谷的拦网反应不及,让人措手不及地被戏耍一通。 音驹紧紧咬住,再超一分。 “可恶,音驹自由人居然能补二传。”场外的暗路教练表情复杂,“这样即使限制对方的孤爪,也有人能站出来补上位置。” 这个招数是夜久在宫城远征回来后,向前二传直井监督请教,要在自由人的基础训练外增加托球训练。 在和青叶城西比赛的时候,他亲眼看见自由人渡亲治从后排递出二传,脑海里便在构思自己能否效仿学习。 音驹的运转很依赖孤爪研磨的二传,如果对面认真研究音驹过去的比赛,很有可能会在战局中针对孤爪研磨。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瞄着研磨,逼迫其接一传。 所以他如果能够练出来的这一招,一定对队伍大有裨益。 “太棒了!夜久!”猛虎凑上来,“干得好!” “反应很快啊!”黑尾也说。 “哈哈哈。”夜久还是第一次在赛场上成功做到,“毕竟有「暗号」啊。” 孤爪研磨一传垫起的球位置很高,其实有机会能够后排进攻,因此给对手一种错觉——他们只打算打两次。 但其实他嘴里喊的“补一下”是在告诉其他队友,这颗球不要去扣,而是用来引诱拦网,再由夜久把球传远,甩开拦网。 这倒是让枭谷有些着急——猫咪的弯弯绕绕太多,怎么预选赛最后一天,都还有层出不穷的新鲜东西,让人大吃一惊。 估计只有木兔光太郎毫无感觉,只觉得夜久卫辅真厉害,揶揄着自家的自由人。 “春树,你要不要也练一下这个!” “……”小见春树表示心累,“等合宿的时候我再请教下夜久吧,先说好——别对我抱太大希望。” “你一定可以的!以后你也可以给我传球!” “你的意图已经图穷匕见!有赤苇还不够,你就是想多一个人传球!” 赤苇京治苦笑一声,谁叫木兔前辈是个球痴呢。 但现在枭谷气氛越发凝重,因为他们的比分又被拉大一些。 这时候场边的枭谷教练突然比出T型手势,让队员们赶快聚回来。 “你们并没有明显失误。”暗路教练说,“喊暂停是为了打断那边的势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总之不能让他们继续得分。” “那家伙简直是在戏耍拦网……”副攻尾长说,“怎么做到那么冷静的,每一个球都往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手。” “这便是他高明的地方,鹫尾和尾长,你们两个副攻在拦网时尽量单盯伊吹,其他人不要在意他,在后排补一传。”教练想了想,“这几次明显看出来孤爪并不想让伊吹当诱饵,音驹这一局的策略好像是要专注于纯粹一点攻,靠接杀会更有效。” “对,他们赢下第一局,既然大比分1:0,显然并不想拖到第三局。”赤苇提示道,“因为研磨的体力并不好,一定想要速战速决。” “不过也还好,现在伊吹在二号位。”木叶指着战术板,“只要这次我们夺回发球权,即使他们在得分,进入一号位的伊吹因为后排进攻的限制,他便不能在三米线前触球。” “好了,别那么紧张。”暗路教练这时候却笑了笑,“你们打得很棒,接下来继续保持势头吧——认真又专注地拿下应对每一颗球!” “是!!!” 比赛继续。 在枭谷暂停之后,天满明显感觉正面拦网变少,而其他队员在后排紧盯他的手与空中的球。 他立刻瞄准拦网手的拇指,用大力攻击上去,球在手上猛烈的反弹。 “是打手出界!” “枭谷的自由人追出去了!” “这个位置好像能救到!” 的确,因为天满扣球的力道不强,所以球反弹的并不像是木兔的重炮那样,会一路弹上看台。 小见春树早早地奔袭出去,往观众席跑去,双臂并拢高抬,赶在球落地的那一刻把球救起,手臂尽力让排球打得更高更远,能打回枭谷的球场。 “好样的!” “Nice receiving!” 枭谷的队员大喊道,他们的自由人起死回生的一球救得太棒了,瞬间鼓舞士气。 他们一定要利用这次优秀的防守把伊吹天满赶到后排去。 木兔、木叶、尾长和猿杙都在向前奔跑,得分的欲望疯涨,如同他们眼中倒映着的旗帜——一球入魂!让音驹嚣张太久了,这一分他们势必拿下! 赤苇京治站至网前,他看着周围自己的队友燃烧的斗志,平静的心湖像是被丢入一个石子。 他也必须利用好这个机会——他在脑中构建拦网和防守队员的位置,用尽一切办法帮助攻手避开拦网。 赤苇故意往猿杙那边看了一眼,但视线诱导是音驹二传极爱的一招,中场的黑尾太熟悉这招,音驹的拦网大将不为所动,这次视线诱导并未起效。 好吧,那就传给机会最大的那一个人。 他意志坚定地向上跳跃,手指向上举,感受周围气势,向着进攻热情最澎湃的地方出击。 是木兔——黑尾立刻意识到,每每这种危机时候,赤苇总是依赖于木兔光太郎。 音驹的拦网脚步稍移,可就在被牵引的半步之遥,在即将触球的那一刻,枭谷二传的右手手腕一翻,把排球拨向球网的另一侧。 居然是二次进攻! 在四位攻手共同出击的时候,二传居然利用这个阵型使用二次进攻。 就连枭谷的队员和教练都大吃一惊! “非常冷静!二年级的赤苇京治!” “——等等!” 解说话音未落,只见在突如其来的二次进攻下,有一只手更加意外地伸过去,径直将球直接垫起。 这一球并未结束! 与他默契无间的另一人迅速调整,竟然原地起跳,将推上空中的排球扣入枭谷的内场。 而与此同时,枭谷的内场根本无人防守。 “音驹!音驹再次得分!” “不愧是凶神与恶鬼——太诡异了!只有来自地狱的组合才能把这一球反转回去!” 这真的是诡异吗? “真厉害,这都被救回来了。”赤苇望着眼前的孤爪,他没想到懒洋洋的同级生会来补一传。 “嗯,感觉能救。” 孤爪研磨站在球网后,意味深长地瞧着赤苇京治,竖状的瞳孔令人不寒而栗。 “毕竟你露出马脚了。” 作者有话说: 天满:前辈,我决定把“凶神和恶鬼”的称号全部让给你。 研磨:大可不必。 【参考如下】 1.330话狢坂战赤苇二次进攻被拦下 ps: 先立个flag,下一章我势必写完这场对决 后天见哦~ 第69章 恒星与行星 “Don‘t mind!” “没事,赤苇!” “下球再来!” 枭谷的三年级们拍拍赤苇的肩膀,鼓舞士气。 可这些话语却从赤苇的耳边漏过去,他低头望着地面,目光空荡的地盯着排球场的地面。 肾上腺素分泌导致心跳加快导致双眼目眩,竟是集中不了一点精神。 什么意思? 他的思路停转片刻,忍不住去想为何孤爪研磨的话——你露出马脚了。 “……” 是因为面上显露出不自然吗?还是因为他手臂前倾的暴露了攻击动向? 但对面二传却不愿继续解释,徒留赤苇京治在原地思索不出结果。 总归一定是他的失误。 如果和以前一样把排球托给木兔前辈,一定能顺利地得分吧,而不是再一次损失分数,让好不容易扬起的气势又沉积下去。 不对。 这样不行。 必须要冷静下来,离下颗球只剩下几秒钟,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做这种无谓的思考。 “赤苇!”木兔盯着他,突然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赤苇立刻摇头,“我没事。” “这样啊。”木兔光太郎眨眨眼,“——那继续加油吧!” 他拍拍后辈的肩膀,以资鼓励,赤苇有意扯出一个浅笑,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比赛继续,仍然是音驹发球。 黑尾铁朗抱着球,看着对面的站位,上手重击,稳稳地将球向木兔光太郎的方向打过去。 音驹对发球的专精度不高,虽然角度很刁钻,但并不难接,木兔自如地将排球高高垫向往前,又是一次进攻机会充分的机会球。 “赤苇!” “来了!” 在排球运动到抛物线的顶点前,赤苇京治还有时间去想从哪里破发。 音驹的拦网太棘手,现在黑尾铁朗在后排发球位,前排拦网只能由一年级的副攻主导。 可不愧是一脉相承,犬冈走也和黑尾铁朗那般沉得住气,虽不如他们的主将老练,但这个孩子的速度可比黑尾快太多。 空中的排球一级飞至抛物线最高点,进入自由落体运动。 传给木兔前辈——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愈演愈烈,他望向王牌的方向,果不其然,明亮又夺目的明星正在助跑。 无论是否会传球给他,只要有机会向前,木兔前辈总会这样大步前迈。 “木兔前辈!” 赤苇一边喊着,一边用最大力气直传,必须让球速足够快,快过音驹副攻从中路奔向边线的脚步。 等等——高了! 他瞬间决定位置不对,一眼就能看出,这绝不是木兔前辈的最舒服的击球点。 但木兔并不在意,他经验丰富,手掌上抬,用指尖的巧劲拨动球体,转扣为吊,让排球跃过跳起拦网。 音驹反应极快。 只见海信行滑步鱼跃,从容地救球,把球传给中场二传,但却有些偏差。 “抱歉,研磨!” 鱼跃比不了垫球,落点位置都不好控制,只能让二传辛苦辛苦,多跑两步。 “没事。” 孤爪研磨调整脚步,预判落点在网前准备托球。 赤苇京治急忙站至尾长的身边,补上拦网力量。 因为刚好是副攻发球的位置,自由人被换下场,场地内能进攻的人太多,无论是左翼重炮的山本,还是默契十足的幼驯染黑尾,还有足够耀眼的伊吹。 先前好几颗球已经刻入枭谷心中,尾长涉谨遵教练的战术安排,全神贯注地提防右翼——伊吹天满和黑尾铁朗,他猜测音驹二传大概率会往那边传球。 孤爪研磨这时却往背后瞟——猛虎的位置也不错。 枭谷一年级副攻的脚步急顿,视线被拉向另一侧。 “尾长!专心!”赤苇及时喊到,打断后辈,“防伊吹!” 最针对一点攻的防守就是单边盯防。 他们已经注视一整局音驹的拦网,竟然在此刻摆成无比相似的阵型——拦网集中在右翼,后排严防左翼。 既然音驹用这套固若金汤拦住木兔,他们也能拦住伊吹天满。 利用前排拦网管住伊吹天满,那孤爪研磨只能传给别人,而音驹其他人的扣球可没那么不好接。 音驹太爱打快攻,枭谷所有人都精神紧绷,严阵以待任何冲风破浪的一击。 就在这时——音驹二传的手指接触到排球。 只是轻轻一碰,拨动球的线路,往枭谷的那边落。 排球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音驹的比分再次上调。 “二次进攻!” “音驹的孤爪接着枭谷的赤苇也使出了二次进攻!” “这并非主流的打法,但不得不说——场上突然来这么一手二次进攻,的确会让人防不甚防。” “有点像是在挑衅啊——你可以二次进攻,我也可以。” “可惜上次赤苇同学没能得分,看来面对出乎意料的奇袭,善守的音驹在反应力上还是略胜一筹。” 相似的进攻手段却换来不同的结果。 赤苇京治望着音驹那边的围着孤爪研磨庆祝,心脏像是被一双巨手攥紧。 二传手的职责就是传球。 他的技术比不上今年春高遇到的宫侑,诡计也比不上善于幻惑的孤爪,却非要自作聪明的把队内强有力的队友们晾在一边,一意孤行地使用二次进攻,最终以失败告终。 这简直就是二传手严重的失职。 “……” 木兔光太郎偷偷瞧了眼赤苇,第一次静悄悄的,眼睛看向场外的暗路教练,教练了然地点点头。 “枭谷要换人了。” 直井监督看见另一边教练席,暗路教练已经招呼来替补席的10号,如果没记错,这是一年级的二传替补。 “嗯。”猫又教练摸摸下巴,“毕竟他们的二传状态明显不太好。” “据我所知,赤苇同学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 “他是做事前会深思熟虑的那类人,并且太在意结果,他下意识就会用先行的状态去预测未来的情况,而在计算出一个希望渺茫的未来后,他就会开始焦虑和紧张。” “原来如此。” “木兔小子心思单纯,低谷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但赤苇不一样,他太聪明了,反而更难在内心里说服自己。” 赤苇京治的大脑像是乱成一团的毛线,虽说还站在场上,但却感觉周围的喝彩与欢呼、队友们的言语和声音都在渐渐远去,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又是一颗球,这次发球由他接起,于是二传只能由木叶·样样通·秋纪补上,他迅速地托球给猿杙,终于打开缺口,让枭谷夺回发球权。 总算度过难关。 赤苇心情刚刚放下,却余光一瞥,看见一年级的穴掘秀一拿着号码牌,坐在暗路教练的旁边。 他听见裁判吹了声哨,示意选手更替。 穴掘举起的牌子——是5号。 “啊。” 他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喘声,硬生生把更长的尾音忍回去。 “对不起。” 枭谷的其他人对视一眼,他们不知如何接话,但很明显赤苇心态动摇,可之前没人总结过赤苇京治的弱点手册,几人张望半天,最后求助式地看向木兔光太郎。 “没关系啊。”木兔歪了歪头,“赤苇刚好可以下去缓一缓。” ——大哥!谨言慎行! “对不起”的固定搭配又不是只有“没关系”,这就好像承认赤苇有错一样,难道就不能用点委婉善意的话语缓和一下安慰一下,总之不可以这么直白! 木叶请求出战:“赤苇,木兔的意思是……” “抱歉前辈,我的失误太多了。” 他面色不改地转身向后走,把内心的一切波动压抑下去,与后辈的二传手击掌,接过写着自己的号牌,向排球场的外侧走去。 “赤苇!” 他突然听见木兔前辈的喊声。 但他不敢回头,因为无颜面对。 “赤苇!” 赤苇京治抿抿嘴,他知道如果不理会木兔前辈,木兔前辈就会吵吵闹闹到理会他为止。 权衡利弊,他还是选择回头。 木兔光太郎站在聚光灯下,高高地举起自己的右手,又一次伸出一根直指天空的手指。 “赤苇!看着我!看着我就够了!” “……” 赤苇京治懵懵懂懂地落座于长凳上,一下子从剧烈运动的余韵中渐渐缓过神,身体像是注入水中的通红铁块,满脑子都是沸腾又吵闹的声音。 他想起天满的撞墙表情包,目光慢慢移动,看向侧后方的墙壁。 “不要做傻事啊!赤苇!” 暗路教练着急忙慌按住这个人。 赤苇京治收回视线,不再乱动,乖巧地端坐着。 教练瞥了眼总是靠谱的二传,心想着——风水轮流转,好耶,总算轮到他撑起这个家了。 “那个……” “教练,为什么木兔前辈要让我看着他?” “欸?大概就是字面意思?展现展现他的前辈风范。” “这样。”赤苇点点头,“木兔前辈一直很厉害。” “是啊,毕竟木兔是咱们队伍里最能诠释「一球入魂」这个词的人。”暗路教练身体后仰,“赤苇,你认为「一球入魂」该如何解释呢?” 赤苇京治望着木兔光太郎,脑海里想起过去的每一次,这位前辈作为王牌砸开敌人竖起的高墙。 “……将力量与精神倾注在一颗球中。” “差不多,但需要多加一个字。” 暗部教练摇摇头。 “将力量与精神倾注在「下一颗球」中。” 赤苇京治往敌人的背后看,第二局换边之后,枭谷的旗帜从背后换至眼前。 黑白分明,只要稍微抬头就能看清。 “看向前方,不问来路——不去想过去做过什么,而是专注于自己现在能做什么。” 暗路建行拍拍赤苇的肩膀,指引他看向比分板。 “就比如现在,相对于刚刚结束的第十五分,即将到来的第十六分更重要吧,过去的一切都是沉没成本,不需要纳入考量之中。” 排球比赛以25分为限,与田径、游泳等等项目不同,胜利从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靠着一颗球一颗球慢慢地积累得到。 “「一球入魂」——便是认真地、虔诚地、坦然地将力量与精神全部倾注在即将到来的下一颗球中。” “……” 赤苇沉默许久,直到球又一次落地,发出砰的声响。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郁气,像是相同什么,抬头望向更高的天花板,视线要透过这个喧闹的建筑,抵达无尽的高空。 “我以前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暗路监督以为他明白了,刚想洋洋得意地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表情刹住愣在原地。 纳尼,原谅他只是个数学老师——所以谁能告诉他,赤苇京治的“不自量力”是字面意思的“不自量力”吗? 赤苇京治温和地笑笑,目视前方,看着场中高高跃起的队友们。 在高中入学前,他去看过枭谷学园的比赛,也是在那场比赛中遇见木兔前辈。 就像遇见木兔前辈一样,他亲眼目睹过太多太多优秀的人才,自认为区区自己只是庞大世界中默默无闻的一份子。 跟在这些璀璨耀眼的人身后,他仿佛觉得,自己也能做出璀璨耀眼的事情。 在某一刻,他居然想要代替木兔前辈,引领整个球队。 “天才们就像是太阳,他们所散发的光芒能照亮整个星系。但——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我不会发光,只是很幸运地获得围绕太阳公转的资格,因此侥幸反射了来自太阳的光,所以……” “所以?” “作为普通的行星,我只需做行星该做的事情就好。” 发光的事情交给太阳就好。 他只需看着太阳,反射太阳的光,让整个星系更亮一些。 作者有话说: 暗路监督:嘶,赤苇这小子平时看着很正常,但好像也不太正常。 ps: 中秋快乐!! Flag就是用来打破的! 看来还需要一章才能结束! 后天见~ 第70章 三瓶饮料 “枭谷再次换人。”解说看着场中的情况,“选择把5号赤苇京治重新换上场。“ “嗯,现在音驹和枭谷的比分是19:13,能换回更有经验的首发二传是件好事。” “本局开始时赤苇的状态实在不好,但现在表情冷静很多。” 赤苇京治望着比分,此时心情却没有非常沉重。 他不能改变已有分数,不能左右队友的行动,不能阻挡对手的攻势——但是他能做到的,就是执行自己应做的职责。 他是队伍的桥梁,那他便要维护起队伍的攻线和防线。 “进攻!” 音驹把球射入场内,枭谷救球而起,但位置并不优秀,甚至要跃过球网,即将成为音驹的机会球。 “抱歉!“ 赤苇判断着球路,如果他的技术更好一些,跳得更高一些,力气更大一些,一定能在任何位置拦住球,稳定地有力地把排球以最好的姿态传递出去。 但他知道自己深知自己的能力做不到。 所以——他抬起手臂,竟然直接把球托向音驹的拦网! “居然用出反弹球!” “这次判断很到位,直接化劣势为优势,重新打回内场,那又是枭谷的机会球。” 排球弹在拦网手上,受到再次冲击地阻力,又高又轻盈,坚实有力地重新回到枭谷的场内,不仅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而且球速完全被迅速减弱。 赤苇看向后排的防守。 “请给我一个舒服的一传。” 枭谷的三年级沉默一瞬。 “遵……遵命。” 自由人小见春树顿时感觉压力山大,他维持住标准姿势,扬起手臂,学着音驹那套,控制排球尽量准确地传到二传所在位置。 赤苇京治望着蓝白相间的排球。 ——从前一个人手中接过球,将自己的力量与精神一股全部倾注进去,再将这颗球传给下一个人。 他的手指稳稳地接住球,再次稳稳地托起球。 以他的实力,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但已然足够。 ——剩下就交给足够耀眼的人。 木兔光太郎在他的正前方跃起,像是一往无前的飞鸟,身姿挺拔,翼展广阔,仿佛能把整片天空据为己有。 赤苇京治扬起嘴角。 “请尽情发光吧。” 音驹对战枭谷的比分结束在25:22。 从赤苇京治回到场上,枭谷紧咬不放,竟然逆着比分扳回太多,最后只剩下三分的微小分差。 如果留给他们的时间更多,估计第二局的输赢就不一定了。 在裁判指挥下,两支队伍在网前对立,按照背号依次站着,相视握手。 孤爪研磨望着正前方的赤苇京治,想偷偷判断他的状态,却径直撞入赤苇坦荡的目光。 枭谷二传温和地冲着音驹二传笑了笑。 “多谢指教。” 作为罪魁祸首的研磨缓慢目移,实在觉得心虚。 “抱歉。” “为什么道歉。” “毕竟做这种事情不太地道。” “既然能被你抓到破绽,这便证明疏漏早就出现,若没有此次,我大概不会想清楚自己的位置——所以多谢你。” “这样啊……”孤爪研磨歪了歪头,“你开心就好。” “七月再见了。” “嗯,再见。” 东京赛区有两个IH名额,半决赛便是代表决定战。 在预选赛的最后一日,左右两个分组赛区终于决胜出这次体育大会代表东京出战的两位代表学校。 常胜不衰的王者——井闼山学院。 横空出世的黑马——音驹高校。 “下午我们就要对战井闼山。”猫又教练笑容满面,“虽然东京都的代表名额已经收入囊中,但千万不能因此泄气摆烂。” 他着重瞟了眼日常偷懒的体力废二人组,确保他们没有进入待机模式。 “总之,和之前一样,尽全力去做吧——孩子们。” 最后一日的赛程非常宽松,整个下午就只有一场决赛,在无数场的胜负之后,专供选手休息的地方只有最后优胜的两支球队。 音驹和井闼山在走廊里不可避免地撞个正着。 身在不同的学院联盟,音驹一直和井闼山交情并不深厚,再加之比赛上总是运气不好,好死不死抽中同一个分区,之前打这个学校就没赢过。 红不拉叽的队伍撞上黄不拉叽的队伍,这个画面饱和度太高,相当晃眼。 但相对而言,有点输气势。 音驹只有十人出头,而井闼山是排球强校,浩浩荡荡地有三十多名队员,而且平均海拔绝对在一米八以上。 队长饭纲掌抬起左手,轻挥一下。 穿着黄绿球衣的高中生立刻执行,整齐划一地左移一步,让出走廊的大半条通路。 “……”黑尾铁朗的嘴角不经意地抽动,“多谢。” 饭纲笑了笑:“别客气。” 零零散散的音驹排球部从让出的过道中慢慢走过,同时接受着来自去年冠军的注目礼,被迫昂首挺胸,浑身都不太舒坦,装作很有气势地样子,向正前方走去。 直到走过拐角,猫猫们听见远去的脚步声,迅速松口气。 “真可怕。”芝山缩缩脖子,“他们这气场也太吓人了。” “毕竟那是井闼山啊。”副队长海解释道,“无论是男排还是女排,每一年东京赛区的各个赛事的第一优胜永远是他们,全国大赛倒没有次次连胜,去年的春高和IH却全部包揽第一。” “这么厉害!”列夫不懂但很激动,“那我们如果赢下他们,就锁定全国第一了?” “要是真这么容易就好了。”猛虎给一年级的猫猫们科普道,“你看到那个为首的队长了吗?” “……他是?”芝山疑惑。 “三年级的饭纲掌——初三就拿到初中联赛的最佳二传手。” “我有听说过饭纲前辈。”手白点头。 “他身后那两个大高个,副攻铃木智也、小野悠斗,都是一米九以上的副攻高墙。” “嘶——”犬冈惊讶,“好厉害。” “最重要的是那个戴口罩的,就是大名鼎鼎的佐久早——全国三大主攻中唯一的二年级佐久早圣臣。” “还有吗?”天满疯狂记笔记,“还有吗还有吗?” “佐久早边上那个矮一点的,是他的表兄古森元也,被称为高中第一自由人。” 列夫瞪大眼睛:“那就说明——比夜久前辈还牛!” “喂!”夜久卫辅横踢他一脚,“说什么呢!” 孤爪研磨从包里拿出游戏机,开启屏幕,脑海里浮现出双方的六边形图,默默地评价井闼山和音驹的战力水平,一边全是评分S,另一边参差不齐。 “不屈白银挑战超凡大师。”他忍不住吐槽,“两个代表一起和谐友爱地去全国就好,居然还必须分出个先后。” “比其他赛区好多了。”黑尾拍拍丧气的幼驯染,“至少是三局两胜。” “好了。”直井监督笑道,“先吃饭,然后好好休息,不要太在意下午的对手。” 如果是以前,天满会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应付应付,但今天却有着非常丰盛的手制便当,红豆饭被捏成了可爱的海苔饭团,里面还包着鲑鱼籽。 呜呜呜——孤爪妈妈做饭好好吃啊。 如果有机会,天满想下辈子投胎做孤爪家的孩子,他能屈能伸,就算做孤爪前辈的儿子也能接受,反正每天能享受幸福的投喂。 “天满。”列夫嗅觉灵敏地凑过来,“……你和研磨前辈的便当一模一样。” “这是前辈妈妈做的,机缘巧合,我昨天住在前辈家里。” “哦。”列夫盘腿坐着,突然原地跳起来,“欸!!!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带我——我也要住!” “……不要。”远处的孤爪研磨嘟囔着,“好麻烦,再也不想接待客人了。” 一个伊吹天满还好,再来个灰羽列夫,他的家都会被拆掉。 列夫没有被强硬的拒绝伤透心,而是立刻锲而不舍地坐在孤爪研磨边上,缠着他绕着他,非要他答应自己也去留宿。 天满觉得他吵得出奇,百般不舍从便当里分出一个饭团贿赂灰毛猫猫,列夫勉为其难地收下来,总算放过不堪其扰的研磨,乐呵乐呵地抱着饭团啃。 一个多小时的高强度比赛足够累人,更何况吃完饭就会晕碳水,再精力旺盛的人都忍不住困意上涌。 决赛一点半才开始,音驹的队员各自找个角落缩着睡觉,认真地补充体力和精力。 天满披着衣服躺了十多分钟,感觉有点睡不着,便溜达到走廊里,想去找自动贩卖机买点咖啡,换种方式提神醒脑。 “下午要打井闼山啊。” 他能看出来,虽然大多数人说着无所谓输赢,但实际上,没有人不想正面挑战强敌——包括他自己在内。 井闼山一直是排球场的霸主。 在天满上辈子乌野闯入春高的时候,同样音驹也打进全国,按照分组只双双打进八强便有机会进行真正的垃圾场对决。 但那一次,乌野却在八强战遇上井闼山,止步于十六强。 强校恒强,良才会主动向更好的地方涌去,一代接着一代,便铸就难以撼动的地位。 “唉,又遇上他们。” 他深深地叹口气,站在贩卖机前随手点下一杯咖啡,把日元硬币塞进投币口。 等待几秒,本该落下的易拉罐无动于衷。 天满先是踹了一脚,又再次尝试点单,贩卖机静悄悄地吞掉他第二个二百元硬币,依旧不声不响。 “……” 家人们谁懂啊。 欧非守恒定律过于灵验——果真他前段时间被研磨前辈吸走太多欧气,一有池子就承包代抽业务,久而久之蓬勃的运势竟然已经消耗殆尽。 他站在贩卖机前很久很久,悔不当初,暗自神伤。 “……打扰。”身后传来声音,“如果不买的话,可以让我买吗?” “啊,请便。”天满急忙让开身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发呆太久,晚一步想要提醒,“但这台机器有点……” 后面的人动作比他的言语更快,刚巧按下和天满一样的按钮,塞进二百日元的硬币。 天满觉得自己不该幸灾乐祸,但不得不说有人陪着一起倒霉稍显宽慰。 这时只听贩卖机发出一声巨响。 随之而来是哐当哐当哐当——三个清脆的声响。 取货口的吐出三杯一模一样的咖啡。 “……” 可恶。 自己的失败固然痛苦,但他人的成功更令人痛心。 天满无语凝噎,纠结地看向边上的人,想要解释清楚当下情况。 这一看可不得了——旁边站立的人竟然也是个黑色自然卷,带着口罩看不清脸,但总觉得非常眼熟。 他迟疑一秒,在衣兜里也找出自己的口罩戴上去。 两位无比相似的戴口罩黑色卷毛凝望对方,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很安静。 大厅另一侧传来脚步,是专门寻找走失表弟的古森元也。 “……” 古森的脚步停滞,眼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眯着眼睛辨别,最后停在矮一点的那位上。 “佐久早圣臣……mini版?” 太好了——只有伊吹天满受伤的世界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天满: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参考如下】 1.赤苇的反弹球参考333话,因为对话太好笑,所以必须重现一下。 2.决赛三局两胜:宫城的确五局三胜,但参考东京春高枭谷打井闼山的决赛,是三局两胜(大概是名额很多不用争夺?) ps: 明天见《 》 70-80 第71章 畅聊 “Plus!我是Plus版!” “抱歉抱歉抱歉。”古森元也双手合十,努力表达自己深深的歉意,“下意识就说出口了,真没有不好的意思。” 天满无语。 因为是下意识的行为,所以他感觉更受伤了。 古森元也往前走两步,站得更近看得更清,像是找不同游戏一样,寻找两个小黑毛的差异。 也不怪古森会认错,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感觉两个厌世黑色卷毛就像是等比例放大缩小一样,古森则像是一只误入的阳光柴犬,撞人设的两个人比真正的表兄弟还像表兄弟。 佐久早和这位不认识的朋友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像——尤其是那种莫挨老子的自闭感。 井闼山的自由人如狼似虎地盯着伊吹天满看个不停。 “你能做出把手腕完全折叠吗?” 他比划了一个动作,便是把手腕向内翻折,只不过卡壳在一半。 “啊?”天满一愣,不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把它折叠与手臂齐平,“这样?” “快看快看——圣臣!他和你一样,手腕特别软!”古森瞪大眼睛,拽了拽表兄弟的衣服下摆,同时忙着发问,“能冒昧请问你的姓氏吗?” “啊?是伊吹。” 古森元也皱着他的豆豆眉,绞尽脑汁地回忆,不忘场外求助佐久早。 “我们家族那边有姓伊吹的远方亲戚吗?”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这万一是我们失散多年的远方兄弟呢!” “……” 天满伸手指了指比他高二十厘米的黑色卷毛,百般无奈地自己扎自己一刀。 “你觉得这种距离的身高差距——像是有一丝一毫的亲缘关系吗?” “……”古森动作一顿,不得不面对这个有说服力的论据,“确实。” 天满摘下口罩,他会随身携带口罩只是因为怕碰见需要躲避的熟人,除此之外他是不会专门佩戴的。 露出全脸后,古森总算没再用好奇的眼神看来看去,反而佐久早的视线变得特有压迫感。 天满仰头,看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口罩上。 他想了想试探道:“……要不我还是戴上?” 佐久早重重点头。 天满沉默一瞬,抬手把口罩戴回去,另一人才慢慢地移开视线。 “哈哈,我的表兄弟有点洁癖。”古森解释道,“所以他希望所有地球人都能更爱干净一些。” “这样,那我戴着吧。” “真神奇,居然还有别人会随身携带口罩。” “这个物品……能很好地保护自己。” 佐久早认同极了——口罩是个好文明,不仅可以阻止自己说话脏兮兮地飞溅唾液,更能阻止别人的细菌顺着空气进入鼻腔。 他顿时看这个人的眼神都友善不少。 “井闼山二年级。”他主动介绍自己,“佐久早圣臣。” “欸,前辈好。”天满愣一秒才接话,“伊吹天满,音驹一年级。” “我是古森元也。”豆豆眉少年说道,热情地伸出手,“也是二年级。” 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 天满想起来——今天中午他有记过笔记。 “全国前三的主攻手佐久早和高中第一自由人古森!” 虽然很早就提到名字,但他只注意到所谓的mini版,没有注意到前缀称呼。 ——隐藏的烫门出现了。 天满再一次热泪盈眶地紧紧握住古森的手,他也想握佐久早的,但被恐惧又嫌弃的眼神地劝退。 “从今天开始,我能做你们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三分钟后,天满和古森绘声绘色地讲述故事,关于坏掉的贩卖机和掉出的三瓶咖啡。 佐久早站在一边默默地把三瓶咖啡用消毒纸巾擦干净,等旁边的两个人一惊一乍地聊完奇异的过程,就把多出的两瓶咖啡还给主人。 “古森前辈,分你一个。” “多谢啦!” 三个来自不同学校的高中生找到附近的一排休息椅。 虽然他们有即将到来的对战,但并不存在名额之间的激烈竞争,在赛前相处也不会尴尬。 天满又瞧见佐久早掏出他的消毒纸巾,把椅子上上下下擦干净,确定每一处的细菌都被他杀死。 天满期待满满地看着他——不愧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身上全是可以借鉴的萌点。 漫画角色中主角团的人设离不开少年漫热血的常见模板,能给剧情增添色彩的便是各式各样的配角。 实际上,不算箱推,配角的单推人远远比主角更多。 归因于配角们没有贯穿全剧的剧情,为了让读者能清晰地记住,因此会设计独有的区别点和特性,使人物性格更加鲜明,所以那些特别的设定会更容易让读者被吸引触动。 洁癖就不错,特别适合安在什么绝世无双的天才身上,塑造别样的反差感。 佐久早发现旁边人目不转睛的视线,倒没有生气,因为他会给所有爱干净的人一个好脸色。 “要擦吗?”他递上消毒湿巾。 “我?”天满下意识接过来,“谢谢。” 毕竟是别人的好意,天满便学着佐久早把椅子擦一遍,想了想认为洁癖存在沿血缘传播的可能性,顺带着帮古森擦了擦。 佐久早看着这一幕,认真思索——他刚好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的确不介意多出一个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伊吹。”古森还是第一次在大赛上见到这位学弟,实在有些八卦好奇,“你初中是东京的吗?” “啊,是的。” “哪所学校?” “怒所中学。” 这都是来自身体主人的自述,天满专门研究过伊吹日记里的个人信息,以防有人追根溯源,总之不能让人发现芯子不对。 “……真的假的?” 天满也没想到会被反问,迟疑地掏出手机,在相册里扒拉出一张毕业照,左上角的确写着怒所中学xx届x班。 “真的呀!”古森凑近一看,“这也是我和圣臣的中学——你真是我们的学弟啊!我以前怎么没在排球部见过你。” “呃……因为以前是归宅部,忙着打工。” 他没说错吧——高中生当职业漫画家应该算是另类打工。 “你怎么考去音驹了?如果家在那附近,井闼山更合适吧。”古森非常惋惜,“如果来井闼山,我们就继续是同校了。” 天满扶额:“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虽然他的死宅漫画家身份被很多人悉知,但还没到人尽皆知的程度,能藏一个是一个,一传十十传百,他才不想全高中排球联盟都认识他的马甲。 画漫画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不是! 古森笑了笑,他看出伊吹天满低垂着眼,明显不想深聊初中生活。 虽然只是随便瞧了眼照片,他一眼就察觉初中的伊吹和现在大相径庭,不如说更像佐久早一点——小小的一只缩在照片的角落,留着更长的头发,显得内向而寡言少语,完全不是那种「善于交友」的类型。 古森忍不住多想这孩子是不是被同学孤立过,专门考到其他区的学校逃离悲伤的过去,还把自己伪装成一副开朗外向的模样,实际上掩盖不从内心流露出的深深自闭感。 井闼山的守护神眼神渐渐怜爱起来。 “我懂的。”他鼓励道,“不要放弃希望,明天会更好。” 天满沉默——这是脑补了什么他不懂的东西。 古森摸摸这头黑色卷毛,感叹于从未接触的自然卷超绝手感(因为佐久早不让他摸),决定贴心地避开回顾怒所中学,开始畅谈更愉快的高中生活。 “以前你是归宅部,所以居然是高中才开始打排球的?” “没有没有,小时候练过。” “那也特别厉害啊!” “古森前辈才更厉害吧,听音驹前辈说你是从主攻手转职成自由人,能给我讲讲心路历程吗?” “欸——你居然想听这个?” “是的!特别好奇!”天满掏出小本本,像是记者一样,“拜托您了,前辈。”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浅浅讲一讲,这个故事还得从我和圣臣小学开始说起。” 浅浅地讲一讲? ——这两个人是不是对这句话的理解有问题。 佐久早出来买咖啡本就是为了躲清净,因为井闼山人太多,有人睡着后会打呼噜,让他无法安眠。 未曾想偷偷跑出来后却陷入另一个新的苦痛地狱——旁边两个人不顾旁人死活地开启热聊模式,聊了十分钟才从小学三年级聊到初一。 他和表兄古森元也从小就共享一个语言系统,他占百分之一,始终安静话少,而古森占百分之九十九,相当自来熟。 ——好想逃。 佐久早喝掉最后一口咖啡,靠在椅背上望天花板出神,听着背景音里两个小动物叽叽喳喳的声音,反而困意涌上大脑,眼皮耷拉地慢慢闭合。 天满拿着笔狂记细节。 这可是高贵的回忆杀啊,每本书里最能水页数就是回忆杀,而且还能展现成长蜕变的人格魅力——没有什么比回忆杀更有性价比。 他本想继续问,余光一瞥,看见古森另一边的人合眼休憩,立刻刹住话匣子。 “睡着了。”他用气音说。 古森回头才发现表弟眼睛闭紧,仔细打量后真的陷入熟睡:“还真是哎。”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衣物不要触碰到佐久早的皮肤,毕竟他表弟很讨厌这样,但更不能在空调很冷的大厅里着凉。 “你们关系真好。” “按照出生顺序,我可是哥哥嘛。” “有兄弟一起真的很不错呢。” “是啊。” 古森和佐久早在小学时没有特别熟,还是爸爸妈妈让他多陪陪孤僻的同龄表弟,他们才一起去上排球教室打发时间。 “没有圣臣,我也不会坚持到现在。”古森笑着,“他有一种做事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特质。” 一名天才的出世,不仅仅需要天赋傲人,更需要赤诚的坚持和努力。 “你问我为什么去做自由人——故事结尾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发现打主攻手一定比不上他,所以才转去自由人。” “竟然是这样。” “但并不后悔,毕竟我两个都做过,接球和扣球的感觉很不一样,慢慢会发现更有成就感——接下一切不可能的球比扣出一切不可能的球,要更帅更男人。” 天满眯眼笑了笑,他同样也做过两边的训练,但抱有相反的意见——他觉得扣球更帅更男人。 不过只要喜欢自己所做的事情就够了。 “如果我和佐久早是双胞胎。”古森突然想,“那高中排球最强的双胞胎名号就归我们了。” “居然还有这种排名?” “你不知道吗?兵库县的宫兄弟,二年级宫侑和宫治,他们今年IH已经出线,不得不说他们的灵魂出窍特别厉害。” 灵魂出窍——排球这么科学的运动居然还能用诡异邪术? “不过仔细想想,双胞胎真是绝佳设定。”天满脑回路一歪,“一张帅脸给两个人用,不如直接设计三胞胎,直接等比复制三份,再换三个发色——天呐,我莫不是个天才吧。” “……什么等比复制?” “抱歉抱歉,我在胡说八道。” 两个话痨从大声叽叽喳喳变成小声叽叽喳喳,一个捧哏一个逗哏,谁都不会把话撂在地上,说着说着都有些累了。 可能是两个学校上午都经历一场鏖战,也可能是那个品牌的咖啡加入了褪黑素,没多久两个人都开始打哈欠,天满把自己的外套分给古森一半,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闭上眼睛,最后都睡得昏沉。 这只是大厅靠墙休息的长凳,并不舒服。 随着睡梦中调整姿势,两个带口罩的黑毛如出一辙地歪头。 一个搭在古森的左肩,一个搭在古森的右肩,把脑袋的重量实打实地压上去,导致井闼山的自由人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不得不做了一段非常沉重的梦。 等待比赛开始前,两边主将出来寻找自家的首发队员,便在某个角落看到这一幅景象。 “我有件事情想说很久了。”黑尾铁朗问自己的幼驯染,“我们音驹待他不薄吧,可伊吹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喜欢和别校队员混在一起。” “他热爱收集素材。” 黑尾的眉头能捏死苍蝇,指着那边靠在一起的三个人,要不是带着音驹的队服,伊吹天满都要无缝融入井闼山。 “有他这样收集素材的吗?”音驹主将痛心疾首,“都和对手睡一块了?” “他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冲我生气。” “伊吹不是暗恋你吗?这是连带责任,你管管他。” “……他和我没关系。”孤爪研磨低头吐槽,“而且我才不想管笨蛋的事。” 井闼山的主将饭纲比他们早到一步,站在更靠近的位置,喊了好几声队友的大名,都无人顺利醒来。 在他苦恼之际,音驹队员便姗姗来迟,饭纲掌回头打了个招呼。 “真巧啊。” “提前见面了。” “真是非常不妙的局面呢。” “怎么说?” 饭纲笑着叹气,和声解释道。 “佐久早不太喜欢别人不经允许碰他,所以如何在不碰到他的情况下地叫醒他真是个大问题。” “提高声音?” “试过了。” “找个棍子戳戳。” “好像不太礼貌。” “的确很无解。” 孤爪研磨站在边上,斜着眼睛看向别处——他真的不太懂,这种简单又无趣的话题有任何纠结的必要性吗? 但他见两个三年级急切地讨论,提出各种可行方案都被各种原因否掉,就是找不出结果,音驹的大脑幽幽地叹气。 “多米诺骨牌。” “什么意思?” 孤爪研磨手指伸向前,像是惩罚游戏一样,使劲用中指狠狠弹了一下伊吹天满的脑门。 他用上十足十的全力,撞向脑壳的清脆声响让旁人都一痛。 “疼疼疼!” 短促又剧烈的一击让漫画家刷得惊醒。 他的脖子撑起想要抬头看哪个没长眼的家伙打他头,径直就看见近距离放大的研磨前辈,吓得一惊撞到古森的耳朵。 古森元也沉重的梦境中突然受到外界冲击,右边肩膀重量消失,不平稳的身体跟着一滑,差点从窄小长凳上掉下去。 佐久早倚靠着的支撑点晃动,让他的头也跟着晃动,七上八下的感觉让眉头皱在一起,突然意识到头枕位置不对劲,眼睛瞬间睁开,迅雷不及掩耳地逃离表兄的肩膀。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但完美地解决问题——该醒的人无一例外全醒了。 大脑还得是大脑,孤爪研磨的头脑五是所有领域的头脑五,不像某些人仅在排球上才算聪明。 天满抱着发红的额头,上面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感,可怜兮兮地展示给罪魁祸首看。 “前辈你没有心。” 他不明白——他是很好欺负的人吗?为什么受伤的人总是他? 孤爪研磨用手指戳了下额头的红痕。 “活该。” 作者有话说: 日常迫害天满满 就喜欢写天满满在窝囊和生气中,选择窝囊地生气 ps: 接下来井闼山之战~ 每写一个学校前都会去再看一遍原著相应的部分,但由于漫画和公式书涉及井闼山很少,只有成年战有一点,佐久早、饭纲、古森会存在较重ooc,磕头认错(我真是两眼空空,平生只看过佐久早的一篇同人,还和井闼山没啥关系,是凹3上那篇很有名的佐侑文……果咩更不靠谱了)除此这三人之外的所有人从名字到设定都是瞎编的(这是什么隐世宗门)总之请轻喷。 最后,周六见呀~ 第72章 另一种打手出界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最后的最后,我们终于角逐出今年夏天有机会代表东京都参加全国的两支队伍——井闼山学院和音驹高校!” “恭喜这两支队伍!真是不容易啊,战胜两百多支球队走到最后。” “但本赛季真正的胜利者还未诞生——此时此刻即将进行最后一场比赛——究竟是雄霸关东的鼬,还是异军突起的猫,胜利究竟花落谁家,秋田先生您怎么看!” “必须支持我的母校井闼山!没有理由!” “不行不行,咱们节目不能夹带私货,在摄像机面前必须公平理性地分析。” 嘉宾秋田认真思索几秒,仍然据理力争,坚持自己的看法。 “……还是井闼山吧,我们的海貂教练的执教理念一直是精益求精,能够代表学校上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天赋和努力并重之人,并且在上午的比赛之中,从大比分领先的分数来看,这一届的年轻人堪称妖怪。即使音驹又掏出奇异的怪招,我依旧相信他们能灵活面对!” 他像只灵活的吗喽在演播厅上蹿下跳,为学校应援。 “我们可是常胜的井闼山!” 东京体育馆此时人声鼎沸,决赛和半决赛都在中央场地进行,但观众比平时多,氛围也比平时热烈。 “哎!!!我弟弟正在热身!!!”灰羽爱丽莎惊讶得捂住嘴,忍不住跳起来,“列波契卡居然在决赛首发吗?” 这次后援团丧失了枭谷解说,几个人面面相觑数秒后,由野崎君带来的新朋友——篮球部部员兼漫画助手的若松博隆试图解释。 “大概是——隐藏的王牌?”若松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专门为了应对井闼山藏到最后。” “我觉得不对。”三年级的堀政行摇头。 他也是野崎梅太郎的助手,同时更是音驹高中的戏剧社社长,站在社团领头人的角度,他提出新看法。 “既然已经获得全国名额,那么胜负的重要性甚至不如枭谷那场。如果是底牌,那上午的比赛很适合使用。因此临场派出新人的真正理由是——压力测试。” 他用戏剧社的例子说明。 “戏剧社招新后,第一场公演都是由新部员进行,观众会专门请来往届的学长学姐们。即使都是自己人,但由于前辈们比普通学生们更专业更挑剔,所以新生们自然而然会更加紧张,想要做到最好——这种高压环境下,就是最好的成长环境,想当年——我们戏剧部的王子就是如此脱颖而出的。” “……是不是那种意思?”小千代听懂一些,“已经经历过最困难的挑战,就不会害怕平常的对手。” “没错——而且这种高难情况还能暴露出不少问题,什么吵架什么大哭大闹什么一辈子都不想登上舞台……等平息后,不仅能成为成长的动力,还是前辈们握在手中的黑历史,时不时用来拿捏后辈——很爽的。” “太狡猾了,堀前辈。”唯一的一年级若松哭唧唧,“怎么能这样呢。” 现实中的谋划与堀政行的看法相差无几。 猫又教练正打算利用兵行险招,在关键时刻让灰羽列夫练练兵。 列夫这孩子是音驹百年难遇的一米九——这可是活生生的一米九欸——含金量已经不必多言,往那一站就是墙。 但凡再聪慧一些,如今应该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好血液,只可惜事与愿违。 这只俄罗斯蓝猫脑子里缺根弦,一步一步往血栓的方向走。 接球很烂,拦网很烂,击球很烂。 灰羽列夫作为一个初学者,身体条件很好,练习热情很高,训练强度不低,但始终没有明显的进步。 “没想到……”直井监督带完热身便回到教练席,“您真的要让列夫上这场决赛。” “刚好机会合适。” “是不是会拔苗助长?” “列夫?”猫又教练扬眉,“不会,列夫有颗大心脏,他一定会为此兴奋。” “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按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讲。”猫又教练摆摆手,阅历丰富的老人让年轻的教练放下心,“这叫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 “……什么意思?” “比如天满和研磨,当时让他们练速攻,只用扔到一起,告诉大概方向,用点手段逼他们上进,这两个小家伙悟一悟练一练,便能抓到诀窍。但……列夫不一样,他只知道一股脑往前冲,告诉他怎么做是不够的。” 猫又教练看向队伍中的灰发混血少年,他正张着手臂,开心喜悦地庆祝自己首发出战。 “音驹内部打过那么多练习赛,认真想想,还得让他真刀实枪地上一次战场。” 在竞技体育中,只有一个胜利者。 在正式赛场上,只有你死和我活。 只有找到自己的武器,才能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守住堡垒,活到最后。 “既然靠训练没用,那便让这孩子去真正的赛场上见见世面吧,看见优秀的对手和队友,才能明白该前进的方向。” 灰羽列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此时此时内心只有难以抑制的激动,一直盯着天花板看个不停。 “怎么了?”天满和他顺位相连,不明白地跟随他抬头看着,“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里要比学校体育馆的灯要亮好多!”列夫指着灯光。 东京体育馆是霓虹最大的几个体育馆之一,顶部悬挂着的灯光数以千计,第一次抬头往上看,会觉得炫目和晃眼。 但灰羽列夫只觉得新奇,聚光灯照下来,自己的周身也萦绕起银白的光辉。 他张开双臂,感受球场中央的特殊气息。 “天满,我现在——就是音驹的王牌。” “……”天满沉默一秒,“我才是。” “不!是我的!” “哈?不给不给不给,我的我的我的。” 音驹的年长前辈默默地用身躯挡住眼前的闹剧,倒不是怕对手看见未战先内讧的局面,而是觉得这两个不及格少年的吵架词汇真是贫瘠,太给音驹丢脸。 黑尾铁朗本想发话,可山本猛虎先一步站住来组织局面,左手拎住灰羽列夫,右手拎住伊吹天满,用强大的臂力拉开互扯头花的一年级们,再一人给一头槌,用拳头叫停这场无休止的争夺战。 “什么你的我的?幼不幼稚?” 天满和列夫被武力压制,在力量和凶悍程度上,他们小身板加在一起都无法战胜道上的莫西干头前辈,只能撇撇嘴认错。 当音驹每日丢脸环节的结束之时,山本猛虎缓缓转过身,向两个人展示自己的背号。 “这是数字几?” “四。” 莫西干故作沉稳地转回来,但自豪的表情已经暴露他的想法,他没忍住扬起脖子,喉咙深处发出骇人的声音,竟然还用鼻孔看人。 “真正的王牌是谁,无需多言!” “……” 下一秒——两人对决直接演变成三人大混战,明明是万众瞩目的决赛,但音驹高校却给观众们表演一出小学生吵架,真是好不热闹。 “哇。”福永左顾右盼,四处找水,“三只癞蛤蟆逛夜店。” 夜久卫辅迅速限制住福永的行动,场面已经足够混乱,虽然浇水很管用,但一不小心就是一辈子的黑历史。 音驹唯一的老母亲有必要为他的好大儿们筹划未来,伊吹天满已经入土,但猛虎和列夫还能挽救。 玩归玩,闹归闹。 等裁判吹哨后,音驹猫猫们对视一眼,立刻结束激烈的内讧,整装待发而进场,静静地迎接战斗。 在短暂地抛硬币猜先后,音驹猜对正反,先行选择接球,随之井闼山选择场地。 两个学校的出场站位都选择保守阵型。 井闼山学院的首发站位是佐久早圣臣、铃木智也、松田拓真、后藤望、小野悠斗、饭纲掌,自由人是古森元也。 音驹高校的首发站位是孤爪研磨、黑尾铁朗、山本猛虎、海信行、灰羽列夫、伊吹天满,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井闼山的第一位发球员是佐久早圣臣。 这位闻名遐迩的主攻手一言不发地走到发球线后,他轻瞥一眼音驹的站位,便缓慢合眼站立在原地,虔诚地举起手臂,将球握于手心之间。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他颇有耐心地闭着眼皮,不紧不慢地呼吸着,仿佛忘记赛场的一切,陷入玄之又玄的境界。 本场比赛的第一颗球如此安静。 看台上的观众们都忍不住随之屏住呼吸,在心里着急地计算时间,生怕这第一颗球就因为超时失误。 而音驹也越发紧张,越到后面越是担忧即将迎面而来的发球,可原本紧绷的气力被漫长的等待拖得越来越无力。 ——完了,时间到了。 就当全场都想着这句话,就当裁判即将扬哨的前一刻,就当发球限制的八秒的最末尾。 佐久早的眼睛刹得睁开,如同天上锐利的鹰眼,只见他手臂重力地将球高高向前地抛起,坚定不移地向前迈步奔跑。 “居然拖到最后一秒。”若松握着胸口,着急地说道,“太可怕了。” “这不是最可怕的。”山本茜盯着前方的战局,恨不得跳下台去看。 排球接触到佐久早的掌心,在一瞬之间如锐箭一般,以漂亮笔直的线路,甩向音驹后场。 音驹的防守摆得很开,近乎所有人都在靠后位置待命,保证无论是打向哪里,都有人能迅速地扑救排球。 而这一发击球并非位置刁钻,竟然直截了当地打至正前方,也就是最善守的自由人的位置,简直是在直接宣战。 “我来!” 夜久卫辅一眼便看清球路,他的站位好得不能再好,只需放低中心、举起手臂、卸掉球速,能从正面轻松地接下飞驰而来的排球。 他绝对能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将球准确无误地递给网前的二传。 ——可这个发球击打到小臂的那一刻,夜久眉头就紧紧皱起。 排球像是带着奇怪的魔力,没有如他所料地向前方弹起,而是意外地斜着路线,往左侧的更远方——往场外飞去! “Ace!” “佐久早发球得分!” “连自由人都没接下!” 音驹应援团为这次丢分感到惋惜,他们眼睁睁地看见球打在自由人的手臂上,却没有顺理成章地飞向二传,更没有接踵而至的各式进攻。 “已经碰到手臂上!”爱丽莎握拳叹息,“我还以为能接到球呢。” 山本茜激动地趴在栏杆上,看见这完美的发球,她忍不住悄悄为对手感到敬佩。 “这就是佐久早圣臣的发球,虽然力量不大,但不知为何,至今都无人能初见接下——甚至还有特殊的外号。” 她迈个关子,故意停在这里,眼睛瞟向后面的其他人,期待他们热情地追问。 佐仓千代非常好奇,立刻急切地问道:“是什么外号?” 山本茜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名为打手出界的发球。”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安! 晚睡的朋友们!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不是) 【几个小说明】 1.有个bug:之前写过音驹和井闼山赛场上遇到过,写比赛发现不好写,就把前文修改了(只改了一处可能有地方没改到,欢迎捉虫),总之以后就当作没遇过。 2.佐久早的发球:纯属瞎编,原著只说过他的扣球的旋转很特别,所以非常难接。 3.列夫:按照原著,列夫在暑期合宿仍然是菜鸟一个,还和黑尾练接球。考虑全国比赛,音驹的拦网还是较弱,本文魔改一点,稍微把水平提高到能上场比赛拦网的程度,让列夫猫猫在井闼山之战中被迫“揠苗助长”,能成为音驹防守的坚固高墙。 ps:周二见! 第73章 无解的困境 夜久卫辅站在场地中央,感受前臂传来的酸麻疼痛。 “没事吧?”海关切地询问。 “没事。”音驹的自由人低下头,“奇怪的触感。” 明明是正面袭来的发球,球速和力量算不上重炮,但偏偏与手臂接触的一刹那,就像是弹到一个柔软的弹面,蹭着肌肉便往外侧飞去。 “再来一次。” 夜久卫辅说。 “我一定能找出异样的地方。” 但下一颗发球却不如音驹所愿。 佐久早又一次卡住发球限制的末尾,在最焦心的那一刻抬手发球,但排球线路笔直又稳定,向着音驹一号位的方向砸去,那个方向是孤爪研磨。 研磨直直地接起排球,同夜久经历的相差无几,排球再一次弹向远方。 “真棘手啊。”解说为音驹着急,“还是佐久早的发球回合。” 嘉宾秋田想了想说:“音驹现在必须要化解井闼山的发球,如果一传接不好,更别提进攻。” 但说说容易,实操却难上加难。 井闼山的二年级王牌控球能力达到鬼才的程度,并且有着冷静的头脑,想要利用自己强大的技巧试图用发球多次得分。 第一颗球砸向自由人。 如果自由人都无法顺利接下,那其他人就会在心里形成自己也很难接下的错觉。 第二颗球砸向二传。 二传的脚步被发球牵制,那音驹的密集进攻就会形同虚设。 那第三颗球会砸向哪里? 音驹此时的后排站位,除去夜久和研磨,还剩下一个人。 位于六号位的天满突然感觉到一股刺人的视线,如同被空中鹰隼锁定一般,令人汗毛直立。 他敏锐地意识到——佐久早的目标是他。 冷静。 绝对不能被敌人带跑。 天满默默地在心里倒计时,试图让内心冷静下来,但在焦急时刻,随着心跳变乱,计时的速度也会变乱。 他数到三就把计时抛在脑后,漆黑的眼眸紧紧地盯住另一侧的人,将一切的定夺交给本能。 这一刻——天满仿佛自己置身于发球线后,站在独自出征的位置——周遭的环境噪音赫然消失。 如果是他——如果他来发这颗球——天满瞳孔突缩,锐利如针。 就是现在! 井闼山和音驹的两位王牌近乎动作一致,在同一时刻改变姿势,一个人昂首起跳,另一个人下蹲防守。 排球如同一道疾驰的旋风,从一个人的手心打向另一个人的手臂。 胀痛的撞击打在天满的手臂上,他下意识手臂往后卸力,但恼人的排球根本不听使唤,再一次弹向斜线的界外。 “井闼山再次发球得分!” “三连发球得分!这就是全国前三的实力——井闼山的佐久早!” “音驹场外叫了暂停,的确需要商量一下。” 猫又教练拿着战术板等待队员,情况紧急,如果无法打破佐久早的发球回,那音驹只能一直丢分。 “他的发球旋转很奇怪。” 天满和夜久刚一下场,就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两个都善于接球,只接触一次就察觉到发球的奥妙。 “和左利手那种特殊旋转不一样。”天满缓慢补充着想法,他在宫城见识过牛岛的击球,与佐久早有很大却别,“就是右利手的打法,但横向力的会更多一些……而且转速非常快。” 他的话音停顿住,歪着头思考为何会有这种奇特的感受,构想佐久早是如何打出这种球。 “天满说得没错。”夜久随声附和,“他的发球就和打手出界一样,碰到斜面会往外斜偏,即使正面接到,靠手臂也无法控制球跑飞的方向。” “那用跳飘球的接法呢?”海想了想,开口发问,“上托式会不会更好控制。” “但飘球球速很慢,那才有时间拿上托式找位置,佐久早的跳发……我可以试试——”夜久说,“但我担心适得其反。” “他不会再打向你。”研磨这时候插话,“夜久你是音驹中最擅长接球的,他的第一颗球是威慑,不可能给你机会习惯,更有可能是天满和……我。” 孤爪研磨缩缩脖子,其实他心底猜测第四次必然是他自己,佐久早那种水平的人,已经察觉后排防守的漏洞是瘦弱的二传。 他又认真思索几秒,虽然中午接天满的时候近距离遇到过佐久早圣臣,但两个人之间并无言语交涉,研磨只注意到他眉骨上有两颗痣,衬得下垂眼更加阴沉。 那个人看上去并非良善单纯者,不排除故意给对手放烟雾弹,再出其不意搞突然袭击,打向无准备的人。 “打向谁都有可能。”研磨立刻把前一句收回,“后排还是都做好准备为好。” 面对这样无解的困境,刚刚七嘴八舌的小猫们全都沉默,有人望天有人望地,怎么都琢磨不出方法。 猫又教练拍拍手,把小猫们的注意力拉回来,带着宽厚的微笑,提出一个新的方案。 “铁朗,你们平时怎么拦天满的打手出界?” “……”黑尾停顿,回忆以前的练习赛,疑惑地说道,“直接缩拳放弃拦网,交给后排处理。” “不不,另一种打法——两个人的那种。” “场外补救!”列夫眼睛一亮,立刻举手发言,“让一个人等在场外随时救界外球。” “就是这个——像是应付打手出界一样,我们可以专门准备合适的人去接这次界外球。” “佐久早的发球很随机,应该不会接连同时给一个人,目的应该是防止我们适应他发球的特殊旋转,但后排的研磨、天满和夜久都有概率需要去接球。既然前三次他会压着时间发球,这大概是他最舒服的态势,所以第四次应该还会如此——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猫又教练展示战术板上的站位,分别指向左翼和右翼的位置。 “左翼交给海,右翼交给黑尾,你们直接站在外边线的位置,注意力放到场外,目标是就是后排触球后往中场击球,把球打高。” 老教练再次点击后排中央的攻手。 “猛虎,在这种情况下前排只剩你能进攻,由于没有二传辅助给球,因此如何进攻只能由你自己把控,不要执着于扣出好球,就算是无功过网也可以。” 山本猛虎重重地点头。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不让球落地。”猫又教练说,“只要能得到分数,就能打破僵局。” 接受教练的指导后,音驹暂停时间结束,六个人回到场内严阵以待,凝望着发球线后再次站上井闼山的十号攻手。 黑色的眼眸古井无波,只是注视一眼音驹重新调整的阵型,便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排球之上,安静地默立着。 音驹的队员们同频共振,紧密地拧成一股绳,六双眼睛亮得惊人。 猫是耐心的动物,它们愿意等待非常长的时间,一步一步缓慢靠近猎物的咽喉。 ——必须要接下来。 ——绝对不能让球落地。 砰得一声,像是发令枪。 停滞的血液瞬间随之流动起来。 “小黑!”研磨尽力用手臂把排球顶起,“外面!” 黑尾铁朗迅速向外跑,盯着排球的位置都要冲到摄影席,高举手臂将球托回前场。 “虎!进攻!” 黑尾按照猫又教练的指示,把球垫得足够高,来缓解二传不到位的缺憾,让前排攻手有足够的时间来判断进攻的位置。 这颗球的落点其实不错,就在三米线内的网前。 但第三节奏的劣势就是不仅队友助跑时间的充裕,对手拦网助跑的时间也很充裕。 山本猛虎才刚跃至空中,就瞧见前方的位置前赫然站着三个身影。 ——三人拦网! 井闼山的拦网防线相当傲人,从身高上就有足够的压迫力,全队包括自由人都在一米八以上的身高,与音驹相比简直就是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完全是超手拦网。 要打哪里——该打哪里? 空中的山本猛虎无处顾及,因为面前的三人拦网近乎所有位置都被挡死。 他用力向前重扣,迅速捕捉最可能的漏洞,瞄准前方最左侧的一处手臂空隙砸过去,试图打出一记小内角。 但触球的那一刻,视线左侧的铃木智也突然嘴角一扬。 这位副攻手竟然在对手出球一瞬之间调整拦网方向,手臂突然变向侧移,宽大的手掌竟然完完全全地挡在排球的球路上。 只听嘭一声,如同伞般下压,稳固的手指狠狠地将排球压回场内! ——完美拦下! “井闼山拦网得分!” “三年级的副队长铃木智也——相当灵活的拦网。” “其实这波音驹救球救得不错,但三人拦网还是难以应付。” “这次音驹的攻防还是有问题,为了把佐久早的发球接好导致防守过多,因此前排进攻点位太少。” “没错,音驹的前两传目前很难打到位,所以一定会往中场打,而井闼山只需盯死中场的位置,三人拦网成型很快。” “伊吹同学在前排应该还有机会,面对高大的高墙,他处理球的灵活性更好。” “但现在受制于位置安排……音驹该如何应付?” 回到赛场。 音驹众人没有气馁。 总算是接起发球,只是进攻被对面抓住而已,下次再快一点就好。 “既然这次打在我这里。”研磨有点摸清佐久早的思路,“他大概会换人,夜久和天满小心点。” “好的。” “还有第二传的高度压低,位置放准,他们拦网跟得很紧,刚刚的第三节奏太慢。” 黑尾听着大脑在发号施令,突然问:“要是研磨你自己跑两步去救球,是不是还能打第一节奏?” “……”孤爪研磨设想几秒自己追球的场景,立刻避开视线,“我做不到。” 这句话倒是活跃气氛,嘲笑二传的虚弱无力算是音驹的老话题,大家都没忍住笑了笑。 “和刚才一样,再来一遍就好。” 黑尾伸出手,组织大家加油鼓劲。 “加油——按研磨的话来讲,只要一次一次慢慢打,再难的boss也能找到攻略。” 猫猫们心领神会,一个接一个地伸出手,垒成一摞,本该像往常一样加油助威。 但此时此刻最后的第六只手迟迟伸出。 音驹的大多数人露出疑惑的深情,因为这只手的主人平时从未露出过迟疑的神情。 “……那个。” 山本猛虎一直低头看着地面,看见自己的汗水打在地板上形成灰黑的不规则圆形。 他握紧拳头,声音微颤。 “我想了想——不必把球传给我。” 音驹内场的空气静止一瞬,所有人不自在地感到一股无所适从感。 “现在的局势。”猛虎看向比分牌,0:4的分差太过刺眼,“尽快拿分才更重要。” 在竞技体育中,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喘息,得分才是第一要义。 ——所以。 猛虎长长地呼一口气,想要向旁边转身又在一半停下,默默回到原状,只是伸手拍拍旁边人的肩膀。 “天满,下一球由你来扣吧。” 目光集中在被提及的另一人。 天满愣了愣,目光欲言又止地扫过去,触及到身边前辈矛盾的表情,立刻垂下视线,抿起嘴唇。 “……也行。”黑尾打了个圆场,“天满调整很快,后排进攻也来得及。” 音驹的其他人也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原位,准备迎接下一次攻防战。 山本猛虎顿时松口气,他悄然调整着站位,向后排挪移站至六号位斜前半米的距离,只要相对位置不出错就不算违规。 站在这里,他刚好可以帮助天满挡下接球,还有充足的距离让开助跑路线。 如果刚刚站在前排的是伊吹天满——估计一定能把这个分数顺利拿下吧。 山本猛虎肩膀微微下沉,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的数字。 ——4号。 他恍然锤自己一下,定定神。 音驹不能再继续丢分,现在最好的决策就是交给最合适的人。 就像是上午的枭谷战,赛场上的其余五个人只需要支撑他,只需要把球打到网前,只需要相信真正的王牌,音驹的10号一定能势如破竹地压制拦网。 可就在山本猛虎站定的那一刻。 背后传来意外的声音,背后传来一股外力,用力地把他向前方推了一步。 “猛虎前辈。” 山本猛虎猛然转头,眼神中闪过稍纵即逝的惊慌,径直撞进一双深邃不见底的全黑眼眸,让人在这片黑色中始终无法聚焦。 年轻的后辈站在原地,坦率又直白。 “你是在逃避吗?”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74章 击碎高墙 “没有!” 山本猛虎喉口干涩。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在说什么?” 天满歪头一下,认真确认对面的神情,继续用那种穿透性的眼神盯人,盯得山本猛虎心里发毛。 但比赛的快节奏没时间给音驹处理突发的队内问题。 只听一声炮响,佐久早圣臣再一次发球,这已经是第五次,如果再丢掉这分,那音驹想要控回分差是难上加难。 这次排球打向的位置是伊吹天满,本来山本猛虎能站在附近代替这人击球。 可刚刚的间歇中他被这家伙猛推一把,半推半就地回到前场,接球任务又回到伊吹天满的手里。 该死——猛虎迅速调整状态,投入激烈比赛中。 “后场!”伊吹喊道。 “我来!”夜久立刻跟球。 猛虎侧目看去,这位自由人练了很久二传,可以根据自己的位置,传递一个不错的托球。 山本猛虎后退几步,向前斜前方,试图绕过拦网,从中场跑向侧方,这是他最擅长的进攻点位。 夜久卫辅快步一滑,赶到球下,重心几乎压到地面,靠着强大的核心腰腹撑在那里,硬生生用上托式把球传递出去。 “左翼!拦网!” 察觉到音驹的进攻动向,井闼山的拦网立刻位移,再一次选择三人拦网。 山本猛虎跃至空中,他的余光刚好能看见旁边的比分牌,音驹字眼下有着一个巨大的零分——他们必须要突破。 所以这颗球——绝对不能失败! 音驹抱着这种念头,井闼山同样也是。 他们像是坚固的铁壁一般,抱着零封对手的气势,铸造一道无法逾越的城墙。 山本猛虎的视线被六条手臂挡得严严实实,就连最边沿的拦网缺口,都站着那位高中第一自由人古森元也,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攻击性的防线,明明是防守的一方,却充斥锋利如刃的威慑力,无声地恐吓着敌人。 ——扣球?往哪里扣都没用。 山本猛虎触及排球的那一瞬,他就知道这颗球搞砸了,他感受到碰到排球的手指的冰凉颤抖,感受到手臂的绵软无力,就连方向感都无法掌控。 他逃避式地低头,恰好看见排球无法挽回地落回音驹的地面。 可恶。 “还没结束!” 一只手挤在排球与地面之间,像临死前的一次心脏起搏,又一次续命。 天满看见扣球的那一幕,第一直觉就知道不行,下意识向前扑救,靠极高的动态视力和爆发力,一个鱼跃阻挡排球落地。 “研磨前辈!” 他高声喊道,可以控制排球往右翼去,推地调整姿态。 “可以。” 孤爪研磨挪移脚步,在落点处稳定地托举排球,判断拦网又向中场移动,立刻以一个轻盈的弧线传至左翼。 而在左翼,刚从鱼跃扑地中缓解的天满马上领会,退至三米线后凌空起跳。 逆着人类极限一般跃至空中,在井闼山未曾反应之际,一击如疾风般打进内场。 “音驹的怪人速攻太快了!” “是的,拦网不该返回中场,他们不知道伊吹天满的跳跃能力多么变态——他的身体已然优化掉助跑!” 音驹的比分终于向前转动。 但音驹内场的氛围却更加凝滞。 山本猛虎停顿片刻,他尬尬地笑了一声。 “我说什么了——该由你来扣球的。” 天满皱起眉头,奇怪地瞥向旁边的山本猛虎。 他的眼眉偏锋利,平时弯眼笑就是普通的高中生,可当他面无表情时,却透露阴沉沉的压迫感。 “什么叫本该由我扣球?” “这样才能更有效地得分。” “……” 天满别过头,他总是嘴比脑快,但现在反应过来……自己不太礼貌。 他就是一颗皮硬的软柿子,对外强硬对内发虚,但他就是觉得山本猛虎不对劲,可思来想去却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因为并非感同身受,所以不该对别人指手画脚,但天满的心里忍不住想——因为没有攻手会自愿说出那种话。 什么叫你来?什么叫把扣球的机会让给别人? 这和什么战术和谋划不一样,算是个人意愿的范畴,这是一个攻手基本的自尊,这根本不是能谦让的事情。 “猛虎前辈。” 天满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紧张就只会用小脑说话。 “我不会去扣球。” “什么?” “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一年级的后辈任性极了,别扭着一张脸,又露出平时没皮没脸没骨头的模样,浑身散发着令人无奈的摆烂感,额头上写着一行字“本人已死有事请烧纸”。 ——欸? ——欸?? 这是决赛欸! 决赛场上能这样推来推去吗? 山本猛虎皱着眉头,他性格急躁,抬嘴刚想怼人,却想起自己才是最开始选择推拒的人。 他顿时有些局促,还有些恼怒,情绪化汹涌在腹腔之中,他咬紧牙关,将视线移向网的对面。 ——搞什么? 黄色莫西干头嘴角轻扯,鼻腔发出一段短促的冷哼,被队友突如其来的言论烦得要死,无处宣泄便直接投射在对手身上,凶神恶煞地盯着井闼山。 比赛还在继续。 音驹夺回发球权后,由黑尾铁朗站在发球位,灰羽列夫替换到前排。 列夫像只快乐小猫,带着满满的愉悦和活力,他热情似火地给每个人一个击掌,昂首阔步地在四号位站好,总算冲散凝滞不懂的气氛。 裁判吹哨,黑尾铁朗看准时机,将排球迅速打入井闼山的后场。 只见一位棕发少年闪身而出,他穿着和别人不同颜色的对付,是自由人古森元也。 排球完全被卸掉力道,轻盈地被接起,传给己方二传。 “佐久早!”饭纲喊道。 告别佐久早的打手出界发球虽然是件好事,但音驹仍然要面对这位顶级攻手的进攻。 发球能带上的旋转,扣球一样也行! 但比起发球要好得多,这次有拦网的辅助,把大部分球路控好,音驹便不必单靠随机性等待来球。 一米九的高度终于派上用场,不仅仅是傲人的身高,混血基因还带给灰羽列夫更长的手臂和更宽大的肩膀,以及更恐怖的跳跃能力。 “啧。” 仅仅靠一个人,佐久早的正前方竟然就被完全阻挡死,他不得不转向其他的地方,向后打出一个偏移的斜线球。 “我来!”天满早就等在那里,认准佐久早会打这个位置,一个闪身将球垫起,“研磨前辈!” 这已经是他接的第三次,熟能生巧,这颗球竟被垫得大差不离,那股奇怪的外旋力竟然真的被卸掉大半,打到研磨至少能赶上的位置。 “进攻!” 这是难得的进攻时机,音驹的所有人立刻调整姿势,准备同时间多位置时间差,用他们最擅长的快节奏让拦网混淆。 除了一个人。 山本猛虎余光一扫,就看见刚刚接过一传的伊吹天满没有动。 如果在平时,这位比孤爪研磨上进的后辈在第一局的进攻频率很高,只要是足够拿分的机会,就算是无助跑起跳,绝对不会放过。 但现在这家伙——居然——脚下生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靠!他有病吧! 伊吹天满居然来真的! 山本猛虎有一百句恶心脏人的话堵在喉口,可瞬息之间根本说不完,顺从本能向前奔跑。 他爹的! 进攻点虽然有自己、海、列夫和黑尾,但黑尾在后排威慑力不强,海的助跑位置被研磨挡住会慢一步,列夫……列夫约等于零。 排球果真飞跃到他的正前方——连音驹大脑都觉得这里机会最大! 即使是极速的第一节奏,猛虎迈步起跳的一瞬间,就听见三人拦网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自动索敌盾牌,向他的方向冲过来! 又一次。 又一次在他的面前竖起无法翻阅的高墙。 伊吹天满那个傻缺。 他像是被伊吹天满突然架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如同戳破气的气球,在众目睽睽下从破洞中呲呲漏气。 什么叫逃避?什么叫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又不蠢,难道会听不懂这家伙明里暗里的潜台词。 ——那个黑色卷毛懂个屁。 这种无论是天赋还是素质都无懈可击的家伙懂什么,他怎么会懂自己怀着何种心情,心甘情愿地对后辈说那种话。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绝对不能在这样极度重要的场合——拖队伍的后腿。 但伊吹天满这小子居然托他后腿! 山本猛虎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回头就给这位不省心的后辈一个大逼斗,但排球已经下落,连给他闹心的时间都没有。 高墙。 又是高墙。 井闼山的2号是三年级的拦网熟手,还有场外的3号,如果副攻手也有排名,那这两个人一定榜上有名。 跳得比他高。 技巧比他多。 天赋比他强。 太高了,高得望尘莫及——他根本想不到方法去翻跃眼前的高墙。 一股名为不甘心的情绪在心底发酵,激烈的像是狂风吹上岸的浪潮,激荡地冲击着他的内心。 防守是六个人的团队合作。 进攻是一个人的单兵作战。 因为无暇顾及别的事情,他只能看见眼前挡住一切风光的墙壁。 高大坚硬,和自己击打过无数次的音驹排球馆后墙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明明被研磨吐槽过无数次——单靠毅力这种东西不能解决问题。 可他,山本猛虎,除了毅力,根本没有其他值得夸耀的东西。 他知道不是所有的坚持都有结果,但他忍不住去祈愿总有某些坚持是雄壮的。 山本猛虎的手撞击在排球上,与上次的软弱无力相反,他近乎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的手指尖,带着拼杀的狠劲和满腔的怒意,一股脑全部砸上去。 井闼山的拦网像是撞到一个巨力的重炮,不仅带着惊人的力量,还有意外的横向韧劲。 “是打手!”副队长铃木瞬间反应过来,“打手出界!” 排球极大地反弹着,砸在手臂上,却向着向后向高处向更远的方向巨力反弹! 古森元也迅速向场外冲去,井闼山有处理界外球的经验,他们早就被教练强调这件事,必须提防音驹十号的打手出界,但太突然——他们没想到竟然还有别人能做到。 十年练成的肌肉的攻击性哪会是几个月的弱鸡手臂能比上的。 这气势比视频里的伊吹更可怕——如同像是狂烈的旋风,如同一条愤怒的龙卷,挣脱大地的束缚——直接飞到看台之上。 即使古森想赶都赶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排球落在观众怀里,引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打手出界!!!” “音驹的四号!音驹的王牌——宛如猛虎下山!” “恐怖如斯的力量——就连第一自由人都无力挽回!” 音驹的比分再次跳动,重新夺回一分。 天满小幅度地鼓鼓掌,与有荣焉。 他就说猛虎前辈刚刚状态不对劲,现在就很好,很像平时充满斗志的猛虎前辈。 ——虽然他自己什么都没做,但真是辛苦了。 黑色小卷毛慢慢悠悠地蹭过去,露出笑容,准备和几位队友一起击掌庆祝。 可他嘴角上扬到一半,衣襟突然被剧烈的力道拽住,往前踉跄一步。 刚刚扣出冲天球的凶悍前辈冷着脸,站在天满的正前方,手臂上的肌肉比他大腿还粗,衬得他弱小可怜又无助。 天满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前辈……你好像很想揍我。”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作者有话说: 周日见! 第75章 两个臭皮匠 音驹短暂地内讧几秒。 山本猛虎当然不会当众揍人,他不想无缘无故吃一张黄牌,可私底下会不会揍人就不一定了。 他当然明白伊吹天满出发点大概不坏,但这家伙太过可恶,东京决赛是能随随便便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吗? “你给我好好打。”山本猛虎说,“要是输了,就宰了你。” 天满哭唧唧地护住自己的脑袋,哪敢言语更多。 音驹扳回两分后,逐步地展开攻势。 相对于枭谷而言,井闼山的成熟度和完整度太高,而且音驹对他们了解甚少。 他们的每个选手都非常全能,接球、拦网、扣杀——每一项都做到极致,脚踏实地,稳扎稳打,一步一步积累优势。 但音驹也有自己的优势,他们的串联攻防是东京最好的,虽然每个人单拎出来都不显眼,但加在一起非常缠人,他们会去接一切不可能的球,拼命保证球不会落地。 在东京体育馆上演着地区预选赛的决赛实在太令观众揪心。 每当球即将落地,总会有人能救起来。每一颗球都要来往好几个来回,在球网之间飞跃好几次,才会落到其中一方的地上。 明明已经鏖战三十分钟,却连第一局都未结束。 “……太高质量的比赛。”解说忍不住说道,“每一次攻防都让人感到惊心动魄。” “是啊。”嘉宾秋田靠在椅背上,“明明都已经出线,两边的攻势都毫不留情,都想认真地赢下胜利。” 的确如此。 既然要打,就要打赢。 音驹和井闼山都不想普通和谐地结束这场比赛。 天满几次轮换到前排,面对井闼山的拦网压力,他越来越觉得棘手。 一开始速攻是有效的。 但从中局开始,无论是副攻的拦防还是自由人的接杀,都能跟上天满和研磨的怪人速攻。 天满并不会刻意用技巧球。 如果防守有空隙漏洞,他一般都会优先打空隙把球扣死。只有当拦网拦得无懈可击,他才会使用技巧球正面迎战防守。 与井闼山的对决中,因为对面的拦网精准又高效,他发现自己使用打手出界的次数变多了。 那样稳固的防守,他甚至找不到别的方法去应对,只能不断地掏出他的成名技,靠更高超的手上技艺来应对。 高中时期,他便是以无论如何都能把球变为出界球,而在高中联赛中能与更优秀者一战。 但这不是持久的方法。 因为擅长打手出界,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打手出界的弱点。 因为力气不大,他不能像猛虎前辈一般,用着与普通扣球相似的动作把球砸得又高又远,所以他的手腕在起手时摆动很巨大很明显。 ——只要能在那一瞬之间看清,就能洞悉他的进攻。 “怎么了?”与他顺位相连的二传察觉他的表情不自然,靠过来小声问,“有问题吗?” “他们快习惯我的打手出界了,感觉再来两颗球……”天满注视一秒他们的自由人,“下一颗球他们就能接住。” 研磨沉默一瞬。 井闼山的计策只要想想就能明白,他们明知道伊吹天满很擅长打手出界,却还固执地将前排拦网布置的无比密集,为的就是让队员适应这位攻手的进攻架势,然后彻底把这个技能ban掉。 坦荡又直接。 所以让人感到无解。 “他们很强。”研磨评价着,“无论是技术上,还是心理上。” 和应对枭谷不太一样,孤爪研磨并不了解井闼山的心理弱点,因此开展的战术针对性不强。 而他常用的视线诱导、位置偏差、二次进攻以及队员时间差等等的短期策略,面对井闼山这种经验丰富的防守,完全骗不过去。 “没关系。”天满说道,“我能打的。” “……”研磨望着他,咽了口水,“要是没把握,告诉我。” 天满笑了笑,没接话。 就如同研磨前辈在午休时的调侃,音驹打井闼山就像是白银段位打大师段位。如果连他都无从下手,那音驹就更难赢了。 抱着紧张的心情,天满再次迎战拦网。 看见对方的动作,这位主攻手忍不住内心一沉。 他以为自由人会提前在边线预备,但古森没有,认真地防守在井闼山的中场,反而是前场的3号小野悠斗做出应对。 这位三年级副攻居然空中瞬间握拳缩手,让排球生生飞跃过去,施以横向力的排球向远方飞去,天满的打手出界变为真正的无触出界。 “可恶。” 他暗骂一声,看向比分19:17,不对,现在是20:17。 虽然目前分差还没拉开,但不能遗忘一件事——音驹致命的弱点是体力。 从预选赛到决赛,音驹从来都没有把战局拖到第三局决胜,而是在一开始就迅猛出击,趁着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还有力气奔跑跳跃的时候快速得分,把差距拉得很开。 而现在,快速得分的策略对于稳定的井闼山形同虚设。 猫又教练见到天满的打手出界失误,立刻喊了一次暂停,倒不是担忧他的状态出现问题,而是不浪费短时间的休息机会,让队员们趁机恢复能力。 “还好吧?”他瞧了眼队伍的这只变种小乌鸦,把座位让给他休息。 “没事。”天满苦笑一声,喘着气,“我先喝口水。” 长凳的另一边被让给孤爪研磨,两个体力废必须利用这短暂的三十秒缓冲神经。 “他们越来越适应了。”研磨低眉,“不仅是天满的打手出界,连速攻都能拦准。” “那该如何是好?”猫又教练不紧不慢地问。 孤爪研磨有些无奈地抬头,余光瞥了眼音驹最显眼的那个人,小幅度地努努嘴。 那个人敏锐地注意到视线,开心地跳了跳。 “研磨前辈!”列夫眼睛明亮,在长凳中贴着研磨坐下,激动又期待,“你觉得我是突破口吗!” 研磨挪了挪位置,心虚地躲开。 长凳本来容纳两人刚好,多出一个巨大的长条猫,让研磨直接被两个一年级夹在中间,两边手臂都被贴住,本就心浮气躁的心情更emo了。 灰羽列夫的确是他所想的突破口,但是和列夫所想完全不同。 ——赶快把灰羽列夫换下去。 音驹大脑的所有五官都在叫嚣着同一句话。 “我也觉得前辈可以给列夫多传球。”天满戳戳研磨的手臂,凑在耳边悄悄抗议,“你也不能指着我一个人薅。” “……” 孤爪研磨无语极了。 是他不想给灰羽列夫传球吗? 天满被井闼山盯得很死,他也想过从其他地方找出路——可是按照此时的顺位,和天满挨在一起的副攻偏偏是灰羽列夫,每当研磨想往利用副攻手绕开拦网,他就束手无策。 ——给灰羽列夫传球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在平时训练,研磨就最讨厌给列夫当陪练。 这个混血大高个的摸高的确很高,手臂的确很长,但是这家伙的实际击球点忽高忽低,波动剧烈,极难把握,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摸不到球。 他打赌就算是影山飞雄和及川彻那两个变态站在这里,原地成为音驹的血液,都做不到给灰羽这个血栓打辅助。 “哈哈。”猫又教练耸肩,忽视二传的请求,“加油,相信你,研磨。” ——您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孤爪研磨非常想死,他的脊背比平时还要佝偻,他的精神比平时更加萎靡,充斥着不愿面对的逃避感。 ——比赛还得继续,而灰羽列夫必须支棱起来。 而最有效和省力的方法就是把任务甩给别人。 “你——”他用大腿撞旁边的后辈,“给他重复一遍扣球的要义。” “欸?我?”天满指了指自己,“现在?” “嗯。” “哪有这时候临时抱佛脚。” “你不是说过自己最擅长临时抱佛脚吗?” “……那是期末考试,又不是排球比赛。” “加油。”研磨把猫又教练的话原封不动说给伊吹天满,“相信你。” “……” 天满无所适从,只能越过前辈去看更远处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年,挠挠卷发,露出束手无策的神情。 他正了正神,直起腰,看上去挺有教学的气场。 上了那么多年学,当了那么久的社畜,越学越会的只有一件事——怎么糊弄人能看起来没糊弄。 “列夫。”他采用鼓励式和放养式兼顾的教学,“虽然你的毛病很多,但你对排球的热爱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真的吗!” “没错,你现在的场上状态就特别好——因为你显得非常弱。” 灰羽列夫瞬间垂下脑袋。 “不不不,别丧气,这其实是其实是一件好事。从少年漫的爽点分析,扮猪吃老虎是一个经久不衰的经典。” “扮猪吃老虎?” 他手脚并用,对着灰羽列夫解释。 “你看,当你在场上变弱的时候,井闼山就会放松警惕,忽视你的存在——你就是音驹的幻之第六人!” “幻之第六人!” “看见对面的自由人和副攻了吗,他们不会注意到你,这样无论研磨前辈给你传什么样的球,你面对的都是空无一人的拦网。” “竟然会这样,我也有感觉到,拦网都不怎么看我!” 孤爪研磨一边听着,一边无语,他没想到这件事能被伊吹天满包装得如此光辉靓丽,听上去还挺有优势。 “因此你的任务——”天满伸出三根手指,“只有一件事。” “快说!快说!” 漫画家继续他的忽悠大法,像是传授武功秘籍一般,表情严肃。 “看准球,抬高手,打过网。” “就——这么简单?” “这三件事情可不简单。”天满摇摇头,对着列夫强调,“越是简单的事情往往越是复杂。” “……好吧。”灰羽列夫琢磨片刻,用力握拳,“我会努力记住。” “但你也不要压力太大。”天满补充着,“即使失误,研磨前辈也不会怪你的。” “真的吗?” “是的——16岁刚好是闯祸的年纪,研磨前辈怎么会生气呢。” “好像是这个道理。” “而且研磨前辈的个性,他即使半肚子火,也会因为懒惰,选择不说出口。” “天满好聪明!我也觉得是!” “所以随便放开手去打!怎么打都行!有研磨前辈给你兜底!” “嗯!我知道了!都交给研磨前辈!” “……”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孤爪研磨静悄悄地磨着自己的犬齿,心情疲惫不堪。 他一直坐在两个一年级中间,他刻意地不去听,但所有的话语都一字不漏地流入他的耳朵。 ——退一万步讲。 他能不能把列夫和天满全盘出售。 默认大脑初伤小脑微瑕,可直拍可小刀邮费全包,但一经出售不退不换。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一点,到底是哪个家伙发明的调休qwq 周二见!放假放假放假! 第76章 番外·我的问题同事(伊吹与赤苇的故事,无研磨,与正文无关可跳订) 如果再给赤苇京治选择职业的机会,他绝对不会迈入再出版这个行业——尤其是漫画发行。 将文学和艺术这两个最神秘的领域有机结合,便构成这个世界上最神经兮兮的群体——漫画家。 “你究竟做了什么?” 赤苇严肃地望着他分管的漫画家——宇内天满。 在一个月之前,这位宇内老师搬进他高中好友的房子。而在一个月后的今天,他收到宇内房东的兴师问罪。 ——这应该算是兴师问罪吧。 他好不容易拿回自己的手机,明显地听出语音信箱里孤爪研磨的语气带有情绪波动,再加上刚才宇内奇怪可疑的举动,他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把家具弄坏了?还是不按时交房租?或者带了不干不净的人回家过夜? “我没做什么。”宇内天满回答,“只是昨天下午搬走了。” “你……”赤苇京治消化几秒这个消息,他想起最开始的一个月约定,“那这件事孤爪知道吗?” “他出差了——所以我留的字条,还参考附近的租房价格交三倍房租和水电费,也有把房子原封不动地收拾干净,并且准备了离别礼物……做完这些才走的。” 赤苇看着漫画家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说清,这些都是房客退租相应的流程,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但身为责编的赤苇京治托着下巴,思索后决定自行解决,就如同处理木兔前辈的烂摊子一般,让罪魁祸首加入只会添乱。 等宇内老师离开,他再打电话询问孤爪事情始末。 ——只要宇内天满没有一把火烧了孤爪研磨的老巢,赤苇京治觉得自己都有机会挽回局势。 “话说,你现在住在哪里?编辑社这边需要更新你的通讯地址。” 这是必要流程,防止漫画家们在截稿日失联(这种情况发生率高达78%),编辑需要上门催稿。 宇内天满报出一串地址。 赤苇认真记下,听内容并不像是公寓。 “是独栋?” “算是吧。” “多少平米?” “……大概有八间会客室那么大。” “几层?” “两层。” “不会刚好是日式吧。” “好像是。” 赤苇京治叹气,他蓦然想起宇内的独特偏好——钟爱别致的日式大型建筑。 “漫画才刚刚连载一个月,市场虽然反馈不错,但在单行本出版前版税都不会太高,花钱上……尽量节制。” 赤苇忍不住嘱咐着,以防他因为花钱大手大脚而再次无家可归。 “别担心,很便宜。” “那个位置在新宿,价格怎么会便宜。” “不要钱。”天满歪歪头,“但要付出别的。” 赤苇京治更沉默了,他的脑海里划过以免费骗人上当的勾搭,签下恐怖的卖身契,然后被卖到东南亚,最后内脏全无。 “报警吧。” “……”天满托着下巴,“我在你心中长得很好骗吗?” 他的责编无比认同地点点头,在他眼里的宇内天满——简直就是给颗糖就会被拐卖的年纪。 “别把我当小孩子看,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漫画家叹气,向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爽,“我的存款因为……一些原因快用完了,又想找短租——那里是最好的选择,虽然要做出牺牲。” “……牺牲?”赤苇警觉,“哪种牺牲?” 天满目移,像是想起什么悲伤的事情,表情相当不情不愿。 “是那个——复制恶魔一号的新店。” “复制恶魔一号?” “黑色的那个。” “……” 赤苇京治在大脑里急速搜寻,数秒后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这个特殊称呼。 ——前稻荷崎队员,现饭团宫老板,宫治。 宇内老师和他口中的复制恶魔,也是通过赤苇京治认识的。 是在两个月前,东京体育馆的一场比赛,MSBY黑狼对战立花Red Falcons。 因为受到木兔前辈和回国的日向翔阳,他与漫画家宇内天满一起现场观看MSBY和AD的比赛,那时候他和赤苇郑重地提起——下一部作品想画排球相关的漫画。 可是之后的很多天,他都没有收到宇内老师发来的任何消息。 作为编辑,催稿也是需要手段的,因为很多漫画家都有个坏毛病——已读不回。 于是当MSBY黑狼要来东京打新赛季的小组赛时,赤苇京治才伺机而动,第一时间发消息给宇内天满。 并且在信息中不经意地提到自己能拿到媒体观赛区的vip票。 他大概等了一天,在他都准备要上门拜访的前一刻,手下的漫画家终于有所回复。 失联一个月请报警:TD 赤苇京治感到非常头大。 他往上翻以前的聊天框,这位还算开朗的漫画家与他的交流中除了已读不回以外,都是正常真诚的回复。 而现在——三十六度的手指是怎么打出如此冰冷的两个字母。 赤苇京治立刻给宇内老师打了个电话,连打五次无果后,在第六次才接通。 “……” “宇内老师,我是赤苇。” 对面的沉默太过窒息,赤苇都忍不住吊起一口气,在等待数十秒后,一个虚弱的声音才想起。 “您好。” “周六的比赛您要去看吗?” “……看。” “那新漫画的分镜准备的如何?” “原稿……”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一页就画完了。” “什么!?”赤苇发出震惊的声音,“原稿?什么原稿?” 新漫画的筹备比较复杂,但每一个步骤都是必不可少的。 由漫画家带着分镜稿和故事大纲来到出版社,责任编辑审核和指导,漫画家回去修改重画,重复大概十几次后,责编觉得分镜达到通过的标准,漫画家才会完善成完整的原稿,再去上报连载会议。 连载会议通过便能开启新连载,没通过就要重新走一遍以上的流程。 “您怎么没和我敲定分镜?”赤苇京治紧急戒备,把证件电脑一股脑塞进公文包,脚步急迫地冲出办公室,“现在居然已经要画完原稿了?” “太麻烦了,直接连载就好。” “那也要通过连载会议。” “我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平淡,“这是我画的漫画,一次就能通过。” “……” 社会的复杂多变会不断地磨平人的棱角。 许多未出道的漫画家可能会说出这样狂妄肆意的话语,但只要直面过这个激烈又无情的竞争市场后,无论是天才还是庸才,都会把这种话咽回肚子里。 赤苇京治抱着不能打击漫画家的自信心,选择沉默以对,然后紧赶慢赶地奔向漫画家的租房。 但他没有见到宇内天满。 他敲了门,按了门铃,直到准备去楼下管理员那里借备用钥匙,里面才传来颤动的阻止声。 “你要是开门,我就跳楼。” “……” “我认真的。” “……” 漫画编辑94%的工作就是让这群精神疯狂的漫画家乖乖地按照要求画出合格分镜、再不择手段地从他们手里骗取原稿、最后让印刷厂等到不能再等为止再交出原稿。 而步入职场才满一年的赤苇编辑成功地在第一步折戟。 从宇内老师的租房无功而返,赤苇一筹莫展地回到公司,在心里忍不住发愁。 “赤苇——你不在的时候,有宇内老师的传真,放你桌上了。” 他低头看去,工位上摆着厚厚一沓原稿。 整整三话的内容,后面接连着二十几页的人设和剧情细纲,末尾还附带一张用黑色粗笔写满字的纸。 「连载会议就拜托您了(爱心)——天满」 这位漫画编辑满腹忧愁,他先是沉默翻阅完这三话原稿,再转向阅读起后面的剧情安排,准备批注的红笔一直握在手里,却没能在纸上留下任何参考意见。 最后的最后,他无奈又畅快地发出一声苦笑。 “又要加班了。” 宇内老师的新漫画在两天后,便被推荐上周刊少年VAI的连载会议审核。 最后——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 赤苇京治抱着文件袋走出会议室,来到茶水间再次拨打宇内老师的号码。 “恭喜您通过连载申请,按照计划,三周后《流星暴击》便会登上连载。” “多谢。”那边语气轻快,“赤苇先生。” 赤苇听见这个生疏的称呼有点不习惯,迟疑片刻才回复:“不必客气。” “周刊的截稿日一般是什么时候?” “周三,但您已经完成……相当完善的前三话,这几周都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但也不过度休闲,请提前为未来的稿件努力。” 宇内老师用鼻音嗯了一声:“您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那件事。”赤苇想了想,“关于周六的比赛,下午一点半我们在东京体育馆门口碰面可以吗?” “……” 电话那头呼吸慌乱,宇内天满发出了一声惊呼,与其说是惊呼,更像是土拨鼠尖叫。 “碰面?我——你——你也要去吗?” “当然。” “……你能不去吗?” “抱歉,我还需要代表出版社做下一期奥林匹克专栏的采访,上次是木兔选手,这次是宫侑选手。” 那边传来过于漫长的沉默,听筒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和背景音的游戏声。 “收到,那我就不出席了。” 手里传来忙音,编辑被漫画家直接挂断电话。 但编辑总是比漫画家更有手段。 周六,赤苇京治还是成功和宇内天满一同坐在代代木体育馆的媒体观赛区。 这位漫画家的确不打算出门,但奈何不了自己的责编来到家门口做出最后通牒——如果再不开门,他会马上报警,不仅能把门撬开,还能在跳楼的窗户下摆上弹簧床。 在威逼利诱下,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看见他所负责的漫画家。 宇内天满和以前没什么分别,长长的卷发,显小的样貌,穿着白色衬衫,配着天蓝色的针织外套,一双漆黑的眼眸中全是直白的怨念。 “赤苇先生,你以前是打排球的?” “是的,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就谈论过这个话题吗?” “你一定是个二传。”他咬着牙,“二传都是又记仇又狡诈。” 赤苇没忍住笑了一下:“人不能一直呆在房间里。” 天满白了他一眼:“但我晒太阳就会死掉。” 宇内老师的确不太喜欢阳光,加上这次被迫的出门,有些怄气。 他安静又沉默地跟在赤苇京治的后面,非要保持着一米以上的间距,还要踩着赤苇的影子走。 这让赤苇想起幼儿园孩子们会信的玩笑话——被踩影子的人会长不高。 “……很明显,我已经度过男性的发育期了。” “哦。”天满不理会,“那我也要踩。” “这种行为不太礼貌。” 宇内停顿一秒,默默从影子后探出头,走到和自己编辑并排的位置,还是隔着几步远。 赤苇京治这时候却停下脚步,转过身注视着比他矮一个头的漫画家,两个人在东京的街道上无言地对视,等到人来人往许久后,赤苇才慢慢开口问出积压已久的一个问题。 “您是——宇内天满吗?” 漫画家黑眼睛竟是坦荡的笑意。 “啊,被发现了。”他往前走,“但我都那么明显了,你发现得好慢。” 赤苇跟上脚步:“……这并不是一个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理解和接受都需要时间。” “也对。”天满点点头,侧头向他鞠躬,“以后请多多关照。” 宇内老师的芯子里换了个人,多聊几句后,据他而言是个高中生,在他的世界已经出道成为漫画家,画的就是排球漫画。 “所以这部漫画和您之前连载的一模一样吗?” “改动挺大,画一模一样的事情不会无聊吗?”他回答,“而且从月刊变到周刊,节奏快一些为好。” “是这样没错。” 但赤苇还有个事情想不明白,既然两位宇内老师听上去职业没什么却区别,为什么会主动把穿越这种事随便和别人说吗? 他把这个问题抛给宇内天满。 “我没有到处乱讲,只告诉你了。” 漫画家如是说道,赤苇京治是他利用极少的信息精心挑选出的一个忠诚可靠不会背叛组织的守秘人。 “告知你——是最有效的路径。” 天满提起这个就气得牙痒痒,他喋喋不休地批判上一位宇内老师,像是面对世仇的敌人。 “那家伙——我指的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不仅漫画画得烂——还不写日记,写日记记录生活难道不是当代年轻人必做的事情之一吗?更过分的是不发推特不发ins不给常见联系人备注……他是一个生活在正常社会的活人吗?这个初始开局对穿越者太不友好了!” 赤苇京治张了张嘴,不知作何评价,但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这个人的无助和无奈。 “而且你还天天找上门,我瞒不住的。” “为什么?” “士兵,你问的太多了。” 赤苇京治对这种宛如轻小说的剧情展开接受良好。 一是他的职业因素,什么光怪陆离的故事都见过。 二是他本人的人生经历,他从高中开始就应对着一位相当难搞的社团前辈,压力耐受度不是常人能比拟,很擅长处理突发状况。 他想了想,暗中在大脑分区中打开一本空白笔记本,如同总结木兔弱点手册一样,开启全新的穿越者弱点手册。 宇内老师的弱点其一:他是个物理意义上的社恐。 即使在走路途中,或是地铁上,这个人都必须和任何人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一旦有人靠近这个空间,他都会露出纠结又紧张的表情,把自己缩在角落里自闭。 赤苇京治合理怀疑,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伪装,就是知道自己很麻烦很难搞,想直接碰瓷一个无辜路人照顾他,顺便给他科普这具身体过去的事情。 不幸地是——这个无辜路人角色落到赤苇京治的头上。 宇内老师弱点其二:在社恐这件事上,比起身体接触,更畏惧语言交流。 他们转车一次便到达代代木体育馆,走官方的通道,便来到视野极佳的媒体观赛区。 赤苇坐在票号显示的座位,天满看了看手中的号码,直接挨着他坐下,肩膀靠着肩膀。 “您不是不能接受这种距离吗?”赤苇好奇地问。 “权衡之下。”天满身体僵硬,“更能接受这个。” “什么意思?” “随便乱坐存在风险,如果有人过来说「这是我的座位」,之后发生的对话会让我更想死。” “所以,比起保持社交距离,您更不喜欢说话?” “嗯。”宇内缓慢解释,“人类总是口是心非,去准确传达自己的意思很难,去思考别人言语背后的意思也很难。” 赤苇京治还想深入了解他的新工作对象,但宇内天满比他更快一步,直接掏出手机,像是逃避交流一般玩起消消乐,关闭一切交流渠道。 宇内老师弱点其三——他对漫画素材有着狂热的执着。 比赛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漫画家将消消乐关掉,换成相机模式,偷偷对着对面拍了几张照片。 “在拍什么?” “旗子。” 赤苇看过去,有个支持Red Falcons的球员已经开始挥舞一个巨大的队旗,要两个成年男性一起才能舞动,上面画着Red Falcons的队徽,光是看那夸张的动作都能察觉其中的热情与爱。 “这么巨大的旗子画在封面里一定超帅。” “的确。” “还有在低谷时友人出场鼓舞士气的场景。” “不错。” “我要去定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欸?” “舞动旗帜的动态很难画。” 这个提议十分突然,但漫画家能上进就是好事,赤苇京治决定无脑支持。 “那我一会儿去那边帮您问问,希望能找到制作的店铺。” “这是黑狼的半场,你们居然想要对手的旗帜?” 一位黑发青年用长腿从上一层跨进来,直接坐在与两人相邻的座位上。 “虽然没有对面那么夸张的,但这个送给你。” 这个人很自来熟,把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狼队旗塞进身边的漫画家手里。 赤苇抬头,认清来人:“好久不见,宫老板。” 宫治友善地颔首,算是打招呼。 “也没有很久,上个月就见过,在仙台。” “这次没准备流动摊位吗?” “总要给自己放个假吧。” 天满左看看右看看,望着两个人寒暄,握着手里的棋子不知所措,只能悄悄地将自己的身体移向更熟悉的编辑,生怕接触到旁边冒出来的新人物。 ——啊,宇内老师的社恐又犯了。 照顾人早就成为赤苇的习惯。 他的余光扫视到漫画家的小动作,站起身示意宇内与他换座。 漫画家火速位移,一秒之内在内侧的位置乖巧坐好,缩在自家编辑身后装死。 宫治望着这一幕,愣了愣。 “这……” “宫老板是来看宫选手的吗?” 赤苇作为靠谱的编辑选择打断,转移话题,帮助宇内老师避开多余的交谈。 “是的,还有阿兰,他在Red Falcons。” “东京离大阪挺远的。” “还好,不过这段时间本来就在东京,正在筹备分店。” “等开店后一定专门捧场。” “多谢惠顾啦。” 宫治的眼形并不是传统的狐狸眼,但眼尾上扬却给人一种像狐狸的复杂莫测感,而且深色的黑发比他的金头兄弟看上去聪明许多。 他冲着赤苇笑了笑,将目光直挺挺地落在专注消消乐的宇内身上,把赤苇扯开的话题故意拐回来。 “赤苇编辑啊,你旁边的人不介绍一下吗?” “……”责编心中叹气,他不得不开口,“这是我负责的漫画家老师,因为准备连载排球漫画,所以带他来看一看。” “漫画家……啊!”宫治敲着手心,“我听阿侑说过,他从木兔那里听来的——画漫画的小巨人老师,你经常远程订购我们家的饭团——那个芥末油菜花的口味太奇葩,是不是你?” 赤苇感受到背后的衣角被拉动,他充当着宇内的嘴替:“……是他。” 但关于芥末油菜花,这是上一位宇内老师的历史遗留问题。 “哦~老顾客。”宫治又笑了笑,“你好啊,小巨人老师。” “你好。”漫画家飞快地瞟了眼陌生人,像是做贼一样,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 大概过了十秒钟,他像是做好心理准备,又转过头对着宫治微微欠身:“请您多多关照。” 宫治眨眨眼,他久仰这位大前辈的名号。 排球圈是个很小的圈,阿侑的新队友日向还有AD的星海光来,都曾在采访里提起过他们打排球的初心。 ——名为宇内天满的小巨人。 但他打量上下,倒不太觉得眼前的人有任何值得崇拜之处。 他以前也是打排球的,和宇内都打WS,也见过各式各样的主攻手。 但他从没见过宇内这样的——声音极小,动作憋屈,手里紧张地摇晃着那支小旗子,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曾经属于王牌攻手的威压和气场。 一点攻击性没有,看着就像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广播传来播报,标准的播音声通报着接下来的比赛,开始介绍双方队伍。 “比赛结束后,我、侑还有阿兰要聚餐,还有木兔日向,你们参加吗?” 赤苇早在今天上午就收到木兔前辈的邀请,他当时还不知道宇内老师不再是宇内老师,所以直接欣然应下。 可现在…… 赤苇的手机震动。 他悄摸地查看一眼。 宇内老师用Line发来情绪激动的一大段话,内容很短,主要是感叹号。 「我死都不会去的!!!!!!!!!!!!!!!!」 参加聚会将导致宇内老师自闭,毁约不参加将导致木兔前辈难过。 赤苇花了0.5秒思考,觉得未成年漫画家的精神状态更加脆弱。 “抱歉。”他迅速编出借口,“主编着急要采访资料,宇内老师也要回家赶稿。” “真是可惜。”宫治笑了笑,没有强求,把目光放在赛场上,“阿侑第一个发球,要打赌吗?” “什么?” 赤苇看过去,聚光灯中央,那个和宫治有着一套DNA的宫侑正独自往发球线走。 “我们稻荷崎一起去看黑狼的比赛就会打赌,赌阿侑下一个发球是什么球。”宫治解释着,“一场比赛最后输的人要请客。” “我记得宫选手既擅长跳发,又擅长跳飘球。” “以前还能看步伐判断,现在他已经进化,无论是谁都看不出来哦。” 赤苇京治推了推眼镜,望向场中发球线上的选手,那个和宫治长得一模一样的金发青年,他将球放在双手之间,严肃又认真做着准备动作。 “跳飘球。”赤苇想了想。 宫治眯眼笑:“啊,那我就赌跳发吧。” 一行人注视着场地中央,场内的十二个人静止场内,这场激烈对决蓄势待发。 发球线上的金发队员高高地跑起,大跨步向前跑动,迎着高空向上跳跃,手臂高扬重重地击打在球体之上。 排球如炮弹一般射向对面右翼——是大力跳发! “欸。”他的同胞兄弟扬眉笑道,“是我赢了。” 这一球被黑狼赢下,因此还是宫侑的发球回合。 “要再赌一轮吗?” 宫治声音诱惑。 赤苇开口准备拒绝,他只想玩一次,就当是比赛之余的娱乐游戏,但并不想深入进行。 他的手机又震动一次。 还是宇内老师的信息。 里面简短地写着两个字。 「跳发。」 赤苇转头看去,左边的宇内老师还是保持原来的动作,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缓慢匀速地摇晃着黑狼小队旗。 “那……我赌跳发吧。”赤苇说。 “行。”宫治挑眉,“那我赌跳飘球。” 球场中的宫侑单手持球,带着张扬的笑,指向对面。 在踏着裁判的哨音向前奔跑,三步之后一个利落干脆的跳发打向敌人的死角。 “哈。”宫治发出短促的一声笑意,“赤苇编辑,1:1。” 赤苇京治有种不详的预感。 一场无声的比试突如其来地在他和宫治之间展开,准确而言是他身边的宇内天满和宫治正致力于这场关于发球的对赌。 职业排球艺术工作者vs排球界最强双胞胎。 赤苇京治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外置发声器官。 宇内天满的短信非常快,宫侑踏上发球线的下一秒,便迅速给予一个果断的判断。 宫治本来漫不经心,之后面色逐渐严肃,体内的争强好胜因子默默发作,不再随便选择对立的回答,而是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赌局对决之中。 但最终的结果表明一切——6:4,第一局结束后宇内天满一次都没有猜错过。 宫治表情复杂,换了个坐姿侧身,沉着目光将视线挪移到更远的漫画家。 他又不瞎,赤苇每次说话前都会看眼手机,而背后的那人总是安静地打字。 “宇内老师。”宫治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 天满示意他的编辑替他说话,但他的编辑想不清原因有口难言,同样好奇地回看过去。 他无奈只能自己做答,犹豫半天只吐出三个字。 “运气好。” 宫治觉得自己好像被敷衍了。 不是好像,是肯定。 这家伙绝对是懒得解释,所以把功劳全部归于运气爆棚。 “那我今天要请宇内老师吃饭了呀。”宫治皮笑肉不笑,“老师,你想吃什么?” 天满的表情坚定极了,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要回家赶稿。” 赤苇附和:“没错,他要回家赶稿。” “好吧。”宫治眯眼看着这对同仇敌忾的漫画组合,“那我们这顿饭先欠着?” “……”漫画家用气音嘟囔,“就不能不吃吗?” “不能。”宫治听力不错,“不履行赌注多没意思,赌局要有始有终。” 来自兵库的双胞胎本质都有些恶劣,他故意不转移视线,死死地盯着末尾的黑色卷毛青年。 那人察觉到旁边的压迫视线,眼珠子同脑内思绪一般乱转,卷毛小幅度地炸起,头低得很低。 “……还没结束。”宇内天满说,“所以还不作数。” “嗯?”宫治疑惑,“什么意思?” “最开始的规则……你说的是整场比赛——所以赌局还没结束。” MSBY对战Red Falcons的第二局,在裁判赤苇京治的计数下,宫治和宇内继续赌起发球。 这次终于不需要中间人赤苇京治,宇内老师似乎被刺激到,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是极高的斗志。 这一局,是双胞胎的感应胜利,或者说是宇内老师刻意放水,他一次都没有猜对过。 就像是考试里面拿零分的人,可能不是不会,而是能拿满分的人在故意填错。 “到此为止吧。”天满松口气,“大比分1比1打平,就这样抵消吧。” “不对哦,宇内老师。” 宫治数了数两局相加的总数,笑得开怀。 “按照规则,以整场比赛的加和为准,我猜对8次,你猜对6次,这样下去你要请我吃饭了——先说好,我想吃和牛。” “……你没有说过这条规则。” “你也没问啊。” 宇内天满在宫治充满调侃的眼神中沉默太久,满目都是洋溢而出的怨气。 宫治勾起嘴角,他大概明白为什么日向和星海被这个其貌不扬的小矮子吸引上排球这条道路,仔细一看,这家伙还蛮有趣的。 “比赛还没结束。”漫画家悠悠地说,“所以赌局还没结束。” “是是。”宫治鼓掌,“加油,宇内老师。” 这场比赛是五局三胜,黑狼赢了前两把,如果能拿下第三把便是胜利。 赤苇感觉木兔前辈状态很好,他猜测这局的胜利在MSBY黑狼的掌控之中。 而宇内老师的状态更好,这场发球对赌完全在宇内老师的掌控之中。 他时而跟着宫治,时而对立地说出另一个答案,最终把两人的比分完美的控制在12:12。 平局,没有人输,也没有赢。 “快走吧,赤苇先生。”漫画家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再不回家我要死掉了。” “不要总把把死挂在嘴边。”赤苇叹气,“而且我还有采访任务,你也要跟着去。” 漫画家马上露出万念俱灰的表情,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我死都不会去的。” 赤苇抿抿嘴。 他想起第三条弱点。 “与职业选手交谈有助于漫画素材的积累。” 素材。 漫画家被引诱到一秒,但脑海里立刻响起社交电量耗尽的提示音。 “我有……积累素材的对象,所以不需要。” “素材对象?哪个?” “江边。” 赤苇脑海里蹦出那个角色——是《流星暴击》里主角团清光中学新入职的教练,擅长计谋。 实话实说那个漫画脸和他另一个的朋友太过相似,总让他有点出戏。 天满郑重地说:“那个人是我的缪斯。” “就算有缪斯。”赤苇没有追问,继续恳切建议,“但你也需要创造其他角色,宫侑选手是妖怪世代中二传的佼佼者,有利于你的创作——这是很稀有的素材,和巨大旗帜一样相当少见,如果错过这次,估计这辈子都遇不到。” “……” 天满沉默,可恶,他觉得自己被编辑拿捏了。 ——可他真的不需要比赛素材。 这一次,他的漫画中江边是边角配角——因为他的缪斯已经不打排球,所以也不需要在漫画里完美复刻缪斯的伟大之处。 他本想改画游戏漫画,但他是个游戏渣——消消乐都只能打到第十关的严重游戏渣。 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继续画排球。 现如今他的创作更多是看比赛视频找灵感,这个时代比他那时候有趣多了,果仁的手机屏幕大了一圈,油管和推特上随地都是比赛录像,想要的素材轻松就能找到。 今天愿意来现场也只是想体验真实比赛的氛围,他完全绝对根本不需要与职业球员面对面交流。 可是,赤苇这么一说,又给他一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急迫感。 他在稀有素材和回家充电中踌躇片刻,最后自暴自弃。 “采访完能立刻回家吗?” “可以。”赤苇笑了笑,“我们打车,很快就能回家。” 天满妥协地点点头,面色黯淡地主动往前几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赤苇的身后,催促他带路赶快去选手后台。 可这时候有个不速之客拦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宇内老师。”宫治抱着胸,不知在旁等待多久,“一会儿在哪里碰面,我还没请你吃饭呢?” “你算错了——我们一定是平局。”天满露出看傻子的眼神,“我不用请你,你不用请我。” “的确是平局。”宫治笑容更甚,“但按照惯例,平局的结果就是——我请你一顿,你请我一顿。我想吃和牛,宇内老师想吃什么?” “你没有说过这条规则。” “你也没问啊。” “……” 大无语事件。 宇内的表情愤恨,骂了一句。 “阴险的恶魔。” 恶魔本人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他得逞地笑了笑,猛然向前几步,抬起手靠近。 漫画家的一米安全空间被闯入,背后是退无可退的墙壁,他吓得像木偶一般,僵硬不动。 “你……”天满急忙护住脑袋,“你居然还打人!” “我从不打人,一向与人为善。”宫治手心中摊着Line的二维码,“扫一下。” 他觉得宇内天满太好玩了,必须留个联系方式。 “……”漫画家试图挣扎,“我们不能相忘于江湖吗?” “不可以。”宫老板无情摇头,“你不给我,我也会找赤苇要的。” “赤苇先生不会给你的,他是我的人。” “澄清一下——我不是他的人。” “赤苇京治,第四话的原稿还在我手里,要是不想一尸两命,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没错。”社畜表情非常坚毅,“我是他的人。” 不行——宫治笑得直不起腰,这个组合太有趣,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赤苇是个搞笑役,还有是画漫画的小巨人老师,简直长在他的笑点之上,他笑得皮都展开了。 “不给就不给吧。”他耸耸肩,“但一会和我们去聚餐吧,我请客刷宫侑的卡,就算是抵消一次赌约——机会难得哦。” “……”赤苇瞥了一眼旁边的漫画家。 漫画家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他就算饿死,死外面,从楼上跳下去,都不会和一堆陌生人吃一口饭」。 赤苇京治还能怎么办,他只能像个老父亲一样将帮助宇内老师逃离魔爪。 “抱歉,还是下次吧。” 他扯着原来的借口,带着宇内转身就走,快步流星把宫治甩在身后。 赤苇就像安抚木兔前辈一样熟练地安抚起这位心碎的漫画家,并且郑重承诺他会负责解决这件事,保证这个孩子不用参加任何多余的聚餐。 宇内天满很感动,他就知道自己慧眼如珠,赤苇京治一定能当好他的监护人。 “赤苇先生,组织决定表彰你。” “……是吗?” “嗯,从今天开始授予你至高无上的称号——葬送的赤苇京治。”漫画家补充设定,“这是葬送最多恶魔的人才能获得的荣誉。” “葬送的赤苇京治”嘴角抽搐,虽然他本人并不是很想要这个称号,但宇内老师开心就行了。 忙碌又心累的责编当然没忘记自己的正事,又在楼梯间多补充几句,确保宇内的情绪完全稳定住,这才紧赶慢赶地奔赴奥林匹克专栏的采访。 可当赤苇京治推开会议室的门,他身后的漫画家目光碰上里屋的人——那个和宫治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下一秒就原地破防。 “赤苇先生!这是你歹毒的计谋吗——阳奉阴违!” “什么计谋……啊,他不是宫治。”赤苇扶额,解释道,“这位是宫侑选手。” 天满一副见了鬼,本就比常人大一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显得炯炯有神。 “一模一样的复制恶魔!” “不是复制恶魔,是双胞胎。”赤苇纠正,“注意礼貌,你们明明聊了一整场他的发球。” “我的发球?”与他的同胞兄弟近乎等比例复刻的宫侑笑着挥手,金色头发亮眼夺目,“所以这次是谁赢了?” 宇内老师又开启社恐模式,躲在赤苇身后。 赤苇替他回复:“是平局。” “哇,能和那家伙打成平局不容易啊。”宫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双胞胎的心灵感应,阿治至少能猜到八成。” 那百分百猜中的宇内老师算什么,宫侑肚子里的蛔虫吗——赤苇吐槽。 “你们一会儿还有聚餐吧。”赤苇说,“不耽误宫选手的时间,我们直接开始采访吧.” 采访进行得无比顺利。 宫侑是黑狼队少有的脑回路特别正常的人。 他比高中时期成熟很多,交流起来无比轻松,抛出一个问题后,总能有趣又幽默地回复读者感兴趣的话语。 而旁边不说话的宇内老师很安静,在桌面底下玩着消消乐,不断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三十分钟后,赤苇京治便已经收获足够的材料,便转向下一个环节。 “这位是宇内老师,我之前和您提过他的事情。” “画漫画的小巨人老师。” 赤苇点头,望向天满:“您有什么想向宫侑选手了解的吗?” 漫画家茫然:“大概……没有?” 赤苇耐心提示道:“能面对职业二传的机会很少,您要是有什么疑惑可以当面问问。” “我没什么疑惑。”他恨不得早点结束,把头甩得和拨浪鼓一样,“刚刚听到的那些足够创作,采访照片发我一份。” 他要参考宫侑的脸把宫治画成万人嫌反派。 “刚刚那些都是官方话题,对少年漫画没什么帮助吧。”宫侑笑着接话,“比如我的光辉人生,我的无敌技巧,还有以前的社团趣事,随便都可以问。” 赤苇认同地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天满瞄了眼编辑,又瞧了眼复制恶魔二号,意识到自己不问点什么两个人都不会罢休,便开始在大脑里搜寻一切能提问的事情。 “你……”他想了想,“第一局Red Falcon拿到的第二十一分,黑狼救起扣球后,你为什么不传给左翼?” ——什么? 赤苇一愣,对于这个又具体又细节的问题甚至摸不着头绪。 宫侑也摸不着头绪,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从记忆里捞出那段攻防战。 “因为拦网靠近木兔,日向去后排进攻更好。” 天满点点头,表示理解:“哦。” “哦?”宫侑扬声,“没了?” “没了。” 黑狼的二传皱着眉:“就这?” “就这样。”天满完整地表达自己,“我接受你的看法,可以传给后排选手。” “什么叫可以传给后排选手?” “就是传到左翼更好,但传给后排也可以。” 这个表述——赤苇顿住。 他望向另一侧,黑狼的二传身体前倾,把手放在桌面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都是被点燃的强烈胜负欲,责任编辑的心中警铃嗡嗡作响。 “为什么你觉得传到左翼更好?”宫侑冷声发问。 漫画家不想回答,因为这种事情解释起来主观性太重,没有任何讨论的必要。 “为什么。”宫侑不想放过这个问题,再一次发问,声音泠冽,“别磨蹭,快说。” “……从对方的防守位置来看,后排选手的前方地区空旷,但中场的接应准备看你的传球再跟上拦网,他的移动速度很快足以挡下扣球。后排的自由人的脚步姿态向往右侧靠,无论是地面还是空中都不是个好选择——的确有进攻路线,但你说的后排选手处理近距离拦网水平不如左翼的选手,他打不出来可行的进攻路线。” 漫画家顿了顿,小声嘟囔。 “而且那一分你们的确丢了,如果传给左翼,你们就能直接拿下分数。 宫侑表情震惊:“所以你认为这是我的失误?” 天满摇头:“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你只是其中一环,不存在一个人的失误这种说法。” 宫侑拍案而起:“你就是觉得是我的失误!” “一分而已。”天满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大高个,“不用这么计较。” “计较的不是你吗?!” 漫画家在椅子上缩成一团,避开滚热的视线:“是你们非要让我问问题——问了还不开心。” “你难不成在怪我? “没有,对不起……你就当没听见。” “怎么可能没听见!我又不聋!” 赤苇京治觉得,他收回对宫侑变成熟的判断,这个家伙还和高中一样是个幼稚鬼,只是在黑狼队那一堆幼稚鬼中显得格外成熟。 不对——这件事应该怪他,他最开始就不应该让宇内老师说话,当个沉默的背景板不好吗?他为什么要自己折磨自己? “都说了不是失误。”天满被另一边吵得有点无奈,“你看,又急。” 这就是他不爱说话的原因,他的嘴巴太笨,总会惹人讨厌,听见这些带着愤怒和不满情绪的话语,他就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走吧,赤苇先生。”他烦恼地拽住家长的衣袖,“说好采访完直接回家的。” “啊——抱歉。”赤苇怪自己忘记这个承诺,立刻起身,“承蒙关照,宫选手,暂先告辞,明天我再联络您。” 赤苇京治连外套都没穿,跨在手上拿起公文包,带着漫画家往外走,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个负责养娃的企鹅爸爸。 这个想法也不无道理——宇内老师芯子里的灵魂好像还未成年。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拉开门,示意让宇内老师先出去,但这位漫画家停住脚步。 天满回头看了一眼黑狼的二传手,低眉望着地板,露出格外别扭的表情。 “我真的只有那一个问题。” “哈?” “你其他的每个球都传得很好,其实那个球也传得很好。” “……” “所以你不准生气了。” “……” 当天晚上,赤苇京治采访结束后犹豫着怎么带宇内老师完美避开宫治,而这位漫画家直接大胆地回屋提问宫侑选手,问他能不能感应他的双胞胎兄弟的具体位置。 宫侑沉默几秒,说出一个大致方向,宇内天满二话不说奔着反方向的出口走,一边嚷嚷着“再不回家充电真要死机了”,一边步伐轻快又矫健领着赤苇一路从侧门连夜逃离东京体育馆。 为了防止更多意外情况,赤苇京治把宇内天满直接送回出租屋,他自然以为这件事已然顺利完结。 但从结果来看,这位漫画家一定背着他和宫兄弟鬼混过。 现在还住进了宫治的家里。 “没有鬼混。”天满听见赤苇的自言自语,伸出四根手指纠正道,“这是等价交换,我每天都要义务帮他包整整四个小时的饭团——作为借住在饭团宫的代价。” 漫画家一想到这件事,就想趴在桌子上自闭。 连载周刊比连载月刊要累好多,阴险的复制恶魔一号居然无情地逼迫他兼职打工,一点人道主义救助精神都没有。 他今天五点半就起床了!五点半!他推都没有这种待遇! 赤苇没忍住笑了笑,宇内天满看上去的确比上个月憔悴很多。 上周、上上周、上上上周来编辑部交稿的漫画家简直像是一只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小狗。 “如果你……对住大型日式建筑有什么执着,我可以联系孤爪。”赤苇思考着,“孤爪研磨其实很好说话,也不交三倍房租那么多钱,会让你免费住下去。” 宇内天满对他的编辑相当失望。 “赤苇先生,人的眼光要放长远,不能因为短期损失而放弃长期利益。” ——他才不要普普通通地免费住下去。 ——他筹谋的是永久居住权和所有权。 作者有话说: 祝祖国母亲生日快乐!也祝大家十一快乐! 晚上还有正文的一更~ ps: 这个系列大概共有五章,将以逢年过节庆祝的形式随机掉落,完结前会写完~ 第77章 列夫的得分 “智也,别忘了一周的草莓牛奶。” 井闼山的3号副攻自信一笑,张扬极了。 “……”身穿2号球衣的铃木智也无语,“这不公平,你的顺位轮次你正对他,机会比我大多了!” “这是教练安排的,又不是我故意的,你这家伙输了居然翻脸——有没有点基本的信誉?” 井闼山的队伍也吵吵闹闹,他们对胜利志在必得,并不像音驹那般紧迫地需要赶超分数,因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趁着暂停时间随意聊天。 “前辈们是在赌什么?”古森元也好奇地问。 “这个啊。”同为三年级的饭纲掌替他们回答,“他们从中午就决定,谁先解决音驹10号的打手出界,谁请对方喝一周最喜欢的饮料。” 井闼山的队内划分很常规,两位副攻手的主职都是拦网,因此得分的关键就是用手里的盾牌战胜敌人的长剑。 但打手出界不一样。 攻手反过来利用防守促成进攻——这是副攻们最不愿遇见的进攻模式。 虽然音驹的伊吹不经常使用,但今天上午在看台观看枭谷和音驹的那场比赛,他们一眼就瞧出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的精妙绝伦。 在一瞬的触球间,不依靠巨力砸开拦网,依靠短暂的碰撞球体,单纯地用技巧就能控制球的方向。 普通的攻手都是依靠概率去完成这件事,而音驹的伊吹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只要他想,他就能指哪打哪,就能凭空创造出打手出界。 “太有挑战性了!” 井闼山的两位副攻手如此评价道,决定以音驹10号的打手出界作为赌注,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 ——谁能先找出他的破绽,谁就是井闼山拦网的King。 但实操起来,音驹的进攻并没有在看台上观赏得那么吓人。 他们的确喜欢速攻开局,用反应不及的移动让对手感到焦急。可这次的首发阵容却让井闼山一眼认出他们的弱点。 那个虽然很高却略显多余的灰发混血。 “他触球时间很少。”古森分析道,他在后排暗中观察,“除了用身高在网前威慑,接球和进攻都参与得很少很少。” “但他的拦网很高,移动也很快。”佐久早想了想,他不止一次被列夫挡住路线,“有些麻烦。” “这只是天生优势,可其他——无论是站位还是走位,都有点……像是新手。”铃木接话,“还挺明显的。” “让伊吹和灰羽连位,估计就是为了补足灰羽在场时的前排进攻效率。” 最开始见到首发换人,井闼山还以为音驹又藏底牌,但现在看清列夫的本质以后,井闼山的拦网立刻变得更有针对性。 既然进攻点位少,那需要盯防的人也少,那么更多的拦网就能集中在危险性更高的人身上,让音驹的翅膀暗中掣肘。 三十秒暂停结束,双方队员迈入场内。 灰羽列夫兴致勃勃,他得到大脑的首肯,至少嘴上承诺会在接下来利用他发动进攻。 耶!耶!耶! 看着别人不断得分,终于轮到他展现英姿了! “看准球!抬高手!打过网!”他念念有辞地重复着。 黑尾前辈说过,每次赛前的血液宣誓就是为了给自己心理暗示,让身体记住这个心理暗示。 “你收敛一点。”孤爪研磨提醒道,“保持平常。” 列夫现在挂着奇怪的笑容,以及这幅喋喋不休的姿态,他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提醒对面——我要来扣球了。 “收到!”灰羽列夫举爪,“保证完成任务!” 音驹二传点点头,仔细思考后,他觉得天满说得有道理。 列夫看上去就可可爱爱没有脑袋,即使井闼山曾以为又是一个厉害新人,但都搏斗到二十大关,估计早就发现列夫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因此井闼山会放松警惕,任何微小的变化都会成为他们防守的一点空隙——这意味着音驹可以利用这个空隙。 裁判吹响发球哨。 排球立刻被井闼山甩入球网,后排的夜久卫辅反应迅速,将球打飞,落到二传的上方。 孤爪研磨抬起手臂,金色的瞳孔往会列夫的方向偏移。 ——视线诱导! 井闼山的副攻一眼认出,完全没有上当,眼神锁定着左翼起飞的伊吹,球场那一侧向外界投放着过于尖锐的高扬感,他们不得不防着那里的锋芒。 小野是如何看清打手出界? 他倒不是因为伊吹的起手变化,那太快了——实在难以把控,但他却发掘一个非常简单的路径。 只要用多人拦网挡住伊吹的所有可行球路,他就必定会依赖于打手出界来高效得分。 所以! 一定要追上伊吹天满——把他拦死! 井闼山的前排立刻游移,逆着对面二传视线诱导的反方向积极跑动。 “错了。” 孤爪研磨手臂一抬,托球的方向却实实在在地传给右翼,那居然并非普通的视线诱导——而是预料出敌人的逆思路的视线诱导。 排球的落点便是音驹的最高海拔——灰羽列夫——而他的前方没有一个拦网! 天啊! 和天满说得一模一样! 列夫要激动死了。 终于要轮到他帅气地为音驹斩落一分! “看准球!抬高手!打过网!” 他无比大声地喊着刚刚学来的要义,就像呐喊血液神教的教义一样自信满满,拼尽浑身力气地举起两只手臂,愣是凌空跃出一米多的高度,面冲球网压下巨大的影子,张开巨大的网迎接敌人的扣球。 ——等等! 列夫突然发现不对劲。 他抬起的两只手臂尬在空中,可正面根本没有人将球扣向他,反而排球是由队友高托而来,轻盈地向他的正前方落下,如同砸到牛顿头上的苹果,砸向灰羽列夫。 ——他已经记住所有的关键要义,只不过忘记他的任务是扣球而不是拦网。 “看准球!抬高手!打过网!” 他着急地重复着天满交给他的话,毕竟除了这个以外,他啥也记不起来。 大概是这段话真的成为了心理暗示。 列夫已经完成前两步,就差最后一步——他凭着本能用头一顶,用最后的意志将排球用力顶过球网。 啪唧。 排球如愿以偿地落进井闼山的地面。 而这颗球,令时间都为之静止,光看文字都觉得很窒息。 看台上,灰羽爱丽莎愧疚地捂住双眼。 “列夫——愧对人民!!!” “没有没有!”佐仓连忙安慰道,“爱丽莎姐姐,呃……列夫这么做一定有列夫的道理——多么巧妙的头球啊。” “我也觉得!”野崎君记下这个有趣事件,“虽然放在现实中有些尴尬,但放在漫画里一定是极好的素材!” “闭嘴。”堀学长捂住他的嘴,“漫画家不允许说话。” 但即使场外观众的心情再复杂,也不如场内队友的情绪波动剧烈。 最为淡定的大概是天满。 “莫生气,莫生气。”他带着老一辈运动选手的见多识广和处变不惊,“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 但显而易见,其他人和他的看法完全相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极点。 可不能骂列夫——这可是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万一这家伙从此留下心理阴影可得不偿失。 所以猛虎一拳锤在天满头上:“难以置信!真的难以置信!” 所以夜久一脚踢在天满腿上:“他居然扣球当成了拦网!” 天满又想抱头又想抱腿,两只手慌乱地不知该保护哪里,表情委屈极了。 “明明是列夫的错,为什么打我……”他控诉道,“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他后背的脊梁还被人用手指戳了戳,故意用力地按在骨节之间的连接处,让人又疼又痒。 “因为连带责任。” 孤爪研磨决定加入拿伊吹天满撒气的行列。 “都是你教坏的。” 作者有话说: 天满:乌野团宠沦为音驹团欺…终究是错付了 ps: 后天见~ 第78章 疑惑 “我——果真还是很强的吧!” 灰羽列夫自信回头。 “……” 这家伙要是一蹶不振,音驹猫猫还会同情地安慰几句。 但这家伙这样嚣张得意,本就不爽的前辈们浑身难受,忍一时越想越气。 宁给道德留遗憾,不给未来留隐患。 他们必须派出一个人和列夫讲讲逆耳的忠言。 天满从人堆里被一把推出来,束手无策地站在正中央。 “呃,列夫。”他琢磨着用词,最后伸手同病相怜地拍拍列夫的肩膀,“你一定会被世界铭记的。” 列夫的眼睛瞬间一亮,他喜欢出风头,莫名其妙被给予众望,开心得不像话。 “喂!”夜久满头黑线,“这种话他哪里听得懂?” “就是。”猛虎同意,“委婉能当饭吃?” “别急别急。”海在劝架,“至少我们得分了。” 孤爪研磨听着旁边的吵吵闹闹和唧唧歪歪,慢慢走上前,望着比他高一整个头的灰发少年,用那缓慢无力的声音给出一条差评。 “打得真烂。” 音驹大脑的发言真的很杀伤力。 因为孤爪研磨性格惫懒,如果必须要开口说话,他都会尽量不说废话,达到最高的沟通效率,他也懒得说违心的假话,达到不浪费每一次交流消耗的能量。 灰羽列夫成功地开始垂头丧气。 但音驹的两次暂停都用完了,他根本没有时间喘息,就必须应对战局。 怎么办。 他这局并没有打得很顺手,第一局都打到后期,都没有拦网得分成功,井闼山那位声名显赫的主攻手每次都能沿着缝隙往后扣球。 黑尾前辈说他的任务是用庞大的身躯挡住一半的球路,他觉得自己完成得超棒,可暂停休息时,夜久前辈吐槽他做得烂爆了,每次站位都奇奇怪怪,让后排难以判断球路。 “你既然做不到完全挡死,就尝试露出让我们好接的线路。” 可灰羽列夫根本还不会判断什么是好接的线路。 再加上好不容易做到的扣球得分。 但好像他在研磨前辈那边的信誉已经降至零点,甚至都不愿意关注他一眼。 灰羽列夫的心不在焉,导致音驹的前排防守更加形同虚设,音驹接连丢了两颗球,不知不觉分差已经被拉到四分。 再丢一颗球,第一局就要落败。 列夫憋屈地想着——他必须证明自己,既然扣球扣不到,他就只能靠拦网得分——可是黑尾前辈不让他用那种证明拦死的打法,说这不利于整体防守。 又一颗球被井闼山的队员救起,经过二传的托举来到网前,两个学校又一次需要进行进攻与防守的对决。 灰羽列夫紧紧地盯着网前的那颗球。 他受不了——他要和队伍里的其他人一样帅气地拿下分数。 黑尾前辈会让犬冈去追球拦死,但为什么就不给他类似的任务,研磨前辈会让天满成为进攻核心,但为什么就不让他试一试,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练了三个月,明明他觉得自己有很大的长进,但其他人好像都看不见。 他像是一只混进成猫群里的幼猫,他非常努力地跟上成猫们,让自己看上去和成猫们一般大,但偏偏被拒绝参与攻击和围猎。 不甘心的情绪酝酿着,列夫的正前方跃起一位高挑的黑发少年。 乍一看,井闼山的10号和音驹的10号有些相似,都有着一头黑色卷毛,击球时周身都有一种令人畏惧的气势。 ——如果他能把佐久早圣臣拦死。 ——那他一定可以成为音驹的王牌。 灰羽列夫如是想到。 他大大地展开双臂,尽力回忆黑尾前辈教他扣球时的样子,让手臂像树木的枝桠向着天空伸展,不断向上。 ——只要更高一点。 ——只要比佐久早圣臣高一点。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让手指往肌肉和韧带无法触及到的极限伸上去,他感觉自己都要原地触及出自己的最高摸高,他能像是第一次和外校练习赛上表现得一样好。 可是。 他的手上没有传来排球触击的痛感。 嘭! 弹性球体撞击地面的撞击声响起,从他的手臂直接漏过去。 裁判连吹两次哨音,宣布第一局结束。 音驹vs井闼山,20:25。 在短暂的中场两分钟,他们便要换边进行第二局比赛。 “列夫!”夜久卫辅喝着水,忍不住瞪了眼列夫,“都说了八百遍别挡死别挡死——佐久早那种水平的球是挡死有用的吗?你太巨大!我根本无法看清球路!” “夜久前辈那么厉害!”列夫争辩着,“肯定能看清的吧!” “啧。”夜久想想觉得非常有道理,“说得也对。” 列夫猛猛点着头,他无比相信背后的队友能救起,虽然稍微有点小失败,但总体而言——他应该大概或许没有做错。 正当这位乐观主义者在心里说服自己,猫又教练走过来,宽厚的手掌还算动作温柔,轻轻地拍拍他的腰。 “稍微休息一下。”老人缓缓说,“下一场让犬冈上吧。” “……” 临场换人是个相当尴尬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受伤,如果不是因为战术调整,那就必然是因为失误太过严重,或是执行不了本能承担的责任,而被教练选择暂时放弃。 灰羽列夫觉得他要哭了。 他真的会哭的!!! “教练——不要啊!”他喊道,“我下局一定不那样了!” 猫又教练铁面无私,他恳切又遗憾地望着灰羽列夫。 “这是比赛,没有回头路可走。” ——如果音驹再丢掉一局,这把比赛就结束了。 中场休息结束后,音驹更换场地来到另一侧,阵型稍微变化,以防守为主。 在一年级还未到来时,音驹其实很习惯让一追二的打法,他们在第一局会暗藏锋芒,等分析清楚对面的所有套路和方法后,再开始反咬。 所以大多数队员都没有特别忧心。 发愁的只有精神乌野人的天满。 他有些焦虑地坐在凳子上,疯狂抖腿,震得旁边人都不舒服。 “……”研磨用膝盖撞了一下,“至于吗?” “我觉得列夫要碎掉了。”天满一直偷偷瞟那边,“我们真的不用管管他吗?” 在他们乌野,这种时刻往往就是互帮互助体现坚定队友爱的时刻——必须严肃重视! 他们会想那种少年漫里特殊的一页分镜,或是抱在一起大喊友谊和羁绊,或是突然讲出点醒同伴的一句话,或是相互对立无人言语的静默。 总之!必须要行动起来! 想当初,在他高一时候,第一次IH因为同年级的二传翔太状态不好,传球接连失误被替换下场,最后输掉比赛打道回府,他在拉面店又当爹又当妈,整整安慰了那家伙三个小时。 “猫又教练刚刚不是嘱咐了。”研磨拆下两根香蕉,递给天满一根,“不要去打扰列夫,让他一个人自己想想。” “这就是冷暴力!” 小乌鸦最受不了这种,这群猫真是冷血动物。 “让他下场利大于弊。”研磨低头解释,“列夫这种一根筋的人,他只有看见残酷的竞争,没有人会在原地等待他,才会正视自己的短处,才能寻求改变。” “……”天满侧目,“研磨前辈。” “嗯?” “你发誓你绝对不是因为给列夫传球太累了所以这样才说吗?” “……” 孤爪研磨又用膝盖撞了一下旁边多嘴的家伙,目光移向远处的灰羽列夫。 “列夫能行的。” 被队友冷落的列夫站在替补席的最末尾,像是一个高大的柱子,平时活泼开朗的少年此刻非常沉默,竟然一句话都不说。 他原以为胜利应该不算难事。 这一路在IH的赛程中,音驹还未尝过败绩,就连一个小局都没有输过。 在场外注视场内的时候,他觉得每个队友都游刃有余各司其职,像是身体里流畅的血液和有力的脉搏,为队伍赢来胜利。 这和他想的剧本不一样。 他没有拦下一颗球,也没有扣中一颗球,他无法融进这条深红的血管之中,他经常想不清自己应该站在哪里,更想不清自己该做什么。 第二局比赛继续展开。 这一局开局较为常规。 井闼山学院的首发站位是饭纲掌、佐久早圣臣、铃木智也、松田拓真、后藤望、小野悠斗,自由人是古森元也。 音驹高校的首发站位是黑尾铁朗、山本猛虎、海信行、犬冈走、伊吹天满、孤爪研磨,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灰羽列夫望着场内的十二个人。 音驹由黑尾前辈开球,以上手稳固发球,刁钻地打向井闼山二传饭纲的位置。 井闼山似乎早有预料,自由人古森直接上前一步,在排球到来时用手臂托起,同时撑地板迅速跳起,站到一个奇妙的位置,同时给二传和攻手都让出前进路线。 饭纲跑到网前的落点,后方他的队友们准备联合进攻,只见铃木率先跳起,但排球并未到达合适的落点——他也没扣中! 可惜并不是井闼山的失误,铃木的更后方跳起后藤望,居然准备进行一次梯次进攻,第一个人诱惑拦网跳起,由第二个人正式扣球。 音驹虽然自由人不在场,防守却依旧稳固。 拦网的海和犬冈的确未拦住,但其余人早早地后撤在后排,就是因为井闼山的攻击层出不穷,四个人绕着拦网队员,提前九米宽的后方空间防得严严实实。 黑尾铁朗姿势标准,和平时一样稳定地传球给幼驯染。而孤爪研磨等在下方,触及到排球的一瞬间,托给早已起跳的伊吹天满。 井闼山的拦网死盯着怪人速攻,迎网跳起,高高的防御侵袭而下,势必拦下这颗球。 伊吹天满立刻改变手型,变扣为吊,让排球轻盈地飞跃拦网。 可盯着他的人不止一个,井闼山的自由人猜测对面会用花招,这时突然闪身而出,一个鱼跃将球救起,迅速传递给队友。 新的进攻永远在继续,而防守绝不落后。 ——这就是音驹和井闼山这两只顶级队伍的拉锯战。 像是丛林中相遇的两个小型猛兽,有着相似的尖牙和利爪,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殊死搏斗,可每一方都滴水不漏稳扎稳打。 每一分都要拼杀几个来回,明明次次都是致命一搏,但仿佛那颗排球永远不会落地一样,一直飞跃在球网两边。 只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就会被对面瞬间咬杀。 “为什么。” 灰羽列夫发现,身处那个九乘十八的场地之中,他什么也看不清,他以为不断往前冲就足够,他莽着一股劲想要做出更多,根本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不断地拖队友的后腿。 可从球场内来到球场外。 在依旧短小的视界之中,由于拉远距离,他发现队友的移动、对手的移动,无论是球场之上的哪一方哪一个人,没有很多的沟通,各凭感觉地行动着,却宛如精密的整体。 他发现拦网会先等待传球再去移动,他发现二传都第一时间移动到中场三米线前,他发现后排的接球者会刻意地站在拦网的环形之外,他发现攻手会提前靠后留出助跑空间,他发现了很多很多他忽略的小细节。 这一时间,灰羽列夫突然感觉——自己以为做了很多,但比起其他人,他在球场上做出的贡献太少了。 他不仅没有做好教练与前辈交代的事情,也没有该自行去思考应该做好的事情。 “前辈。” 他缓缓垂下头,吸吸鼻子,从漫长的深思中脱离出来,鼓起勇气扬声,对着旁边的小个子道歉。 “对不起……我给你们添乱了。” 夜久卫辅震惊转头,表情严肃地瞪着灰羽列夫,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然后倒退三步,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O.o? ——列夫要长脑子了?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79章 进化 “真是酣畅淋漓啊。”解说大叹一声,“恭喜音驹扳回一局。” “这局厮杀得真够久。”嘉宾看向边上的比分,“35:33,最后那几次音驹的扑救看起来真是太爽快了!” “就跟漫画里的场景一样。”解说提起,“最近刚好JUMP的月刊有部有名的排球漫画呢!话说里面的主角球队就和音驹出奇的像。” “哈哈哈哈巧合吧,不过说不定也意味着音驹是世界与命运选中的球队!” 音驹这支队伍在此次IH积累很多人气,便是因为他们身上热血挑战者的气质太令人着迷。 每个队员都看上去比对面的井闼山瘦弱很多,但偏偏有一股打不死的韧劲。 在这场比赛的最开始,他们还会被佐久早的发球连丢几分,而在第二局的末尾,已经能稳定解决那个恼人的旋转。 谁不喜欢这种队伍呢,又坚持又拼搏又努力,从潦倒的垃圾场爬出来,登顶巅峰与强校激烈对决。 “第三局,不知道猫又教练又要如何排兵布阵呢?” 猫又教练本人可相当发愁。 第二局的确精彩纷呈,一直打到三十五分,终于要咬下井闼山这根硬骨头。 但这一局已持续接近一个小时。 这意味着——某些人快不行了。 “撑住啊!伊吹!”黑尾铁朗焦急地问,“你状态怎么样?” 天满撑起嘴角,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但实则眼神失去希望,像一个灰白的色块倒在椅子上。 “活人……微死。” 猫猫们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口中吐出这句话,随之还晃晃荡荡又飘出一截颤抖的灵魂,带着痛苦的哀嚎,向着更高空飞去。 主将黑尾熟练又急切地伸出手,把这团透明的弹性气体挤一挤,一把塞回去。 “你呢?”猫又教练看向另一头,“研磨,你还好吗?” “我不好。”孤爪研磨呆呆地望着前方,声音低小无力,“下局可以让手白替我嘛?” 二传替补手白球彦挠挠头,他在技术和脑力上真的比不过研磨前辈,更何况是如此重要的决赛,他纠结地看向猫又教练,表达自己的手足无措。 猫又教练思考几秒,做出决定。 “你们两个都再支撑一下吧。” 麻绳专挑细处断——音驹最差的就是体力,还被拖到第三局。 如果一定要比较音驹这两位核心主力的体力条,简直是菜鸡互啄。 虽说猛练三个月的天满已经超越孤爪研磨,他的身体素质实在出众,即使不跑不跳但硬件条件摆在那里,只要想努力就能进步神速。 但是天满在偷懒这上面的天赋,实在比不过孤爪研磨。 音驹大脑可以为了偷懒勤奋到什么地步——这是不得而知的,但从目前两个人的疲惫程度,显然天满更累一些。 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讨论着,研磨肯定能撑到加时赛,但天满不一定,所以必须要前期积累优势,把节奏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余光里瞧见末尾的一个高个子,他身边的小个子挤眉弄眼、手舞足蹈地用眼神向自家教练组传递信息。 夜久先指了指列夫,又指了指研磨,然后虚空做出把研磨放到列夫身上的抽象动作。 ——啥意思? 直井监督歪着头思考。 幸好老猫识途,猫又教练瞄几眼就看懂其中的寓意。 “列夫。”他招招手,“你去热身一下。” “欸?” 灰羽列夫指着自己的脸,震惊极了。 “我?” “对。” “我吗——确定是我吗——真的是我吗?” 他的三联反问让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都忍不住笑了笑。 “是你。”老教练狡黠地说,伸手鼓励地拍了拍,嘴上却凶巴巴地威胁,“要是这次还做不好,以后都别上场了。” 灰羽列夫瞬间立直身体,往那一站就是兵,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昂扬的斗志,和椅子上摊死的两个小矮子形成鲜明对比。 孤爪研磨万念俱灰,他本来就很累了,听见旁边的新动静,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要随风飘走。 有没有人征求一下最辛苦的二传手的意见? ——会死的吧。 ——他绝对会因为排球而死去的吧。 “别担心,研磨。”福永瞧着他的表情,悄悄安慰道,“排球这项运动不会死人的。” “……” 孤爪研磨沉默,用眼神抗议着,他不仅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他瞪了眼自己的幼驯染,他还记得小黑以前撒下的弥天大谎——二传手是全队最轻松的位置,完全不用跑动。 第三局比赛在两分钟后继续。 场上的队员再次做出临时的调换。 井闼山学院的首发站位是佐久早圣臣、铃木智也、松田拓真、后藤望、小野悠斗、饭纲掌,自由人是古森元也。 音驹高校的首发站位是山本猛虎、海信行、黑尾铁朗、伊吹天满、孤爪研磨、灰羽列夫,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又让佐久早圣臣发球。 但第三局的音驹和第一局的音驹完全不同,他们已经承受整整两局的陌生旋转,早就熟悉应对。 善守的音驹再次发威,他们甚至都没有派人去盯出界球。 只见夜久卫辅轻轻一弹,手臂大力地后摆,就把那种古怪旋转尽数卸掉,稳健地低传给二传手。 “快!” 研磨果断地快速直传,天满飞向高空,一记三人速攻流畅自如地为音驹拿下第一分,直接跳过佐久早的发球回。 速度太快太猛——甚至看不出来一分钟前两个人没精神地在椅子上躺尸。 “这个老牌学校的适应力非常好。”解说补充更多资料,“单单从过去几年的数据来看,音驹让一追二的场次占据全部比赛的80%,他们非常善于观察对手,理解形势,拖到后期,打反击战。” “哎呀呀——井闼山要小心了。”嘉宾为母校担忧,“相比音驹,他们个人能力的确更强,但进攻套路相对常规,这反而过于保守,少了一股狠辣的拼劲。” 井闼山也意识到这一点。 饭纲立刻短暂召集队友。 “他们想要抓住进攻节奏,我们不能让他们如愿。” 上午的枭谷就是被音驹快如疾风的进攻打乱阵脚,明显中途出现很大的压力和低谷。 “既然他们想要打快节奏,那么我们不如就此奉陪下去。”井闼山的二传手慢慢地说,“要比速度,我们难道会输?” 井闼山没有伊吹那样能原地起飞的人,也没有和犬冈一般移动速度极快的人,但他们的优势是——每个人都很强,强得可怕。 音驹要靠四个人才能守住的后场,井闼山两个人就能守住。 因此其余的所有人都足够的时间提前助跑,为进攻争取时机,抢占一秒的先机。 他们全是二三年级,有一年以上的配合经验,依靠十足的默契,还不断地同时间进行跑动,全力以赴的姿态让拦网选手根本无法辨别是谁要进攻。 加上他们的二传——饭纲掌。 在兵库的宫侑之前,可是这位学长占据高中最佳二传手的位置。 那种冷静又稳定的托球,整场比赛都没有失误,作为一场又一场冲锋的绝对指挥,让井闼山接连得分。 又一颗球没赶上。 “可恶。”直井监督在场外着急地拍腿,“突然变得那么难搞。” “因为我们累了,但他们没有。”猫又教练回答,“强大的实力是靠厚积薄发积攒的,如果没有坚固的地基,怎么可能有如今的成就。” “这该如何应对?” 猫又教练眯了眯眼,引导未来的音驹教练员。 “在华夏古时,有许多以弱胜强的战役,最有名的有两个——项羽的破釜沉舟,韩信的背水一战。 往往是站在退无可退的悬崖之上,人类求生的本能会逼迫我们思考、逼迫我们成长、逼迫我们进化。” 他看着场内音驹费劲地砍下一分,夺回发球权,进行换位轮转。 自由人走出来,而新副攻走进场。 那个总是吵闹的高大少年第一次如此沉稳,安静得连队友都有些认不出,若不是捏着的拳头微微颤抖,都看不出他的内心在激烈波动。 佐久早见到那个混血一年级上场,低眉瞥过一眼。 一个人的个性是能体现在球风之上——佐久早一向觉得自己与这种半吊子的选手相性不好。 那颗头球暂且不提,毕竟也算有效得分。 他还记得第一局末尾的最后一刻球,这个副攻手居然还闭眼拦网,手臂张大到连中间的空隙都没关注,这些最基础的基本功都做不好,居然又会被换上场。 ——个子是挺高的。 在高中联赛,比一米九守门人佐久早(189)还高挑的人,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但高个子也不是万能的。 音驹将球发向后场。 灰羽列夫紧紧盯着连续跳跃的排球。 他是一个还未合格的副攻手。 没有技术、没有经验、没有头脑。 只有真正的站上场,再走下场,最后在场外对比自己和别人,才能看见如鸿沟一样的巨大差距。 第二局离开他之后,音驹就少有失误,甚至做得更好,直接从常胜的井闼山抢下一局。 灰羽列夫不理解为什么教练还愿意派他上场,也不理解前辈们还愿意忍受他稀烂的技术。 ——吵死了。 他努力心里骂着乱叫的思绪,试图依靠这种方法控制自己集中精神,他发现再次站到场上后,他的心情反而从兴奋转到害怕。 他又开始不知道该做什么——无助地站在场地中央,听见四面八方都是移动的踏步声,而只有他不知该前方何处。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他是要成为音驹王牌的人,他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忍受再被赶下场。 可是他该怎么做? 人在逆境之时,总会忍不住依赖血脉中的最原始的本能。而脑子转动偏慢的人,往往更能感受本能催生而出的力量。 灰羽列夫的脑海里只剩下空荡荡地一句话——活下去。 井闼山的一侧突然感受到森森的寒意,网前的一双眼睛闪烁着冷漠的光芒,仿佛磨牙狩猎的凶兽,从高处欺压而下,一股凶猛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双眼睛亮得可怕,混血青绿透明的瞳孔像锐利的刀尖,一寸不移地锁定着自己的目标。 小野悠斗,井闼山此刻的前排副攻,3号三年级。 ——既然自己不知道怎么做。 ——那就模仿别人怎么做。 灰羽列夫的大脑完全依靠本能运转,第一次同时间出现如此多的画面,像是走马观花一般,在眼眸中飞速流转,像想要破土而发的种子,不断地吸收四面八方的能吸收的一切养料。 ——别的副攻手是如何进行有效拦网。 灰羽列夫慢慢地想,像是进入一个无人的空间,回荡着无数话语和声音。 ——不能只盯着球。 黑尾前辈、犬冈、对面的2号和3号,这些副攻在最开始都不会抬头向上,与之相反,他们会低着头,用眼睛注意所有人的脚下。 不管是对手的位置,还是队友的位置,球场中的一切都要在敌人二传托球之前,印刻在脑海里。 后排——夜久前辈不在,但有黑尾前辈、猛虎前辈和海前辈,他们都非常擅长接球。 前排——孤爪前辈是二传,大概进攻者是天满,所以天满这次不会参与后撤防守,因此右翼会缺人。 对面——四个攻手都在助跑,而跑向右侧的佐久早圣臣。 一定是他! 可列夫紧急忍住脚步。 “单凭直觉是不可靠的,因为厉害的二传们都善于引开拦网。”黑尾前辈曾说,“所以在有十足的把握前,不要暴露自己的拦网意图。” 列夫死死忍住按捺不住的腿,盯着前方的饭纲掌,咬紧牙关绝对不在这个人脱手之前先移动。 “二传训练过托球时的手型都大差不离。”研磨前辈讲过,“虽然其他的不好判断,但手腕弯曲到这种程度大概率就是背传。” 饭纲掌正抬着手,手掌向后弯到极大,手指施力于排球上,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 背传!是背传! 那就是右翼!他要传给佐久早! 列夫几乎和弹起的排球之间仅仅相差0.1秒,说不清谁更快,他大步向另一侧大跨向前,优越的天生条件比飞跃的排球更快,像一阵疾风跨越半场。 他的面前又一次出现佐久早圣臣,他又抓到机会迎战这位全国前三的主攻手。 “一定不能好高骛远,千万不要脑子里只有得分。”夜久前辈骂过他,“又不是得分最高的才叫王牌,给我踏踏实实地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 他想起猫又教练最常唠叨的言语。 “所谓排球——就是谁先落地谁就输的运动,反之,只要让排球不落地,就意味着还没有输。” 是的。 他的能力不够,无论怎么拦网,佐久早一定能抓住某个破绽打破他的幻想,所以他肯定不能得分,他也不能只想着依靠自己的得分。 只有掉到谷底一次,才会知道如何从谷底爬出来的办法。 他被派上场,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全音驹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到的那件事。 灰羽列夫弯曲膝盖,然后猛力一蹬,身体仿佛突破地心引力,宛如一只脱弦之箭,或宛如一堵巨大的高墙,手臂死死地并在一起,拼命纹丝不动。 身高、肩宽、臂长,只要这些足够宽大足够坚定,就能靠比常人巨大的身躯挡住一个人视野的整整一半。 这一半的视野创造不了引爆全场的拦网得分。 但是却能创造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比如,一条无比舒服的接球路线。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 音驹猫猫:omg我们家列夫终于长大了(欣慰抹泪) 乌野鸦鸦:omg素材素材素材素材素材(丧尸爬行) 【紧急求助,有没有细节原著党或者日本留学生】 我真没搞懂他们的假期时间线… 漫画从72话开始,乌野去了两次东京(先期末考试,然后日向和影山挂科,最后伢子姐开车带他们补习完去合宿,之后他们又回宫城,最后说下下周再去森然暑期合宿) 但…他们第一次去东京合宿回来…还没暑假吗?而且后面还天天穿校服,还有学校的场景和办公室的对话… 提问:日本考完期末——还要回学校上课吗!!!∑(°Д°ノ)ノ 那满子的五日赶稿死线计划可如何是好? ps: 后天见 第80章 精疲力竭 “啊啊啊——真帅气的拦网啊!高触点赛高!” 看台上山本猛虎的妹妹山本茜激动地喊道。 “欸?”灰羽爱丽莎疑惑地问,“列波契卡刚刚并没有拦到排球吧,这也能算上……” 爱丽莎立刻止住话头,表情从疑惑变到惊讶。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莫非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难道小茜因为这一颗球喜欢上他们家列波契卡? 那她以后要怎么和小茜相处?她是不是能经常找小茜逛街?一起去有名的甜品店打卡? 真好呀!她一定要和小茜打好关系! “小茜~”爱丽莎带着满溢的微笑,“我们家列夫的球技很棒吧。” 山本茜刚想夸奖,突然想起上上局烂到爆的那颗头球,下头就在一瞬之间,她的表情顿时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就……那样吧。” “呜呜——列波契卡!” 她可怜的欧豆豆啊——恋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后援团中,野崎君有着艰巨的任务,帮助天满看管他的录像机,确保每一分每一秒的精彩时刻都没有被遗漏。他给即将耗尽电量的摄像机换上新电池,保证屏幕上再次闪着红光开始运转,这才投入讨论之中。 “刚刚那颗球。”他望着镜头里的画面,“感觉接起来很轻松啊。” “只是看起来很轻松。”山本茜解释道,“但实际上是个非常棒的拦网与接杀的联动。” 她将手掌立起来,假设这是球网,给大家做出示范。 “即使佐久早那种天才,在扣球的时候,能选择的角度也只有一百八十度的水平空间,而实际上人体不能扭转到那种地步——所以大概也只有一百五十度的扣球方向,但背后也对应着几十平米的可能区间,而接球的时候根本无法预料排球可能的球路——这时候就需要副攻手出马了。 主要负责拦网的副攻手们大多身形高大,他们只要在网前、在攻手触球的起点,挡住对面视野里的一半,而几十平米的攻击范围瞬间就会被缩小一大半。” “这样负责接球的队员就会轻松很多了!”佐仓了然地说。 “而灰羽前辈——他的身体那么宽大——就非常适合来拦网,他的跳跃能力也很好,每次拦网都高于井闼山的攻手呢——这就是超手拦网,而且大概是队伍里有个善于打手出界的人,他还专门挡在右侧,就是因为在那个角度中,右利手很难外弯打出出界球。” “天呐!一瞬间能想这么多。”爱丽莎为弟弟感到骄傲,“列夫成长了呢!” 音驹这边连连鼓掌,为底下球员的出色表现喝彩。 “但是。” 说话者是若松,他是音驹篮球部的部员,这几个球类一通百通,所以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虽然我不会打排球吧,但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我怎么感觉音驹得分越来越难了。” “……是吗?” 山本茜愁苦地研究片刻,在他们聊天的这段时间中,音驹和井闼山继续僵持着,乍一看两方都气势十足,但仔细一看,正如若松所言,的确有哪里不对劲。 “我也不知道。”她认真琢磨许久,始终无果,“音驹是哪里出现问题?” 理由大概只有音驹排球部的人才知晓。 无论是教练组还是替补区还是场内的队员,他们都不用看,都知道究竟是谁出了问题。 ——要么是孤爪研磨,要么是伊吹天满。 打到第三局,坚持跑跳一个半小时,总有一个人要趴地上。 音驹和井闼山的比分咬得很紧。 你一分,我一分,两边的球权不断轮换,双方拼命想要超越彼此,但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音驹的综合实力比不上井闼山,但他们从这局的第一颗球开始就进攻性十足,无论排球落到什么地方,都会有人拼命去救起,甚至只是无攻过网也会去争取,虽然看上去没有井闼山那般游刃有余,但只要能打过网就还能战斗。 在场外大多数观众眼里,忍不住为音驹加油鼓劲。 一个蛰伏多年的黑马横空出世,还和常胜的霸主打得有来有回,真是太精彩太热血。 可只有音驹知道——他们内心有多么着急——他们绝对不能打到加时赛——要赶在队友耗尽体力前结束比赛。 科学界有个老理论叫做墨菲定律,简而言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井闼山的所有人都在观察。 他们有着充足的大赛经验,甚至打过几次全国级别的决赛,虽然打至第三局,但反而状态正好。 就在状态如此好的时候,井闼山的场外喊了一次暂停。 “他们累了。”一下场,教练海貂直接说,“所以才打得这样着急,你们千万不要被音驹带跑。” 井闼山光是主教练身后,还有两个助理教练,接着主教练的话,继续补充更多情报,一语就道出音驹的破绽。 “十号伊吹,他的跳跃高度已经比平常低了五厘米多,铃木和小野应该有感受到吧,超手扣球已经不再出现。” “五号孤爪,看上去比伊吹更累,但反而能坚持得更久,他现在已经放弃跳传,有意识地在节省体力消耗。 井闼山的队员点点头,纷纷表示了解状况。 “我建议针对伊吹。”海貂教练想了想,“虽然音驹是依赖二传操控全局形成的体系化进攻,但核心点还是这位主攻手,因为太强所以必须分出过多精力去提防。” 井闼山之前拦下过一次伊吹天满的打手出界,但只有一次。 这个一年级太过谨慎,或许应该说狡诈,他开始刻意地不去使用这个招数,导致井闼山的副攻对于打手的判断再次出现新的偏差,逐渐畏手畏脚,所以不敢缩手躲避。 而伊吹察觉到他们放弃阻拦打手出界,又开始冷不丁来一下,这种无解的进攻重出江湖,又让拦网不知如何应对。 现在,为了全面防守伊吹的进攻,不仅要派人跟拦,后方的自由人还得提前站在外沿,防止这家伙搞些弯弯绕绕的把戏。 “现在的任务就是放慢脚步。”海貂教练扬声,“继续和他们这样一分一分咬死,不要着急,我们目标就是稳住、拖住、打持久战。” 井闼山的小鼬们立刻点头,把教练的话语铭记在心。 这次暂停一结束。 只过几颗球,天满迅速意识到对面场地的暗中针对自己。 发球冲他来,扣球也冲他来,再加上必须通过跑动和跳跃去诱惑或进攻,体力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 虽然他被针对是常有的事情,但这和之前的每一场比赛都不一样,天满第一次在正赛中被拖到第三局,越是接近体力的极限,他越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体力下降速度在加快。 和他体力一起变动剧烈的还有两队的分差。 音驹的猫猫们察觉到天满的乏力,都暗暗地想隐藏住主攻手的疲软,但这样反其道而行之的举动却让自家队伍的缺点完全暴露在井闼山面前。 井闼山确信音驹真的出现问题,士气一下大涨,继续执行商量好的策略,与音驹慢慢地磨每一颗球。 前两局,他们尝试过单方面克制某些选手的发挥,但并无效果。但打至后期,这支老牌强队的底蕴便逐步显现,他们完全不害怕拖长比赛,兴致勃勃地通过这种方式持续地压制住音驹反扑的势头。 “我来!” 又是一次扣球。 天满踏地起跳,抓住机会对着拦网用力扣下去,将球拍击在副攻手的手臂上——完美的打手出界! 可落地时,他的脚踩踏到被浸湿的地板,一个踉跄身体向前滑,要不是还有些许的求生意识和平衡能力,左手撑地缓住身体,不然差点脸着地摔个狗啃泥。 “可恶。” 他忍不住暗骂一声,控制气息让声音不发颤,立刻倒退几步远离球网,生怕让井闼山看出自己接近筋疲力尽。 可是天满突然感受一阵突如其来的虚弱感,眼前视线模糊了一瞬,心跳加速导致额头再次冒出虚汗,又一次没站稳,紧急拽住旁边的队友。 ——不能晕。 ——无论是在赛场上流血还是晕倒,都会被裁判强制下场,还会被送进医务室更难返回。 突然被伊吹天满靠住的孤爪研磨一愣,他虽然很累,但第一时间搀扶住后辈的手臂,挡住裁判的视线,而看向场外,猫又教练收到信息,立刻比划暂停。 “大概是低血糖。” 直井监督摸了摸天满的额头,没有发烧,但这孩子看上去非常萎靡,根据经验判断,他觉得伊吹应该只是能量消耗过度。 “没事。”天满坐在椅子,虚化的视野有些缓解,接过队友递来的电解质水,“只是刚刚摔倒有点没站稳。” 直井学算是看着伊吹一步一步练到今天,从瘦瘦小小到练出结实的肌肉,不免有些心疼,总不能因为一次比赛把身体搞垮。 “你需要休息。”猫又教练已经转身,寻找替代的人员,“招平,你快些热身,暂停后直接替换上场。 “可是……” “没有可是。”猫又教练一锤定音,“以颓势打盛势,实乃下策。刚刚虽然得分,但大家都能看出,你的姿势已经变形了。” 天满低下头,默默地喝了一口水,想着此刻的比分。 现在已经打至中后期,比分是19:17,这个分差虽然不大但足够致命,井闼山抓住音驹的破绽后,仍然不急不缓地施加压力,越往后估计会越难打。 天满平时性子摆烂,但这是经过社会驯化的成果。 刚当漫画家的时候,他还会精益求精地改稿,力争最完美的效果,可周刊一周一周地画下去,到后期已经变得得过且过,能通过编辑的审核就是胜利。 但面对排球,他不愿意得过且过。 竞技体育和画漫画不一样,面前只有输和赢两种结果。 埋葬在年少时期的无用胜负欲再度冒出来,像是盘踞不散的魂灵,在他的大脑中喋喋不休。 井闼山只差六分,即使和之前那样打拉锯战,这场比赛最多也会在二十分钟内结束。 而二十分钟,不足以让一个低血糖的人恢复精神。 天满缓慢地意识到——如果这时候下场,他很可能没有机会再次上场。 ——但二十分钟。 ——他或许能撑下来? 他忍不住捏起宝矿力的瓶子,发现连捏动塑料瓶的力气都没有多少,手臂酸痛无力,浑身细胞齐心协力地一齐抗拒着愈发亢奋的意志,可意志却越来越逆反,在心中愈演愈烈。 “我想……” 他的声音迅速被打断。 “别逞强。” 天满听见旁边的声音,教练席位的长凳只能容纳三个人,所以教练和队员一般都会专门让给最虚的那两人。 “现在逞强。”孤爪研磨语调平淡,“一点意义都没有。” “只差一点……” “你不会认为——音驹离开你就会完蛋吧。” “……”天满抿嘴,“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 天满无语。 他这次没有反驳,不想继续进行这种低龄吵架,显得他很弱智。 ——好吧。 他的确觉得音驹缺他不可,他又没说错什么,他们面对的可是井闼山——无论是防守还是进攻都不能落后半分。 音驹的确一向善于防守,但一味地防守就是落后挨打,绝对不能抛下进攻的手段。 可他,他居然还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天满的心情现在又不爽又郁闷,还因为刚从剧烈运动脱离出,肾上腺素仍然持续分泌,他的大脑嗡嗡的像是纠缠紧绷的丝线,拧成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所以现在不要和他吵架,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他平时看着脾气好,但内心其实是很凶恶的!非常凶恶的! 但即使周围是安静的,时间也在缓慢流逝,甚至会在负面情绪积压的时候流速更快,他还什么都没做,耳边就传来裁判吹哨的哨音。 “我……”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打比赛。 天满随着哨声立刻开口,可脑袋马上被手刀敲了一下,话语再一次被打断。 第二次打断他了! 他又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始作俑者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暗金色的眼眸心虚低垂,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移开视线,过了几秒又转回来。 天满瞪着他,撇撇嘴,语气第一次很冒犯,违背社团前后辈的基本礼仪,甚至没用敬语。 “喂,有话直说。” “……” 下一秒。 天满的头顶被轻轻地碰了碰,还是同一个地方,只不过这次力道微小太多,轻盈又柔和,像一片羽毛随着风飘起,又随着风落下。 “冷却结束了。” “哈?” “复活仪式。” 孤爪研磨的声音也像羽毛一般。 “乖乖坐着休息,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本周榜单字数写够了~ 周四再见~ 含泪挥手~《 》 80-90 第81章 纵有疾风拔地起 比赛继续进行中。 但再度上场时,音驹队伍中少去一人。 “天满居然被替换下场,刚刚好像是摔倒了吧?难道是受伤了?”堀前辈在看台上有些紧张,他知道运动选手要是有严重损伤,生涯会受到重大打击。 “监督老师没有把他送去医务室,这证明应该只是小问题,一种可能是战术轮换。”若松回答,慢慢猜测着,“另一种可能是体力耗尽,看刚刚的样子,大概率是低血糖。” “那就好。”野崎君说,“那他还有机会上场吗?” 山本茜在心底权衡判断了一下,如果按照若松的第二个猜测,她沉默片刻,决定实话实说。 “有点困难,井闼山已经打到第十九分,我们打到第十六分,不算加时赛,满打满算再打15颗球,二十分钟内就会结束……即使上场,不一定能很快调整好状态。” 他们望向低下面色苍白如纸的少年,心里忍不住捏把汗。 天满坐在椅子上。 内心分外躁动不安。 他机械式地吞咽直井监督塞给他的能量果冻,视线无所适从地望着场内的局势,盯着紧紧飞跃的排球,却没有力气、没有机会去触碰那颗决定胜负的排球。 他提心吊胆地看着队友们在场上跳跃,拼杀,他发现他们比自己想象的要好百倍千倍,明明是面对强盛的井闼山,明明没有他在场上,却一分又一分,拼劲全力地去争取。 但天满能看出,音驹从井闼山上很难抢分。 目前的局势更多是在维持现状,守住三分的分差不被拉大,然后拖长每一分的拉扯,争取把时间拖到足够长。 ——可恶。 猫又教练拍拍旁边过于明显的焦急抖腿。 “安心坐着吧,天满。” “……我只是有些着急。” “要是着急有用,还打比赛做什么。” “可是。”他望着更远处的比分,“只差两分。” 此时的比分已经打到23:20,井闼山还差两分就要赢下比赛,除非音驹把分差缩到一分以内,才有机会继续延续。 “他们领先于我们,但我们还没有输。”猫又教练说,“站在赛场上的人还没放弃,你又在着急什么。” 天满不知道。 他只是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虽然他经历过很多很多次,但他还是不适应。 他在国中的时候,还未锻炼出足够的进攻手段,经常站在替补的方形白线内,只能在场外看着场地之中的正选选手为队伍发光发热。 而行至高中,他终于能以正选的身份站在排球场上,以纯熟高超的技术与更多更强者战斗,甚至带着默默无闻的学校带向强豪的行列,却在即将毕业的第三年,没有收到一封职业俱乐部的邀请。 他拜托乌养教练,找到白鸟泽的鹫江教练,这个人曾经是打主攻手,培养过很多很多优秀的选手,了解选手的特性,了解职业,也有相应的人脉。 “你想走的路,很难很难,有很多人走过,但都没走到终点,甚至我都不知道有没有所谓的终点。” ——这是鹫匠的原话。 职业俱乐部和高中社团实质上并没什么区别,高中社团会稍微人性化一些,评价体系多加上青春、斗志和毅力等等附加因素,而运营俱乐部的商人们会把每个人量化为简单的体现商业价值和可持续发展力的数字。 这也没办法。 天满小时候是计划长到两米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忍不住想——如果我再高一点,手臂再粗壮一点,是不是是另一种结果了?这世界再多出一个两米猛男会破坏生态平衡吗? 从那天开始,天满的升学意向书的内容便就此改变。 说好听点,他放弃一条喜欢的道路,去选择另一条喜欢的道路。 说难听点,他胆怯了,面对过于高大、过于激烈的陌生世界,选择落荒而逃。 于是他在人生的岔路口,悄悄地转弯,从乌野的小巨人,变成二次元圈的那个男的。 ——可是啊。 天满的视线从赛场上抽离,仰起脖颈,看向头顶上夺目又刺眼的光芒。 他突然想起了日向翔阳。 他还记得,在那届春高的末尾,乌野对阵鸥台,日向翔阳中途下场离开,然后乌野输掉那场四强赛。 天满一直坐在看台上观赛,在日向发烧下场的那一刻,他却仿佛看见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这个人会做出和他不一样的选择吧。 ——但他不知道前路如何,只能目送这个人的背影,见证这个人的前行。 “当心点。”猫又教练提醒身边的孩子,“直视灯光,会用眼疲劳。” 天满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场内。 他看向场内,在他走神的空隙,比分悄然变化,从23:20变为23:21。 他希冀地盯着场内,望着排球在球网上空流转,看着这漫长无尽头的拉锯战,一次、两次、三次……七次、八次,排球终于落到球网的一侧。 比分变为23:22。 队友们连聚在一起庆祝的精力都没有,虚脱地穿着粗气,最累的二传抬头对着空气似乎在心里咒骂什么。 “教练。”天满问,“您听过华夏神话里夸父追日的故事吗?” “是什么?” “在远古时代,有一个叫夸父的巨人,他想要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 可太阳跑得太快,他一直追一直追,经历很久很久,在太阳落山的地方,夸父终于追上了它,那颗红彤彤的火球,终于出现在夸父眼前,和他想象的一样明亮。 但太阳炽热异常,夸父感到又渴又累,他四处寻找水源,一口气把黄河水的水喝干,又一口气把渭河的水也喝光,仍然没有解渴,他必须去最大的大泽饮水。 他又一直跑一直跑,还没有跑到大泽,就在半路上永远倒下了。” “……” “我不明白,如此艰难的、甚至注定会事与愿违的事情,为什么还选择去做?” “……” 猫又教练想了想,又补一句。 “可能——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吧。” 老人比天满两辈子加起来活得都长,他在教练席做了几十年,看着无数的青年人走来又走远。 “因为不去做,就不能断定一定会失败。” 场地内,双方继续激烈拉扯,喘气声、踏地声、滑步声像是千军万马,而他们的武器只有双臂,眼前只有那颗蓝黄相见的排球,脑袋里几乎只有接球这个念头。 只有这个就够了。 排球就是如此单纯的运动,只要拼命撑下去,只要使出浑身解数接球打回,那么比赛就没有结束。 比分跳到23:23。 音驹和井闼山打平,只要谁先超越两分,谁就是胜者。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天满失语地笑了笑。 ——他明明早就见过了。 他从遥远的未来、从另一个世界、从旅途的终点归来。 他早就见过,他的后辈们,做到他望而却步的不可能之事,从贫瘠的水泥地之中,从大洋的彼岸那边,不断地展翅再展翅,飞向那座高耸的山峰。 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在故事的终章,已经变成既定的事实。 每一个选项都有正面与反面,做抉择的理由并非是寻找真正的正确之路,而是在一个又一个的选项中认识自己。 “猫又教练,我在你这辈子里见过的小个子里,算不算数一数二的?” “我这辈子可没见过那么多小个子,但应该能算上前三吧。” “那我努努力,能做到第一吗?” “嗯……那得看努力到什么程度。” “努力到您还有乌养教练都无比骄傲的程度。” 猫又教练展颜,伸手揉了揉旁边的孩子,最后不轻不重地拍拍头顶。 “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我们早就已经足够骄傲了。” 比分是23:23。 天满望向电子屏幕。 或许是大西洋上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或许是上辈子拯救银河系,或许是掌管命运的神明执意要宠他溺爱他,或许是因为他善。 总之这泼天的富贵莫名其妙轮到他头上了。 既然如此,毕竟来都来了。 “猫又教练,换我上场吧。” “你的状态……” “我已经准备好了。” 天满的声音认真又坚定。 “换我去一号位。” 他站起身,轻轻活动手腕。 现在——他要让世界看见宇内天满。 比赛短暂地暂停几秒。 裁判吹哨,挥动手臂,示意音驹再次申请替换队员。 音驹的10号主攻手站在场外,他先前被替换下场十几分钟,可现在并没有按照之前的顺位,去替换代替他上场的6号,而是举起11号的牌子。 “……主攻替换副攻?”解说大脑停转,“嘶,这种策略很少见啊。” “呃,是不是那个。”嘉宾想起,“看11号现在的轮位,刚好是一号位,这是在替换关键发球员。” “对对,差点忘了,音驹11号的基本功……的确有点烂,已经到达赛点,换人发球很正常。” “但说实话,10号的发球也没强到哪去吧。” “至少比11号强。” “那倒是哈。” 在众说纷纭之间,黑发少年握着排球站至发球线的几米。 他安静地静立着,像是在祈祷与许愿,沉下眼睛,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排球。 井闼山紧盯着那一侧,专注地应对起这位对手,伊吹天满在网前的确很难应付,但在后排却威胁性较低,发球也不算强势,最多夸一句准头不错。 与其说是替换关键发球员,不如是趁机换下接球基本功比较差的人,继续与他们纠缠。 但没时间让井闼山思索原因。 只听砰的一声。 黑发少年,踩着哨音,高高抛起排球。 与他在网前起跳的无数次一模一样,像是属于高天的飞鸟,扬起羽翼展翅而行,跃出超乎常人的高度。 排球如一支利箭,划破空气,笔直地射向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后移一步,迅速调整姿势,迎接冲至脸前的进攻,正要把球垫起。 等等! 排球与手臂摩擦出一个奇怪的触感,他顿时皱起眉头,打向他的这次进攻不对劲! ——只见排球不受控制地飞弹而起,向外向更远处跳出一个夸张的幅度。 旋转! 那奇怪的旋转! 打在手臂上的撞击是佐久早未曾感受过的凶猛冲击,很像但有细微差别,可是最终的效果却如出一辙。 这颗排球命中,起飞,出界。 这一切都太突然,没人反应过来。 “我天!”古森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脏东西刚刚晃过去了?” “……”佐久早眨眨眼,站在原地呆愣一秒,不敢置信抬头望向音驹的后场,“……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 ——这是他的旋转。 发色相似的少年接过一颗新的排球,握在胸前,漆黑锐利的眼眸越过十几米,对着他轻轻地扬起嘴角。 那种、看见敌人走进最佳射程、自信到狂妄、势在必得的笑容。 一股惊讶——或许应该称之为毛骨悚然——层层递进的情绪从心底冒出来,令佐久早感到难抑的紧张。 井闼山的其他人更紧张,他们在平时训练里接过无数次这种奇妙的旋转,对这种发球的压迫力是最忌惮的,对这种发球熟悉程度是最高的,大概都能直接接下。 但是。 有一个人却很少面对这种特殊的旋转球,甚至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正面处理这种、需要将手腕折叠到极致、才能抽旋而出的旋转发球。 在最末的时刻,在最后的赛点,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时刻。 一把遥远距离架起的致命狙击枪,突如其来地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直指心脏。 他怎么敢…… 佐久早甚至都没空多想,对面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摸清他的独特旋转,到底什么时候暗中学会这独一无二的招数,到底是有多么强大的信心和果决,居然没有经过任何试验和尝试就直接临场上阵。 ——可又是砰的一声。 全场寂静无声。 电子记分牌的比分最后跳动一次,在前面的无数次长期厮杀,没人想象到东京决赛的赛点到来得如此快,结束得如此简单粗暴。 ——25:23。 “音驹!音驹!!”解说激动大喊,心脏砰砰直跳,“伊吹天满!!两次发球得分!!终结比赛!!” “我的天呐!!”嘉宾也吱哇乱叫,“难以置信!!居然最后被直接拿下!!太令人意外了!!” 黑发少年从上场开始,仅仅触碰两次排球,没有移动半步,老一辈艺术家的从容不迫尽数展现。 观众席上欢呼着,为决胜的选手大声喝彩,聚光灯洒下来,少年的头顶镀上一层灿如明星的银辉。 意外? 不必意外。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排球联赛史上——第一代小巨人。 作者有话说: 天满:常常因为自己过度爱吐槽,忘记自己也能当帅哥 【一点小解释】 1.天满为什么能打小佐的发球? 赛前对话,提过满子的手腕很柔软;比赛第二章 ,满子接过两次就看出特殊的旋转;之前一直没用,和小佐想的一样,满子也觉得没试过不能随便乱搞,但最后他又又又把脑子扔了,自信上场直接干! 2.井闼山如此简单的输掉: 疯狂叠甲ing 对不起…我对井闼山大削特削,虽然不知道他们有多强,但肯定很强(全员面板拉满根本没有短板啊喂!)。因为不想和原著井闼山打犬伏东因为有人受伤留下遗憾,更想堂堂正正的正面打…只能削一点鼬鼬们…还跳过了不少细节…(其实这场本来想让音驹输的,但无纲裸奔的后果就是剧情根本不受我的控制…)总之,写都写了,请见谅。 ps: 大后天再见~ (〃>皿<) ノ含泪挥手(这次是不是特别含泪!) 第82章 偶遇 “伊吹!!!” “干得好啊满子!!!” “呜呜呜天满!!!” 音驹的猫猫将结束战局的功臣团团围住,孤爪研磨跌坐在地上,在过低的视角上,他甚至看不清被簇拥在人群中的黑发少年,只能在缝隙之中捕捉到白色的球鞋和脚腕,再往上是瘦削但有力的腿部,在往上就是被黑色的护膝包裹的膝盖。 孤爪研磨移开视线,无焦距地望向更高的天花板。 最开始,这家伙被换下场的时候,那副昏头昏脑的样子让孤爪研磨难得选择使用善意的谎言。 音驹大脑对局势的未来并无把握,或许更称之为悲观——那可是常胜的井闼山,全国几千所高校放在一起,都没人有十足的底气能打赢他们。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以前惯用的小伎俩形同虚设,只用利用同样高数值的卡牌,才能勉强一战。 可惜高数值卡牌寄了。 研磨保守预计,需要打到二十五分以上,才有足够的时间让音驹10号攻手回归。 从十六分开始,在一分一分的厮杀中,他的心态直接扭转。 ——谁爱打谁打。 他可以昧着良心过下半辈子,但不能热血青春地搞竞技体育再多一秒钟。 该死的重力,要是没有重力,球就不会下落——只要球不下落,就不用打球——只要不用打球,就没有比赛——如果没有比赛…… 音驹场内的选手拼命把比分救至能够一分的分差,这一分的分差就是续命之宝,只要维持下去,他们就能支撑住,就能和井闼山继续打加时赛,就能创造一线生机。 ……孤爪研磨在半空中依稀看见永无止境的接球地狱。 就像是猫又教练第一次让他和天满去做双人训练。 他不知道那个比他还弱的主攻手究竟要跳多久才能完成任务,他只能被迫无奈地不断向上托球,望不到一丝一毫的尽头。 ——可是。 ——比赛结束了。 没有加时,没有传接,没有拉锯战。 这场比赛如此简单如此普通地步入尾声。 有一种心理学现象叫做吊桥效应。 当一个人走上危险的吊桥,由于生理性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恰好有另一个人出现,便会由将因为紧迫担忧引起的心跳加快归因于对方,进而生出别样的情绪。 虽然他一直以为这种理论只会总用于缺乏认知和理性的人身上。 但孤爪研磨现在真想把伊吹天满爱死。 只要伊吹天满一声令下,他立马拥护伊吹天满成为音驹唯一的脊椎、大脑、心脏,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 音驹的前大脑累得出奇,身体不自觉地向后倒在地板上,卸下浑身气力,疲惫如山如海地涌上来,他甚至没有体力举起手掌拍手,去庆祝这场比赛的结束。 ——太好了。 他出神地想。 “前辈!” 一个人影闪现到他的身边,双腿立在离他十几厘米的位置,着急地蹲下身子,声音害怕又紧张。 “前辈前辈,你还活着吗?” “……”研磨安详地闭上眼,“死人微活。” 天满在场外就觉得研磨前辈快不行了,而现在走近一看,果真由内而外散发出淡淡的尸体气息。 漫画家思考片刻,双手合十。 “前辈,你就安心地去吧,你的事迹会在我的漫画里永世长存。” “……” 孤爪研磨立刻开眼。 一想到他的死后传记将全部掌控在伊吹天满手里,他顿时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 IH东京预选赛就此结束。 双方隔着球网互相鞠躬,再向观众和裁判道谢,在欢呼雀跃声中,比赛终成定局。 天满瑟缩一秒。 他还有必要维持他的凶恶伪装吗?但看起来……他真的比不过天赋型选手。 天满面前站着一位比他高二十厘米的王牌攻手,那人隔着球网如同探照灯一样,虎视眈眈地等着他,恨不得把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打探清楚。 “抱歉。”他身上属于二次元的叠甲本能悄然运转,“没有针对的意思,没有嘲讽的意思,也没有故意偷学的意思……其实也算有意,但排球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不不不,没有冒犯的意思,总之万分抱歉!” 佐久早圣臣沉着目光,眉尾上方的两颗小痣增添那种消沉阴郁气质,让人不免畏惧。 “别这样啊,圣臣。”旁边的古森凑出来,“看上去超吓人的。” 天满猛猛点头,吓到他无所谓,但吓到路边的小花小草多不好。 “……”佐久早圣臣斜瞥一眼他的表兄,但立刻又看回天满,又经过令人胆战心惊的过长时间后,他才悠悠开口,“你下周末有空吗?” “欸……好像没空。” “再下个周末?” “好像也没空。” “再下个周末?” “好像还是没空。” 佐久早不太开心地抿起嘴,眸光微变。 “不不不,我不是有意要拒绝的,是真的有事。”天满接连摆手,“一周后要准备期末考试,三周末后就去暑假合宿,下下周末是真的有事……我要兼职打工。” “打工。”另一个人充满怨念地盯着他,“这会占用很多时间吗?” 普通的兼职打工当然不会占用多少时间,甚至再惨点的真社畜莫过于996,但天满的个人情况比较特殊。 在他假期的赶稿计划里,他每日画稿时间高达二十个小时,没有一点空闲时间。 这件事情光彩吗——这件事情能随便和人乱讲吗? 他更怨念地看了一眼佐久早……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说得对。”天满叹气,“但《银月暴击》是由天乌自主创作的一部全新热血校园排球漫画。故事发生在一个被称作「没落的豪强」的学校安定中学,被命运选中的人江边将在这里与伙伴一起称霸全国。” “……什么?” “我的兼职是月刊漫画家,我摊牌了,因为这个月的更新我画不完,所以周末要赶稿。” 古森和佐久早两个人的表情很精彩,豆豆眉阿柴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天满,而佐久早满脸迷茫,他没听懂伊吹天满那一大长串的寓意。 “银月暴击是什么?”佐久早问旁边激动捂嘴的表哥。 “银月暴击都不知道。”古森元也回答,“我不和没看过银月暴击的人玩。” 在佐久早的死亡视线下,井闼山的活泼开朗自由人大笑几声,绘声绘色地开始科普这部排球漫画的剧情,相比其他球类,排球运动的相关艺术创作格外稀缺,因此很多打排球的年轻人都会阅读。 他从第一话一直讲到最新话,从中还夹杂对剧情和人物的分析以及阅读感想。 “天乌老师。”古森讲完目前已更新的所有内容,深切地握住天满的手,“伟大——无需多言。” “……谢谢。”天满从故事讲到第二话开始已经想逃跑,但出于礼貌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用脚趾扣出一座东京体育馆。 “总之这周我真的没时间,从期末考完到二十五号……”漫画家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未来灰暗,开始洗脑自己,“我能画完的我一定能画完的……” 佐久早懂了一点,但懂得不多,只知道伊吹好像有正事要做,于是他慢慢地念出一大长串数字。 “欸?” “联系方式,我的。” “啊……噢,好的。” “等你有空,如果可以,请联系我。”佐久早认真地解释道,“我想要自主练习接高速旋转球,目前只有你能帮忙,作为交换,我会教给你那种旋转球的更多诀窍。” 天满一惊。 “这是我可以学的吗?” “嗯,如果你想学。” “我决定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挤出一个小时和你练习。” 佐久早皱起眉头,轻轻地摇动脖子表示拒绝,认真地提醒天满这种阴间作息不持久。 健康管理对运动选手而言至关重要,他表示愿意等天满有足够的时间再来练习,然后语气平淡悠长地和分享给天满正确的每日锻炼与营养计划表。 天满深受感动。 “佐久早前辈,你是我的妈妈吗?” “……” “不行了。”古森要笑撅过去,不知道是伊吹的真诚表情更好笑,还是佐久早无痛当妈后的沉默更好笑,“伊吹,你太好玩了,要不要转学来井闼山?” “婉拒了哈。”黑尾铁朗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手臂揽在天满肩膀上,死死捍卫音驹的私有财产,“我觉得你们有点不知好歹了。“ 这位主将转头又对天满说:“别整天到晚和这种不三不四的黄毛卷毛鬼混。” 他马上又补充一句:“没说你啊研磨,你是染的。” “……”倒地不起的音驹二传懒得回话。 音驹和井闼山的比赛以轻松的氛围收场, 即使最后一场决赛打得难舍难分,但最终两个学校都能拿到晋级全国的资格,都将在八月初参加为期四天的全国大赛,所以约定在全国赛场上,再次一较高下。 虽然只是排名先后的微小区别,但第一还是第一,至少音驹拿到一张写着「2012年男排分项东京赛区优胜学校」的奖状。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音驹高校会在教学楼外挂一周的庆祝竖幅、排球部翻倍的部活经费以及学生会整年的好脸色。 排球部本周第一件要事就是用新经费购物。 音驹作为老牌高校,社团运转井井有条,大部分健身设施能和其他体育社团共享,校内都不缺器材和设备,水杯、队服等后勤物品也有排球部的父母会赞助。 现在突然多了这么一大笔钱,直井监督和猫又教练完成更换老坏的球网和养护排球馆,还略有余裕。 于是他们拿出一些交给小猫们,放他们一天假,让他们自行决定要增添什么新东西。 于是东京赛结束的第一天下午,音驹高校放学后,大门处便聚集起排球部的部员们,他们要一齐出发去体育用品商店。 “我们这场超棒的购物,你们猜谁不能参加?” 猫猫们齐齐摇头。 “列夫和天满,回家吧。”黑尾把某些人单拎出来,“你们那部分钱——前辈们会代为保管。” “为什么!”列夫据理力争。 “看看还剩几天,快点回家读书,别在校门口逗留。” “好好学习吧。”夜久冷眼旁观,无情地堵死所有路径,“连及格线都考不到的人有资格参与任何休闲娱乐活动吗——没有。” “成绩达标才能参加集训。”海语重心长,“等通过之后,大家都会陪你们再去一次的。” ——这是赤裸裸的日式霸凌! ——告到联合国!他要告到联合国! 列夫和天满哭丧着脸,东亚鸡娃的一生在音驹排球部的前后辈关系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其他一年级幸灾乐祸地偷笑。 天满左顾右盼,突然发现除列夫和他以外,音驹排球部之中还少去一个人。 这个人看上去不合群,但实际上总会跟随大部队出游,但今天天满却没找见排球部里显眼的布丁头二传手。 “研磨前辈呢?”漫画家疑惑地问,“他不去吗?” “他啊。”黑尾回答,“今天研磨请假没来上学。” “欸?怎么了?” “病假呗。”山本猛虎接过话茬,“倒不是流感,研磨那家伙体质太脆,每次重大比赛后都会发烧。” “昨天的确打得太累啊,真是辛苦他了。” “一年级们别担心,我们的大脑一般明天就能回归。” 音驹大部队送走两个需要特殊补习的部员后,便坐地铁前往附近最大的购物中心。 有人想买护膝,有人想买运动绷带,有人想买球包,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四散开来,在各大运动品牌商店游走,选择自己心仪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他们集合在一起,决定去快餐店聚餐。 “……” 夜久卫辅走着走着,脚步突然一停,扯住黑尾铁朗。 “快,你快给伊吹天满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啊?”黑尾不解抬头,“他不是已经回家学习吗?” 音驹猫猫们从二楼中庭往下看,一楼角落里的店铺正大排长队,挤挤攘攘的人群里赫然站着本该在家认真复习的小不点后辈。 白色短袖、黑色无袖毛衣、红色条纹领带,这个人身上校服就是音驹的夏季校服。 那个独特的黑色卷毛,鬼鬼祟祟地带着黑框眼镜和口罩,站在那家名为“爱丽丝”的粉色店铺前,混进旁边的女高中生之中,独一无二的偷感气质实在显眼。 “那家店是什么?” “好像是一家甜品店。” 猛虎愤恨地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已经开始破防,他看见那个该死的黑色卷毛居然开始和前排女生交谈,看上去相谈甚欢。 “可恶啊!满子他怎么敢!两个女生……他在和两个女生聊天哎!” “的确是甜品店。”芝山搜完社媒,为大家解答,“招牌是各种口味的水果派。” “Date!这绝对是Date!” 男高们痛苦面具,当小团体里一个人出现桃花,剩下的人只能羡慕和嫉妒。 唯独黑尾铁朗欲言又止。 ——完了。 ——水果派。 音驹主将一下子就想出伊吹天满这小子跑到这里来意欲何为——并且感到深深的无语。 自从研磨和他夜谈之后,这件事已经在他心里憋了一个半月。 作为天底下最好的幼驯染,他自觉地保守秘密,也没问东问西,始终没把这段复杂的情感关系告诉任何人,只能独自观察、消化和吐槽。 一个据说喜欢,为追求真爱考入同校,竟然还没进行告白;一个说要疏远,扬言要快刀斩乱麻,竟然还在维持现状。 他不明白——现在的男子高中生到底在搞什么? 黑尾只记得禁止伊吹参加集体活动,嘱咐这家伙要去学习,却忘了限制最重要的那件事。 一个没看住,这家伙又开始搞幺蛾子。 “怎么了,阿铁。” 黑尾愤恨地捶向二楼的护栏。 “快给我去交往啊!” 作者有话说: 黑尾部长每天都在担心后辈因为挂科不能参加集训,每天都想倾诉大瓜却因为良心保守秘密。 综上,黑尾部长善! ps: 我又又又学不完了 总之周四见…orz 第83章 苹果派 爱丽丝甜品店门口招牌写着消费满一万九折,可挑选不同口味。 排在天满前面的是两个枭谷学生,一生要强的霓虹女人正在商讨怎么凑单,天满立刻主动说可以和他一起,他想购买的东西很多。 枭谷的两个女生非常感谢,作为回报,她们开始给天满安利好多练马区的甜品店。 天满收获颇丰地提着购物袋,站在孤爪宅的门口,伸出手指按响门铃。 他等了两分钟,无人应答,他又伸手按了一次。 这次只等了一分钟,屋门慢慢打开,孤爪研磨头顶贴着退烧贴,脸比平时要苍白很多,手插在卫衣的兜里,没什么精神望着突然来拜访的后辈,眼神充满郁气。 “你来做什么?” “听说前辈生病了。” “你或许还记得离期末考试只剩十天不到了吗?” “我有带复习资料。” “……”研磨狐疑地看着他,叹口气将门留出半截,“进来吧。” 天满买了很多东西,先去小有名气的甜品店,打包四种不同口的水果派,有前辈爱吃的苹果派、他很好奇的夏日限定樱桃派,还有招牌的草莓奶油和焦糖巧克力口味,顺便还记得去最近的便利店买来发烧必备的冰激凌。 看见这些丰富多样的探病礼物的孤爪研磨面露难色。 ——这家伙很闲吗? 他已经还清伊吹天满的“人情债”,怎么又多出一堆看上去就昂贵费心的新玩意……比原来的价格甚至要再次翻倍。 ——又要还回去。 孤爪研磨对地球Online必需的礼尚往来感到疲惫。 “你确定记得下周的期末考试?” “记得啊。” “时间紧任务重,你还……浪费时间。” “我早就学完一大半了!” 孤爪研磨表情非常震惊,这件事比伊吹天满突然长高二十厘米还令人不敢置信,他开始怀疑眼前的人有概率是别人假扮的。 天满无能狂怒,他今天已经被不同人质疑两次。 “我看上去有那么不擅长学习吗!” “难道……不是吗?” “不是!” 他读过高中,考上过大学,他学龄比在座的各位都长,不准学历歧视他! 只是忘了又不等于没学过,一天学完一门课简直易如反掌,而且还有人专门圈划重点和直接押题——天满觉得自己再不争气也能混到及格线吧。 “这样。” 孤爪研磨耸肩,他本人认为考试及格等于最简单的新手关卡,不太懂真正的学渣是怎么学习和抱佛脚。 但既然伊吹天满这样势在必得,听上去大有把握,而且已经完成阶段性成就,他决定适时地掉落相关奖励。 “快来。” 天满半推半就地跟上楼,猝不及防地被塞入一个手柄。 眼前连接游戏机的电视屏幕亮起,显示着太空枪战的画面。 “……” 天满忍不住吞咽口水。 他看见研磨前辈,还有那个山田,两个人的关卡数比上次都多一百关,比分相差无几。 “没错。”研磨说道,“那家伙又又又领先我了,不过我已经追回。” 天满转头盯着他,不敢置信。 “前辈打了一天的游戏。” “嗯。” “前辈、居然、打了、一天的、游戏。” “……嗯。” “你在发烧欸。” “温度又不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天满这辈子还没有如此无语过。 ——居然有人发着烧,还在热火朝天地打游戏! 他皱着眉头坐在地上,盯着又虚弱又有斗志的布丁头前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盯着。 孤爪研磨莫名心虚。 ——这种无奈又关切又责备又威严的眼神。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等一系列长辈,也经常会用这种眼神,恨铁不成钢地望着。 研磨感到浓浓的压力,他按动遥控器把屏幕关掉,不情愿地把手柄放在桌面上。 可他的后辈还在盯着他,难以忽视的罪恶感继续冒出来。 “别这样看着我。” “前辈有吃药吗?” “游戏就是最强效的阿司匹林。” “……” 孤爪研磨理亏地咳嗽一声,但这声咳嗽让天满的眼睛瞪得太大,研磨立刻吞下声音,他又打开电视,把模式调到双人关卡。 “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双人模式——领先他二十关。” “……” “要不十关?” “……” “好吧,其实领先一关就行。” “……” “这是我一生的心愿,完不成我就不安心,不安心我就睡不着,睡不着我就会病情恶化。” 天满难以置信,这个人居然威胁自己,威胁音驹的凶神与恶鬼。 ——你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三十分钟后。 漫画家扔掉手柄,他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打电动,这几十关里一次失误都没有,愣是一关接着一关从不停歇地操作,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孤爪研磨有点惊奇,有点兴奋——伊吹天满真是全世界最好用的工具人,没有之一。 他试探着:“我们再玩一关怎么样?” 天满咬牙切齿:“你说怎么样?” 研磨纠结:“那最后再截个图。” 孤爪研磨并不情愿,早知道就不放伊吹天满进来,没想到现在什么都玩不了。他拖拖拉拉地移动手指,故意放慢节奏完成一系列操作,恋恋不舍地停在排行榜上。 后辈的声音响起,凉飕飕的。 “前辈真是喜欢这个游戏啊。” “只是最近新出的游戏都太无聊,很难有这样富有挑战性的「boss」。” “……这不是单机游戏吗?” 研磨操控旋柄,选中山田的ID。 “超绝人机,自带优化,体验极好。” ——哪里极好? 天满望着屏幕,Kodzuken和山田两个ID紧紧相连,一骑绝尘地领先剩余的人。 漫画家本人很早之前就想吐槽——这就是宿敌吧——漫画里很常见的那种相爱相杀的一生之敌。 与其说是恨得深沉,不如说是爱得深沉,无论在哪里都能兴致勃勃地开打——甚至让路人男配忍不住说出「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的经典台词。 就在这时,屏幕上字符突然跳动,山田这个id后的数字往上加一。 “……” 孤爪研磨按Home键退出游戏的手立刻顿住,他握着手柄,非常犹豫又期待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我……” “你不准打。” “无论如何都不能吗?” “不能。” 音驹的大脑认真思考诡辩的方法,可是下一秒就被夺过电视机遥控器,把屏幕直接熄灭,连手柄都被没收。 伊吹天满离开卧室,不知从哪里找出家里的药箱,递给他一支体温计。 呃。 孤爪研磨不太想测体温。 但在死亡视线下,他只能把体温计夹在腋下。 ——三十八度五。 天满盯着显示三十八度五的体温计,抬头用一种危险又瘆人的眼神看着前方。 “真有你的,孤爪研磨。” “你没带敬语。” “我当然知道没带敬语。” “以下犯上。” “……” 天满沉默地瞥他一眼,皱着眉头开始从药箱里找退烧药,低头看上面的适用病情和服用剂量,拿着真正的阿司匹林,拿在手里递上前。 “吃药。” “你就不能不管我吗?” “不能。”精神成年人严肃地说,“我会一直盯着你。” “……唉。” 孤爪研磨捉摸不透地看了一眼伊吹天满,忧愁地叹口气,并没有接过去,而是握住身边人的手腕,轻轻地抬高,再低下头咬住那颗胶囊,吞进嘴里。 温软的唇、或者是舌,蹭了天满的手心一下,让他顿时僵硬不动。 “……” 天满怀疑地眨眨眼,手指轻颤,他感受到手心里的异样湿润,莫名地开始心慌不安。 在研磨前辈放开他手腕的一刻,他第一时间缩手伸到旁边,故作掩饰地拿起装满清水的杯子。 “喝点水。” 研磨的手还是垂在身体两侧,懒洋洋地凑在水杯边上,静止不动。 ——不是。 ——他不能自己喝吗? 天满迟疑着,他微微扶起水杯,果真孤爪研磨顺着他的动作,喝下一小口。 他皱着眉放下杯子,抬眼便对上金发前辈,那人靠在床边,直勾勾地看着他。 好诡异。 天满立刻从床边站起来,呼吸有点发烫,不知所措地呆立着。 “我有点困。”床上的人说,“能把窗帘拉上吗?” “啊……好。”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找事做。 天满听见指令,马上弹射起步,用打快攻的速度,走到窗边把窗帘轻轻地笼上,确保没有一点光线漏进来。 房间瞬间灰暗下去,他本来准备继续看书,但突然在黑暗之中,他听见边上悉悉索索钻进被子的声音,无所适从的感觉愈演愈烈,有点坐不下去。 “要不……我先走了。” “这样。” 孤爪研磨已经躺下去,露出一个脑袋,那双夜光眼睛泛着极淡的荧光,半合眼睛,用一种欲语还休的目光望向这一边,从被子里伸出半只手掌挥了挥。 “明天见,天满。” 最后这个词非常低,非常轻,尾音上翘。 就像是被舔了下手心,凉凉的。 “明天见。” 天满更加不自在,他脚步不停地向房门挪移,三步并两步跳下楼梯,从孤爪研磨家里跑出来。 他走向院子,晒在阳光下,终于感觉身体上难受奇怪的感觉慢慢消失。 然后他听见身后的门,飞快地咔哒一声,锁上了。 “” 霓虹的房门不是自锁的,要么从屋外用钥匙锁,要么从屋内反锁。 屋外他没有钥匙,屋内只有一个人。 天满抬头看着二楼的一扇窗户,在几分钟之后,拉开帘子露出一个脑袋,在玻璃窗后面与他对视,嘴唇微启。 「笨蛋」。 天满真是活久见——见过孤爪研磨算计人,还没见过算计自己人。 温度不会改变一个人拔剑的速度,音驹的大脑只花了三分钟,就把他从家里赶出来。 天满甚至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中了邪,居然莫名其妙地选择主动离开。 ——他真是脑子坏了! 头顶上的窗户,窗帘拉开,孤爪研磨故意靠在床边,离窗户很近,显眼的布丁头在玻璃背后若隐若现。 他都能想象到孤爪研磨的表情,开开心心在独自一人的房间里,不受限制地玩起他想玩的游戏。 ——哈。 天满冷笑一声。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他站在院子里,最后向上瞟眼布丁头,果断地掏出手机。 ——是前辈先动手的。 ——他要从根源上让孤爪研磨失去太空枪战。 音驹高校附近的单身公寓。 “你问山田是谁?” 野崎梅太郎递给天满一本《恋爱吧》,摊开来点中其中一个人物。 “这就是山田。” 天满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看向《恋爱吧》。 山田,八十一章没露过一次脸,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阴魂不散地突然冒出来,挥之不去地散发存在感。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这个家伙把太空枪战变得富有挑战性。 只要没有“山田”,太空枪战就是个无聊的单机小游戏。 天满一目十行地审判这个配角的故事线。 ——铃木的青梅竹马,寡言少语的冷面校花,不仅学习成绩是校园第一,甚至还是职业演员,拥有万千粉丝和追求者。 而她的cp……她还没有cp。 “山田是堀学长的同班同学。”原作者耐心解释,“因为想找很像漫画角色的人,堀学长给我推荐了他。” “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天满疑惑,他翻了几页就到头,“后面的剧情呢?” “嗯……只有这么多。”野崎君尴尬地挠头,“因为见过本人颜值太高,如果不画就会感到万分可惜,但画出来之后发现唯一配得上这种完美少女的男性只有铃木,毕竟铃木是我最喜欢的帅哥脸,但铃木是属于麻美子的,无奈之下只能当作路人配角,就出场过一次。” “你给路人配角加这种逆天光环!” “也没有吧,我一直都是尽量还原原型。” “这个人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嗯。”野崎点头,“一比一复刻。” 天满嘴角颤抖,他望着漫画纸面上的灰白角色——那位从头到脚没有一处瑕疵的水手服黑长直,他能够感受到野崎拼劲毕生画功让她闪闪发光。 旁白是「四千年难遇的美少女堂堂驾到,无论是谁,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如果这是一比一复刻。 Boss本来只是个顶着大众名字的人,研磨前辈就已经爱惨了那个破游戏,而如果被知道Boss甚至是四千年难遇的美少女……天满都不敢细想! “野崎前辈,你知道吗?” 漫画家如临大敌,伸出两根手指。 “这个世界上,异性只分为两种——纯爱战神和偷腥猫。” “……所以?” 天满用力的点着纸面上的山田。 “这就是偷腥猫!” 再这样下去,遇见、相爱、为爱退部、两个人整天窝在家里、幸福快乐地打游戏、沐浴在爱与欲望的温床。 一股信念感和念感直达天满的上颚,弥漫在他的口腔鼻腔胸腔。 这将是音驹排球部史上的最大危机……如果再任由事情继续发展,如果她出现在研磨前辈面前,研磨前辈对太空枪战的执着将会强得更加可怕,排球部极有可能将会失去他们的大脑! “三分钟,三分钟把她绑到我面前。” “哦……行吧,但三分钟有点困难。” 野崎梅太郎当然不能绑架人,第二天他信守承诺,领着天满去第二教学楼,找到三年级升学班的教室。 “最里面,主角专座上的那个人,名叫山田秋斗。” 天满立刻锁定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 那里坐着一个外貌清朗俊秀的男生,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气质安静内敛,坐在位子上阅读书籍,窗边的风拂过,扬起发丝露出一双深邃的蓝眼睛。 “……”天满皱起眉头,“你确定?” “确定,是他。” “不是。”少年漫作者语塞,“为什么是个男的?” “不然呢。”少女漫作者奇怪,“麻美子的原型也是男的啊。” “……” 天满差点忘记,野崎君是比他更谨慎的漫画家,他只会简单地原样照搬,但野崎君偏爱多加一层性转。 “那……没事了。” 天满躁动的心平静下来,俩男的能冒出什么火花,最多是桃园结义。 ——不对。 无论男女,只要他还在玩太空枪战,研磨前辈还会为了这个挑战性满满的boss而沉迷游戏。 说时迟那时快。 野崎君只见这位后辈直接闯入三年级的教室,跨步站在山田秋斗的桌子上。 他只能看见天满的背影,但能看见山田前辈的神情。 一向高冷的山田君竟然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他摇摇头,回应几句话。 然后天满直接一巴掌拍在课桌上,身体前倾,凑近更多,像是在争辩。 山田沉默很久,表情纠结又无奈,最后点点头。 天满回头想走,山田却喊住他掏出手机,两个人又交谈几句,漫画家接连摇头,山田露出微笑继续说话,天满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两个人开始完成加好友的举动。 这是在做什么。 野崎后悔,没有跟上去一听究竟。 ——好奇怪。 ——奇怪之人必有奇怪之处。 野崎虎躯一震,来自漫画家的素材雷达突然响动,思索猜测的视线快速流转于两个人之间。 ——为什么天满会关注山田,为什么看上去又熟悉又陌生? 天满从初中就是个社恐,虽然最近变外向许多,可还是老样子,除了社团和画画绝对不会主动进行任何社交,他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山田君。 山田秋斗在学校可是有名的高岭之花,和所有人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刚刚居然对天满笑了——笑了! 野崎立刻发现天满看山田的眼神——非常不对劲! 是那种夹杂着多样情绪、饱含着浓烈感情、富有内涵和故事的眼神! 他懂了,他全部都懂了。 虽然山田在漫画里被他塑造成了职业演员,但是野崎君知道,现实中山田是现役的排名很高的游戏玩家,在游戏界备受瞩目,同时也是音驹三年级众望所归的级草和年级前列的学霸。 后面的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前面。 游戏啊! 那可是游戏啊! 他还记得天满经常来他家借游戏主机玩——非常合理! 互联网的存在让爱情的种子出现全新的富饶土壤,隔着时空却能和遥远的另一个人心心相连。 天满从来没有否认过他恋慕山田,少女漫画家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手都在抖。 野崎君追悔莫及,他和天满从初中就认识,因为太过熟悉,他完全忘记这位漫画家同僚的人生履历也华丽精彩得跟漫画角色一模一样。 是他的失察和怠惰!他居然让漫画里的第一美少女孤单那么久,最合适的cp明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爱来自霓虹。 野崎梅太郎无比兴奋地搓手,激动地望向他曾经的助手、现在同出版社的同僚、《恋爱吧》即将登场的新男配。 漫画家的素材,都是互相抄互相借鉴的,外人受不了他们,他们也受不了外人。 天满的好,他都记得,他相信伊吹天满一定能理解他心中的渴望与迫切。 虽然还没画过网恋,但这段剧情他一定会尽力安排得妥妥当当、感人肺腑、心动不已! ——他会以职业漫画家的手段! ——全力以赴为这段感情添砖加瓦! 作者有话说: 天满:还有高手……比“小巨人x研磨”更邪门的cp出现了 ————分割线———— 【小剧场——生日礼物】 孤爪研磨望着前方,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 “……” 宇内天满自信展示自己的独家手绘,他兢兢业业潜心创作,每天一只猫,坚持一百天,最终打造而成的这张有无数孤爪研磨大脸的旷世巨作——《百猫图》。 “好不好看?喜不喜欢?咱们可以挂在家里的墙上!” “这……可以拒绝吗?” “我很脆弱的。” “……” “一旦受伤就会死掉。” “……” “但你只要允许我把这幅画挂墙上就能复活。”- 与此同时,另一边- 孤爪研磨望着前方,眨了眨眼。 “欢迎回家~” “这是……” “你的生日礼物!” “……” 伊吹天满穿着一件经典的黑白女仆装,裙摆轻轻摆动,轻薄的黑色丝袜紧贴大腿,手指勾着脖子上的Choker,侵略性十足。 “请问你是想先吃饭,先洗澡,还是——” “……” “先、吃、我?” —————分割线————— 猫猫生日快乐!(因为不知道天满的生日,咱就只能庆祝这个了) 其实是周四的存稿,但……重要日子还是想庆祝一下 由于无时间码字,小剧场凑不到下限字数,只能提前发这章放到作话里…私密马赛。 总之那就周日晚上或周一凌晨见,到时候码完即发! 拜拜~我润去学习啦,含泪挥手~ 第84章 东窗事发 “前辈就是山田吧。” “你是?” 天满拍在桌子上,用最凶恶的表情哀求。 “你不准玩太空枪战。” “……”山田沉默,“为什么?” 天满添油加醋地描绘他的朋友起早贪黑、不顾身体、重度沉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开飞机,为的就是能获得排行榜第一的位置。 核心思想是,放下恩怨,放过彼此。 他认真地请求这位高玩高抬贵手,别在继续你追我赶地冲榜。 但是事与愿违,全世界的高玩都有相同的执念——对于排行榜第一位的执着追求。 “Kodzuken,我知道他,关于你刚刚说的事……” 这个欲言又止的停顿顿时让天满感到紧张和踌躇——再这样下去,太空枪战迟早会把音驹的大脑给毁了! 山田思考片刻,语气渐缓。 “我可以停止打单人模式。” “真的吗?” “是的——但反过来,双人模式的第一位让给我,刚好一人一个。” “……” 天满有些为难,他真心认为对游戏有着异常执着的研磨前辈绝对不可能同意。 “这怎么可能一人一个?” “听你刚刚的意思,你是Kodzuken的组队队友吧。”山田解释道,“只要你拒绝和他游戏,那么他在双人模式的排名就不会进步。” ——欸? 天满完全没有想过还有完全拒绝游戏这条路径。 他琢磨几秒,突然豁然开朗。 如果山田放弃单人模式,研磨前辈就会因为失去对手而感到无聊。 同时自己拒绝双人邀请,研磨前辈也会因为没有队友无法进行双人作战。 ——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就这么办!” 天满抬眼看前方的人,顿时觉得眉清目秀。 又聪明,又好看,他现在非常认同野崎笔下这个四千年难遇的美少女设定。 “但有一个问题。”山田说,“我需要一个双人模式的队友。” “这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你来当我的队友。” “……” 天满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 “我?” 山田对此略显无奈。 太空枪战是他的好友瑛太带入坑,作为职业FPS选手,他觉得太空枪战是个不错的练反应工具。 不仅兼具趣味性,而且可以更好得锻炼手速、动态视觉和判断力,而网络另一端的对手也逐渐提起他的兴趣。 但在进入三百关开始,队友的操作和控制开始落后乏力,导致双人模式进展缓慢,往往需要一个周末才能扳回几分。 而上周末两个人好不容易打上去的关卡,才维持一天就被打破。 虽然现在两个账号的通关数持平。但实际上,他们两个昨天临时追赶,仅仅打过一关。 而Kodzuken的队友…… 山田留心观察过,每次那个账号开始刷双人关,速度上涨很快,像是一个人用四只手打游戏一样流畅,基本没有卡顿。 ——这意味另一个藏在暗中的人也是高手。 他望着这个免费自己送上门的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虽然我们两个还没有配合过,但只要双方技术足够,多练几次应该能默契配合。” 这不是默不默契的问题——天满无助地想。 他怎么能可以背叛研磨前辈! 他怎么可以看着碗里的吃着锅里的! 他怎么可以脚踏两条船,做两姓家奴! “不可能!”血液神教编外信徒aka乌野小乌鸦严词拒绝,“这是我的底线!” “好吧。”山田默了默,收回笑意,“那实在抱歉,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 “刚刚的提议是个双赢的选择,你再考虑一下。” 山田递出手机,给天满联系方式。 “如果想好,再来联系我吧。” 天满愁眉苦脸地走出三年级教室。 他握着手机就像是握着烫手山芋,不知所措地望着屏幕里的id。 “我看见了!”野崎君翘首以盼,他的专属素材本已经嗷嗷待哺,“山田前辈在给你联系方式!” “是的。” 天满有点纠结地捣鼓手机,手指犹豫地按下通过申请,那个顶着山田名字的全黑头像便出现在列表里,而下一秒便立刻弹出一条新消息。 「无论接受或是拒绝,都请答复我。」 “哇哦。” 野崎本来不想看,但他身高太高,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看不得了。 接受or拒绝。 他懂,他都懂,他不能再懂了。 ——这是少年们纯真无暇的爱的告白。 “答应他。” 天满头顶传来另一位漫画家恳切劝导。 “就算是为了我。” “……” 少年漫作者皱起眉头,瞪着他的同僚。 漫画出版界的公理——无论是哪个漫画家,一旦冒出什么古怪言论,背后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理智和直觉在天满心中博弈。 他考虑许久,最后还是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放学后在一号楼的天台集合。」 野崎君再一次利用自己的高视野看见消息,心满意足地捂住乱跳的心脏,抑制自己磅薄而出的创作欲。 ——好香的饭。 ——画满与山田,做幸福男人。 他迫切地需要将灵感输出于纸面,直接挥挥手就和天满告别,一溜烟就消失不见。 天满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但是他认为山田说得在理。 如果想让研磨前辈不再沉迷于太空枪战,那个方案是最简单的方案。 经常叛敌的人都知道,叛敌容易隐瞒难。 虽然他经验丰富,甚至有效地处理过前一次叛敌的冲突矛盾,但是干这种背德的事情的时候,他的良心还是会稍稍不安。 一放学,天满便直奔楼顶天台,一推门就看见坐靠在墙边的三年级帅哥,低头翻看着单词本,清风吹起发丝,显得内敛又安静。 漫画家从来没有深切地感受到——这座隔着少年漫和少女漫的名为“氛围感”的坚实壁垒。 “伊吹。” 山田听见脚步声,仰起头。 “嘘。”天满左顾右盼,“低声点,难道光彩吗?” “……” 明明天台空无一人,山田不知道这个人在防备什么,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浓浓心虚感。 他最后选择顺从,配合天满压低声音。 “目前是平分,只要超越一关就好。”这位职业选手展示自己的Switch屏幕,“接下来只要你不陪Kodzuken继续刷关,这个比分会一直维持。” “多打几关吧,我今天有在社团请假。”天满盘腿坐下,接过一侧的手柄,“先定个小目标,超他一百关。” “要……这么多吗?” “不懂了吧。” 深谋远虑的成年人恶劣一笑。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音驹排球部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大脑是精于算计的人。 如果仅仅只有一关,孤爪研磨一定会用各种手段逼着他继续陪玩。 所以必须打到一个难以逾越的高度,才会让那个人找不到合理借口,转而放弃追逐。 ——拿捏大脑,易如反掌! 夏天的日落时间很晚。 等到七点多,太阳即将落到地平线之下时,这场漫长的斗争终于结束。 山田第一次和其他同水平高玩一起肝游戏,本来并没觉得两个人能完成一百关小目标。 可刚开始的配合有些生涩,会出现各种失误,而熟悉对方的操作习惯后,两个人开启一次又一次的零失误协作,通关数一点又一点地往上增加,无比迅速。 最后的结果显然得偿所愿。 “多谢你。”山田迅速截图,“如果有机会,还玩吗?” “千万不要——我雷太空枪战。” 天满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精气已经被这个游戏完全吸干,他这辈子都不想碰触太空枪战一秒钟。 “好吧。”山田点头,“如果你以后想玩,随时联系我。” 漫画家尬尬地笑一声,估计要让山田前辈失望,他对这个游戏的感觉莫过于男人逛牛郎店——有点养胃。 抛弃爱玩太空枪战这个大众雷点,天满觉得山田前辈虽然表情冷淡,实际上是个好相处的人,所以瑕不掩瑜。 两个人从教学楼的天台离开,顺着楼梯走下去。毕竟是一起玩了三个多小时游戏的“队友”,多少产生一些并肩作战的友情。更何况两个人都是又在上学又在搞副业的半社会人,也有些共同的话题,于是气氛越发轻松和谐。 音驹高校的社团活动很丰富,社团各式各样,每年举办的学院祭在东京很有名,为了方便学生活动,闭校时间比较晚。 但现在临近期末,这场考试有不及格就要补习的惯例,社团活动大多都会减少活动频率,专门为考试让步,让学生们有时间进行复习。 七点出头,校园里基本没剩什么人。 唯独除了——获得全国资格、在一个多月后要进军全国的某些社团。 本来今天请假的二传回归,排球部准备开复盘会,回顾刚刚过去的赛事,结果刚巧另一个主力请假,今日的训练仍然是日常训练。 “当漫画家也挺不容易,你这几天要对伊吹同学好一点。”黑尾铁朗突然感慨道,“遇上这次编辑突然要改分镜,电话里语气挺着急,那家伙估计忙坏了。” “……” 孤爪研磨没接话,他已经习惯自己的幼驯染每天暗戳戳地调侃他与伊吹天满的关系。 此时此刻,他的更多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游戏机,他不敢置信地打开排行榜,又关掉,闭上眼睛几秒,再一次打开。 “一百关……”他对比着No.1和No.2的通关关卡差,“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那个山田——他居然在双人模式反超我一百关。” “那个地狱小游戏?” “嗯,但单人模式数据没动,真是奇怪。” 研磨跟着黑尾的动作停住脚步,在斑马线的一侧等红绿灯,这次空隙让他又一次低头认真看屏幕上的巨大分差,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已经躁动不安。 他迅速观察周围环境,他们才走出校园不久,刚刚路过那条种满樱树的道路,此时往右走就是伊吹天满的公寓。 “别去打扰小不点。”黑尾看见研磨的目光偏移,立刻警觉,“他画漫画、打排球之余的所有时间都必须用来高效学习。” “……”孤爪研磨被戳破心思,收回目光,“小黑——你是天满的妈妈吗?” “这能怪我吗?”音驹主将百口莫辩,“好不容易进入全国,要利用好每一次珍贵的集训,主力怎么能缺席……天满要是因为挂科去不了,那也太丢人了。” 研磨没有那么悲观,他对伊吹天满的成绩挺有把握。 虽然主要原因是想一劳永逸地搞定那家伙的成绩,不想三番五次地帮忙补习,但他难得那么认真地准备资料。 按小黑的话,只要把画漫画、打排球之余的所有时间必须用来高效学习,认真学那些备考资料,肯定能顺利参加集训——而天满应该能做到这些。 绿灯亮起,两个人并行走到对街,再往左侧向车站方向走。 研磨的余光随意地在转弯时扫到对街,突然猛地停住脚步。 “怎么了?” 黑尾疑惑不解地往幼驯染的视线落点看去。 从郁郁葱葱的林荫道上,走来两个有说有笑的人。 虽然天黑看不太清,但因为太过熟悉,黑尾光看外轮廓都能辨别这个人的身份。 那不就是他们音驹排球部主力、兼职漫画家、期末挂科预备役——那个令人操心不断的黑色卷毛小矮子! “……” 说好的请假呢! 说好的回家赶稿呢! 为什么从学校里走出来! 他又又又跑到哪里鬼混了! 哇——伊吹天满在让人失望的方面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音驹主将默默陷入十八岁老母亲对不上进孩子的抓狂和担忧之中。 “小黑,你知道旁边那个人是谁吗?” 黑尾的破防情绪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定睛看了看,虽然夜视能力没有研磨那么好,但在昏黑的夜色里依稀看出模样。 “啊,你没听过吗?我们年级的那个一直和你们年级的鹿岛、御子柴争夺校草称号的名人。” “……所以是谁?” “山田。”黑尾说道,“山田秋斗。” 孤爪研磨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很不巧,他认识这个名字。 他默默地望着那个方向的两个人。 ——山田。 ——和天满。 作者有话说: 为满子降半屏默哀 ps: 赶……赶上了(闭眼昏睡) 周四见~ 第85章 漫画家与编辑的受难日 “啊啊啊啊——终于考完了!“ 灰羽列夫摊在桌子上,拍拍前桌的肩膀。 “怎么样啊,天满。” “最后一个大题是原题啊。”天满要感动哭了,“至少理科保住了。” 一年三组的班主任走进教室,用书本卷成筒把桌子敲得哐哐作响。 “收收心——现在还没正式放假呢!下周一到周二是球技大会,项目找班长报名,周三讲评试卷,要是期末没及格必须参加暑假的校内补习!” 班主任再怎么威慑也没用。 但在高中生眼里,考完期末的那一刻就等于暑假的开始! 音驹的考试周连社团活动都停止,就是为了让学生们安心备考,顺利通过。 这场漫长的战役终于结束,而持续时间最长的夏日假期即将到来,哪个学生不欢呼雀跃。 “伊吹君~”班长主动凑上来,“我直接给你和灰羽填排球吧!” “抱歉……那几天我请假了。” 班里的一大群人立刻关切地围上来。 “欸——伊吹同学是受伤了吗?” “没事吧,要注意身体啊。” 灰羽列夫觉得班级真是区别对待,明明他也是杀入全国的排球部,怎么被团团包围的只有天满,其中还有班里最漂亮的那几个女孩子。 ——可恶。 灰羽列夫忍不住主动举起手。 “因为天满要……” “闭嘴!” 天满矫健地把他的嘴锁死,拽着这只单纯傻猫一路走到楼道里。 “你知不知道,女孩子最讨厌的类型No.1就是死宅家里蹲——要是被知道我是二次元,会自动在心里判死刑——我这辈子就毁了。” 这句结论是有依据的。 参考最能代表大众取向的乙女游戏……医生、律师、总裁、富二代、警察、大明星、画家、黑、帮老大……女生的守备范围里根本不会出现一个天天躲在家里的阴暗死宅。 他合理怀疑上辈子就是经常在包里揣各种各样的漫画,从未掩饰自己的二次元身份……所以情人节只能收到各种各样的义理巧克力。 乌养教练还说百合子和翔太喜欢他,仔细想想这两个人根本没有给自己送过本命巧克力啊! 乌养教练这个半个世纪前的老头懂什么,骗人! “列夫,你记住,球技大会是展现男子力的最佳时刻——千万不要打排球,你在排球上的性缩力惊为天人。” 天满以过来人的身份认真嘱咐着,确保这位帅气男生最大程度地发挥他的独特优势。 “但混血是超受欢迎的人设,还有这个身高差,你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一定要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努力!” 他本人当然也想参加,想要展现自己出色的运动细胞,一举完成讴歌青春成就,但他再不闭关赶稿……绝对绝对会被编辑骂死的。 天满刚想起那个胖胖但严肃的编辑,专门设置的警笛响声顺势响起,吵闹又刺耳的声音让全楼道的人都侧目过来。 漫画家回以抱歉的目光,抱着手机,欲哭无泪地接起电话。 任何交不出稿件的创作者面对编辑,都像是面对天敌一样唯唯诺诺。 “您……您好,宫前先生。” “天乌老师,按照您上次说的承诺,现在的时间刚好考完期末了吧。” “……是。” “所以——您已经回家赶稿了吗?” 天满立刻按住话筒,让楼道里的喧闹不要穿进编辑的耳朵里。 “我已经到家了。” “……我有听到学校里的声音。” “马上就走。”天满找补着,“我我我已经跑到鞋柜边上。” “限您五分钟内到家,最后的时间还有五天,准确说是五天零一个小时又五十六分钟,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我知道。” “还是那句话,我会一直监视您——直到永远。” “……”漫画家压力叠满,“我真的知道。” “还有,单行本的发行排版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印数决议会,主编对老师您的作品很看好,会据理力争到更多的印数,大概率能达到五万册起步——为了宣传和销售,八月初可能会办签售会。” “八月……初。”天满默了默,小声争取着,“可以稍微推迟一点吗?” “有很重要的事情吗?最好可以腾出时间,七月底开始的IH全国大会,全国的运动迷都会聚在东京,JUMP旗下的各类运动题材漫画准备抓住这个机会,办一场大型联合漫展加签售活动。” “呃,我的事情还蛮重要的。” “灌篮王子,黄金王牌,网球小子,哨声吹响,棒球强豪……”宫前剑平静地补充资料,“这些原作者都已经接受邀请,天乌老师确定不来吗?” ——天呐。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天满瞬间昏头。 “我难道在做梦吗?” “天乌老师,这是现实。” “我可以和他们握手吗!” “当然可以,只要您参加。” “我——我哎?我这种人?” “对,您的确受到邀请。” “我要去!必须去!就算在北海道,我都要爬着去!” “……那也不至于,我们就在东京举办。”宫前编辑看向桌面上的日历,“目前活动计划是在八月二号至八月四号,其中一天会邀请您到场签售,目前还未确定,希望您提前空出时间,之后再和您联系。” “嗯嗯嗯嗯!好的!” “所以——现在立刻马上回家作画,这样超棒的签售会,只有开天窗的漫画家不会被邀请。” “放心,就算画死,我也会按时交稿的!” “请撤回这句话,禁止在截稿日立任何危险flag。” 天满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整个人都飘飘然。 灰羽列夫注视着一切,他看见天满的表情落落起起起起起起,最后挂掉电话,激动难耐地再次以头撞墙,勉强冷静一些。 “怎么了怎么了?”灰毛猫猫凑上来,“有什么好事情!” “八月四号。” 天满捂住乱蹦的心脏,他已经幻想出自己握住井上老师的手,被慈祥的大前辈温和注视,说不定还会夸他的漫画很不错很出彩。 “度过那天,我就是全世界最活泼开朗的小男孩。” “啊!”灰羽列夫也很振奋,“拿到IH冠军,我也会很活泼开朗!” “……” 漫画家突然被拉回现实,他的瞳孔像是地震一般,剧烈颤抖着。 “你刚刚说什么?” “全国大赛?” “……全国大赛是哪天来着?” “八月二号到四号啊。” 咔擦。 这是雄鹰一般的男人心碎的声音。 ——天都塌了! ——漫画家的天都塌了! IH大会,全国大赛冠军,漫画签售,伟大的原作者们,他毕生的梦想……刚刚编辑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像是过山车一般上窜下跳。 “列夫,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打到决赛,然后……呃……我稍微请个假,猫又教练会杀了我吗?” “会被投进东京湾吧。” ——呜呜呜呜呜。 他现在就是全世界最悲伤抑郁的小男孩! 天满浑浑噩噩地往楼上走,去二年级的楼层,无论是野崎前辈还是研磨前辈,他必须要找个懂他的死宅亲友哭诉自己的故事,才能拼好自己破碎的心。 他一上楼就看见下楼的孤爪研磨。 从期末周开始,他就没见过研磨前辈,甚至专门晃到二年级的楼层也找不到这个人,今天还是第一次碰上。 “研磨前辈!”漫画家哭唧唧地凑上前,“我跟你讲——” 孤爪研磨的视线划过他,仿佛没有看见这个人,面无表情地背着书包,径直与天满擦身而过。 “……” 天满愣住。 不敢置信地回头。 他试图又叫一声,才发出第一个音,就看见金发前辈从书包里拿出有线耳机,关闭一切沟通渠道,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被无视了。 ——他刚刚绝对被无视了。 为什么啊。 他做错什么了? 漫画家的心本来只是碎成几块,现在碎成十几块。 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最后只能颤颤巍巍地打开通讯录,生无可恋地按住刚刚的电话号码,播打出去。 “宫前先生,我好难过,这个月想开天窗——” “……” 漫画家就是一群心思古怪又细腻的混蛋。 宫前剑赶来天乌老师的公寓,这家伙连门都都没锁,推门进去,就看见那位黑发高中生摊在桌子上化成一滩猫饼。 “老师,再不开始作画就赶不上了截稿日。” “我的手,我的心,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都举不动画笔了……” “……” ——他爹的。 宫前剑觉得脑壳疼得厉害,他从月刊少女被调岗到月刊少年后,只感觉少年漫的作者比少女漫难应付一百倍。 少女漫那边,比如之前负责的梦野老师,最大的脑洞便是让男女主骑双人自行车约会。 而少年漫分支,这个门类大部分都是打打杀杀的超能力作品,这群脑子有泡的作者动不动就想写死某个重要角色,义正言辞地说这叫死亡的BE美学。 相比起来,《银月暴击》居然还算省心的,但依旧超级难搞! “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个签售会……和IH大会撞了。” “所以?” “呜呜呜呜呜呜。”天满抱头痛哭,“我们排球部打进全国了,我去不了签售会,不能和我的偶像们亲密接触。” “呃。”这件事确实在宫前剑的意料之外,“先恭喜您。” 虽然宫前高中并非运动社团,但也了解一些情况,东京赛区是竞争最激烈的赛区,而全国名额最多两个,简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这场签售会的想要尽量涵盖全国体育大会的各个项目,打造一次多样化活动,而排球这边——JUMP旗下的各个杂志中,最火热的就是《银月暴击》。 必须争取一下。 宫前想起这个高中生的信息。 “老师您是部门经理吧,和监督老师提一下,或许可以请假吧?” 桌子边沿露出一双滚动的蛋花眼。 “我……一不小心混成首发了……” ——啊这。 “您真优秀。”编辑桑干巴巴地再次祝贺,“恭喜您。” 提起这件事,天满就更悲伤了,又把脸埋下去。 “我真的好喜欢打排球的,好不容易决定要好好坚持——可我也好喜欢画漫画,我都画了那么多年,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但重婚犯法啊——” 这难以置信的语料库和脑回路,宫前剑都懒得吐槽。 唉。 这个班是非上不可吗? 编辑的脑中划过自己的时薪,想起那天的房租、水电和伙食费,他正了正神,轻咳一声,开始进入忽悠状态。 “天乌老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某位高中生据理力争,“我才不是小孩子。” 宫前当作没听见,继续说。 “我会尽力帮您争取到最后一天,虽然压轴的基本都是大咖,但您的作品是最近大火的作品之一,而且还有这种……特殊情况,应该能安排到最末。” “那有什么用?” “我记得IH最后一天只有半决赛和决赛吧,大概率……”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场在室内蔓延开来,宫前剑的脊背突然发凉,一抬头就被一双能吸走所有光亮的深黑眼睛死死锁定。 漫画家挑眉,冷哼一声。 “大概率什么?你想表达,我们连半决赛都进不了?” “没有。”宫前编辑下意识吞咽,“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 “哈?不去了,那签售会谁爱去谁去。” 宫前剑眨眨眼,看着漫画家不爽地拿过旁边的白纸,拿起画笔准备工作,挥挥手让碍眼的他赶快消失。 ——虽然踩到雷点。 ——但好像意外地这位漫画家燃起斗志。 编辑桑松口气,打算强调一遍截稿日,再功成身退。 可只见一个停顿,天乌老师才刚刚画下一条曲线,是主角江边的脸部弧线,他立刻甩开纸张,再次摊在桌子上开始自闭。 “我一定上不了场。”他想起更悲伤的事情,又开始发出呜呜呜的烦人声音,“我被二传手讨厌了,他今天无视我——他不想再和我做朋友,不会再给我传球,我肯定会被替换下去的。” “……” 世界上最累的工作就是出版社编辑,没有之一。 他真的不想再伺候这群精神脆弱的漫画家。 “我要去签售会。”黑色卷毛又想哭了,“妈妈和恋爱对象一起掉水里,无论救那个,总需要救一边吧。” “……” 宫前剑面无表情,一心只想催更。 “如果去签售会。”他提醒道,“这个月就不能开天窗。” “……我知道。” 天满心残志坚地拿回画笔,准备发奋图强地开始闭关创作,但坚毅的表情碰上这张纸面上的主角,就开始泄气。 “宫前编辑,你说我让江边突发车祸死掉,让海城当主角可行吗?” “……” 宫前剑抬头望天,据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会静悄悄地流进心里。 ——他就知道! ——每个少年漫作者有一颗执着于写死重要角色的心!包括绝对不会死人的现实主义题材! 编辑苦痛地想起,天乌老师的男主江边是有原型的,连载不久后的升学考试当月还请假学习,说要考到目标任务的高校,更好地进行取材。 ——那个人大概率是天乌老师社团的二传手。 他无语地发现,如果不解决这位幼稚高中生的校园苦恼,他就不能在截稿日前按时收获满意的手稿。 “请开始你的故事。”宫前剑心如死灰地发问,“你和你的二传到底发生什么矛盾?” 天满委屈极了。 “他冷暴力我!” 他早就说过——小乌鸦平等地厌恶每个冷暴力的人! 作者有话说: 剑桑:他平等地厌恶每一个漫画家。 (虽然但是,哭唧唧的天满满可爱捏~可以去看排球极,有一个天满缩在桌子下露出眼睛的画面,嘴里说我不会放弃的,超级可爱) ps: 因为晚上有笔试,所以上午放出来 最后周日见~ 第86章 番外·我的落跑房客 “孤爪,抱歉,刚刚在出了一次外勤,回电话晚了。” “没事。” “抱歉,关于那条语音信箱的消息……” “多谢你,但目前不需要了。” 孤爪研磨坐在餐桌边,和赤苇京治寒暄几句后,便把电话给挂掉了。 他恶狠狠地挖了勺眼前的苹果派,翻开通讯录,里面刚刚多出来的一条新的联系方式——这是几分钟前日向发给他的。 宇内天满的电话号码。 有个理论说,一个人一定能通过另外六个人联络到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 但孤爪研磨没想到,他有一天需要靠这个理论去找人。 一个小时前,由于赤苇在期限内没有任何回复,他情急之下便去找了翔阳,但翔阳却说只在春高上面对面见过宇内天满,实在没有联络方式,但可以帮他问别人? 翔阳问了田中前辈,田中前辈问了他的姐姐,他的姐姐据说是宇内的同班同学,但田中姐姐也没有,但帮忙去找了更高年级的月岛明光,也就是月岛萤的哥哥兼乌野前部员,月岛明光说小巨人换过手机号,不如去问乌养教练,但乌养系心说他没有但他爷爷有…… 宇内天满真是社恐中的社恐,人际关系网居然稀疏单薄可称之为脱离社会,要到一个电话号码居然这么困难和复杂。 百般周折,这个由一行数字组成的简短信息终于落到孤爪研磨的手里。 他又吃了口那家伙的手制苹果派,因为太过好吃,所以他半肚子火。 他盯着那串联系方式,想着若有若无的事情,断断续续直到把一整个苹果派全部吃完,才按动键盘输入那行数字。 宇内没有彩铃,所以是果仁手机最基础的电铃声,一下接一下,听得孤爪研磨心里空荡荡的。 直到铃声戛然而止,电话那头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您好。” “……” 孤爪研磨并不想沉默,只是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什么理由去质问宇内天满? 为什么不多住几天,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连便签纸上都不画该画的简笔猫咪? 可是,他突然意识到,他与宇内只是普通的房东和房客之间的关系。 房客按照租约的要求按时提交了租金并离开,把自己的东西全部带走,将房子恢复原状,还好心好意地留下苹果派作为告别礼物。 “您好?”宇内又问。 他见没有回音,嘟囔了一句真是古怪,想要断开。 “是我。”研磨及时反应过来。 “……”对面迟疑几秒,试探道,“孤爪先生?” “嗯。” 另一侧的人显然有点慌乱,声音都带着坐立不安的紧张。 “您来电是为了……难道我走之前把东西弄坏了吗?” “……”孤爪研磨环视家里一周,显然走之前被专门收拾过,愣是挑不出什么能说上一二的事情,“没有……你什么时候搬走的?” “昨天。” “那找到新住处了吗?” “找到了。” “在哪?” “在新宿附近。” “环境怎么样?” “挺好的。” 聊天最好是有来有回,但宇内显然不善交际,问什么答什么,最后发出一个短句,就不知说什么了。 两个人隔着电话线的漫长距离,两个i人都找不到话题,纷纷默契地选择安静不开口。 孤爪研磨的耳边捕捉到一丝碰撞的声响,似乎是手机开着外放放到桌面上,收音中出现沙沙的声响,是电容笔尖摩擦数位板的声音,伴随着鼠标和键盘咔哒声不间断冒出。 “你在画漫画吗?” “抱歉,有临时的修改意见……声音很吵吗?” “不吵。” 与那恼人的电铃不一样,这个浅浅的噪音像是油管上有人专门上传的助眠ASMR,虽然刚刚有点生气,但他默默地听着,不知为何心情慢慢地平复。 可能宇内天满出于礼貌没有挂断电话,但孤爪研磨完全是故意为之。 他连上耳机,听着另一头安静作画的声音,去客厅找出放置的游戏机,劈里啪啦地开始打一个名为太空枪战的老旧单机游戏,不停地往上刷关。 他和宇内又不熟,如果这次挂断,他就找不到理由再打下一次。 大概过了几个小时,反正研磨都要刷到五百多关,听见对面发出询问的声音。 “孤爪先生,已经是饭点。”漫画家点到为止,“所以……” “所以?” “所以……您还有其他事情吗?”另一头的宇内感到十足的尴尬,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没有的话,我就挂断电话了。” “可以不挂断电话吗?” 孤爪研磨在游戏机全神贯注地开飞船,语气毫无波澜,相当平淡。 漫画家失语,这种情境根本不在他的社交语料库,他纠结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是……” “我不介意。” 对面的沉默震耳欲聋,但孤爪研磨不以为意,他凭个人感觉——越是社恐的人越是胆小,越是不敢拒绝别人,所以宇内天满大概率会妥协。 漫画家的确妥协了。 宇内天满拎着手机,传来下楼梯的踩踏声,似乎他在慢慢踱步去厨房。 研磨听见手机好像被揣进兜里,收音器压在布料上炸音一声,他下意识皱起眉,竖起耳朵试图听清对面的任何动静。 ——有人在对话。 “新做的?……照烧鸡?换一个可以吗?” “行吧,柜架上的散件自取” 宇内往前走几步,听筒再次安静。 “站住!那是鳗鱼,那是最贵的!” “嗯,我有看到价钱。” “……”另一个人要气笑了,“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喂!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对面又传来动作争执的声响,听在研磨耳朵里,就是手机在衣兜里上下摇晃。 “倒反天罡!不准摸我头!” “不是你让……”那人嗤笑一声,“吃我那么多大米,摸两下会死吗?刚刚赤苇送你来的时候,你就让他摸,真是厚此薄彼。” “那是给葬送的赤苇京治的特殊奖励,天天摸人人摸,我以后长不高怎么办。” “二十六岁要是能长高才是世界奇迹。” “……” “你鬼鬼祟祟地又在干什么?” “画圈圈诅咒你。” 放在平时,这种还算有趣的生活化拌嘴会让旁人会心一笑,孤爪研磨却笑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奇奇怪怪的问题。 这家伙是谁? 从哪冒出来的? 宇内天满在和别人合租吗? 为什么和他同居的时候不是这么活泼的样子? 宇内拿到他的晚餐,脚步渐行,踩在老房子的木质楼梯上,每一步都伴随着吱吱呀呀的踩踏声,缓慢而平稳。 “刚刚那个人是谁?” “啊……孤爪先生!这……”天满被兜里冒出的声音吓一跳,“抱歉,吵到你了,我……我忘记关外放了。” “没事。”孤爪研磨又问,“刚刚和你说话的是谁?” “什么?啊,他是我的新房东。” ——新房东。 电话的两边都归于冰冷的寂静之中,宇内天满不紧不慢地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开始品尝他的晚饭,同时腾出一只手继续画画。 “在吃什么?” “饭团。” “好吃吗?” “好吃。” “我也想吃。” “欸……”宇内天满奇怪地问,“您原来喜欢吃饭团吗?” “不行吗?” “没……没事。” 孤爪研磨愣了愣,他家的餐桌上好像从未出现过这道简单的料理。 似乎在过去的每一天,每一次宇内准备的饭菜都是那类复杂精细的三菜一汤,外加一份甜点,都是那种至少需要费神费心一个小时才能做出来的。 “不是。”研磨无奈地想,“你不会以为我很挑食吗?” 天满回以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非常小声说:“不是吗?” 孤爪研磨烦恼地没有接话——因为他真的蛮挑食,比如生的葱姜蒜、一切青椒、变软的香菇、熟鸡蛋的蛋黄、太肥的五花肉……此处省略二十八种。 难道他的房客是因为给他做饭太浪费时间和精力,所以才期限一到就立刻搬走。 他的脑海里蓦然出现哈利波特的那个画面。 一只黑色卷毛捧着一只袜子,高兴地庆祝。 ——Dobby is free! 可是——他也没那么难应付吧。 只要避开那些特殊的食材,他的接受度很好,什么都能吃,就算只是普通地煮熟、包在米饭里、捏成饭团,他都会全部吃完……. ……大概吧。 “我很好养活的。”孤爪研磨争辩着,虽然没什么说服力。 “真的吗?”宇内闷闷地笑了一声,“如果下次见到你,我给你带饭团。” “……”研磨低眉,“下次是哪次。” 听筒另一头的漫画家沉默了,连咬饭团的动作都就此停止,因为他无法给予一个准确的时间。 孤爪研磨选择独居就是喜欢没有任何声音的私人空间,但现在的过度宁静像一股堵在喉口的酸涩感,压抑又低沉。 「下次」这个词汇太虚无了。 在没有任何联络和关系支撑下,两个人的下次交汇将是个遥遥无期的日期。 孤爪研磨突然发现,他和宇内天满真的不算熟络,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一个月,他的房客仍然像是一个陌生人,甚至比不上那人刚认识的新室友,始终保持着礼貌疏离的社交距离,站在触不可及的远方。 ——为什么。 研磨靠在椅背上,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他经历过多次离别,但都现在的感觉不太一样。 比如小黑他们高中毕业,他就没什么感觉,因为知道未来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们重聚,哪怕只是某一个人随手打电话出来约饭,他也会去赴约。 比如他的高中毕业,他也没什么感觉,因为和同班同学并不相熟,他在未来不会与任何一人保持联系,也肯定懒得参加任何同学会,所以不必在意。 那宇内天满是哪一种? 孤爪研磨想了想。 不是上述的任何一种。 有点像二手转让游戏。 在高中时期,在六月和七月是游戏发布的高峰期,孤爪研磨有时不得不转让以前的旧卡带,给自己的流动资金回血。 他会在游戏柜里艰难地挑选出一个游戏,专门玩一整个晚上作为最后的时间,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更好的下一个游戏,然后才在第二天把它邮寄出去。 因为本身很有趣,但出于现状不得不舍弃,可卖出去后就不可能再赎回,所以理所当然地会感到难过。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断舍离。 无论是什么游戏,都有走到大结局的那一天。 刚刚过去的五个小时,这段最后的时间已经足够长。 “抱歉。” 孤爪研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屋内响起。 “公司突然有事。” “那个……” “下次见。” 他说完这句,没听回复,直接掐断了电话。 孤爪研磨的生活失去宇内天满只是回归了本来的状态,或者比原本的状态更烂一点。 如他所料,小巨人对他并没有继续联络的心思——在他直接挂断电话后,再没有得到任何的关心和回复。 无所谓,孤爪研磨本就有正事要忙。 上次策划书上的大项目正式启动,他需要频繁地去公司开会,处理各种各样的必要事项,同时GSGO的夏季赛开赛,他还要随队继续训练,连直播工作都有点顾不上。 他在家的时间也渐渐变少,很多时候只是回来睡个觉就走,最后因为通勤距离,又住回市区的父母家。 “别太累了。”孤爪健太郎发现自家娃身形越发瘦削,不免有些担忧,“我相信你有生之年一定能上福布斯富豪榜,可又不急于一时。” “……”孤爪研磨对父母的期许表示无语,“那个排行榜在我心里还不如太空枪战的排行榜。” “那你为什么打鸡血地赚钱工作?”孤爪纱织问,掐住自家儿子的脸,“你究竟是谁?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不可能那样拼命工作——恶灵退散!退!退!退!” “……” 唉。 孤爪研磨有时候在这个家生活真的很无助。 可他的父母说得没错,他最近的确有点太拼命了——也不知道在拼啥。 霓虹季后赛结束,孤爪研磨所在的战队出线,代表参加世界赛,他又飞去欧洲一个月,最后以世界第四的成绩归来。 四强是霓虹在这个游戏上拿过的最好成绩,虽败犹荣,而且孤爪研磨还是本赛季击杀数最高的选手,因此粉丝们都很高兴。 他的粉丝真是高兴早了。 孤爪研磨回国的第一场发布会,面对新闻媒体,心如止水地宣布他准备退役。 一时间,他顿时成为众矢之末。 有人说他卸磨杀驴,有人说他巅峰退役就是胆小懦弱,有人说他为了拉高转会身价,有人说他就是钱赚够了要去当网红。 虽然非常对不起粉丝,但这是他去世界赛之前就做出的决定。 Bouncing Ball董事长,股票操盘师,电竞选手,游戏主播,大学生,业余排球选手,霓虹排联顾问,黑狼忠实粉丝,血液神教弟子,黄金布丁头,古希腊掌管三花猫的神…… 他的房子再大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孤爪研磨的现实状况实在违背自己摆烂一生的初心使命,总之,无论是否取得成绩,他都会在下飞机的第一场发布会宣布退役。 辞职是一时的快乐,退休是终身的快乐。 孤爪研磨的人生游戏终于迈向休闲种田模式。 公司的新项目筹备步入正轨,职业生涯结束,他一时间所有工作都没了,高高兴兴地搬回大别墅享受人生。 但他也高兴早了。 路过庭廊,他就瞧见院子里的郁郁葱葱,他的上一个房客专门种下的植物居然还没死干净,明明过去那么久,一直无人照料,可长势越来越好。 “……” 孤爪研磨坐在长廊上,瞧了一会儿院子里花花草草,还在开花的只有向日葵,就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那种,会朝着明亮的阳光随风摇摆。 好的——他的精神已被严重被污染,必须玩几把游戏把刚刚损失的san值加回来。 孤爪研磨连打了三天三夜的游戏,除了睡觉和吃饭,都窝在游戏室里上分,把好久没玩的英雄联盟下载回来,一路打上大师。 一个字——爽。 两个字——很爽。 三个字——非常爽。 可惜,快乐无边的退休生活才享受到第四天就被意外打断。 他的幼驯染黑尾铁朗冷不丁地突然拜访,研磨有些后悔把自家的密码告诉这家伙,突然袭击真有点吃不消。 “别打游戏了。”小黑把他从游戏室拽出来,“我们约了场地,今天去打排球。” “……不要吧。”研磨八百年没运动了,浑身上下都很抗拒,“想想都累。” 黑尾掏出了大师球,召唤出稀有精灵。 “研磨!” 日向翔阳活力四射地从高大男生背后跳出来,推着孤爪研磨往玄关走。 “我们去打排球吧!” “……” ——男人!你在玩火! 被黑尾和日向绑架到排球馆后,孤爪研磨以为最多是3v3,没想到居然是7v7,还满足自由人和副攻轮换。 黑尾喊上有空的音驹队员,分别是海、山本、福永和列夫,日向带上黑狼队友宫侑和木兔,乌野的影山也带来了牛岛和星海,木兔又呼唤来他的后辈赤苇,而宫侑也顺带叫上他的兄弟宫治。 这哪里是什么高中同学团建,这是排球全明星赛。 ——天呐。 ——这群社畜和选手都那么闲吗。 他的总助常说,上班会吸干人类的所有精气,但孤爪研磨此刻对这句话有点怀疑,他眼前的这群人看上去比退休老干部还精力充沛。 “没有人翻计分牌哎。”研磨环视一周,立刻主动自荐,“那我来吧!” “十四个人刚好打标准局。”黑尾拎住他的衣领,拦住躲懒的他,“一个都不能少。” “有别人来计分。”宫侑的兄弟插话,“我的室友也来了,但他想拍这个建筑,还在体育馆外面取材。” ——取材? 这个词汇可不常见。 孤爪研磨愣了一秒,鬼使神差往向体育馆门口。 从社区体育馆的铁门处,慢慢悠悠地探出一个黑色脑袋,长卷毛松散地垂下来,抱着一台相机,试探性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 “……” 黑色卷毛瑟缩了一下。 犹豫几秒,他又抬起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好久不见。” “……” 宇内天满。 宫治的室友。 人物的关系慢慢练成一条线。 研磨还未回话,有人比他更快。 “小巨人前辈!!!好久不见!!!”x2 联盟里速度和弹跳力拉满的两个小不点冲出人群,一只乌鸦和一只海鸥热情洋溢地凑上去,捕捉住他们的共同偶像。 ——SOS! ——太恐怖了! 天满感觉自己要被活人的温度烫死了,两个青年像是两团巨大的热源,因为来自过于阳间的闪耀光波,他的皮肤仅仅靠近就被晒伤。 他不得不忍。 赤苇建议他不要来。 在这个局上某些人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而以前的那位宇内天满——原人设是温暖善良大前辈。 显而易见,他的现人设是社恐阴湿小死宅。 但天满挟原稿以令编辑,私下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甚至昨天晚上吃了褪黑素才能睡着,最终站在这里。 显而易见,他的心理建设毫无意义。 根据情报,不是只有一个传闻中超爱他的日向翔阳,怎么还有第二个超爱他的星海光来! 孤爪研磨看着他的前任房客的表情疯狂变化,从隐忍坚强到痛苦加倍最后回归生无可恋,像一个没有生机的僵尸被簇拥在人群中。 研磨乐了一下。 ——活该。 “小巨人前辈!”日向和星海期待满满地问,“你要不要一起打!” “不不不。”天满三连拒绝,“我会死的。” “没错,他会死的。”赤苇精准救驾,伸手把他的社恐同事从鸟类动物中救出来,“宇内老师是来工作的,这次专门来搜集素材。” “嗯嗯!”天满小鸡啄米,握住手里的相机,“实在抱歉。” 日向和星海露出失望难过的神情,但又开心起来,两个人都知道宇内老师改行当漫画家,现在正在连载的排球漫画特别精彩! “我们会出现在漫画里吗!” “可……可以吗?” “那当然!” “谢谢。”天满温和地笑了笑,“我会认真画。” 两个小不点的失落马上被兴高采烈冲掉,能出现在偶像的漫画里,他们立刻给小巨人老师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用脸开心蹭蹭。 这种超乎寻常的亲密接触差点把宇内天满吓死。 他后悔了——作为社恐就该有社恐的本分……他为什么要来这个巨型聚会,成为这群e人的玩具。 好在,他的监护人赤苇很好用,至少在「守护最好的宇内老师」战略上从未掉过链子。 他用坚实的身躯守护住易碎的漫画家,护送到绝对安全的计分牌旁边,还搬了一把椅子安置。 这场娱乐赛在寒暄过后,宣布正式开始。 分组的方式是抽签,这导致位置完全打散,出现无比尴尬的局面。 “四个二传。”宫侑无奈,“这是什么鬼运气。” 影山、宫侑、赤苇和研磨刚好分到一边,加上日向、宫治和列夫。 “孤爪。”宫治提议,“你来打二传吧。” “……” 孤爪研磨沉默,他看看左边的宫侑,又看看右边的影山,指着自己。 “我打二传?” 真的假的? “听别人说。”宫治进一步解释,“你二传打得特别好。” 谁造谣的……翔阳吗?这句话荒谬到孤爪研磨都不知从哪里反驳。 两个职业二传倒是无所谓,他们什么位置都能上,不如让别人打擅长的位置,赤苇也很随意,反正已经和木兔前辈分开,他打啥都行。 分来分去,日向主动去承担自由人,他向研磨承诺绝对会像血液一样不让他跑动,列夫和赤苇去副攻,宫兄弟和影山选择打主攻。 这场比赛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的决胜球是双胞胎的秘技·灵魂出窍·时间差·梯次进攻。 结束时,孤爪研磨整个人瘫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剧烈运动后,身体会像是虚脱一般,研磨瘫在地板上,浑身肌肉都在酸痛,喉咙又干又痒。 他们这边二传扎堆,另一边则是攻手扎堆,横冲直撞地多点进攻,杀伤力多么恐怖,反正研磨觉得他今晚肯定要做噩梦。 “……” 一瓶水轻轻地放在他的手边上。 “宇内。” 研磨喊住眼前靠近又离开的人,那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走路没有声音,像是幽灵。 “孤爪先生。” 宇内停住脚步,悄悄地挪过来。 孤爪研磨撑着手臂坐起来,望着很久未见的漫画家,拍拍旁边的地面。 天满默了一瞬,眼中有些犹豫,但在死亡视线的注视下,缓慢又尴尬地坐在相邻的位置,肩膀仅差几厘米的空间。 “好久不见。” “嗯。” “最近怎么样。” “啊……就那样。” 孤爪研磨发现这个漫画家还和以前一样,对于他的回复总是规规矩矩,问一句才说一句,还总是把天聊死。 “为什么你这么怕我?” 天满偷偷把放在地面的水拿起来,手指正在施力拧开瓶盖,听见这话差点没握稳。 “……”孤爪研磨目移,“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不可怕。” 漫画家递给研磨拧开好瓶盖的矿泉水,因为手臂颤颤巍巍,瓶子里的水面轻微晃动。 他慢吞吞地补充一句。 “你很好。” 研磨低眉瞥一眼,把水瓶接过来,他发现宇内还带来一袋东西。 “那是什么?” 漫画家把保温袋子里的饭盒掏出来,打开盖子,放到孤爪研磨手边。 ——里面是饭团。 饱满的米饭,外面裹着海苔,白白胖胖地排成一列。 “……” “饭团。” “……给我的?” “嗯,给你的。” 孤爪研磨深呼一口气。 有点郁闷、有点奇怪的烦心。 如果宇内不说,他都快忘记那通电话了,更忘记这件由于找不到话题而提起的小事。 但是宇内天满记得。 孤爪研磨想起来,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宇内就会悄悄关注这种小事。 明明没有要求,这家伙会偷偷关照他,给他做饭,照顾他古怪的口味,打理房子,在院子里种花花草草。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啊?” “没事,当我没问。” 孤爪研磨望着他,低头捡起一个饭团,咬下一口直接就咬到满溢的内馅——是鳗鱼。 他记得鳗鱼是饭团宫最贵的饭团。 “这是我做的。”宇内突然主动开口,“不是宫治。” “啊。”孤爪研磨点头,又咬一口,“哦。” “按理说饭团宫的饭团每个塞三块鳗鱼,但今天我塞了六块。” “……”研磨咀嚼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表情茫然,“所以?” “所以……”大抵是话有点羞耻,漫画家转过头,把脸藏起来,“我不对所有人都这样。” “……哦。” ——这话什么意思。 孤爪研磨想了想,好像是在表达事实的唯一性。 他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饭团,鳗鱼是用甜口的照烧汁烹,恰到好处地符合他的口味。 “内馅也是你做的?” “嗯。” “米也是你蒸的?” “嗯。” “饭团也是你包的?” “嗯。”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嗯。” 宇内下意识脱口而出,下一秒猛地摇摇头。 “没没没没有,怎么可能。”他慌乱地找补,“我对别人没那么好,经常不顾人死活,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很友善的……好吧,别人都会觉得我很麻烦,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孤爪研磨缓慢地吞咽着食物,在脑海里理了一遍,大概是因为担心给他添乱,所以专门对他很特别。 ——这不还是害怕他吗? “……我到底哪里让你觉得可怕?”研磨无奈地问,“我尽量改改。” “没有!”天满急死了,“你不可怕!一点都不可怕!” 这是谎言吧。 孤爪研磨在心里笑了一声。 如果他不可怕,宇内为什么总对他毕恭毕敬,说话总是胆怯又生疏。 面对赤苇和宫治,他会充满活力地拌嘴,面对日向和星海,他会温柔耐心地应答,面对其他陌生人,他会礼貌安静地站在一边。 “很好吃。”他吃下最后一口,便合上便当盒的盖子,抬手递回去,“多谢。” “剩下的……” “我吃不下了,就分给其他人吧。” “……” 天满一下子就听出言下之意——这是在逐客。 宫治经常吐槽,他的这张嘴像是淬了毒,总是能不声不响地说出一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这也是他在初中时期成为边缘人的原因。 他并不是善于交友的类型,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极度自我为中心的人,很容易让人恼怒,也很难交到朋友。 为了和孤爪研磨呆久一点,他已经努力降低说话的频率和长短,让自己看上去又体贴又友善,避免自己又冒出老样子……但好像某个回答还是选择错误。 天满盯着研磨偷看几秒,默默地站起来,识趣地提着他的袋子离开。 孤爪研磨看着前房客的背影,不太愉悦地抿起嘴。 ——宇内天满还是和以前一样。 像一只幽灵,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地走。 打完球赛,大多数人反而更亢奋了。 好不容易聚起这么一大群人,在黑尾的提议下,所有人决定前往下一摊。 ——居酒屋。 成年人的聚餐少不了酒水,啤酒烧酒直接各上一打,直接开启一醉方休模式。 运动选手们还在赛季中旬,自觉地只喝茶水,除此之外的无酒精党还有乌野的小巨人。 研磨以为这个社恐会避开这种多人社交,但这个人却逆着他的猜测,跟着大部队来到这个聚会。 这位最年长的大前辈坐在最角落的席位,赤苇京治替他说不能喝酒。 “一滴都不能喝吗?”黑尾问。 “一滴都不能喝。”赤苇面容严肃。 ——是酒精过敏吗?还是不善饮酒?或是单纯地讨厌这个饮料? 孤爪研磨不知道。 明明宇内已经完全探清他的口味,但研磨却一点都不了解宇内天满,这个人在他这里的已知信息少得可怜。 他慢慢地喝玻璃杯里的小麦果汁,余光暗中观察着最角落的黑发青年,一杯又一杯,直到视线中的人影从一个变成三个。 “真菜啊董事长。”他的幼驯染吐槽道,“才几杯?” 孤爪研磨慢慢地瘫在桌子上,没有意识和气力回话。 酒局没有因为少人而停止,一半的时候研磨就睡着了,恍恍惚惚之间听着周围的声音,做着云里雾里的梦。 “研磨,起床了。” 是小黑。 孤爪研磨懒懒地睁开眼皮。 “要散场了。”黑尾用肩膀架起他,“要叫你的秘书或者司机来接你吗?” “……”研磨反应了好几秒,“现在几点?” “十一点。” “我打车吧。”他回答,“现在加班挺没人道。” 两个人走到门口,那里还聚着大多数人,因为有人开车来,正在分配可以接送的人选。 有车一族是潮流的兵库两兄弟。 他们的车就像他们的人,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颜色。 车型都是同个品牌的SUV,但一个染成粉的,一个染成绿的。 宫侑没喝酒,但宫治喝了不少,所以宫治的车由他的室友来开。 “宇内老师。”赤苇因为喝醉在大声胡言乱语,“你的驾照不是你的驾照。” “……谨言慎行!”天满扶额,“我专门又去考过一次,放心吧。” 赤苇京治一点都不放心,他抵在那辆绿得发慌的车旁,说什么也不愿意走上去。 “那我来坐!”日向毫不犹豫。 “我也要坐!”星海不甘示弱。 “得了吧。”宫侑按下喇叭,“我们要回大阪,周一还有两队练习赛,你俩只有我一个选择。” 那群运动选手挤进宫侑的大粉车里,刚好五个人,黑狼的二传挥挥手,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列夫是著名模特,他的经纪人来接他,说也能捎两三个人,几个音驹猫猫便跟着走了。 剩下的只剩下黑尾、研磨、赤苇、宫治,和唯一在酒驾标准之下的宇内天满。 漫画家握着车钥匙,认真地环视一圈。 “你们愿意把性命托付给我吗?” “……” “如果真出问题,在地狱相遇,别报复我。” “……” 他望了一眼汽车,又看了看众人。 “因为副驾驶死亡率最高,所以自告奋勇坐副驾驶的人将被授予救世之大勇者的称号。” “……” 这场旅途debuff直接拉满。 人身保险买得最多的孤爪研磨被委以重任,坐在副驾驶上。 除了研磨以外,大部分人都住在市区。 宇内天满去买了三瓶解酒药,顺着路把黑尾和赤苇送回去,耐心地嘱咐两个后辈一定要喝下去,在后视镜里确定他们进了公寓楼才驱车离开。 他又驱车到宫治的饭团宫,他明显带着私人恩怨,把药瓶里的药水灌进宫治的喉咙,再把他的室友扶上楼,大概十分钟后才回来,启动发动机。 车里只剩下两个人。 “可以开窗吗?” “嗯。” 孤爪研磨摇下自己这边的车窗,托着下巴往外看风景。车辆从市区往郊区行驶,景色不断变化,从高楼大厦变为宁静乡村。 他这个位置看不见月亮,但刚好可以看到月色笼罩下的空旷田野,麦子被染上银辉。 大概一个小时出头,他便看见两个人都很熟悉的房子。 宇内天满将车子停在门外,他一路没听见孤爪严密说话和动作,作为新手司机也不敢左顾右盼,只能竖着耳朵猜测。 他以为另一个人早就入睡,于是不想吵醒,车一停便轻声跳下去,想从副驾驶那边想想办法。 “……” 他开门就撞进一双暗金色的眼眸。 在偏昏暗的环境里,闪着淡淡的莹光。 “啊。”宇内有点尴尬,没话找话,“你的眼睛是夜光的。” “……” 孤爪研磨莫名觉得这句不像好话,伸手解开安全带,跃过宇内走下车去。 “直接住下吧。” “……不了。” “油箱里的油可不够你开出三公里。” “欸?”宇内视线迁移,看见油表,“这……” “住不住?” “……” 虽然是借宿,但宇内更像是主人,他先去厨房开灶找锅煮东西,然后去收拾出自己原先的卧室,最后走回厨房把小锅里的东西取出来,而研磨蜷缩在沙发上注视着一切。 “孤爪先生。”宇内天满端着托盘走到沙发边,蹲跪下身,“吃点东西再睡吧。” ——是用苹果和橘子煮的解酒汤。 孤爪研磨低头喝了一口,嘴里涌入酸酸甜甜的果香。 他怎么不记得家里有水果——但还挺好吃的。 他余光一瞥,发现做饭的人弯腰在桌子边,拿笔手速极快地写着字。 “有话可以用嘴说。” “……”漫画家笔尖一停,僵硬转身,“呃……” 他喜欢用文字和绘画交流,不是因为害怕说话,而是因为他的嘴总比脑子快,经常会说错话惹人生气。 别人无所谓,他只是不想惹孤爪研磨生气。 所以必须显得很稳重,收敛住未成年的思想和行为,要像个靠谱的成年男性! ——天满鼓励自己,然后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求助式地看向旁边的人。 被殷切注视的孤爪研磨幽深地叹气。 “……你写字吧。” 两分钟不到,新鲜出炉的便签纸便被轻轻地放在扶手的最边沿。 「今天晚上您吃的太少了,要把粥喝完,不然明天会胃痛! ps:吃完放着就好,我来洗碗! pps:不要洗澡,喝完酒洗澡不太好,换身衣服就行,我会放到洗衣机的! ppps:早点休息!打球辛苦了!」 白色的纸上用碳素笔手绘着图案。 一只简笔猫咪,捧着一大束花高高举起。 ——和以前一样。 孤爪研磨捏着轻薄的纸张。 和以前一样,奇奇怪怪的。 像是那个旅行青蛙的游戏,离家远游的小青蛙给主人带回照片,明明没什么意思,但翻开照片又会感觉温暖和满足。 “宇内天满。” 研磨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因为醉酒有些飘飘然,忍不住想打哈欠。 他忍一天了,准确说是好几个月,真的很想问一个问题。 他本来想继续憋下来,做个有边界感的人,可是归根结底——是这家伙自己送上门。 暗金色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眸,烦恼地揉揉头发让自己清醒。 “你之前说我不可怕,真的吗?” “当……当然。” “那你为什么要搬走?” “说好的,一个月……之前的约定。” “别管那个约定,你——” 研磨咬咬牙,遵从本心。 “……你可以搬回来吗?” 宇内的表情呆了呆,踌躇地低下头避开视线,相当不自在地捏住衣角。 “大概……不行。” “理由?” “没什么理由。” “你这样子可不像没有理由。” “抱……抱歉。” “直接说吧,我想知道。” 孤爪研磨认真地再次发问,他想起宇内胆小如鼠的怪毛病,把颇为压迫的视线转回来,盯着手里的解酒汤。 “我不会生气的。”他补充道。 他绝对不会生气,只是暗中希望这个理由不难实现,别是什么摘月亮摘星星,最好是他力所能及能改变的。 等了几秒。 孤爪研磨听见一声叹息。 “因为房租太贵了。” 宇内天满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柔和清亮。 “我的钱只够住一个月。” 漫画家如是说道。 什么。 孤爪研磨的大脑内加急处理着这条简短的信息,如果他没理解错,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他回眸盯着那个人,只看见眼底的坦然和平静。 ——这证明不是假话。 “……” 收回前言,他现在觉得荒谬的到好笑。 ——就这? ——就这??? 他、孤爪研磨、会差钱吗? 他家里的Bouncing Ball董事长、股票操盘师、前电竞选手、游戏主播、大学生、业余排球选手、霓虹排联顾问、黑狼忠实粉丝、血液神教弟子、黄金布丁头、古希腊掌管三花猫的神会差钱吗? ——他银行账户里的金额甚至能保证每年一亿日元包养这个家伙直到去世。 ——他现在就能打钱。 “……” 天满的眼睛震惊又紧张地望向前方。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孤爪研磨说要包养他? 好像没听错,好像真的没听错。 ——可流程不对啊。 这句台词难道不应该等到他在解酒汤里下药让孤爪研磨昏睡,第二天董事长在八百米的床上醒来发现浑身酸痛,旁边有个裸男可怜兮兮装柔弱欲拒还迎,在道德感和责任心的双重压力下才会如约而至? 少女漫都是这样画的,怎么现在就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他都还没准备好! 但无论如何,结果最重要。 “我当然愿……” 漫画家正想抓住时机,完成他心心念念的那件事。 话音未落,他的怀里倒进一个温热的躯体,靠在他的肩膀上,陷入深眠后的呼吸缓慢悠长地响起,鼻尖渐渐萦绕起淡淡的苹果香。 “……” 人这辈子怎么可以捅这么大的篓子。 天满悄悄地眷恋地贴近黑色发丝后的白皙耳廓,内心在默默流泪。 ——他的永久居住协议居然被自己给作没了。 作者有话说: 宇内:噗嗤,真是忙活半天白忙活。 伊吹:……可恶(被最不想被嘲笑的人嘲笑了) ps: 酒和安眠药好像不能一起吃,请勿尝试,但我不知道什么药合适所以在乱写 —————分割线———— 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三万营养液(举杯)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投液投雷订阅评论!爱你们!晚安! 第87章 别扭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矛盾?” “这段时间在考试,社团活动停止,我一周都没见到前辈。” 宫前剑烦恼地思考,再问一遍情况。 “一次都没见过?” “一次都没有。” “网络聊天呢?” 天满立刻掏出手机,翻看他和孤爪研磨的聊天记录。 “等等……我们好像已经一周都没聊天了!” “所以?” “我们以前每天都会发消息。” 最近的聊天记录还是上次探病后,他用Line问研磨前辈第二天会来上学吗,孤爪研磨回复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他展示给编辑看,证明自己没有说错话。 宫前剑经过允许稍微往前翻看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过少女漫编辑,也当过少年漫编辑,人生阅历与理论知识领先同龄人99%,但是目前的状况和他预想的有点差别。 聊天频率并不高,偶尔会谈论排球、漫画和游戏,没有任何有营养的内容,唯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们每天都锲而不舍地进行早安晚安的例行问候。 好古怪。 宫前编辑眉头紧锁。 “你们一直都这样互发消息?” “嗯,怎么了?” “……我多嘴问一句,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天满翻过屏幕,自己端详几眼,没听懂这个令人奇怪的设问。 “关系挺好的同部门同学?”他顿了顿,想起今天下午冷暴力的研磨前辈,“关系中等偏下。” 宫前剑难得语塞,神情复杂又耐人寻味。 “江边和海城可不这样聊天。” “你在说什么?”天满疑惑,“江边和海城这样聊天会OOC。” “……你和梦野老师可不会这样聊天。” “梦野老师?”天满不理解把野崎君牵扯进来有何寓意,“我和梦野老师也这样啊。” “……” 他低头又翻出野崎前辈的聊天框,主动展示给编辑参考。 宫前剑瞧着另一对男子高中生的记录,无语凝噎。 满屏只有各种各样的数字,又简短又无力,带着一种淡淡的死气,比如最新的14/52。 “这是什么?” “我画到第十四页,一共有五十二页。”天满自信叉腰,“每次截稿日只有和野崎前辈拼页数,才有动力。” “……挺好。” 天满翻回自己和研磨前辈的聊天记录。 “我们这样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推特有种说法,独居者最好有个经常联系的人,如果出事能被及时发现。”单身独居漫画家耐心解释,“因为有过类似的约定,所以我每天都会和前辈发点什么,证明自己安安稳稳又活过一天。” “……” “如果回复1会太冷漠,又不能野崎前辈一样聊漫画,所以只能发早安和晚安。最近太忙,每天睡眠时间都不够,完全忘记这件事。没想到我不找他,他就不找我。难道是我以前一直在道德绑架前辈吗?” 他摊在桌子上,用手指慢慢地画圈。 “前辈明明答应我,失联会主动找我——现在,他根本一点都不关心我的情况。” “……” 宫前剑沉默,望着面前的一大团黑色毛团在桌面上自闭,时不时冒出“骗子”“讨厌”“好累”“心碎了”等消极言论。 他有点无语,太青春了——青春到让社畜感到轻微不适。 但伟大的编辑桑提起精神,将注意力拉回,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没意义的问题。 不管是非对错,总之让天乌老师尽快有力气创作。 “你现在发消息。”宫前想了想,直接指挥道,“写「对不起,我错了」。” 天满猛猛点头,他觉得有道理。 不知道出现什么问题的时候,先道歉准没错。 消息编辑发出,编辑和漫画家头挨着头,殷切关注屏幕情况,几秒后立刻弹跳出一条新消息。 Kodzuken:? “问号?”天满在键盘上都不知道要点什么,“问号在当代年轻人里代表什么意思?” 宫前剑望着面前的当代年轻人——这真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 说句话,他不太懂年轻孩子那套交流方式,但某些真理经过多年仍不会改变。 “他是在问是「错哪了」。”编辑不急不缓地翻译,“所以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啊……”漫画家歪着头,绞尽脑汁地思考,但没有任何结果,“我不知道,我最开始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突然就不理我。” “你最好在一分钟内想出来,这个问题具有极短时效性,迟疑也算死刑。” “不是——什么?” 天满紧张地抱起手机,不知所措地看着对话框闪烁地输入光标,越想越着急,求助式地看向另一个人。 宫前编辑沉默。 这个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他居然有一天在给一个高中生出谋划策。 “你回复,「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 “用泛用语句糊弄过去,再配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看看对面会不会上钩给点提示。” “哦。” 漫画家马上照做,一气呵成地完成编辑吩咐的步骤,生怕一分钟倒计时结束。 这条消息一经发送,立刻显示已读,可是回复的东西依旧简短。 Kodzuken:。 虽然身体缩小但年龄依旧很老,天满发愁地凝视这个小小的圆点,光看一个符号都觉得很窒息。 “句号?”他抬头询问,“句号和问号有什么区别吗?” 老神在在的宫前剑心里一慌,他低头望向那个苍白符号,按照他的经验,句号和普通笑脸有着共同的意思——呵呵。 他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对面可能在预判他们的预判。 难道对面也有军师?竟然一眼看破天乌老师愚蠢的大脑里除了水只有水,因此冷漠无情地用句号表达自己失去耐心。 还有挽回的机会——只要天乌老师在新的一分钟内想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及时发送并道歉,就能续命。 他相当郁闷看了眼从内到外都傻乎乎的天乌老师。 以他的了解,这家伙绝对任何建设性信息都给不出。 无聊的高中生们——宫前编辑回想梦野老师的作品内容。 16岁刚好是闯祸的年纪,包括但不限于,路过打招呼没看见、送礼物被忽略、不守男德地和别人亲密互动、被人告白居然没有明确拒绝、忘记重要日子等等没上过班的高中生才会忧愁的鸡毛蒜皮小事。 ——长嘴就用来说话并解除误会啊! 宫前编辑顿时觉得道阻且长,放到梦野老师的漫画里,这种无聊剧情起码能水两章。 可能是他比较感性吧,光看到这些都觉得很胃痛。 这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问题,可是现实情况需要速战速决,天乌老师已经浪费接近半小时——不管死活,他必须要按时得到原稿。 “这是表达肯定。”编辑心如止水,循循善诱,“你的二传现在已经原谅你。” “这就……”天满觉得不对劲,他还没有呆到那份上,“我们才说了两句话,这就解决问题了?” “但他还有点生气,所以不想和你多说话,使用句号表达这件事情可以翻篇。” 天满虽然不太懂,但印象里句号的确是陈述句的结尾。 “那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等他气消了,自己就会来找你。”宫前剑的声音十分平静,甚至还有点想笑,“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这几天都不要给他发消息,说多错多。” “可是——” “距离产生美,给双方一点空间思考。” “那……早安和晚安可以发吗?” “不能。” “……哦” 漫画家悲伤地低头,他希望研磨前辈能早点消气,他还没有和研磨前辈分享自己考得不错,也没有的哭诉自己可能去不了大咖云集的漫画签售会。 他又把那页江边的分镜拿回来,望着里面相似的面容,忧愁地叹气。 ——只需要等待。 等到暑假到来,排球部会开始集训,每日都需要去体育馆进行练习。 只要肝完漫画,他就不用天天请假缺席,就一定能顺利成章地见到研磨前辈。 ——等到那时候,过了那么久。 ——研磨前辈也该消气了。 ——好耶! 相对论有个有意思的说法,心情愉悦时,一小时等于一分钟,心情悲伤时,一分钟等于一小时。 对于音驹高校的学生而言,考试周之后的一切都过得很快。 先是一个可以熬夜的晚上,再是一个没有作业的周末,最后是两天快活的球技大会。 而周三是期末成绩公布的日子。 排球部的所有人都知道天满因为漫画连载而连请三天假,因此试卷讲评日也不会出现,而他的成绩单和试卷将会由灰羽列夫接收。 一放学,全科低空飘过的灰羽列夫喜气洋洋地带着另一个人的材料先行来到排球部。他没有提前翻看,觉得大家一起开盲盒更刺激。 猫猫们围坐在一起,甚至教练和监督也站在旁边,热切关心他们的核心之一到底能不能顺利参加集训。 “别急着翻过来。”黑尾焦虑握拳,“我有点紧张。” “墨迹死了。”夜久推开他,“我先看——” 音驹自由人直接翻过那张纸举到眼前,从左边读到右边,瞪大眼睛又读一遍,然后大力一按,把成绩单反扣在地面中央。 他的表情相当五味杂陈,长开嘴又闭上嘴,嘟嘟囔囔吐出一句“你们还是自己看吧”。 黑尾铁朗心里一咯噔,凉了半截。 他的视线巡视一圈,将白纸推到孤爪研磨面前,毕竟是这个人帮伊吹天满复习的,有权提前观看成果。而且他们的大脑向来公平客观,不会像夜久那样语焉不详。 “你先看吧,如果过了就点头,没过就摇头。” “……” 孤爪研磨拎起那张纸,扫视一瞬,他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表情平淡地反扣回去。 这让猫又教练都有点好奇了。 “也给我看看。” 他要来天满的成绩单,低头一瞧。 “哦豁。”老教练笑了笑,“没想到啊。” 黑尾铁朗要被这一堆中性词逼疯,他终于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接受伊吹天满全科都挂的情况,面容悲惨地接过那张惨白的白纸。 “……” 他不敢置信地读了三遍。 “这是伊吹天满的成绩单?”他忍不住质疑真实性,“不可能吧。” “是啊。”列夫点头,“最上面应该有名字和学号。” 高中的成绩单会写着各个成绩和排名,以及最后的总分和总排名。 而展现在黑尾铁朗面前——最上方写着伊吹天满——最下方写着一个数字——49。 “伊吹天满能考进年级前五十——他是人吗?” 还在家里悲催赶稿的漫画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段时间天满很努力的。”海接话,“努力就会有收获。” “Nice Brain。”福永拍拍研磨的肩膀,比出大拇指,赞扬猫辅导的高效性,“做得好。” “训练完直接去天满家吧!”猛虎大声提议,“他上次说晚上六点是提交的死线,时间正合适,我们直接去他家庆祝!” “可以啊,顺带恭喜天满成功交稿!” “还有IH优胜,上次结束太累都只顾着吃饭,都没好好享受庆功宴。” “话说他家地址你们知道吗?听说很近。” “上次赤苇找我要过,欸——研磨你不是去过吗?干脆你直接带路吧。” “……” 孤爪研磨听着周围的吵闹,所有人商议着要去某个人的家里大吃大喝,讨论点披萨还是点汉堡。 ——这是第五天。 他默默地抱着腿缩得更远,缓慢目移向远方。 “我不去。” 他不想看见两面三刀、表里不一、阳奉阴违、敷衍了事的伊吹天满。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假如是另一个军师】 伊吹:你真的对自己的亏心事没有任何头绪? 宇内:(认真摇头,满眼清澈的愚蠢) 伊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宇内:我一向堂堂正正。 伊吹:……好吧,那你发「我能去见你吗」 宇内:啊?这么突然? 伊吹:让你发你就发。 宇内:……(无奈听话)他秒回,啊,是一个问号qwq 伊吹:你说「我买了苹果派,一个人吃不完」 宇内:我没买啊。 伊吹:你一会儿去买,快点打字。 宇内:他已读但没回复。 伊吹:你再写「我想见你」 宇内:……啊?(打字)啊啊啊啊他又回句号!你们高中生语料库里只有标点符号吗? 伊吹:我看看,他同意了——你现在去买苹果派,再去前辈家,动作快点。 宇内:这就同意了?不对,我还得赶稿,要不你替我去吧?反正咱们哥俩共脸,安能辨我是雌雄。 伊吹:……6 ——————分割线—————— 周四见~ 第88章 天外来物 孤爪研磨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情绪化。 他并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但不代表不会出现情绪起伏,只是自己的个性里天生怕麻烦,故此会压抑住过多的波动,下意识选择更省力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比如在楼道里撞见伊吹天满的时候,选择不理会地离开。 比如在之前,遥遥地望见黑发少年站在班级门口,选择躲到视线死角里清二游体力,预备铃响才起身。 可能因为在他心里,游戏是独一无二的。 孤爪研磨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但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小孩,毕竟他很少冒出那种想引人注目的念头,他只是很正常的、并不过分的难以从众。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会窝在房间里闷头打游戏,偶尔会出去和住在隔壁的小黑一起练排球,将别人忙于社团和交际的时间,用于研究如何速杀怪物猎人的金狮子。 游戏是陪伴他最多的事物,所以无可取代。 如果有一天流落荒岛,只能选择一个事物随身,那孤爪研磨的选择必然是游戏机,用生命最后的时间把一直没打的盖侬通关,救出城堡里的塞尔达公主,没有任何遗憾地光荣赴死。 他不怎么交游戏上的朋友,因为很少有人能跟上他的节奏,所以他一贯只打单机游戏,偶尔会玩玩网游,那也是独狼玩家,不扩列表不加公会不绑关系,最多会在论坛里发布攻略向视频。 伊吹天满算个意外。 最开始只是因为想引开这个人的注意力,机缘巧合才把游戏机借给他,莫名其妙发现这家伙水平不错,刚好想试试一直望而却步的排行榜,就邀请他一起。 之后可能不太单纯,有点……顺水推舟地开始利用这家伙对自己的偏爱疯狂蹭分,总之免费又好用的劳动力可遇不可求。 只要研磨递出手柄,伊吹天满就会像游戏自带的补位人机,一经邀请即刻就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期待游戏开始。 他以为伊吹天满会一直任劳任怨地陪他玩那个枯燥的开飞机小游戏,毕竟这家伙迄今为止一直在这样做,而且看上去挺享受。 直到那天,孤爪研磨看见黑发少年和山田秋斗走在一起。 那家伙的情绪总是写在脸上,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而此刻就带着明显的笑容与旁人谈笑风生,站在十字路口处举起手指,指向家的方向,似乎在问要不要去他家继续玩游戏。 研磨忘了具体是什么感觉——大概是一种从脚底一直渗到脖颈的凉意。 和普通的生气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乱糟糟的莫名感觉,渐渐地如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淹没,让他不知所措。 孤爪研磨控制自己不去思考,但各个细节被抽丝剥茧,结论更快一步地出现在脑海中。 ——这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和别人组队玩游戏。 ——伊吹天满也不是自己的专属物件。 研磨想了想,游戏在他的评价体系里比苹果派更重要一级,那好坏两件事一抵消算是两清。 所以。 该开始疏远伊吹天满了。 “你和天满怎么了?” 在研磨说出不想去天满家后,小黑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拦住他。 “难不成是因为山田?虽然你没说——但这个山田,果然是领先你一百关的山田吧。” “……” “小不点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黑尾帮忙打圆场,“我敢说,他绝对没想那么多,说不定出发点是好的。” “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知道伊吹天满单纯的小脑瓜不可能冒出复杂的坏心眼,甚至这种结果大概率是被别人蛊惑,所以孤爪研磨才感到无力的烦躁。 为了避免小黑问七问八。 为了避免让别人担心队内矛盾。 他不太情愿地跟在队伍里,来到那家伙的公寓,就在音驹高校附近,走几步路就到。 “……你们怎么来了?” “天满你被人打了?” “怎么可能?” 漫画家头顶贴着退烧贴,脖颈、肩膀和手腕后方贴着膏药,看上去像是和人打架后浑身受伤,没精神地靠在门边扶着把手,为队友们让出一条道。 “我们给你发消息了。”列夫将成绩单举到天满眼前,用自己好不容易背下的单词表示兴奋,“Surprise!” 天满定睛一看,乐了。 “这居然是我考出来的?” “怎么学的。”夜久卫辅肯定地拍拍伊吹天满的肩膀,“你不会以前在装学渣吧。” “怎么可能。”天满望向最末尾走进来的人,因为发色太特别,在人群中他一眼就找到,“都是研磨前辈的功劳。” “……” 孤爪研磨躲开门前的视线。 ——果然他一点也不想看见伊吹天满。 他环视一周,默默将视线移向房间布局上。 这间房间,和上次的模样没什么区别,比原先乱一点,看上去好几天没有打扫,被子凌乱不堪地堆在床尾,书桌旁的地板上堆砌着乱七八糟的废稿。 夜久在敲漫画家的脑袋,教训他生活不能自理,开始带着大家帮他收拾房间。 音驹排球部的队伍从门外鱼贯而入,十个人加上一个主人,忙活十几分钟,就把这间不算大的出租屋打扫干净。 “天满你刚刚在做饭?你居然会做饭?” “嗯。” “好清淡。” “为了长高,还有增肌。” “可是这学期,天满你的身高从我的这里——”灰羽列夫指着一个位置,稍稍往下移动一点,“变到这里。” 在这个学期里,音驹海拔第一从192长到194,而某位170守门人毫无变化。 “好像部门里今年只有我长高了欸!” ——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 人怎么能这么有种,一句话得罪半屋子人。 “……我才刚开始,而且我的生长期还没结束。”天满咬牙切齿,正在把牛奶倒进杯子里,狂加两勺蛋白粉,“矮子都是潜力股!” 他指了指冰箱上贴着的饮食表,这是佐久早圣臣倾情提供的私人饮食表,自从收到后天满就开始规划自己一日三餐,保证摄入营养的均衡。 这辈子——优势在他。 “佐久早前辈说他们家的男性都能长到一米八以上。”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常言道,身高能随人设传播。” 漫画家拍拍胸脯,非常自信。 他除了身高略逊一筹,脸上无痣,更帅一点,还能考年级前五十,综合来看,简直是佐久早Plus。 孤爪研磨轻轻瞥了一眼那张饮食表,认真地用表格记录每天食谱,甚至精确到每个食材用量,看上去赠送者尽心尽力地在准备和规划。 伊吹天满……按这家伙的惯用比喻而言,是一个绝对能当少年漫王道主角的阳光热血笨蛋。 初次见面,大概是因为偷素材的心虚和畏惧,所以缩着脑袋像个可怜的社恐,但相处久后,会发现他的性格很讨喜。 他待人很热情,带着单细胞生物特有的真诚,让人下意识放低心防,性格努力又坚定,虽然偶有迷茫但很快就能重振旗鼓。 ——真诚是必杀技。 从现实情况来看,没有人会讨厌伊吹天满,没有人会不愿意和伊吹天满做朋友。 就像是冒险故事的勇者,有着谜一般的人格魅力,他的身边会主动自发地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俗称主角团。 “随便点,我请客。”主角正在招呼他的主角团享用晚餐,“寿司也可以。” 天满把家里囤的外卖单掏出来,豪气地放在桌面上。 虽然十一个年轻力壮的高中生食量不小,但都到家里来,哪有让小孩请客的道理,经济自由的畅销漫画家还是能承受得起。 “当然得AA。”猫猫们很有原则,“披萨还是汉堡?” “披萨吧,人这么多,可以点站台披萨的三十二寸混拼。” “哦哦哦,我想吃那个很久了!” 经过一致同意,黑尾铁朗打电话点单,最终真的夸张地点那种巨无霸披萨,天满哭笑不得担心自家的桌子放不下。 他最后去野崎前辈家借来一张相似的矮桌,总算七七八八地放下披萨饼和饮料。 Cityboys聚餐的第一件事就是拍照打卡。 “艾特木兔,艾特大将,艾特饭纲……”黑尾不怀好意地发送实时动态,“配文,庆祝IH东京第一。”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夜久吐槽,“已经过了一周多还庆祝。” “嘿嘿。”某论坛知名丑猫笑了笑,“等我到八十岁也要炫耀,咱们被叫多少年Hello Kitty,终于扬眉吐气。” “总之。”海第一个举杯,“借着列夫和天满成功及格的事情,再庆祝一次IH的胜利!” 黑尾部长笑了笑,跟着举起杯子。 “我们的目标是——” “称霸全国!!!” 高中时期的饭量是最充沛的,食欲是最旺盛的,音驹猫猫们立刻把猫爪伸向桌面上的披萨饼,分而食之。 他们在房间角落的电视机里播放IH决赛的录像带,是天满拜托野崎帮忙录的素材,把看台上的喧闹都全部录进去,又像是回到当时的现场,起起伏伏的欢呼声令人怀念。 全国大赛的抽签会在赛前一周进行,音驹有概率倒霉地又和井闼山分在一起。因此这场比赛很有价值,无论是看对手的阵型还是我方的变换,都能温故而知新。 孤爪研磨没什么食欲,挑出一块离他最近的最小的披萨,放在一次性盘子里,从饼尖开始吃,慢悠悠地一口又一口地咬着,最后剩下尾端干巴巴的面包,搁置在边上。 “前辈不吃饼皮吗?” 旁边传来声音,是伊吹天满。 不知是有意无意,孤爪研磨刚挨着小黑落座,旁边就跟着坐下这位后辈,没有更多空间让他换位。 虽然不想理会这个人,但在其他人面前,他还是想维持表象的和平。排球部爱操心的人有很多,肯定会积极地参与到这件事之中,暗中助力他们和好如初。 “不太喜欢这种口感。” “有点浪费。” 孤爪研磨沉默一瞬,不想继续更多的对话,于是把干硬的披萨边沿捏起来,端详一会后从其中一个角落咬下一口。 天满偏头看着,更高年级前辈的表情映入眼帘,像是与烦人的小怪做斗争,不情不愿地在慢慢咀嚼。 “吃不下就给我吧?” “……” 孤爪研磨举着从来不吃的披萨边,转过注视旁边的人,黑发少年自然地递出盘子,放至他的眼前。 他立刻警觉挪远。 “没关系。”天满说,“我对食物不挑的。” “……” 研磨纠结一瞬,但没等他想出拒绝话术,那块披萨边已经被抢进另一人的盘子中,他默默注视着,看着那个人三口两口就消灭干净。 总是这样。 他总会,下意识觉得,伊吹天满对他是特殊的。 这种刻板印象好像是从第一面开始——春天的伊始,新生初入部的自我介绍。 个子不高,身形瘦小,抱着一个笔记本,站在离其他新人一米远的距离,紧张到缩成一团。 孤爪研磨开始没太在意,只是无意识地扫过一眼。 可他径直撞入一双深邃明亮的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即使全世界的人站在一起,他只看到了他。 怪怪的。 之后的事情也继续印证。 被画进漫画、成为并肩的队友、总是绕在他身边转、常听见一些怪话、特别荒唐的浴室事件…… 所以基于这种刻板印象,他得出一个结论。 除了名为“恋慕”的情感——没有别的合理理由能去解释那么多事情。 但又有点说不通。 一个人怎么能笨到这么久都意识不到“恋慕”——这种无可阻挡不讲道理的情感呢? 孤爪研磨突然发现。 可能不是“恋慕”。 其实,仔细想想,伊吹天满不只对他很好,这个人对认识的所有人都很好。 如果社交能被量化,用亲密度来表示关系,满分一百。 假设亲密度六十能进入普通人的好友圈,那么亲密度二十就足以成为伊吹天满的好哥们。 他会给第一次见面的人送漫画书,会不藏私地教导别人最擅长的技巧球,会帮助别人解决困难,会主动承担队伍的责任,会把好多人认真地画进漫画里……这些需要建立在高亲密度上的事情,他很轻易就能做出来,并且自然到顺理成章。 “前辈?” 天满的手伸到研磨面前挥动。 “怎么了?” “叫了两遍,前辈都没理我。” “……在想事情。” “哦,我还以为前辈又不想搭理我了。” “……” 呃——他的确不想搭理。 漫画家虽然主要关注电视屏幕的比赛,但余光时不时偷看旁边的人,早早地发现研磨前辈一直在走神,晚饭也没吃多少,对他话语反应特别平淡。 就像是关闭反馈渠道一样。 天满本能觉得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那个。”他纠结道,秒怂,“对不起。” “……” 研磨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道歉?” “因为……不知道。” 音驹二传瞥向自己的攻手,这家伙正在无焦距地望着木地板的纹路,显得诚惶诚恐。 “因为我不知道做错什么,但肯定让前辈生气了,所以想要道歉。” 天满回顾自己的心路历程。 “前几天,好吧,前几天我也没有头绪,但宫前先生——就是我的编辑,他说回复句号就表示原谅我——可是刚刚突然感觉,前辈你好像还是不太开心……因为我。” “……” 沉默是无声的抗拒。 孤爪研磨半天不接话,让天满莫名有些心慌,他强迫觉得必须说点什么,让这场对话不要终止。 “我……不太聪明,也有点迟钝,以前的教练说,我就是个不长眼的木头,经常读不懂空气,所以想不出自己的错误。”天满欲言又止,“我……” 他觉得之后的话语有些尴尬,幼稚又不讲理,估计只有幼儿园小孩才会说出口,他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六岁的大叔来讲,有点尴尬。 但面对那双凝视自己的暗金色眼眸,望着瞳孔深处倒映着的自己。 天满再一次嘴比脑子快。 “我不想前辈不开心。”他说,“前辈难过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很难过。” “……” ——这个人是笨蛋吗? 孤爪研磨偷偷暗地里骂过太多次,但每个下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不讲道理, “啊,那个。”天满突然说,“游戏。” 音驹的大脑抬起眼皮。 活久见——伊吹天满居然能靠自己想出来。 “……游戏都会有提示键,就是那个右上角常有的小灯泡……”漫画家的手指攥在一起,小声试探道,“现在能不能按一下,给点提示?” 唉。 他真是高估这家伙。 “游戏。” 研磨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说出同一个词汇,好心好意地补充更多,防止这个笨蛋听不懂。 “山田。” ——山田? 天满的表情立刻五味杂陈,在心虚和震惊中来回切换。 他立刻想通一切——为什么研磨前辈不理他,因为孤爪研磨那么喜欢那个破游戏,他居然还帮别人闯关,还反超一百关。 可是他一路小心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敢保证从教室到天台、从天台到校门一个熟人都没有碰见,更不可能有人瞧见他和山田君的特殊交易。 ——研磨前辈怎么会知道? 他意识到他面对的是谁,是音驹的大脑。 他当时太不明智,没想到领先一百关的行为太激进异常,必然透露出些许蛛丝马迹,让大脑锁定罪魁祸首。 ——他完了,他这辈子要被太空枪战毁了! “我……” 天满语塞,他觉得任何狡辩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 聪明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思维逻辑,就像是福尔摩斯,可以通过基本演绎法得出凶案的全部真相。 他不知道孤爪研磨推理出多少,但肯定不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天满犹豫都没犹豫立刻丢盔卸甲,选择投降。他一股脑说出他和山田的计划,关于玩游戏危害健康、共享排行榜、放弃斗争、互助互爱。 虽然夹杂着自己夸张的修辞来缓解紧张的氛围,但不为所动的布丁头前辈依旧冷着脸,让他的心态越来越崩。 好吧——他还是没完全说实话。 “我不喜欢……”他最终低下头,承认道,“我不喜欢和前辈玩太空枪战。” 天满想了想,多加三个字。 “不喜欢和前辈一直只玩太空枪战。” “……” “明明有其他游戏,每次都只玩这个,一玩都要好几个小时。” 话已至此,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开始吐槽。 “也可以一起看动漫啊,最近的新番好像很不错,电影也行,电视剧也可以,要是陪我画漫画最好!总之……不想一直在打那个无聊的游戏。” “……” 旁边的目光太夺目,里面充斥着天满完全读不懂的情绪,但他觉得自己离死不远。 嘻嘻哈哈等于自杀,他居然在质疑研磨前辈的游戏品味——他完了,他这辈子要失去前辈的所有传球,他将成为一位得不到任何传球的可怜攻手。 光是想想都觉得宫寒,天满忍不住把额头搁在桌子边沿,不去想也不去看,用自己最喜欢的自闭姿势逃避现实。 “我没有针对那个游戏的意思,那个游戏挺好的,像素风也挺可爱……”他胡言乱语地叠甲,“就是……和其他游戏不一样——前辈一玩太空枪战,就……” 他又沉默,觉得后面的真实理由太荒谬,估计研磨前辈不会相信。 “就什么?” 天满轻微地侧目,悄悄偷看一眼,看起来前辈没有到怒发冲冠的程度,这让他增添少许的勇气。 “前辈一玩太空枪战,就不管不顾。”他愤恨地说,“感觉我就像是个工具人,不如说要不是游戏打得好,前辈根本不会和我说话,根本不会和我玩。要是有一天,前辈觉得太空枪战无聊了,是不是也会觉得我无聊了?” 他摊牌了。 这才是他讨厌太空枪战的真实理由——虽然这种理由奇奇怪怪,只要自己和那个游戏同框,只要一按下start,他就觉得研磨前辈眼里只有游戏没有他。 “……” 孤爪研磨不知道说什么好,伊吹天满又开始说怪话,那股乱糟糟的情绪又从脚底漫上来,让他感到不安和危险。 “你……”音驹的二传声音生涩凝滞,“你是认真的吗?” 天满直起身,皱着眉盯着对面。 “当然是认真的。” 他洋洋洒洒说那么多,能坦白的都坦白,不能坦白的也坦白,居然听到这种干巴巴的答复,他感到十分窝心。 “如果我不再和前辈打太空枪战,前辈要和我绝交吗?” “……没到这份上。” “那就是还想和我做朋友?” “……” “不是吗?” “……” “前辈——你又冷暴力我。” “……” “前辈——” “……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和你绝交。” 天满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下。 ——太好了。 ——他就知道孤爪研磨是嘴硬心软的类型。 漫画里的无口人设都很套路,这类人总是冷言冷语,但外冷内热。 如果连太空枪战都无法让研磨前辈与他绝交,那他岂不是已经天下无敌。 有点开心。 天满偷看一眼孤爪研磨,想最后确认一遍两个人已经重归于好,但才转头却猝不及防地与金发的前辈对视。 那双如琥珀一样通透的金色眼眸里,藏着一股淡淡的温热情绪,四目相对之间,属于另一个人的目光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复杂感情。 不是厌恶,不是质疑,也不是厌烦,不像是任何一种负面情绪,但还是让天满心脏停跳一瞬,下意识慌乱地躲开。 他又又又说错什么话了? 男人心,海底针。 他的右手手腕突然被触碰一下,像是触电一样,他刚想躲就被抓住,挣脱不得。 孤爪研磨问:“腱鞘炎?” 天满:“没有,只是有点累,贴这个是以前的习惯。” 旁边的人用鼻音轻应一声,修长的手指划过缠着手腕的膏药,描摹着方形贴布的形状。 “排球和漫画都要用手腕。” “啊……嗯。” “要好好养护。” “知道。” “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不严重,前辈别担心。” “明天有时间吗?我可以陪你去。” “……” 天满唯有惊悚。 这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孤爪研磨绝对不是主动出门类型,还是在炎热的夏天出门,还是在炎热的夏天无缘无故陪他出门……他就没见过这么OOC的事,真是随机吓死一只鸦。 等等。 这件事不简单。 他能穿越成为音驹高中生,孤爪研磨也有被夺舍的可能性! 他试探地问:“奇变偶不变?” 孤爪研磨沉默:“……符号看象限。” 很好——至少是地球人。 他又试探道:“柯南大结局是什么?” 孤爪研磨更沉默:“它……结局了吗?” 很好——不是遥远的古代人也不是遥远的未来人。 他最后试探道:“赤苇京治的未来职业?” 孤爪研磨不能更沉默:“……和书有关?” 不好——有大大的问题!!! 天满惊恐:“什么书!” 孤爪研磨想了想:“严肃文学?” 漫画家直皱眉。 不对啊——这个人听上去不像是音驹的二传,但现在的快问快答又很好地反驳了这一点。 这个诡异布丁头居然还不放开他的手腕,不紧不慢地继续问。 “放假第一天你有别的事?” “没……没有。” “那九点在地铁口集合。” “……哦。” 天满忍不住揉揉头发,感觉新的大脑正破土而出,痛苦生长。 脑子长着长着,他突然一愣,有一种可能。 漫画家忽然正襟危坐。 ——马萨卡,这就是传说中的羁绊吗? 天呐,音驹的主攻手和二传终于有羁绊了! 在漫画里,这种神秘事物可遇不可求,队内矛盾,分崩离析,互相嘴炮,最后喊出友谊大爆发的台词……刚刚基本就是这个流程! 天满战战兢兢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他大大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床边放松自己,让上蹿下跳的心脏恢复正常。 吵架哪坏了,吵架太棒了。 羁绊有了,团魂就有了,遇见逆境的回忆杀也有了,那胜利还远吗? 唉——他常常会因为自己过度机智而感觉和世界格格不入。 这段刚好可以放到漫画里,结束的上一话写到队伍失利输掉预选赛,刚好需要集体提升的契机。 下一话可以让主角团出现裂痕,经历互相成长互相理解,最终成为更团结强大的集体。 他难不成是天才吧…… 该怎么闹矛盾…… 好困…… 孤爪研磨许久没听见说话声,而旁边的声音越来越浅,悠长轻慢的呼吸在周围的吵闹中却清晰可见。 他悄悄侧头看去,看见伊吹天满离他很近,和刚刚一样靠坐在床边,不知何时已经陷入沉睡。 平时叽叽喳喳的人沉寂下来,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的眉眼和轮廓,显得格外安静。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似乎梦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像是一只慵懒贪眠的卷毛猫。 ——要是能一直这样安静就好了。 孤爪研磨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热情的、胆怯的、单纯的、奸诈的,他花点时间仔细观察,很快猜出他们的行为逻辑。 但只有一个人,他看不透,也猜不透,像是太空枪战,是一款永无止境的地狱闯关小游戏。 这家伙一张嘴就让他发愁,某些言语让人忍不住往歧义的方向想,可最后又会被坦荡荡的友情言论拉回来。 忽高忽低,忽冷忽热,夹杂在一起,分辨不出哪句让人心情上扬,哪句话语让人无言以对。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间隔一百米的相遇问题。 伊吹天满会大步向前,毫不犹豫地走出九十九米,然后停在仅剩一米的距离勾勾手,又突然转身小跑,倒退回原点。 不止一次,循环往复,不断地重复这个磨人的来回。 孤爪研磨偶尔特别想撬开这家伙的大脑,去深处研究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表达什么意思? 那头乱翘的黑色卷毛脑袋困倦地垂着,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点头,一会儿往左摆,一会儿往右摆,脖子不舒服地找寻合适的位置。 研磨数了数,漫画家的颈椎附近至少贴着四块筋骨散,大概是撕开随手乱贴,歪歪扭扭,凌乱无序,还有手腕上也贴着一张。 眼底也是明显的青黑,估计通宵画画,不知道对自己好点,至少注意身体健康。 孤爪研磨换了个姿势,把腰挺起来,将上身拔高。 他默默地注视,默默地等待。 可是那个黑色卷毛还是在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像是一个傻乎乎的不倒翁,只会顺着重心左右摇晃。 研磨慢慢地向左靠近,轻扯旁边的右臂,紧贴在一起。 这家伙睡着也挺好,不然他会产生难以言喻的尴尬。 他又不像是伊吹天满,因为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什么都没想过,所以轻轻松松地说出那种话,随随便便地做出那种事。 孤爪研磨收回视线,他掏出手机,放在腿上开启自动作战模式,专注地观看角色自动释放光怪陆离的各类招式。 旁边若有若无传来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柔和的苦味,一丝一丝,一寸一寸,慢慢地渗进周围的空气。 ——只要伊吹天满再往右一点。 ——只要和以前一样,再往右一点就够。 孤爪研磨想。 “……” 一个不轻不沉的重量压在肩膀上,像松软舒服的毛线团。 研磨感受柔软蜷曲的发丝擦蹭过自己的耳朵,苦涩的药味之下,那股属于伊吹天满的味道席卷而来。 他的呼吸忍不住,渐渐地放平放缓,感受肩膀上的起起伏伏,静悄悄地融入另一个人的频率之中,仿佛以这种方式能让心跳放慢。 他又一次陷入刚刚的思考,明明在心里已经演算一遍又一遍,但依旧想不清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 为什么会说出这些不该说的话? 为什么会做出这些不该做的事? 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心如擂鼓? 孤爪研磨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活动关的boss被最后一击打倒,屏幕中央显示出结算画面——Mission Aplished。 ——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心里, 伊吹天满会是独一无二的? 作者有话说: 【剧情上的小bug】 1.旁边的九个人为什么都听不见? 音驹猫猫:(ˊ-ι_-`)别问,问就是耳背 2.关于奇变偶不变 这……我也不知道日本穿越的套路问话,暂用暂用,要是在xhs刷到更符合霓虹的语句再偷偷改掉。 3.这章有点太水了对不起 为什么呢,请注意章节数和字数,我凑了好久!祝大家发大财! ps: 周日见 第89章 诡异布丁头的受难日 天满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八点,被一个闹钟吵醒。 他按动音量键直接跳过,抱着被子用力蹭了蹭,翻身准备继续回笼。 五天——天知道他这五天是怎么过的? 三点睡七点起,睁眼的时间全在动笔,呼吸的时间全在画画。 他需要用一整天把失去的睡眠全部补回来,将这五天经历的伤痛治愈回来。 但闹钟过五分钟再次响起,像是催命的铃铛。 天满烦躁地睁开眼,看向屏幕准备关掉闹钟,却看见屏幕中间的一行字,是闹钟的备注。 ——早上九点地铁站见。 “……” 漫画家刷得就清醒了。 昨天,音驹排球部好像来家里拜访。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手机的密码——欸,好多闹钟……” 天满在手机上点来点去,将后面连续几个闹钟都关掉,翻进Line,看见昨晚孤爪研磨给自己发了地铁站的地址,以及一个简短的「晚安」。 “啊啊啊啊啊啊。” 他埋在枕头里痛苦哀号。 “不想出门。” 截稿日结束与正式放暑假的第一天难道不应该安心地宅家睡觉吗? 上辈子连载周刊,堪比996的工作强度。这辈子变成轻松一点的月刊,但一个人打两份工,又上学又上班,自己卷成007。 如果他发消息告诉研磨前辈,他被名为床与被子的恶魔困住,四肢全部动弹不得……孤爪研磨会信吗? 信不信不确定,但他们刚建立一天的羁绊估计要碎了。 天满权衡利弊,哭丧着脸起床营业。 他的出租屋已经被离开的队友们收拾得干干净净,外卖和垃圾都被带走,需要在特定时间丢弃的可回收垃圾也被装袋标注,甚至连脏衣篮里的衣服都清洗好并烘干,一切都井然有序。 鉴于今天是假期第一天,监督和教练给猫猫们放假调整心态。而从明天开始,直接开启排球部的暑假训练,每日都要去学校从早训练到晚,备战全国。 并且这个周末要去枭谷进行第一次联盟集训,这个周末只是热身运动,短暂分别后,等所有学校都正式放假之后,还会到埼玉的森然高中开启十天的暑期合宿。 这一次枭谷学校联盟多出一个特殊成员——宫城的乌野高中也会应邀参加。 天满挺开心的。 宫城的IH预选赛在几周前就用连续的三天一次性打完,乌野并没有拿到代表资格,因此这次的全国大赛仍然无法重现垃圾场之战。 从他的角度看,乌野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比赛经验和板凳厚度,七位首发里面三位都是一年级,二传确实厉害,但两个副攻相对较弱,不仅没有更高年级的学长引路,且由于技术和配合不够熟练,会导致很多战术无法发挥。 这次能参加资深联盟的合宿,应该会让乌野有所成长。 回归正题,综上所述。 今天是暑假唯一一天能称之为假期的假期,除此之外都是早七晚六的训练。 ——所以如此美好又特别的一天,他和孤爪研磨两个家里蹲就不能各玩各的、放过彼此吗? 天满一边想着,一边站在约定的地点,望着头顶炎炎烈日,躲在阴暗处像一只发霉的蘑菇。 “天满。” 一个人在他身边站定。 “早安。” 孤爪研磨身穿一件雾蓝色的T恤,上面印着不知道法语还是德语的字母,加上烟灰色的裤子和棒球鞋,头上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遮挡过于剧烈的阳光。 “早上好。”天满笑了笑,“前辈你看,我们两个穿的颜色好像。” “嗯,真巧。” 研磨望着身边人的深蓝色T恤,和他预想的一样,伊吹天满估计会拖拉晚起,最后随手拿衣柜最上层的衣服,真是毫不意外。 “走吧,我预约了外科。” “……哦。” 天满没有想到,他有一天会和孤爪研磨一起去医院,领号问诊,带着检验单去拍核磁共振,拍完后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等待医生叫号。 而且孤爪研磨居然没带游戏机,也不玩手机游戏,就单纯地陪他一起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等待护士叫名字。 天满坐立不安地调整坐姿,慢慢挪远自己。 ——这个诡异布丁头究竟是谁,太恐怖了。 研磨察觉到旁边人的异动,掏出手机。 “要看动漫吗?” “欸……” 天满尴尬地想起昨天的无理取闹,回头想想自己真是块愚蠢的木头,居然敢向研磨前辈提要求。 不让孤爪研磨玩游戏——他可真是倒反天罡。 “前辈可以玩游戏,包括太空枪战。”他说,“不用顾及我,我昨天是……情绪上头。” 但孤爪研磨没理会,从兜里找出有线耳机,将缠绕的耳机线慢慢分开,递给天满其中一半。 “可我更想陪你看动漫。” “……” “你不想看吗?” “……想。” 太离谱了——天满又忍不住怀疑研磨前辈被夺舍,他的顺位居然能跑到游戏的前面——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迟疑地戴上耳机,刚想再次挪远几厘米,和诡异布丁头保持距离,可布丁头本人却拽住数据线,奇怪地瞥他一眼。 “你跑什么?” “我……随便动动。” “坐近点,耳机线很短。” “……哦。” 天满还是第一次和孤爪研磨看动画,他之前有和野崎君、都老师一起审判当季新番,但感觉和现在不太一样。 他冒出一股浓烈的好奇心。 ——追番见人心。 有人喜欢民工漫,有人喜欢轻喜剧,有人喜欢热血运动,有人喜欢异能战斗,从视频软件的收藏列表中能窥见这个人的真实。 天满猜测孤爪研磨会选取什么《枪剑神域》《游戏一生》之类的游戏题材,结果在屏幕上看见《地球第一初恋》几个大字,他震惊地眨眨眼。 ——居然是恋爱题材? 抱歉,他对研磨前辈有着太大的误解,难不成前辈内心里住着一位小公主? 天满对恋爱番涉猎不多,但经典的几个都知道,印象里好像听过这部作品的名字。 OP起手,一大群男人入镜。 随着剧情展开,他越看越不对劲。 其他倒不重要,但这部动漫剧情发生在一个漫画编辑部,里面充斥着催稿和赶稿的画面,那些记忆再度涌现于脑海,如影随形。 这就是连加五天班后的职业PTSD,他现在听到原稿这两个字都能回忆起昨天、前天……每分每秒的痛苦。 他忍不住代入被两个男主催更的漫画家,简直像是太监逛青楼,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有点受不了,能不能换别的番?” 孤爪研磨一顿,按动暂停键,看向旁边男生的神色。 “你……感到恶心吗?” “对啊。” “有多恶心?” “简直是生理性反胃——这两个男主真是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 天满才唉声叹气几句,准备趁机和研磨前辈诉苦,顺便想起上次签售会的故事还没有讲过,可是眼前的屏幕立刻被熄灭。 孤爪研磨低眉,像是遇到人生路上最困难的难题和阻碍,望着医院的白色地面,陷入长久的沉思。 天满疑惑不解。 “前辈不觉得他们很过分吗?” “我觉得……还能接受。” “我觉得一点都不能接受。” 孤爪研磨呼气,又吐气。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天呐,他们居然对漫画家这样威逼利诱骗取原稿——漫画家的命也是命!” “……” 诡异布丁头再次出现。 孤爪研磨再次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盯着天满——有点像是乌养教练上次给他科普八卦的眼神,最后突然奇怪地笑了一下。 漫画家疑惑歪头。 不是——连加五天班之后,他浅浅地发个疯吐槽工作和编辑,难道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 “前辈这副表情……” “只是觉得地狱级游戏的确有地狱级该有的挑战性。” “什么游戏?哪有游戏?” “《如何诱拐一个笨蛋》” ——这是什么游戏?听上去很违规。 漫画家还想追问,护士这时叫到他的名字,孤爪研磨率先站起身,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天满只能跟随他的脚步,赶到相应的诊室,等待医生的诊断。 天满的手腕并没有损伤,甚至非常健康,酸痛是短时间使用过度造成的。 孤爪研磨插话提及天满的特殊工作以及社团活动,问有没有预防措施。 医生思考片刻,便开始给他介绍并演示正确的握笔姿势,还教学一种活动腕部的放松操,并且建议他如果担心受伤可以定期来检查。 “没有受伤真好。” 天满一边给研磨炫耀自己的100%柔软翻折,一边庆幸。 运动员是最容易出现关节和韧带损伤的职业,而漫画家和程序员是最容易出现颈椎病和腱鞘炎的职业,天满的这一生真是如履薄冰。 如果是他自己,他肯定会讳疾忌医,直到忍不了才会来医院诊治。 他今天多少还会有担忧的心情,但一直有人坐在他的身边,让他又安心又自在。 天满猜测音驹的大脑就是预料到自己会紧张,所以专门陪他过来一趟,真是令人感动。 他决定献上男生之间最珍重的感谢。 “前辈,你未来妻子怀孕的时候通知我一下。” “干什么……” “我算算日子,准备投胎。” “……” “我一定会是一个很孝顺的好儿子。” “……” 《如何诱拐一个笨蛋》有没有试玩两小时退货的服务,孤爪研磨不仅想退货,而且还想给差评。 令人无奈的是,当目光放到这只傻乎乎的卷毛猫身上,研磨居然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忍。 音驹二人组走出医院的时候刚过十二点。 他们去的是私人医院,虽然挂号速度很快,但拍核磁共振和等片子花了很久,最后碰上吃午饭的时间。 “前辈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 “嗯……千层面。” “加菲猫爱吃的那种吗?” “对。” “好哦。” 天满用手机搜索点评软件,发现附近正好有一家还不错的老店,离他们的位置很近,步行便能走到。 这是一家意式家庭西餐厅,装修得很精致古典,采用木质结构和复古招牌,在暖色调的灯光中,营造出一种温馨又怀旧的氛围。 从期末考试可以看出,天满最近的水逆期安然度过,那个逆天的欧皇卷土重来,光凭运气都能蒙对所有题目,光凭直觉都能答对所有过程。 而现在,明明这家店几乎座无虚席,可偏偏他们到达的时候,恰好还剩最后一张空桌。两个人刚落座一分钟,外面就开始大排长队。 天满一眼就瞧出为什么研磨前辈会想来这家店,菜单第二页的招牌甜点就是一道那不勒斯风味苹果派。 “五周年店庆活动,经典套餐情侣半价优惠。” 天满敏锐地捕捉到“半价”这个词汇,侧目而视,发现旁边的高中小情侣正在点单。 男生和女生都红着脸,坐在桌子两侧。 两个年轻男女对视一眼,眼神拉丝,再羞涩地躲开目光。 “长泽同学……” “渡边君……” “半价……这个活动……” “可我们并不是……可以吗?” “要是你……不介意……” 店员像是个恋爱游戏的npc,适时插嘴。 “要用亲密互动证明两个人是情侣哦。” “……” 哇——火上浇油。 天满竖起耳朵,在心里咂咂嘴,这个姐妹太会了,真是个太会助攻的路人。 漫画家的眼睛就是尺——他凭借多年绘画的经验,保证这两个人绝对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要是他们对对方没意思,他现在就把这张桌子当场吞掉。 这对青春期的男女纠结许久许久,久到天满都想走过去把他们俩的脑袋按一块。男生终于伸出手,试探地抓住女生的手指,两人羞红着脸对视,男生轻轻地吻了一下手背,然后希冀地看向店员。 “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 店员露出满意的姨母笑,丝毫不为难这对青涩的少男少女,作为合格的路人丘比特全身而退。 天呐,天满想。 在这里当店员一定很享受——他得介绍给野崎君,这家餐厅简直是少女漫素材的天堂,每个店员都宛如住在瓜田里的猹,被新鲜的爱情瓜包围,又快乐又满足。 他刚想到这里,恰好突然与店员对上视线,四目相接,一瞬间电闪雷鸣。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客人!您是要点单吗?”店员一个滑步,瞬间到达战场,“五周年店庆活动,经典套餐情侣半价优惠哦。” “……” ——风水轮流转。 天满苦笑一声,他求助式地看向对面,可孤爪研磨的诡异布丁头人格又冒出来。 这位前辈托着下巴观察他,不知道看了多久,认真又专注,仿佛他是个多么有趣又神奇的生物,简直死道友不死贫道。 ——救救他。 他低头逃避现实,匆匆忙忙地翻了几遍菜单,将选择权抛给另一人。 “前辈要吃什么?” “都行。” 都行——世界上最难评的答案。 天满的手指停顿,研究几秒菜品,通过平日里的便当猜测孤爪研磨的口味。 “苹果派要点吧。” “嗯。” “前菜……主厨推荐,冷炙三文鱼?” “好。” “主食是千层面,再加个海鲜饭?” “可以。” 天满又往回翻几页,定睛一看那个最划算的组合,犹豫片刻,缓缓抬起头。 “研磨前辈,要不我们点经典套餐吧?里面什么都有。” 孤爪研磨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菜单,他一直停留在那一页,当然知道里面有什么菜品。 “你确定吗?” “前辈没听到吗——半价欸,羊毛不薅白不薅,而且里面有苹果派,咱们不亏的。” “但我们两个得证明是情侣。” 天满立刻学着隔壁高中生小情侣,向孤爪研磨伸出爪子。 犹豫一秒都是对半价的不尊重。 “你亲我,还是我亲你?” “……” 唉。 孤爪研磨望着眼前的手背,心情复杂。 虽然他是有意带这家伙来,甚至专门留意到这个活动,想悄悄地引起这家伙的注意力,但地狱级游戏必有地狱的道理。 伊吹天满是怎么对着情侣套餐,完美地避开所有与恋爱相关的路径,坦荡无畏地说出这种台词。 这个家伙还在催促。 “前辈!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 “脸皮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们两个男生亲一口没关系的。” “……” 他、有、关、系。 孤爪研磨无奈地想。 他好羡慕这种无所谓的精神状态,这个家伙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笔直感简直击败全世界99.99%的男性。 幸好,这场对话的受难者不止他一个人。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服务业就是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店员小姐姐站在一旁,将所有对话默默吸收,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眼睛渐渐眯起。 凭她阅文无数的经验保证,这两个年轻清秀的男孩子,一只阳光狗狗,一只安静猫猫,头发一深一浅,还穿同色系的情侣装——她觉得不磕一口,实在不太礼貌。 “不行。”店员姐姐轻咳一声,“你们这样亲手背不算。” “可刚刚。”左边的黑发少年据理力争,指着隔壁桌,“他们就可以。” “人家浑然天成的青春期酸涩感,不是情侣胜似情侣。” “我们也正值青春期。” “没有酸涩感,你们看着就不像是一对。” “不是。”天满露出无语的神情,“这个评价标准是不是太主观了?” “对不起,我们都半价甩卖了,您就让让我们吧。”店员同时九十度鞠躬,“总之您得更亲密一点呢。” “你们……”天满窝囊地撇嘴,“这个半价不要也罢。” 人类是一种极爱口是心非的生物,嘴上好嘞好嘞,心里骂骂咧咧。 天满面上妥协,但一直低头研究加粗黑体的“五折”图标,显然还在为优惠心动,在心中思考作弊的方法。 店员将察言观色发挥到极致,她将是全世界最会射箭的丘比特。 “算了。”她提醒道,“酸涩感不重要,随便什么感都能加分。” “……” 天满犹豫地抬头瞧了眼孤爪研磨,眼巴巴地给予灼热的视线求助,希望音驹的大脑能动一动,思考出一个最佳策略——不亲密接触也能获得半价。 可对面的人不声不响地盯着菜单,研究侧边的花纹,不给予任何回应。 天满默了默。 “前辈。” “嗯?” “我还是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所以。”暗金色的竖瞳抬起,“你想怎么做?” 孤爪研磨不知道伊吹天满会做什么,但总感觉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这家伙是个很难懂的人。 他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思维逻辑。 虽然这套逻辑看上去不复杂,紧紧围绕着漫画与排球,但困难便在于——除了漫画与排球,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这导致孤爪研磨昨天有点失眠。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挥之不去。 ——伊吹天满这个笨蛋可能不一定喜欢自己,他只是个对社交距离和说话尺度毫不在意的蠢货,相信同性之间只有纯友谊和兄弟情的傻子。 可偏偏这样一切都合理了。 那些若即若离的举动,那些语义错误的话语,那些难以理解的事情,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而今天半天的经历不断地为这个结论增添论据,越发具有强烈的说服力,这让孤爪研磨有些无处宣泄的郁闷。 可能和他的家教有关吧。 他有时候对伊吹天满真的无话可说,只会牙尖发痒,忍不住磨着犬齿。 他在心里很早就积蓄着很多不解,对于这个人,对于自己,像是电脑里,不知道把文件收拢到哪个文件夹,最后只能堆在桌面上,越堆越多,现在桌面放不下了。 他在夏天不喜欢出门。 可今天还是愿意走进太阳下。 而且在地铁站看见那只站在角落打哈欠的黑色卷毛,居然会觉得灼灼烈日没有那么难熬。 就像是打排球,他并不喜欢流汗和运动,可也愿意花出很长的时间去练习。 排球可以获得情绪价值和成就感,和小黑、翔阳他们一起打比赛会很开心,那伊吹天满呢? 孤爪研磨为什么会喜欢伊吹天满? 孤爪研磨自己也想不明白。 ——哧啦一声。 研磨听见响动。 椅子被拉开,伊吹天满站起身。 他就站在那里,沉默、停顿、观察,然后一步又一步地走上前,缓慢坚定地迈着步伐,最终停在仅差离研磨一步的距离,安静地看着他。 极近极近。 “前辈。” 孤爪研磨垂下眼眸,他看见黑发少年单膝跪地,主动向前伸出手,目光坦然又坚定。 又是那种眼神——那种只望见一个人的眼神。 研磨忽然想起一句话。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 对你来说,我是你的世界里的独一无二,而对我来说,你也会成为我的世界里的唯一。 那你对我而言,就和其他成千上万的人不一样。 “可以吗?” 伊吹天满轻声细语,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黑色的星星,像是伊甸园摇摇欲坠的苹果。 “……” 在数息之后。 在漫长无垠的对视之后。 孤爪研磨轻叹一口气,慢悠悠地将手放上另一个人的掌心。 像是小王子在亲吻一朵玫瑰的花瓣。 黑发少年俯首,虔诚又轻柔地触碰一瞬,即使马上分离,抬头时嘴角却露出藏不住的笑意,他的眼里带着温柔的缱绻。 “研磨前辈。” 他的声音带着上扬的尾音。 “你的眼睛真漂亮。” “……” 孤爪研磨以前不知道人类谈恋爱为什么要从牵手开始,但现在逐渐明白。 从紧贴的皮肤再到皮肤下的血管,最后沿着血管一路向上,他似乎能从越来越烫的手心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跳。 他慢慢地、悄悄地、收紧最侧边的拇指,摩挲另一手的指节,仿佛通过这种方式,让两个人的手越来越紧密地交握在一起。 ——他并非人工智能,所以计算出的结论存在疏漏。 ——伊吹天满……应该也有点喜欢他的吧? 他被牵住的手被另一个人晃了晃,像是黏人的猫,悄悄地摇晃长长的尾巴吸引注意力。 孤爪研磨浅浅地笑了一声,突然有点想去揉揉面前的卷毛。 应该会像云朵一样软,像棉花糖一样轻。 他听见伊吹天满超小声地哇了一声,惊喜地看着他。 “前辈!” 天满悄声和自己的卖腐搭子通气。 “咱们保持这种感觉——前辈你现在的眼神看狗都深情!我们俩这样不得把别人迷死!” 作者有话说: 与此同时,孤爪研磨正在努力说服自己忍受地狱级游戏的挑战性。 —————分割线———— 是个老套恋爱番都有去餐厅这种老套情节…所以别人有的,我们也要有。好吧,其实是大家说满子不够攻(我不允许!)连夜冥思苦想抛出宇内天满成名作——《骑士跪》,女人!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引用如下】 1.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这一句引用《小王子》,后半句的原文是“你就是我世上唯一的人,我也是你世上唯一的狐狸”,这里置换了语序。 ps: 周四见~ 第90章 布丁狗 这莫非是同人女死前的最终幻想吗? 店员小姐姐想到,她努力地用生命记住眼前无与伦比的画面,感觉自己都要幸福到昏倒。 “这样可以五折吗?” 天满站起身,牵着孤爪研磨的手,甚至变成十指相握。 店员难以呼吸。 ——太好了是男同我们有救了。 “可以可以可以。”她堪比小鸡啄米,“非常可以。” “好耶!” 天满美滋滋地坐回原位,翘首等饭。 这家店能在餐饮业淘汰率最高的东京生存五年不是没有道理,每一道菜都十分美味,又有地域特色,又改良贴近霓虹人的口味。 天满只顾着哐哐干饭,抬头发现孤爪研磨一副食欲不振的模样,就连端上最爱的苹果派都没什么精神。 “苹果派不好吃吗?” 他好奇地用叉子挖了一小勺。 “……挺好吃的啊。”他品味一番,“感觉是我吃过的Top3。” 天满以前没有吃过很多次苹果派,但自从穿越成为高中生后,食用这个甜点次数直线上升,他觉得再过几次都能把网络id改成“苹果派警察局局长”,专门四处审判苹果派的美味程度。 这间店的招牌甜点味道出众,果味特别,不是很甜。 而且是五折的! 五折不香吗? 孤爪研磨恶狠狠地插了一口苹果派。 “你经常这样做吗?” “哪样做?” “刚刚那样。” “……骑士跪吗?”小乌鸦歪头,“很奇怪吗?这个动作挺常见吧。” “常见在哪里?” “漫画封面上、跨页大图上、重点回忆杀里……感觉出现频率超级高。” 孤爪研磨好无助。 “喜欢”这种情感的科学解释是分泌多巴胺的过程,这种物质会让人感到愉悦快乐兴奋。 研磨觉得他一边分泌多巴胺,一边分泌肾上腺素,在心动和心梗中来回跳跃。 太抽象了——如果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学期初招新的时候挂个牌子——职业为漫画家的人类禁止入内。 但始作俑者却乐呵呵的,甚至还颇为自豪。 这家伙在买单的时候,听见店员恳切祝福他们“一定要幸福到结婚,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居然还认真地点头回应。 “前辈咱们俩的演技真是绝了。”天满只感觉有趣,忍不住笑,“两个男性要怎么结婚? “出国。”孤爪研磨内心只有心累,随口应付道,“去合法的国家。” “这个我好像在BL小说里看过,这么说他们也不容易,还得提前攒足够的钱,才能出国结婚。”天满评价,“但BL小说的攻都是出手阔绰有钱人,受都是身娇体软大美人,他们从不会为此烦恼过。” “……你还挺有研究的。” “是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那你在现实中怎么看待这个群体?” “就……正常看?” “不排斥?” “不排斥。” 天满不理解这个问题的缘由,又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对性少数群体并无多余的看法。 拜托——他上辈子是土生土长的艺术生。 美院里,从阳台上随便掉下个花瓶,砸的都是同性恋或双性恋,异性恋都没资格挨砸。 “下午。”研磨提起点精神,“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当然是回家。 按照天满的想法,最好是各回各家。 两个死宅,就不要在室外互相折磨彼此,他可以路上买个周刊少年VAI,回家缩在空调房的被窝里看漫画。 但目光移向旁边的人,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那前辈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好。” 孤爪研磨其实只是象征性地问一问,他对今天的约会——如果这能称之为约会的话,而不是好哥们肩搭肩出游——他准备出两种方案。 他并没有过任何的恋爱经历,只能用他最擅长的角度去分析。 在Galgame里面,得送出角色对应的喜爱礼物,提高必备的某些基础属性,才能逐步提升相应的好感数值。 伊吹天满的喜好,无非是两件事——排球和漫画。 针对排球,晚上有一场职业排球比赛可以观看,而针对漫画,目前有一部动漫电影在热映,同时他还找了正常人的约会圣地水族馆作为备选方案。 当然,突发情况也存在,这个人突然脑子一热,说自己有想要前往的目的地。 ——比如现在。 研磨跟在天满的身后,好奇思考这家伙假日会做些什么,更新内心里的情报库,调整以后的策略。 他认真地看这个人拿手机GPS寻找正确道路,在拐过几个弯后,周围的景色让研磨有些眼熟。 直到这家伙停在一个建筑前,领着研磨往地下一层走,他才想起为何眼熟。 这个地方,孤爪研磨起码来过五次以上。 “游戏厅?” “嗯。” “来这里做什么?” “打游戏……在这里也做不了别的吧。” 孤爪研磨默默地看着伊吹天满用一万日元换了一大筐游戏币,让旁边的小学生眼巴巴地盯着看,这个人却将整筐游戏币放在研磨的面前,小学生的灼热视线瞬间转移到孤爪研磨身上。 研磨尴尬地用天满的身体挡住自己,从篮子里捏起一块游戏币,又丢回框里,硬币碰撞之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不是不喜欢打游戏吗?” “没有啊。” “你昨天才说的。” “我不喜欢和前辈只打游戏。” 天满强调中间的重音,他对游戏并没有狂热的喜好或者偏执的厌恶,唯一算的上讨厌的只是太空枪战,其他的都没有特别的好恶。 他拍拍孤爪研磨,露出一个放大的笑容。 “上半天是前辈陪我,下半天该轮到我陪前辈玩了。” “……” “前辈不喜欢游戏厅吗?” “……” 孤爪研磨意味不明地抬头瞥他一眼。 他又捡起那颗游戏币,让游戏币在他灵活的指节之间翻转,像是跃动的音符从食指跳到小拇指,高高抛起最终跳回到掌心。 “走吧。” “嗯嗯。” 伊吹天满看起来不常来游戏厅。 一万日元能换两百个,一般每次游戏至少塞进去两个。 那就是要打整整一百次。 孤爪研磨顿时觉得重任在肩。 太悲哀了——今天下午和晚上,估计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如何消耗两百个游戏币上。 “前辈好兴奋。” “没有。” “但你走路的速度比在排球场上移动还快。” “……没有。” 孤爪研磨上次来游戏厅还是上次。 他小学时期刚好是游戏街机最火的时候,拳皇之类的游戏层出不穷,作为小学生的孤爪研磨并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所以空闲时间很多。 而且还是小学生的孤爪研磨,零花钱少得可怜。 他当时沉迷一件事——参加各种街机大赛里赚奖金,以小钱生大钱,用来买更多的游戏卡带。 长大后,街机游戏渐渐淡出时代,更多单机大作占领市场,足不出户就能打游戏,他就不怎么会来游戏厅。 虽然很久没玩,他打电玩的水准应该还没有退步。 如果天满能听见研磨的心声,一定会开口吐槽。 ——何止是没有退步。 对于旁观者而言,简直是降维打击。 天满跟在前辈的身后,从第一台机器开始,打到排行榜第一名,再换下一台,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游戏厅所有拥有排行榜的游戏都被同一个人扫荡。 当然除了跳舞机、投篮机这类需要剧烈运动的器械。 研磨打到最后一台,意犹未尽地靠在椅子上,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打下的江山。 两块游戏币递到他的手边。 “前辈,这是最后两个,我再去给你充点。” “……” 孤爪研磨听见声音,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今天出门的目的是进行一场地球OL恋爱游戏。 他需要攻略的黑色卷毛站在斜后方,手里拎着空荡荡的游戏币小篮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自己有去玩吗?” “没有,在看前辈玩。” 孤爪研磨沉默。 他每次一伸手就会有两块游戏币直接递到手边,他就会下意识塞进投币口开启下一把,越玩越上头,真的把伊吹天满抛在脑后。 “对不起。”他皱起眉,有些烦恼地问,“那你有什么想玩的?” 天满环视一圈,这里的每台机器都被Kodzuken称霸,无论是哪台机器,霸榜的积分都让他觉得无力超越。 “没有想玩的。”他眯眼笑了笑,“看前辈玩得那么开心,我也很开心。” “……” 天满找到一些规律,有时候他说出某句话后,孤爪研磨就会陷入难言的沉默,用这种特别的眼神注视他,带着复杂的纠葛的浓烈的的情绪。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诡异布丁头走来了。 ——这种时候,一般是天满自己又说错话。 可他低头想了想,没想出来一点所以然。 “难道……”漫画家想着刚刚说出口的话,“我不该开心吗?” “……”孤爪研磨不自在地摸摸胳膊,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小声吐槽,“前后矛盾。” “什么?” “你昨天说——你不喜欢……我在玩游戏的时候不管不顾。” “好像确实说过。” “那为什么现在又会觉得开心?” ——欸? ——这个问题。 天满想了想,才发觉古怪。 他的确不喜欢研磨前辈沉迷游戏完全不理他,但今天跟在后面作为投币工具人也没有特别难过。 天满细细地琢磨、剖析、思考,他虽然不太聪明,但也不是完全的傻子,认真思考总能得到答案。 “这就是友谊的羁绊吧!” “……” “居然可以让我包容重度游戏瘾的研磨前辈,羁绊的力量好神奇!” “……” “再这样下去,IH的冠军真是指日可待。” “……” ——笨蛋。 ——宇宙无敌大笨蛋。 孤爪研磨从座椅上站起来,忍无可忍地用手刀,恶狠狠地敲三下笨蛋后辈的脑袋,看着这个黑色卷毛忍耐疼痛,露出不解又委屈的神情。 “我说错话了吗?” “嗯。” “哪里说错了?” “关于羁绊的全部。” “我们没有羁绊吗?!” “……”孤爪研磨瞪他一眼,“没有。” 音驹的主攻手天都塌了。 他还想靠着这股作弊的力量,拳打关东,脚踢关西,一路连胜打上全国第一。 而他的二传冷漠无情地转身,快步向前。 徒留天满在原地,悄悄破碎。 “你为什么愣着?” 二传走出几步,发现另一人没有跟上,疑惑地回头看他。 “前辈。”黑色卷毛配着滚动蛋花眼,相当可怜兮兮,“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研磨皱眉,“你好麻烦。” 怎么了——脆弱的精神和懦弱的性格完美造就了他这个胆小又暴躁的麻烦精。 他就是麻烦的阳伪型人格,看起来很阳光但其实很阴暗,任何困难都能轻易地把他打倒。 孤爪研磨无言以对。 他还没抱怨大环境的恶劣,怎么伊吹天满还委屈上了。 “你……”他转过头,“跟上来,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 “任劳任怨陪我打一下午游戏的奖励。” 天满拧巴地跟在刚刚羁绊破碎的部门前辈身后,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社交安全距离,一路往游戏厅的最外面走。 绕过充满各种游戏音效的各类游戏机,在离大门很近的地方,有一个只有动漫卡通音乐的角落,也是整个游戏厅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 ——抓娃娃机。 这里有好几排机器,有那种普通的钩爪,也有那种剪绳子和弹珠机,囊括各式各样的玩偶和手办。 抓娃娃其实是一个概率问题。 商家会在机器上耍小花招,才不会让玩家随随便便钓上来,在到达顶部的时候钩爪必然会松散一下,以此嘲笑这群愚蠢的人类。 但这里人很多,而且基本都双人组合。 ——这不奇怪。 只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情侣才会前仆后继地来玩这个运气游戏。 而音驹的大脑居然如此不理智,天满对他很失望。 孤爪研磨没有察觉,他淡定地带着天满绕着抓娃娃区域走了一整圈,像是漫画中的路人欣赏甜蜜情侣们的互动,最后站在起点,耐心地开口询问。 “你想要哪个?” “……我?” “嗯,我抓给你。” ——靠两个币吗? 天满知道研磨前辈想敷衍他一下,但是不是有点太敷衍? 猫猫队还是和他的气场不合,这种处不好、又离不了、还死不了的感觉真是太难熬,他还是想问,物种不同是不配拥有建立羁绊的机会吗? 他随手一指。 “那个吧。” 孤爪研磨侧目看去,是霓虹的老网红三丽鸥,有凯蒂猫、布丁狗、美乐蒂等知名角色。 “你喜欢这个?” “对啊。” “你如今几岁了?” “多可爱!” 天满没底气地反驳道。 对于高中生来说有点幼稚,但对于成年人来说刚刚好。 “好吧。” 孤爪研磨点头,他把硬币塞进投币口,握柄的灯泡亮起,显示可以开始操作。 老版的抓娃娃机是没有回头路的,天满看着研磨前辈操纵着握柄一直向右,掠过洞口那个格外好抓的凯蒂猫,向旁边的布丁狗前进。 涉及概率的事情总会让人有点紧张。 “前辈应该抓那个凯蒂猫。”漫画家忍不住指手画脚,“那个碰一下就掉了。” 音驹的大脑没接话,而是缓慢地操作握柄,最后果断地停在一个点上,直接按动确定键。 钩爪停顿的位置是一只布丁狗,不断向下,稳稳抓住玩偶。 ——没有那么简单。 天满担忧地想。 到最高点的时候,抓娃娃机会悄悄松开钩爪,再加之一次不明显震颤,让大多数人失望而归。 下一秒,钩着玩偶的钩爪到达顶部,立刻重晃一下。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猫有失爪。 “可惜——” 天满刚想安慰,就瞧见有一根铁钩不知何时已经钩住玩偶头顶的吊绳,巧妙地吊住整个玩偶。 那只布丁狗被松松垮垮地被勾在半空,虽然不安稳但还在坚持。 小乌鸦的眼睛焦急地随着移动的钩爪挪移,担忧地望着奶黄色的玩偶在空中飘零,直到胆战心惊地到达洞口的正上方。 随着钩爪彻底松开,布丁狗垂直掉落。 它不仅安全地掉下来,同时还碰到洞孔边沿的凯蒂猫。 两者撞在一起,重力带来的冲击力让凯蒂猫向下滑动,两个绑在一起,随着布丁狗一同掉下去,咣当两声一同跌入底部。 天满震惊地蹲在地上,关于羁绊什么的都抛在脑后,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取货口上,直到拿出整整两只玩偶,才敢相信这不是虚拟的漫画情节。 牛顿要是知道这种事情,都会气得从棺材板里爬出来。 “前辈——有两个!” “嗯。” “好厉害。” “喜欢吗?” “喜欢!” 这就是人类之间的参差吗? 大脑不愧是大脑。 解题思路就是凌驾于其他人之上。 如果是天满自己,他抓到一个就心满意足,绝对不会胆大妄为地想要同时抓到两个。 “前辈刚刚有多大的把握?” “百分之三十吧。” “欸?好少。” “还行吧。” “那如果直接抓这只凯蒂猫呢?” “百分百。” “哇——我以为前辈会选择可行性最高的方案。” 孤爪研磨想了想,也俯身蹲下来,从另一人的手中挑走那只布丁狗。 他不太懂这个IP,也没看过相关的作品,只是凭借眼缘,觉得三丽鸥里这个动物和伊吹天满最像。 圆圆的,呆呆的,傻傻的。 “因为这样可以和你一人一个。” 猫猫捏了捏狗狗。 “漫画里都是这样制造回忆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天满:我的动物塑怎么变来变去的(迟疑) ——————分割线—————— 终于…让我…赶出来了… 下一章就集训啦!梦寐以求的三馆整装待发! ps: 下次的更新是在周日晚上或周一凌晨(抱歉整个周末都是笔试,会晚一点请千万别等)《 》 90-100 第91章 进化之夏 “……” 黑尾铁朗的目光落在孤爪研磨的书包上。 他盯着半天,确定幼驯染书包上多出的又大又显眼的玩偶应该就是市面上很常见的那种玩偶。 “布丁狗。”他疑惑地问,“是在暗喻你是布丁头吗?” “……你想多了。” “这不像是你平时的风格,哪来的?” “游戏厅的抓娃娃机。” “这更不是你的风格。” 在他的印象里,研磨和他去游戏厅,从来不会玩这种游乐机器,甚至还发表过“除了获得玩偶没有其他成就感”的宣言。 “只是偶尔玩玩。” “噢。” 黑尾虽然奇怪,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上次他和研磨去游戏厅都已经是小学的事情,而人的品味总会随时间改变。 但当他在校门口远远看见同部门的一年级后辈,那位比他小两届的后辈着急地在人行道上奔跑,生怕错过集合时间。 他单肩背着的书包随着动作上下颠簸,而拉链处也有一只又大又显眼的凯蒂猫同样随风摇摆。 “黑尾前辈,研磨前辈,早上好!” 音驹主将定睛端详。 先不说IP类似,看制作工艺和大小,这两只玩偶都像是一个厂里生产出来的。 他刚想看向自己的幼驯染,孤爪研磨立刻躲开他的视线,似乎预料到接下来的话题而选择避而不谈,跟上天满的脚步往校园里走。 “……” 黑尾铁朗愿意用大将优的初恋打赌, ——这两个家伙绝对背着他鬼混了! ——绝对! 暑假第二天,音驹高校里也有不少学生。 无论是否打进全国大赛,夏天对于每个运动社团都是最好的训练时间,在炎热的季节里挥洒汗水,备战之后秋季学期的关东大赛或者其他赛事。 而非运动社团则也在摩拳擦掌地筹备为暑假后的学院祭,比如文学部和戏剧部要合作完成一部巨作,就连野崎前辈也被邀请去剧本创作。 “离全国大赛还剩下一个月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努力学习,也取得不错的成绩,咱们部门竟然挂科率为零,全员都能参加合宿,先给自己鼓鼓掌。” 猫又教练站在队伍的正前方,先为暑假的初次集结活跃气氛。 “明天就是第一次集训,每日的训练表早就发给大家。这周周末我们将会前往枭谷学院,主要日程安排以练习赛为主,标准训练为辅,目的是通过与其他学校切磋,不断精进自己的能力和水平,而在集训前的今天,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老教练笑了笑。 “我们要进行一次单人面谈。” 猫猫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教练和监督两个人却不说面谈的内容,只是让小猫们按照队伍号码顺序,从一号主将黑尾开始,一个一个去教学楼的一楼会谈室进行谈话。 一年级算是最焦虑的。 “这是排球部的部门传统吗?”犬冈问前辈们,“我以前都不知道。” “真巧,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夜久回答,“但应该和学校的三方会谈差不多。” “啊——我可害怕这种。”芝山抖了抖,“我还想着三年级才需要面对这种事呢……” “没事没事。”海安慰着低年级的后辈,“教练和监督又不会吃了你。” “但猫又教练总会搞出些新奇的东西,就怕是那种——” 芝山想起五六月份被逼着接研磨前辈和天满的死亡快攻,顿时就心如死灰。 他忍不住往坏处想,背着手模仿猫又教练的站姿。 “请说出自己三条优点和三条缺点,然后再说出队友的三条优点和三条缺点,最后问如果要在队伍里选出一个表现最差的人,会选谁?” “停止——那也太变态了吧。” 猫猫们又好奇又紧张,但幸好有紧凑的训练安排,所以时间过得很快很充实。 一个接着一个,出去再回来。 每个归来的人都表情严肃,认真地投入训练之中,对于面谈内容闭口不言,怎么旁敲侧击都不透露一个字。 而每个人进行的时间有长有短,有的十分钟就回来,比如孤爪研磨,有的半小时都还在耗着,比如犬冈走。 幸好部门只有十一个人,不然午饭前都难以结束。 而倒数第三个就是天满。 “……” 会谈室里有一张大桌子,桌子的东侧坐着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而西侧摆放一张单独的座椅,座椅前有一张白纸和一根笔。 两位教练看着天满落座,示意他拿起笔。 “三分钟写出这次暑假想完成的十件事,写什么都可以,和排球无关也行,但一条都不能少。” 天满一愣:“欸?这么突然!” 直井监督没理会他的震惊,说完要求就按动旁边的及时计时钟,面无表情地宣布。 “计时开始。” “这!” 十件事——过于突然的要求让天满脑子一片空白。 但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他急忙拔开黑笔的笔盖,落空无一物的纸张,却不知道该书写什么。 ——这次集训想完成的十件事。 他没什么想完成的,只有全国大赛拿到第一,还能有什么想完成的吗? 他觉得自己没有思考很久,但时间已经跳过三十秒,两位教练在对面看着他,更让他无从下笔。 总之得先写点什么。 天满着急地在纸上写到“称霸全国”,然后停笔不动。 他绞尽脑汁又想了想,写出“锻炼体能到能连续打满五局”,差点忘记这个最急难愁盼的问题,再不加紧体能,全国大赛还要拖队伍后腿。 说到锻炼,他随后又想到“练习旋转发球到能熟练使用”。 他和佐久早已经约好,在去森然前见个面,悄悄组成「黑色卷毛互助会」,技巧型选手helps技巧型选手,主打一个偷学抢跑,IH的时候惊艳那群打重炮的。 还有什么能写的? 天满愁苦地想——他就是那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类型,该会的都会,不该会的也会半桶水,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有什么要完成的小目标。 他努力憋了憋,又憋出几句。 “向黑尾前辈学习拦网”“和前辈们熟练使用梯次进攻”“多打赢几场练习赛”……还能有什么可以做的? “还有一分钟。” 直井监督提醒道。 天满瞥了一眼表,落笔的速度更快,几乎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因此相当焦急和忙碌。 “向列夫取经如何长到一米九”“教会全社团涂黑和贴网点”“下个月顺利不要拖到截稿日前才提交稿件”“要到所有参加签售会的漫画家的签名”。 ——“时间到。” 就像是语文考试最后五分钟作文还有四百字没写。 天满当场表演高中生写作的极限冲刺,虽然笔迹已经飘成乱七八糟的模样,但终于赶在倒计时结束前上交他的答案。 两位教练接过白纸,没有低头看,而是将旁边的一沓白纸放至桌前。 “这是前面的同学的答案。”猫又教练说,“你可以选择一个翻看,你想选谁的?” ——啊? 天满从走进教室后都在懵逼,突然让他做选择,他十分张皇失措。 他第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是研磨前辈——但想象几秒这位前辈的答案,如果按照规则——什么都可以写,那这张纸上必然会出现在xx游戏完成xx成就之类的事情。 他望着那堆白纸,他只有一次选择权。 哪个会是他最好奇的? “夜久前辈。” 他几乎脱口而出。 直井监督将夜久的回答挑出来,递给天满。 一个人的思维习惯很难改变。 天满是一个典型的走一步看一步的普通人,并不会执着于定出明确的未来规划,于是就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随波逐流地过着碌碌无为的一生。 正如刚刚过去的三分钟,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 但他忍不住好奇,那些未来注定会耀眼的人会在三分钟内想些什么。 毕竟是排球部出身,天满进入大学之后也会观看排球比赛,对于活跃于职业赛事的球员都有些了解。他很早就听过夜久卫辅的名字——在俄罗斯的日籍选手,位置是自由人,但直到穿越后,才知道他出自音驹。 能在善守的音驹之后担任防守的核心,便可见他的实力,而之后的成就,可见他慎终如始的决心。 在音驹排球部的期间,这位前辈是整个部门最自律的人,也是天满最佩服的人之一。 天满猜测夜久前辈的升学意向书上大概早就写上“排球职业选手”,并且将这个目标转化为前进的动力,细化在日常之中,专注训练,注重健康,打磨自身,向着这个目标不断努力。 天满忍不住好奇——在夜久前辈的三分钟里,他会写出怎样的规划。 他一边想着,一边翻开那张纸。 白纸上的字迹很整齐,简单又细致地标着序号。 1、 每天坚持跑五公里,并按照周计划进行肌肉训练,提高力量和速度。 2、 每天至少接两百个球,对特殊旋转型发球进行针对性训练(如果天满有空的话)。 3、 每天摄入足够的肉蛋奶,争取体重增加3kg,身高提升1cm。 …… 10、称霸全国。 天满能看出,书写者无比认真地在规划这个暑假该做的事情,根据区域大赛后进行自我思考,根据自身的弱点和不足,准备在接下来的训练中进行改善。 “……好厉害。”他喃喃道,“我都没想这么多。” 他其实在县大会之后……有点想在做出和上辈子不一样的改变,但一想起自己后面滥竽充数的几条不正经的打算,就觉得羞愧难当。 可刚冒出那个念头,猫又教练就重新把他刚刚写的目标放到他的眼前,让他更加清晰直观地对比到双方的察觉,继续进行仅三人可见的公开处刑。 “有什么看法吗?” “我差得太多了。” “差在哪里?” “目标性、细致度……好多好多……” “的确。”猫又教练点点头,“因为这不是夜久在三分钟内写出来的第一份答案,而是他的第二份答案。” “……” 天满一愣,茫然地眨眨眼。 ——什么叫做第一份答案和第二份答案? 猫又教练见到他疑惑的神情,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开口耐心地解释道。 “为什么突然要进行面谈?其实以前都没有这种活动,但我们想率先做出改变。” 在全国大赛中,音驹要面临的是其他赛区中最优秀的那个学校,每一个对手都是从千军万马中闯出来的强敌,每一个队伍都有独特的个性和实力。 强队和弱队的区别在于练习的质量。 音驹不像井闼山、枭谷那样的私立高中,无法提供那种专门的训练时间、先进的训练手段和高精尖的训练设备。 但作为教练组,猫又和直井希望能在其他方面,帮助这群孩子们提高练习的质量。 “我和直井监督讨论后,觉得在集训开始前,你们应该最先了解自己的欲望。 人的欲望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就像远古时代,古人类仅仅为了生存的欲望,学会直立行走、使用篝火、制造工具和武器……最终不断进化,走上食物链的顶端。 这个例子离我们太遥远,但这就是欲望的力量,简单而言——欲望不过是一种想要获得什么的冲动,而这种源于生物本能的冲动将是成为面对现实的动力。 就像饿了会去煮饭,而米饭不够满足需求,会去多做一道配菜,拥有配菜后又觉得还想吃肉,有了肉又会想吃鱼……在无穷无尽的欲望下,人会主动地做很多事。 像你们这样的年轻孩子,时间过得太快太紧,被周围的一切催着赶着,没有什么时间、没有什么机会去思考自己究竟想要获得什么。所以当被突然问到这个问题,如果只是一个目标还好说,但一下子要写十个,你们都会慌了神。 可是真的找不到十件想完成的事情吗?我觉得并不是,无论是社团活动、还是学习、生活和工作,或大或小,或轻或重,总会有一些事情,在过去还未满足,在未来想要得到。 你仔细看看你的第一份答案,虽然不够细致不够完整,但已经挖掘出在第一直觉下自己想完成的一些事情,其实和夜久第二份答案并无差别。 认识自己的欲望是最困难的一件事,而这并非是短短三分钟内能做到的事情。 但通过这种方式,我想让你们记住这种拼命思考的感觉——思考自己的缺陷、思考自己的喜好、思考各种无所谓的事情——总之拼命地去思考,找到最迫切的欲望,再微小的欲望也足够,然后去汲取养分,去思考对策,去改变状况。 这个暑假,两个月左右,是一年最长的一段空白期,不用管集训合宿,不用管全国大赛,我希望你们能够利用这段珍贵的时间。如果做什么都是在消耗时间,那不如做一些真正想做的事情。 不是教练告诉你们去做,不是队友带动去做,不是随大流去做,而是沉下心来,通过自我的思考、规划和实践,去挖掘出完全属于自己的欲望。 最后,去接受这份欲望,去转化为前行的动力,去获得完全属于自己的进化。” 猫又教练再次递出一张空白的纸张,就如同在老人眼中的少年,仍是一张纯洁未染的白纸,仍然有无数空白可以去书写。 “天满,这次没有任何的时间限制,也没有老师监督,去找个没人的教室,还是写十件在暑假想完成的事情,甚至可以写更远的未来想完成的事情,写好了再交回来。” 老教练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他望着眼前的少年,说出对先前每个人都说过的一句话。 “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灵感来源于《王牌投手》和《迷宫饭》。 大振里有很多体育心理学?(不知道算不算),我只记得里面监督让学生们写到五十岁的规划(我翻了好久没找到是哪话,只是有印象,如果记错漫画请纠正),而迷宫饭有很对关于原始欲望的思考,一直觉得很有趣。 总之这章是过渡,成长总伴随着思考,接下来开启音驹的进化之夏! ps: 周四见啦~ 第92章 集训开始 猫又教练环视着所有小猫。 “我们已经搜集到各位的十个目标,至于写了什么,我们暂时保密。” 他扬起手中的纸,当着所有人的面放进一个密封的箱子。 “但是你们应该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内容,同时也知道队内的另一个人写的内容,这些也请保密,默默地记在心里。” 老教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至于这个夏天,要做什么,要怎么做,都需要靠自己去思考,靠自己去争取——而在夏天结束之时,希望各位能获得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猫又教练把手背在身后。 “以上,整队——暑假训练,开始!” “是!!” 夏天是个复杂的词汇,对于高中生而言。 学生时代需要面对的事情很简单,考试、社团、人际交往,几乎绕不开这三件事情。 而在运动社团之中,夏天是一个近乎神圣的代词,是一个割裂的岔路口。 在暑假开始之前,有些人的夏天刚刚开始,而有些人的夏天已经结束,而这就是残酷又真实的青春。 “哟,木兔!” 黑尾铁朗和他的老伙计进行一个兄弟情满满的撞胸。 枭谷学园完全全员到场,包括所有三年级,这证明枭谷这一届的三年级无人在夏季大赛引退。 这让黑尾感到难抑的喜悦。 ——如果这群猫头鹰少了一半,多没意思啊。 “听说音驹介绍来一个新学校,是叫乌野吧,你们的那个组合叫什么……”木兔光太郎冥思苦想,“垃圾桶之战?” “是垃圾场。”赤苇纠正,“猫与乌鸦的对决。” “对对对,是这个词!赤苇——乌鸦算不算猛禽?” “稍等,我调查一下。”枭谷二传立刻低头在手机上搜索,充分了解后进行解答,“猛禽是脊索动物门鸟纲隼形目和鸮形目中的所有鸟类的总称,而乌鸦是雀形目,应该不算是……” “当然是猛禽!”天满像背后灵一样冒出来,把赤苇京治未说完的话打断,用手臂出一个夸张的圆弧,“一只乌鸦的杀伤力——简直是超过十只猫!” “你这家伙!”夜久额头直冒青筋,怒极反笑,横踢后辈的屁股,“还挺有荣誉感啊!到底哪边的?!” “当然是……” 小乌鸦,啊不,小猫咪,啊不,乌鸦和猫咪的跨物种杂交体——天满默默地把后面的话语都憋回去,陷入诡异的沉思。 他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等到多年后,他如果作为亲友团去给垃圾场之战加油,他到底应该坐在乌野的看台喊“飞吧飞吧乌野”,还是在音驹的看台喊“维系维系音驹”? 坐在哪边都会陷入道德与伦理的自我谴责怪圈! “前辈,我脏了。”他立刻跑去找在角落的孤爪研磨,“我已经不干净了。”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家攻手总会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原因消沉,比木兔光太郎容易点,总是非常好应付。 研磨按动暂停键,伸手摸摸卷毛小猫的脑袋,把PSP收起来,在包里翻找Switch,打开某人最讨厌的游戏。 “要不要玩太空枪战缓一缓?” 漫画家沉默,猛烈地摇头,迅速起身,以最快速度跑开,完全把消沉抛在脑后。 “不要!我的身上绝对不能留下太空枪战的吻痕!” “……” ——果真非常好应付。 枭谷联盟的暑假第一次合宿是在周末,从周六的早上十点一直到周日的下午五点,除了音驹和生川,其他学校都还没有放假,因此此次活动还是选在东京。 集训所在的体育馆是音驹和枭谷中间的一个排球馆,最早抵达的是便是两所东京的学校。 而紧随其后,埼玉县的森然、神奈川的生川高中陆续到达。 最后则是宫城县的乌野高中。 “两个……”山本猛虎绝望地看着乌野的队伍,末尾的清水洁子身边多出一个羞涩的一年级学妹,“我是不是眼花了?没看错吧——乌野的经理有丝分裂成了两个。” “这就是乌野真正的实力。”田中龙之介望着他的好homie,摊手耸肩,“唉,看看你们,真是弱爆了。” 古人云,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这场集训中,枭谷有两个经理,乌野有两个经理,森然有一个经理,生川有一个经理。 只有音驹!只有音驹!! 天满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让他忍不住后撤的步伐,按照以往的对话逻辑,而下一句话的内容…… “满子!快带着你的小裙子滚过来!” ——他就知道!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女装的!” “女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你已经穿过一次,又怕什么!” “闭嘴!这是身为男人的尊严!” “尊严又不能当饭吃!” 其他高中捕捉到重要信息,相识一眼,立刻好奇地凑过来。 “什么?伊吹还女装过?” “要吗——我们这里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照片,还有高清录像。”黑尾伸出两根手指,“二百日元甩卖,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我要一份!” “我也要!” “……” 天满双拳难敌四手,他就是心太软,黄金周的时候应该直接戴罪立功,代表乌野高中把音驹高校全都暗杀掉! 但软柿子永远是软柿子。 枭谷联盟的所有人获得伊吹满子的珍贵照片,黑尾铁朗收获接近一万日元的纯利润进账,某知名漫画家的人生黑历史再次得到更广泛流传,这位隐藏团欺继续在心里阴暗地策划谋杀方案……然后并没有任何实质性措施。 “翔阳呢?” 孤爪研磨一问,音驹这才发现乌野怪人组合的缺席。 “啊……影山也不在。” 由于日向翔阳的发色过于显眼,而且总像一只热情亲人的橘子小狗,见到人就活泼欢快地凑上来,总是能第一时间外放他的高强存在感。 但今天在乌野的大部队中完全没瞧见日向翔阳,仔细一看影山飞雄也没到来。 “因为……”菅原难以启齿,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期末挂科需要在学校补习。” ——补习? 没有对比,没有暗爽。 音驹猫猫们顿时觉得庆幸——音驹这片土地果然适合生长聪明的脑袋,就连他们的笨蛋二人组都显得比其他学校灵光不少。 “真可惜,没有怪人组合。”黑尾窃笑两声,“不会被我们打爆吧。” “别高兴太早。”大地不甘示弱,“我们的守备和进攻可不是吃素的!” 虽然垃圾场之战一触即发,但按照训练安排,这次集训得从热身活动开始。 “各个部长,带队员做准备运动,然后整队去河道。”枭谷学园的暗部教练说,“先浅浅跑个三公里,注意配速,然后做好拉伸活动。” “是!” 跑步只是集训中最简单最无脑的开胃菜。 随之而来的更多训练才是真正难熬的事情。 “列队分散在五个场地,做接球训练!”音驹高校的猫又教练指挥道,“一次垫球接一次鱼跃,都必须传到网前的进攻位,传到别的地方都不作数,爬起来重新做。” “是!” “发球——最重要最有力的进攻武器,要么速度快,要么打准打稳。”生川高中的松本教练喊道,“按轮次做发球训练——别的队伍自由人已经站在你们的另一个半场,他们就是敌人,现在就是赛场,面对难缠的防守核心,都给我动脑子去思考如何进攻。” “是!” “接下来是扣球训练——二传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以为普通的基础训练就能三心二意地传球。”森然高中的大鹿教练高声说道,“你们是团队协作的桥梁,思考并引导扣球者的击球点,来点快准狠的直传,还有攻手们,前面又没拦网,怕什么——用最大力气扣球!” “是!” 乌野高中的众人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系统化训练,训练的高强度顿时让他们有些吃不消。 这和每日的社团活动在难度和密度上都有很大提升,虽说每组训练间隙都有是十到十五分钟的间歇休息和拉伸活动,但对于他们而言,还是需要适应的过程。 但比起辛苦,他们更多的是兴奋。 “我还以为会直接打练习赛呢?”西谷期待已久,乌野和音驹混在一起吃午饭,“真想和你们打一场啊!” “俗话说,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夜久笑了笑,“不过按照惯例,下午就差不多要开始练习赛了,影山和日向能赶到吗?” “补习好像是上午十一点半结束,宫城离东京得有三百公里。”田中说道,“不过是我姐姐送他们来,五个小时——啊不,四个小时绝对能到,我姐开车超猛的,一定能赶上。” “冴子姐要来?又能见到她!她真是又美又飒!” “哈哈,她还是太鼓队的,还会敲太鼓噢!” 天满正在卖力吃饭,补充早上强训而失去的能量,顺便竖起耳朵听着旁边的对话下饭。 冴子……田中前辈的姐姐……那就是田中冴子。 嚼嚼嚼——好耳熟的名字啊——嚼嚼嚼——好像在哪里听过——嚼嚼嚼——在哪听过来着? 小猫鸦一边干饭,一边漫不经心思考。 田中这个姓式挺常见的,就比佐藤差一点,但有朝一日,说不定这个小小岛国的合成大佐藤游戏会变成合成大田中。 “你笑什么?” 研磨因为太累,对午饭没什么兴趣,几乎是进行机械式吞咽,但吃了几口就停筷,没精神地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刚好看见对面的人在暗暗低笑。 “我在想合成大……”天满刹住自己的嘴,用喝汤掩饰自己的无端思想,“不是,我在想田中前辈的姐姐,听上去好厉害。” “你感兴趣?” “对!她会打太鼓哎,我之前见过太鼓队在看台上对战吹奏部,这种乐器太流氓了,聚在一起演奏超帅,节奏感特别强,就像太鼓达人——前辈你会玩这个吗?” “……会。” “那前辈你也很厉害。” “……” “不过比真实的太鼓手还差一点。” “……” 孤爪研磨微笑,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你今天下午就能看见了——期待吗?” “当然……” 天满警觉抬头,他对诡异布丁头的形态已经产生本能反射,视线飞快地瞟到孤爪研磨的脸,立刻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 “当然……没有特别期待,毕竟和我没什么关系。” “是吗。” 暗金色的眼眸说完一个没有任何疑问语气的疑问句后,沉默又认真地盯着他,压迫感十足。 “……” 第几天了——天满无助地想,低头算了算,他本以为研磨前辈只是在经历男人每个月的特殊时期,但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持久型性情突变。 说实话,他还是更喜欢以前人淡如菊的研磨前辈,现在忽冷忽热的新品种——唉,总之他有点接受不来。 可是研磨前辈好像也不对别人这样——漫画家无助地想。 他的思维慢慢发散,思索着昨天和今天上午的状况,突然发现孤爪研磨对别人一如往常,而这种特殊行为只是单纯地针对他。 “……” 福尔摩斯说过,当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那么剩下的再不可能,也必定是真相。 天满表情逐渐严肃,瞪大眼睛——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不会吧,真的假的,难道他正在经历所谓的社团霸凌……以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 他又抬头瞟了眼孤爪研磨,觉得这种眼神确实特别瘆人、特别不怀好意。 呃。 虽然但是。 眼神恐吓对窝囊废是没有用的。 他们这类人一般会装作没看见。 天满搞不懂音驹大脑为什么要霸凌他,但研磨前辈大部分时间对他挺不错,还会给他抓娃娃——等等,按照这种思路,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捧杀”? 天呐,这是什么邪恶布丁头计划……但偏偏这种阴损的招数——音驹的大脑一定想得出。 漫画家都不敢继续思考,急切地开始塞饭,准备找个借口偷偷溜掉,可抱着餐盘刚起身,就立刻被旁边的前辈跟上。 “你要去哪?” “……找个地方午睡。” “一起吧,我也要找个地方打游戏。” “……” “不去吗?” “去。” 孤爪研磨是第二次来这间场馆,高一的时候也来过这里训练,他领着天满去后门的台阶上,这里安静无人打扰。 虽然有点担忧害怕,但由于上午太累,天满一进入安静环境后,闭上眼睛就失去意识。 他靠在墙边,然后慢慢地萦绕在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中,忍不住蹭了蹭头底下软硬适中的枕头,渐渐地陷入舒适的浅眠。 他越睡越香,连续做了几个光怪陆离的梦,才懒散地睁开眼。 天满打着哈欠,上空视野里出现垂落的金色发丝,以及一双明亮的金色眼睛。 “……” 天满下意识闭上眼睛,觉得打开方式不对,过了十秒再次睁开。 那双金色的眼睛流露出一丝疑惑,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该集合了。” “……” 天满绝望地想。 此时此刻,全世界的果核手机都得为他降半屏默哀。 ——他怎么敢! ——他居然枕着孤爪研磨的大腿在睡觉! “对对对对不起。”漫画家立刻跳起,语无伦次,“我不是有意的……我完全不知道。” “没关系,不用道歉。” 研磨收起盘坐的腿,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前辈应该叫醒我,会不会麻,要不要拉伸?” “还好,你的脑袋里全是水,不是很沉。” 邪恶布丁头真是个神奇的存在,时而骇人时而温暖,就像漫画家的道德底线一样能屈能伸。 “研磨前辈。”天满就事论事,忍不住感慨,“你真是个好人,你有这种忍耐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 “以后要是赚大钱,苟富贵勿相忘。” “……”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就算了。 孤爪研磨也觉得,他有这种忍耐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小插曲过后,下午的集训继续。 “咱们直接开始练习赛。”乌养教练摊开场戏安排,“每组只打一局定生死,生川对森然,乌野对枭谷,音驹暂休一局,胜者没有奖励,败方绕场鱼跃一周。” “是!” 单局的练习赛进展很快,如果实力差距较大,会进展更快。 枭谷联盟原本的四个学校各有所长,生川高中拥有最究极的发球进攻,森然高中则是团队配合的大师,音驹高校擅长防守和谋划,枭谷学院则专注于磨练凌厉的球技。 相比之下,乌野的攻线稍显不足。 “虽然实力不算是特别弱……但也不是特别强。”森然的队员在场外讨论,他们与音驹的比赛刚刚结束,在围观枭谷和乌野的比赛,“这是他们连输的第几局?” “第五局?音驹的人说——有个让他们陷入苦战的怪人组合,是哪两个?” “现在没看出来,但听说他们有人还在赶来的路上。” “欸——是不是那种——主角都是最后登场的。”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些什么,这又不是少年漫?” “……小屁孩们——在背后议论别人不好吧?” 森然高中的队员被阴恻恻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向后方看去。 只见一个陌生女子头部微微扬起,染着不好惹的金发,视线锐利如箭,目光睥睨而下,气势凛冽地抱胸斜靠在门框 她扬起嘴唇冷笑一声,踹在推拉门上。 这一脚把大门彻底踢开,还显露出门外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日向!影山!” 她在指尖上转着车钥匙,带头走进体育馆,步伐轻盈而坚定,散发出一种强大魅力的气场。 “把乌野的气势给我打回来!”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立刻挺起胸膛,站得笔直。 “是!冴子姐!” 作者有话说: 天满:(看一眼)(不确定地再看一眼)(惊恐地再看最后一眼)(开始疯狂地找口罩和眼镜) ps: 昨天没熬住,一两点就困到无法睁眼……抱歉更新晚了 解释一下,集训的训练全是瞎编的,我也不太了解排球训练,也不太专业,就当看个笑话。 原著只是说热身结束就开始打练习赛,打到第九局日向影山登场,也没细写其他的训练方式。 这样的集训方式主要源于钻a虽然是毫无关系的棒球番,但总让我觉得——集训必须猛猛练,都合宿集训了必须要强度拉满!追逐个人极限!没有流泪流汗的集训不是集训!总之就是这样的写作心路历程。 (( 下次还是周日见! 第93章 小巨人的过去 “翔阳为什么要打排球?” 日向坐在副驾驶上,听见开车的田中冴子发问。 “在小学的时候我偶然在电器街看到了春高的直播,那时候刚好是乌野的比赛……” “欸——不会是看见了小巨人?” “!!!” “还真是啊。” “冴子姐居然知道!” “当然知道。” 冴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她咬着嘴里的棒棒糖,握着方向盘漂移转弯。 “我其实和他还是同级生呢。” 乌野作为公立校,而且入学分数不高,虽然霓虹生育率低下,但接收周围居民的孩子,一个年级起码有十多个班。 当时,田中冴子忙着和附近学校的不良团体的领地争夺,根本不关心学校里的其他事情,也不了解其他同学如火如荼的校园生活 虽然与这位小巨人一直同班,但在高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对话,对这个人毫无记忆,顶多偶尔听过班里有人在体育祭拿到好几个第一,运动细胞很好。 要说起对宇内有印象,还是被帮派里的姐妹提起过——问她能不能帮忙递情书? “上次老师让我搬实验器材,他路过主动帮我搬了一大半,感觉人不错,也挺帅,很擅长运动。” “我们班有这个人吗?”冴子想了好久,她完全没记清班里人的脸,“我不认识那家伙。” “就是排球部的那个,黑色头发,有点长有点卷,笑起来很温柔。” 冴子不以为意,只想为这个不认识的同班同学默哀。 她的朋友是学校里的海后,见一个爱一个,最高纪录同时谈了六个人,周一到周六和不同的男朋友约会,周日在家休息,物色下一个男朋友人选。 “那你让你弟去给呗,你弟弟就在排球部。” “不行。”她的朋友想起就生气,“排球部有个叫上村翔太的傻缺。” “……”冴子默了默,“所以这个叫上村的又是谁?” “哈,那家伙,他会把来和宇内告白的人全都怼回去,还会每天起大早去清理宇内鞋柜和桌洞里的情书……总之那家伙有点大病,不能让他发现一点端倪。” 冴子觉得自己被扯入了什么乱糟糟的修罗场,而她是无辜的路人NPC。 “你别管了——就当帮我个小忙。” 海后姐找了张干净的白纸,开始在上面熟练地书写又长又酸涩的情书,洋洋洒洒地铺满整张纸,然后塞进一个粉色信封,恳切嘱咐。 “明天他只要一落单,你就上,等事情成了请你吃饭。” “哦,好吧。” 第二天,冴子来到班级。 宇内天满是哪货? 她回忆形容词——黑色头发,有点长有点卷,笑起来很温柔。 冴子没花多久就找到对应的人选,她朋友看上的人坐在靠窗倒数第二个座位,书包拉链上挂着蓝黄相间的排球吊坠,一看就是排球部的部员。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该怎么说呢? 呃——就特别普通。 但冴子向来仗义,既然答应帮忙,就不会半途而废。 只是递一封情书,冴子本以为很简单,但半天过后找不到任何机会。 上课时传纸条会很困难,下课这家伙周围总会绕着几个人,永远不会落单。 最后她破罐破摔,午休时蹲守男厕所正对面钓鱼执法。 男生和女生不一样,没有结伴上厕所的习惯。 一个染金毛八个耳钉的女生在男厕门口当门神,周围还有她的小弟值守,男生们刚靠近,看见这一幕,立刻凭求生本能逃走。 但冴子并非一无所获。 她要抓捕的对象堪称钝感力拉满,完全没注意周围环境,顶着一堆好奇的视线,慢悠悠地走进厕所,又慢悠悠地走出来。 然后被直接堵在门口。 冴子这次离得很近,再次打量几秒。 呃——就非常普通。 “你是叫宇内吧。” “……是。” “过来一趟。” 她转身就走,小弟们驾着宇内天满,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田中冴子本人实打实是年级里的风云人物。 那时候正在流行《热血高校》,但真正敢放手去做的人很少,但所有人都知道二年三组有个女生,一个人去单挑条善寺高中的不良团体,然后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一群人刚来到楼道的角落,冴子给小弟们一个眼神,就立刻为他们留出私人空间。 其他人一走。 一张五百日元立刻被捧到田中的眼前。 “……” “我手头只有这么多。”宇内想了想,犹豫地试探道,“道上保护费一般要给多少,不够的话……我明天再补上。” 田中冴子沉默。 ——哈? “把钱收回去。”她烦躁地说,把那个娇嫩的粉色信封掏出来,“给你。” 宇内天满下意识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他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他没想到不良团体的领袖如此礼貌,霸凌前还先下战书。 “不能直接给钱吗?”他弱小无助,“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肯定会被捏碎的。” “……” 冴子翻了个白眼,她听不懂宇内天满在说什么屁话,只感觉她的姐妹真是瞎了眼,看上一个怂包。 “你他妈看不见上面那么大一颗爱心?” 天满眨眨眼。 低头盯着粉色信封上用来封口的红色爱心贴纸。 他思考,再思考,爱心……只有一种意思,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顿时充满惊恐,颤抖地把这封粉色信件捧在手中。 “田中同学——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情书吗?” 冴子没眼看,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先说好,这和我没关系,是别人托我递的。” “哇,好厉害。”宇内小声惊叹,“我还没有收到过情书。” “你逗我呢?” “真的。” 田中冴子皱了皱眉。 她听海后姐的讲述,还以为这家伙是个万人迷,想着海王配海后,刚好不用去祸害外面的小鱼小虾。 但眼前的这个人正在好奇地翻来覆去地研究这个信封,但没有当众拆开来看,而是平平整整地放进衣兜里,对着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谢谢你,也谢谢你的朋友,我会好好答复的。” 田中冴子莫名觉得,这家伙有种清澈的愚蠢感,一看就没吃过爱情的苦。 如果这个人和她的朋友谈恋爱,估计会被她的朋友骗身骗心。 ——唉,好可怜。 ——但她帮亲不帮理。 事情的发展和冴子的预想略有偏差。 “我被甩啦。”海后姐当天晚上在练歌房大唱三首分手情歌,“可恶,居然直接就被甩了。” “欸——”田中疑惑,如果乌野要评选校花,这位姐一定榜上有名,“他莫非是知道你校外还有一个旧爱?” “不可能。”海后管理鱼塘相当有心得,她忧愁地叹口气,“恰恰相反,他说谢谢我的喜欢,但都是他的问题,他对我完全不了解,会耽误我……唉,你懂吧。” “……真的假的?”田中想着午休的对话,宇内看起来挺开心的,“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只要有漂亮女生告白绝对会毫不犹豫接受的人。” “要是这样就好了。” 海后姐交往过的男生,十个里有九个都会见色起意,很少有过折戟,她烦恼地吃着薯条,将愤怒化为食欲。 “本来想着以后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多了解了解就有故事,再告白一次——结果那个傻缺上村,哈,真是搞笑,居然还跟踪宇内,刚被甩就来威胁我——让我离宇内天满远点,不然就把我脚踏几条船的事告诉我的所有前任。” “噗,你这算是翻车了。” “别笑了——烦得要死。” “没事,别烦心。”冴子大笑,“我都想不出你看上他哪里,你平时不都喜欢猛男的类型吗?这种受气包……踢一脚都像踢到棉花,真没意思。” 海后姐抱着话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最后只能惆怅地又点一首分手情歌。 “冴子,你是不是没见过他打排球?” “没见过。” “打排球的宇内君,很容易让人迷上啊。” 田中冴子耸耸肩,她的弟弟刚上初一,也在社团里打排球,偶尔会在院子里对着墙不停垫球,看上去这个运动有点无聊。 她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好女人志在四方,她这段时间忙着将乌野的版图持续扩张,脚踏青城敬老院,拳打白鸟幼儿园,让全宫城的不良团体都为她俯首称臣,对于高中男女的情情爱爱完全不感兴趣。 直到有天,龙之介在家里嚷嚷,周末想去看春高排的比赛,让爸爸妈妈给他预支零花钱,冴子才稍微想起排球部的宇内,放学便去体育馆转了一圈。 似乎是在打练习赛,有其他学校的人。 而她一眼就瞧见了宇内天满。 那家伙在场外,单膝跪在教练面前,低着头听取训话,看不清神情,但周身洋溢着漆黑浓郁的气压。 “真是尴尬。” 她想着,觉得撞见同班同学的这种事不太好,想着赶快离开。 可只见宇内被教练破口大骂“滚出去冷静冷静”,从她眼前闪出一个疾风般的身影,刷地冲过去,哐的一声砸在自动贩卖机对面的置物柜上。 那声音又清脆又响亮,听着就是一颗好头。 置物柜晃了晃,顶上水桶掉下来,发出一声更为沉闷疼痛的声响。 “宇……” 冴子刚想开口。 宇内天满闻声,轻瞥她一眼。 他的瞳孔是纯黑,不带一点褐色,很幽深很神秘,毫无光亮。 那一天。 从放学到天黑,冴子一直坐在远处的台阶,看着这个家伙绕着体育馆一圈又一圈的跑步,永不止息地向前冲刺。 宇内天满跑了几十圈步。 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他的目光阴寒又冷冽,像一只饥饿的野兽,可在最深处似乎燃烧着两团熊熊火焰,汹涌着澎拜的斗志和欲望。 直到跑到满头大汗,直到社团活动结束,那个叫乌养的教练让他滚回家休息,他才扶着膝盖停下来,剧烈地喘着气。 他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外带一杯草莓牛奶,那瓶水被迅速打开一饮而尽,而那杯草莓牛奶被搁在田中冴子的腿边。 宇内犹豫又纠结地站在一旁。 “刚刚的事情,你别告诉其他人,行吗?” “……” “拜托了——这是我毕生的请求。”宇内心如死灰,“要是这种丢脸的事情被公之于众,那我建立多年的威武形象全毁了。” 如果他不提,冴子都快忘记最开始的搞笑一幕。 “你还有威武的形象?” “田中同学没有听过我的外号吗——乌野最凶恶的乌鸦?” 冴子皱眉,她坐在台阶上翘起脚,不紧不慢地把吸管插进草莓牛奶。 “那你知道我的外号吗?” “……” 宇内天满想起什么,瞬间哑火。 “说话!” “乌野的……女武神。” “你还想教我做事?” “对不起。” “退下吧。” “是。” 田中冴子望着宇内瑟缩的神情,乐了一声。 小小乌鸦还敢在武神面前狺狺狂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看在草莓牛奶的份上,放他一马。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宇内两眼放光,半死不活的心脏重新跳动。 “多谢你!田中同学!” “小事一桩。” “真是帮大忙了,哎,你等等我。” 宇内突然原地跳了一下,转身跑向体育馆旁边部门活动室。又过了一分钟,他换好校服,背着包小跑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纸。 “给你的谢礼,田中同学。” “这什么?” “是周末春高排的门票,在仙台体育馆。”他尴尬地笑笑,“这是部里发给父母的,但我没有……不过听说你弟弟是打排球的,可以送给他。” “你从哪听说的?” “在体育用品店偶遇过你和你弟弟。” “哦。” 冴子没有谦让,直接收下来,的确龙之介一直想去看比赛,刚好省票钱。 “田中同学,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家就在附近。” “但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万一遇到坏人……” “万一遇到坏人。”田中视线落在两个人身上,冷笑一声,“咱俩谁保护谁?” “……” 宇内直言他很需要被保护。 于是两个人便一起多走一段。 虽然不熟的同班同学只能尬聊,但冴子对于宇内还挺好奇。 她觉得这家伙前后反差太大,就像她的弟弟一样,平时虎头虎脑,可练习排球的时候又无比认真,会安静地独自练习,每天都锲而不舍。 “喂,你为什么要打排球?” “……挺喜欢就打了,没什么理由。” 冴子看着眼前的小个子,虽然比她高一个头,但刚刚往排球部里多瞧几眼,感觉这家伙几乎是最矮的。 “你打什么位置?” “主攻手。” “啊……” 宇内立刻指着自己。 “别看我这样子,我可是队伍的王牌。” “真的假的?” “当然,一年级里就有后辈是因为我来乌野的!”他洋洋得意地说,“下一届能不能招来好孩子,就要靠我的外在形象,所以田中同学你重任在肩,千万别说漏嘴。” ——就你? 田中冴子表示质疑。 但男人的通病就是普信。 “加油啊。”她干巴巴地祝福,“祝你们勇夺第一。” “那当然!”宇内用力点头,“肯定能勇夺第一。” 冴子大概了解县内的排球强校,白鸟泽、青城之类的经常出现在体育频道里,而乌野几乎是个没名气的学校,更别提挑战豪强。 冴子觉得普信男不靠谱,她打算亲自上阵,为母校献一份力,手指在脖子上狠戾一划。 “如果需要,我可以去「做掉」他们。” “……还能这样!”天满的底线堪称没有,能走捷径就走捷径,“不过先等等,我们先自己试一试,实在打不过,就交给你解决他们。” “行吧,姐罩着你。” “谢谢爸爸。” 宇内天满把冴子送到她家附近的路口,停在红绿灯底下,挥手告别。 “再见了,田中同学。” “比赛加油。”田中冴子想了想,“我其实不太懂运动,如果说实话,周末的比赛你有把握吗?” 宇内愣了愣,摇摇头。 “嗯……实话说,没把握。” 他仰起头,眯起眼睛笑了笑。 “但正因为有困难,所以才要挑战,如果那么简单就能达成,怎么能称之为梦想呢?” 少年看着头顶夜空,暗蓝色的天空划过飞鸟的羽翼,他的眼底盛着耀眼的星光。 “田中同学,等到春天来临,你会在电视上看见乌野。” 冴子之后再也没有和宇内有过完整的对话,偶尔楼道里碰见会点头示意。 但在新年过去的下一个春天,她和龙之介一起看春高排的直播,真的在电视里看见乌野高中的排球部。 但最近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是在某次同学聚会上,有人提到宇内天满失事去世。 “小巨人——他和我见过的狠角色都不一样。” 田中冴子一边开车,一边对着日向说。 她都快忘记宇内长什么样,毕竟他们在班上也没什么交流,但偏偏记住那天晚上的眼神。 “与其说是可怕,不如说是气势逼人。” 日向歪头:“气势?” “在排球场上的那个人和平时不太一样,就是那种普世意义上的王牌。” 她想起自己的那位同级生,抿嘴笑了笑。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昂扬的气势,一次又一次地撕开防守,仿佛一切严密的铁壁都脆弱不堪。 光是靠他一个人的表现,接连不断的得分,就足以让队友的节奏不断升温,乌野整体变得更加强大——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动如山的支柱。” 日向听着,脖子向前扬起,仿佛真的能看见那个画面。 “天呐——不愧是小巨人。”他问,“冴子姐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田中冴子摇摇头,表示不熟。 “要是他是不良少年,说不定能认识,但可惜是个乖学生,满打满算只有两次对话。” 田中冴子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咔哧咔哧将大块的糖果搅成碎末,直接咽下去,又甜又腻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 “没见过他本人也挺好。”她对日向说,“不然肯定会幻灭的。” “为什么?” “保密——我答应那家伙要维护他的威武形象。” 田中冴子笑了笑,她从后视镜看见影山飞雄爬起来,打着哈欠和日向争抢着饭盒里的最后一颗饭团。 看来宇内的形象比她想象中更有影响力,比乌野的女武神要强上很多。 和他希望的那样,吸引来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让乌鸦群一年又一年地振翅高飞。 即使世界遗忘宇内天满,但小巨人并未消失。 “好好努力吧,后辈们。” 她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对了!泷之下和我说——音驹有个小巨人的亲戚,你们知道这事吗?” 作者有话说: 这段基本完全仿写原著第78话,冴子姐和日向科普小巨人的那一话,感觉也没有别的机会讲讲宇内上辈子的事情,就趁机写一写,总之是一枚普通但自信的男高。 ps: 周四见 第94章 妖言惑众 田中冴子站至乌养系心的面前。 她是乌野二年级主攻手田中龙之介的亲姐姐,不仅是乌野排球部亲友团的一员,还是乌野高中的前几届的学姐。 他弟弟田中拜托她送影山和日向来东京,她本来不情不愿,宫城离东京至少要四五个小时,她没时间跑长途。但听商业街的人说这里有小巨人的亲戚,长得堪称一模一样。 她顿时就充满兴趣,二话不说应下这次接送任务。 “辛苦你跑一趟。”乌养见到冴子,露出感谢的神情,“今晚我请客。” “别客气,小事一桩。” 田中叉腰看向场内,不愧是排球社团的集训,在霓虹居然能看到如此多一米八以上年轻男性。 但这些一米八男性对她毫无吸引力。 “宇内的远方亲戚在哪?” “什么亲戚?”乌养疑惑,突然一拍掌,“你说伊吹天满啊,那个黑头发——音驹的十号。” 这位教练伸出手指,立刻指向某一块场地,那里聚集着那所东京高校的学生。 ——音驹的十号? 田中冴子闻言,向那个方向张望。 枭谷联盟中,不同学校都穿着自己学校的同色T恤。 那只名为“猫”的队伍全员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短袖和红色短裤,整齐地站成一排。 在三号场地的音驹高校正在准备下一场练习赛,有一个米色头发的自由人正在一个一个分发蓝色背号。 分到第十个的时候,一个戴口罩戴眼镜的家伙从队伍里猫猫祟祟地窜出来,又猫猫祟祟地缩回去。 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孩刚巧地往乌野那边瞥了一眼,和冴子的视线撞了正着,怯生生地转过头,不经意地抖了抖。 黑色头发、有点长有点卷、个子不高、即使隔着几十米都觉得不太聪明…… 田中冴子震惊地看向乌养系心。 “我天——诈尸了!” 乌养系心重重点头,不能更认同。 ——他的嘴替出现了! ——终于有人说出他的心声! 他想吐槽这件事很久了。 这两个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外貌上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差别,比单纯的Ctrl c加Ctrl v还恐怖。 东京赛区半决赛和决赛在电视台有转播,他反复把视频观摩好几遍,越发觉得伊吹有那种气质——宇内独一无二的气质——那种外强中干的复杂气质。 还有那个搞笑撞墙表情包,就连缺根筋的性格都完美复制,除了宇内天满,还有哪个人能堂而皇之地在赛场上做出这种荒谬的事情。 “但不是诈尸。” 乌养教练叹口气,他已经和好多人解释过这件事。 东京赛区的黑马音驹击败井闼山之后,音驹小巨人的名号逐渐传到宫城,不少认识的人找上他,问他知不知道有这个人。 “这是个非常复杂且苦痛的故事。” 他缓缓开口解释。 “故事要从半个世纪前开始——乌野宇内和音驹伊吹的妈妈是一对双生姐妹,从小失散,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先后爱上同一个男人,她们甚至给孩子取名恰恰一样……中间略过……最终时代的洪流最终让她们殊途同归,命运仿佛对她们开了一个玩笑,两个人都在各自的生活中失去自我,沦为命运的奴隶。” “……” 田中冴子眉头紧皱。 这是日文吗?她怎么完全听不懂? “你从哪听来的?” “我爷爷。” “你爷爷?” 冴子想起来,排球部以前凶巴巴的老教练就是乌养的亲爷爷,咽了咽口水。 “这消息保真吗?” “当然保真——上次我去医院探病,刚好碰见乌养老头在看音驹的决赛录像,就……特意问了问。”乌养教练挠头,“他居然真的认识伊吹,这个故事是他亲口和我说的。” “……” 田中冴子瞳孔地震。 太炸裂了——比宇内天满原地诈尸还要炸裂。 “我开始也觉得像是编的。”乌养教练耸肩,“但我爷爷一把年纪,怎么可能编出这种扯淡的故事。” “万一你爷爷比较……呃……天赋异禀?” “得了吧,他顶多在排球战术上天赋异禀,在编故事上——你还不如说是猫又教练编的,他比我爷爷鬼精多了。” 田中冴子眯了眯眼,刚想接话,可三号场地中响起对局开始的哨声,不知何时音驹和森然的选手已经就位,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过去。 经过猜拳,这局由森然发球。 顶着花椰菜头的队长毫不犹豫,从后排以一个凌厉的角度地击打向音驹后排。 音驹的自由人立刻就位,将排球快速打高,红色的阵型瞬间由防守变为进攻,几个攻手立刻同时间向前推进助跑。 其中最亮眼的就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田中冴子去看过宇内天满的比赛。 他的同级生似乎更喜欢“凶恶的乌鸦”这个称号,所以不曾和她说过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号。 ——小巨人。 同样背号为十的少年,向着某个方向开始冲刺,大步地跑动起来。 而排球被二传毫不犹豫地托向眼前,托向一个极高的位置。 所有人的视线之上跃起一个高昂的跳跃,像是飞鸟展翅,如有羽翼破空之声。 越过球网,越过高墙,手臂重重挥舞,排球像是一支利箭直指敌方最薄弱之处。 冴子抿抿嘴,伸出一个手指。 “乌养,你知道世界上唯一必须相信的事物是什么?” “是什么?” “女人的直觉。” “……” 枭谷联盟的第一天集训在六点左右结束。 影山和日向到达之后,乌野终于在五连败之后,获得第一场胜利,第一次不需要绕场鱼跃一周。 而另一边,音驹则是六连胜。 他们拿到东京第一虽然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但并非全是水分。 三局以上的比赛中,音驹肯定会出现体力的相关问题,但只打一局的极短练习赛,这种规则不是音驹的舒适区,而是音驹的统治区。 即使他们的主攻手最后一局丧丧的,进攻不积极,整个人束手束脚,但最终还是取得胜利。 天满本人也不想丧气。 但心中荡漾着深深的无力感。 ——田中同学。 ——还是一如既往的恐怖如斯。 不愧是乌野的女武神,隔着几十米,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如芒在背的视线,遥遥地锁定在他的身上,让他进退不得。 他不理解。 东京——离宫城三百公里的东京——为什么会出现同年同班的高中同学——甚至这个同学还手握着他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下场就窜到休息区,第一时间用口罩和眼镜防护住自己,隔着布料和镜片总算安心许多。 “是感冒了吗?” 天满偏头,孤爪研磨正抱着水瓶,站在他的旁边。 “没有……” 研磨没理会,夏天虽然并不是容易感冒的时节,但剧烈运动完容易受凉,他沉默不语地手伸向他的额头,想用自己的体温对比另一个人的体温。 天满心虚地目移,后撤一步,躲开靠近的手指。 “真的没事。” “但……你的状态不太好。” “有吗——没有!我只是……有点饿了,中午没吃多少,现在没力气。” 研磨露出狐疑的神色。 中午午休的时候,伊吹天满还把他吃不下的剩饭以不浪费粮食的名义全部消灭干净,说实话——这家伙午饭吃得一点也不少。 “……” 明明没表露出任何情绪,但天满本能觉得研磨前辈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神定定地望着他,仿佛他不说真话,就不会移开。 漫画家从身体深处传来深深的虚脱感。 如果是普通的事情,无论大小,他肯定一股脑地和研磨前辈吐槽,毕竟他也不是什么藏得住事情的人。 而且音驹大脑一向待人和善,虽然话少,总能给予最有针对性的安慰和建议。 唉。 他真是在最无力的年纪遇到最棘手的难题。 这个难题比较尴尬,真的不能随便和外人道明。 天满无助地想。 ——求求了。 ——来个人救救他。 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只求路过的好心人搭救。 说不出是运气还是运气不好,仿佛神明准确无误地听到他的许愿,在恰恰在下一秒,旁边立刻传来一个女声。 但由于愿望表达不够准确无误,结果出现微妙的偏差。 “打扰。” 田中冴子站在猫猫队面前,扬起下巴扫视一圈。 “喂,有空吗?” “……” 音驹排球部的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动,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他们从中午就听说田中的姐姐要来,而下午乌野的阵营里就加入一位漂亮姐姐。 她拥有一头浅金色的中短发,身形高挑,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和修身牛仔裤,率性又随意地倚靠在墙边,笑起来看起来英姿飒爽。 高中男生们正是情窦初开的时节,连稳重的夜久都偷偷在用自拍模式整理衣襟,还向枭谷的木兔借来发胶,想着一会儿梳个R18的发型再要去问联系方式,以免被当成没长大的小弟弟。 可还没等他们主动社交,田中冴子一路大步流星,径直向他们的休息区走来,最终站在他们面前。 “那个。”黑尾第一个站出来,他挂着和善的社交笑容,“我们当然有空……” “没问你。”田中指着队伍末尾,“那个叫什么什么天满的,你有空吗?” “……” ——什么? 猫猫们下意识侧身,这下刚好露出后方正在努力弱化自己存在感的某个人。 漫画家恨不得迅速找到一条地缝钻进去,在所有人面前消声灭迹,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显得做贼心虚。 他无措地站在原地,口罩都挡不住的慌乱。 “有什么事吗……” “没别的事情。” 短发英气的女生笑了一声。 “姐姐想请你吃饭,不行吗?” “……” 一个女生莫名其妙邀请一个男生。 如果在高中生的简单价值观里,只有一种解释——稳了。 如果在成年人的复杂价值观里,只有一种解释——完了。 天满几乎没怎么反抗就坐到田中同学的车上。 他怎么敢反抗——虽然乌野的女武神没言语威胁也没有武力恐吓,但天满知道她真想动手,一定能轻松将他捏碎。 本以为田中冴子已经够吓人,未曾想上车后副驾驶还坐着乌养系心,两个相当社会的黄毛青年载着他,一路来到附近的居酒屋。 此时此刻,他坐在居酒屋的椅子上痛苦加倍。 ——看似人还活着,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我要三杯扎啤,乌养你喝什么?” “烧酒就行,我爱喝这个。” “行,再要一份水煮毛豆、凉拌鸡丝。”田中冴子翻着菜单,挑选合适的下酒菜,突然抬头望向对面的天满,“你要啤酒还是烧酒?” 正在喝水缓解焦虑的天满差点没被呛住。 ——我? 他指了指自己。 “我……我姑且还是个未成年。” 田中冴子一愣,缓慢地眨眨眼。 她的面色保持沉静,却悄悄侧头看向乌养。 “完了——我的计划出现重大失误。” “……什么失误?” “我本来想灌醉他,酒后才会吐真言,但忘记未成年不能喝酒。” “……” 乌养系心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只听田中说要有个好办法,绝对能套出试探出伊吹天满的底细,于是半推半就地登上这条贼船,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办法。 ——人怎么可以捅这么大的篓子! 他忍不住看向两人对面的伊吹天满,因为突然被邻校的不良教练和不良太妹叫出来,整个人都处于一个坐立难安的状态,惶惶地低着头,鼻观眼,眼观心。 “那个……”乌养觉得有必要安抚一下这个瑟瑟发抖的孩子,“伊吹同学,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吗?” “呃……不知道。” 天满当然猜出大半,他忧愁地在脑海里循环一遍十二字真言——他不问,我不说,他一问,我惊讶。 “其实,我和田中认识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乌养教练温声和气地将菜单推上前,让自己充满长辈的温暖光辉。 “一个人在东京很不容易吧。所以今天哥哥姐姐请你吃饭,点什么都可以。” “……” 天满满脸疑惑。 ——什么同父异母? ——谁亲哥哥?我亲哥哥? ——伊吹天满不是独生子吗?哪来的亲哥哥? “虽然我和她看上去不像好人,但绝对不是坏人。”乌养看见他疑惑的神情,继续表示诚意,“这个姐姐是你哥哥高二的同班同学,而我是比他高几届的同社团前辈。” “……” 天满陷入震耳欲聋的沉默。 田中冴子的同班同学就是他的同班同学,乌养系心的社团就是乌野排球部。 而据他所知,在他高二的时候,二年三组里根本没有其他排球部的人,因此这两个集合的交集只有一个人。 ——宇内天满。 “……” 如果他有罪。 法律可以制裁他。 为什么要让他在这里听这种荒谬的故事? 天满第一次感受到,人在无语的时候只会想笑。 ——这是他本人这辈子经历的最大的诽谤。 ——没有想到他和伊吹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但他本人根本没有伊吹天满这个撞脸又撞人设的亲弟弟!没有! “闭嘴。”冴子不满地推了推旁边的猪队友,“你还真信那个故事?” “你的直觉更不靠谱。”乌养系心摇头,”都二十一世纪,还信神神鬼鬼的那一套。” “和乌养教练瞎编的故事比起来,诈尸这个说法难道不合理吗?” “我爷爷的故事不是瞎编的,就算是——那至少在科学解释的范畴之内,我觉得你的唯心主义才是谬论,根本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你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天满默默地注视一切。 他不知道该做何评价,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故事,他只知道自己拼尽全力的抽象在天赋人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他在车上已经做好全部摊牌的准备——毕竟他一直没有刻意地伪装什么,同样也没有角色扮演的天赋,大多时候都在做自己,被熟人发现并非难事。 但天满的余光望见旁边的玻璃窗,窗外的暗色使自己的脸清晰地倒映在玻璃上。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研磨前辈的诡异布丁头是什么寓意。 那是一种站在智商的高位、俯瞰平庸的凡人的无奈感,也是一种嘴上好嘞好嘞、心里骂骂咧咧的悲哀感。 简而言之——在看傻子和乐子。 漫画家静悄悄地抬手,小声向服务员再要来两个杯子,还多加一瓶高度数白酒,一边听两个人吵架,一边毫不手软,啤的、烧的、白的全都混在一起,默不作声地递到两个人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可是从阴险狡诈的音驹锻炼出来的! 他已经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乌鸦! 他现在强得可怕! 可怕! 嗷! 作者有话说: 那个故事是乌养教练自己编的,因为在医院被问烦了,所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因为音驹以黑马之姿打进全国,天满肯定会开始有名气,不可能没人怀疑这些奇怪之处(比如以前的队友、同学、有心的记者)但这个家伙自己呆呆地从不解释…所以在这个背景下,乌养教练选择用荒谬的方式糊弄过去,偷偷为满子澄清。(其实只是想圆圆设定,前期开文没想那么多…也没想到能签约还写到这么多字,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把伊吹的头发染成绿的!) ps:与其同时,猫猫正在憋气。 周日见~ 第9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下次能不能和我对齐一下颗粒度?” 天满站在居酒屋外面的马路,骂骂咧咧地打电话。 “我要是告诉你。”乌养一系懒洋洋地说,“你肯定不愿意。” “……” 天满想起刚刚灌醉两个人后听见的那个故事,小脑萎缩,头痛欲裂。 太荒谬了。 他应该退位让贤,让这个臭老头来当漫画家,《银月暴击》的剧情不及乌养一系随口编的故事跌宕起伏。 “反正木已成舟,你就凑合凑合,更何况这个故事怎么了?猫又老头听了都说好!” “你们的爱好……真小众。” 乌养教练在电话那头发出大笑。 “不过这次——居然真让你们打进全国了!” “什么叫「居然」?”天满吐槽,“搞得我们本来不能打进去一样。” “要是东京只进一支队伍,就得打五局,对战井闼山的那把可就悬了——第三局音驹完全是靠背水一战的意志赢下的,但凡打到加时赛,你们的胜率都会骤降一半。”乌养教练评价,“可别忘了,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局是要打整整五局的。” “……我知道,最近有在练体能。” “还有你的拦网——主攻手就不用拦网吗?上午下午五局比赛没看见你拦死过一个球。” “音驹是跟近式,而且我们的策略是用拦网辅助接球。” “太肉!我告诉你,这种策略大部分时候有效,但在高中排球里越往后打越需要气势——关键时候是必须需要去拦死一颗球!音驹里面——那个一号的主将技巧不错,你多和人请教请教经验,最重要是胆大!” “……我挺胆大的。”天满补充,“在球场上。” “是!你是胆大,胆子肥得可怕——那个尾劲的发球——我看直播就知道你绝对是蒙的,猫又老头没骂你,我到要好好骂骂你——这是正式比赛,又不是练习赛,谨慎谨慎再谨慎,丢一分就是一操场的学校——竟然又上头又不过脑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笑话,这次歪打正着,下次呢!还能次次让你运气好!” “对……对不起。”漫画家小声吐槽,“但你又让我胆大,又让我谨慎,好赖话都让你说了。” “哈?”乌养教练骂道,“你还有理了?” “……” “干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生性不爱说话。” 作者有话说: 完了,我按错了 真是尴尬…… 我本来想在面试无聊的等待时间码码字存存稿,但手机直接发了qwq结果发完还去无领导小组……出来天都塌了……唉太崩溃了!人人都笑我,偏偏我最好笑。 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我好像删不掉这章……还锁不了……我可以写点颜色内容让审核这张锁了吗? 第96章 月色真美 虽然性格内向。 但孤爪研磨觉得自己算是擅于直言直语的人。 他不喜欢矫揉造作的误会,不喜欢浪费时间的拉扯。 至少在……意识到自己的情感之前,他一直都这样做的。 可是现在,他终于理解为什么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动漫会装模做样地持续一整季,用大篇幅的心情描写渲染氛围,拉拉扯扯到结局。 大概——有些东西本来很难宣之于口。 如果答案为是,他当然不会纠结。但如果答案为否,他不想面对无法回档的Bad ending。 “谢谢前辈等我,明天我请前辈喝饮料。” 他的后辈情绪饱满地回复。 但这不是研磨想要的答案。 伊吹天满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总之脸不红心不跳,没什么该有的反应,或者说,答案为否。 看来他斟酌许久说出的话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好感度波动,已如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前辈不想喝饮料吗?” “不想。” “那我明天晚上有空就去附近的商圈看一看,有没有苹——” “我不吃苹果派。”研磨怀疑自己才是攻略对象,总被玩家赠送附加值最高的礼物,“同一个食物,吃太多也会不再喜欢。” “啊……对。” 孤爪研磨暗戳戳地抬起眼眸,让语气尽量平淡,不那么像是质问和审讯。 “你和……田中的姐姐晚上去了哪里?” “旁边的居酒屋——从路口走过去,右拐再右拐。” “只是吃饭吗?” “嗯……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就——还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你们聊了什么?” “秘密。” 孤爪研磨望着他。 “你在宫城的往事吗?” “……” 天满愣了一秒。 “不是。” 明明就是。 线索其实很多。 天满的口音一直带着微乎其微的宫城味道,而且上次黄金周假期里,他对于宫城县的高中了如指掌,还去探望什么远方长辈,知道乌野高中要来东京,他的兴奋程度异常强烈。 而刚刚,他看见楼道里,天满两支胳膊架着两个人,一个是田中的姐姐,一个是乌野的教练,三个人像是叠叠乐的好哥们,你推我搡、关系亲密地向楼上走。 虽然不知道天满和乌野高中有什么联系——但孤爪研磨肯定,这一定有联系。 直至现在,他都能清晰地闻到,从天满衣服上飘来的烟酒气,发苦又熏人。 他没那么了解伊吹天满,甚至连他的漫画也只看了第一本单行本。这个家伙有太多太多未知的东西,像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 可从下意识的反应来看,天满并不想告诉他。 人和人是独立的个体,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去盘问天满。 孤爪研磨退后一步,回到一个正常的属于前后辈的社交距离。 “去洗澡吧。” “……好。” 天满迟疑着,转身拉开门,才踏进半步,回头用余光看着孤爪研磨。 研磨前辈的表情就像是国文最后的阅读理解,明明平淡得和其他段落没有任何区别,但必须要分析出这段文字表达作者怎样的感情。 期末考试中,天满的国文分数最高。 漫画创作和小说写作差不多,明喻和暗喻很多,因此他还挺擅长分析文字里的情绪,主观题的分数从不会掉链子,但——这种能力放到现实之中,似乎不再生效。 这也没办法。 上帝给他开了一扇窗,总会关上一扇门。 他的确不知道孤爪研磨想表达什么? 表达对他的思念之情?或者喜爱之情? 天满在心里笑了笑——有点荒谬。 他回到宿舍里,在榻榻米上面轻声地走,找到自己的行李,他发现孤爪研磨没有跟上来,而是蹲在房门边上,像是地缚灵或者座敷童子。 他抱着换洗衣物直奔浴室,三分钟后又抱着脏衣服从浴室回来,可是研磨前辈还是以同样的姿势,静悄悄地蹲在音驹房间的门口。 即使是晚上,夏天的空气热得出奇。 室内有空调,会舒适很多。 “前辈不进去打游戏吗?” “会吵到别人。” “现在快十一点半,该休息了。” “有点烦,想打游戏。” 天满看了看另一人。 他慢慢地蹲下身,达到视线齐平的位置。 他能看见研磨前辈的脸,倒映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光影,在暗夜之中熠熠生辉。 研磨前辈的长相很精致,或者说很漂亮,明明应该会是受欢迎的类型,但是似乎因为孤僻的性格成功地成为一个边缘人。他的头发比几个月前又长一点,如果不是骨架和身高,真的很容易认成是女孩子。 “……” 孤爪研磨停住手指,不解地抬起头。 “你干什么?” “等待。” “……等什么?” “因为前辈在生闷气,而且肯定是因为我。” 天满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我显而易见不太聪明,所以——我不知道前辈为什么生气。” “……” “但研磨前辈你心很软,我可以等一等,等到提示键亮起来,你就会告诉我。” “……” 研磨沉默,他把游戏机的屏幕熄灭,没有灯光的楼道昏暗,只有远处的窗户透出短短的一截月光。 虽然楼道很暗很暗,但他还能看清另一个人的眼睛——所以他只能低下头。 他有时候觉得这个家伙真的很神奇。 虽然知道笨,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故意为之,偏偏有股肯为他花心思的欣慰感。 他叹了口气。 “我在等你。” 研磨小声地补充前置定语。 “专门。” 他决定说得更清楚一些。 “这不是我会做的事,就算是小黑,如果太晚,我也会直接睡觉,我——” 孤爪研磨的手指攥着游戏机的边沿,紧紧地攥住。 指腹压在边沿的缝隙上,传来轻微的刺痛。 “伊吹天满。” 说不清从何时起,从早之前。 说不清为什么,反正他没想通。 “我对你,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 孤爪研磨适时地顿了顿,他偷偷地抬起一点脑袋,极快地瞄着另一个人的表情,又再度缩回去。 “所以。” 这不能怪他,归根结底是伊吹天满先开始的,追在他的身后,一点一点地挤占进他的高中生活。 他稍微地、不过分地、有点贪心地想让对方负责。 “不管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你都要对我特别不一样。” “……” 天满身形稍僵,缓慢地思考,眼底浮现挣扎的茫然。 ——呃。 他没太搞懂是什么意思。 ——甚至有点想歪。 他可能染上一点点……性缘脑,归因于晚上听了太多关于自己关于其他人的情感故事,让他的思维瞬间就拐到歧途之上。 他居然觉得研磨前辈的话——听着有点像是少女漫里的末尾、单页、全幅、加粗、放大的重点台词。 唉。 网上有个说法,直男是全世界最自信的群体,是全世界唯一认为直女、钙子、拉拉、四爱都喜欢自己的群体,而自己是宇宙的中心,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 听了一晚上八卦,天满都要怀疑自己是所谓的宇宙中心,靠着亚萨西就能攻略全世界。 研磨前辈不能。 至少不应该……喜欢他吧。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他的大脑里像抑制不住。 天满想起上一次的高中时期。 他少有地被告白过一两次,被叫到没人的角落,小声说出“我喜欢你”。 他甚至都不太认识对方,对方估计也不太了解自己,他不理解对方会对他产生情愫,真的有人会爱上他这么普通的人吗?不可能——只有红十字会会扶危济困。 因此他大多选择委婉地拒绝。 他当时看着那个女生失落地跑开,还在心想——或许相熟一点,再了解一点,他就会答应。 可是现在,他发现即使相熟一点也不会答应,无论男女,他难以想象自己和自己任何一个朋友更近一步,也难以想象在更远的未来因为情感纠葛而一刀两断。 拿孤爪研磨举例,如果两个人要一起经历交往、热恋、误会、吵架、分手,最后老死不相往来——天满觉得,还是做一辈子的好homie吧。 虽然自己口口声声想要讴歌青春,但也只是说说而已,他口是心非也不是一天两天。 他们这类母单人士,单身二十年以上全凭本事,因为周围的一切都恰到好处,满则溢,少则亏,所以往往是最抗拒、最懒得、最不需要建立亲密关系的群体。 “……” 天满的膝盖被冰冷光滑的物体碰了一下。 是另一个人的膝盖。 不知何时,孤爪研磨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这个人的眼睛是少见的竖瞳,有时候会有一种被抓住、被咬住、被锁在笼子里的诡异感。 “你的答复呢?” “……” 天满正了正神,停止漫无目的地瞎想。 ——什么答复。 ——还要答复。 他回忆起刚刚孤爪研磨的话。 只有他一个觉得这个话语、这个气氛、这个感觉分外古怪吗? “我……” 虽然还没搞懂现在的状况,虽然感觉情绪有点微妙,虽然甚至不知道这个答复的意义,但他莫名其妙觉得这个回答特别重要。 他想了想,想不出来,决定顺其自然,简称——摆了。 他不知道孤爪研磨对特殊对待的定义。 但从今天的事上出发,即使孤爪研磨不说,假设角色互换,他肯定也会熬夜守在门口,等晚归的研磨前辈回来。 而且前辈还是他漫画的男主角原型,用别人的肖像权薅了半年素材,于情于理,他赚取的版权收入都需要分孤爪研磨一半,理应对这个人更好一点。 所以——状态听上去和以前也没什么分别。 他的答复瞬间变得理直气壮。 “我会对前辈和其他人不一样,特别不一样。” 天满见缝插针地强调另一件事,虽然这件事不合时宜,但以防孤爪研磨和系心哥故事里的许多人一样,脑子进水想不开。 他无比坚定地补充道。 “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的——后、辈。” “……” 大概是末尾两个重音太过突兀,太过坚毅。 孤爪研磨紧紧盯着他,眉头轻蹙。 研磨前辈沉默起来挺吓人的,因为表情很平淡,所以更让人捉摸不透。 这对天满而言,这是极其漫长的一段空白,在六十秒内他在心里显现出回马灯,默默地回顾他平平无奇的一生。 最后,音驹的二传伸出手,缓缓地勾起小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冲着天满。 “拉钩。” 天满震惊,几乎结巴。 他可是少有的会相信拉钩上吊这种无纸化承诺的幼稚成年人——他会当真的! “要玩……这么大。” “让你很困扰吗?” “呃……倒也没有。” “那就伸手。” “……哦。” 天满半推半就地伸出拇指,才刚靠过去,隔着一段距离,就被另一人的小指勾住,像是被死死拴住一样。 “伊吹天满。” 孤爪研磨对他说。 “你现在想跑都跑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天满:啊?他又在说什么?在线等,挺急的。 —————分割线—————— 终于写完感情线,我要去推动主线剧情了,搞搞热血运动番该用的泪水汗水! ps: 周一见~ (周日…呃我要去给未来局长们当分母了,并且在创作出大作文嫡五女后,想在王者峡谷闯荡一晚上,总之对不起周一见) 第97章 番外·我的舔狗朋友 宫治睡得晕晕乎乎,半梦半醒,但他的手机铃声嗡嗡作响,像是催命的鞭子一样让人烦躁。 他伸出手,眼睛闭得很紧,凭感觉按动接听键。 “复制恶魔!”电话那头的声音在颤抖,“完蛋了。” “……” 会用这个奇怪称呼喊他的人只有宇内天满。 而现在是凌晨一点。 “你最好在三十秒内说完你要说的话,不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你确定吗……” 宇内天满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是法制社会,如果你要杀死我,需要承担刑事责任,肯定要坐牢,从此以后宫侑就会成为爸爸妈妈唯一的儿子、宫家的独生子——你真的不再认真考虑考虑吗?” “……” 宫治额头青筋直冒。 真不愧是宇内天满,这张嘴的杀伤力是SSS级。 “放过我吧大哥——你看看几点了,到底怎么了?” 他好困好想睡觉,希望这家伙能速战速决。 在半梦半醒之间,宫治接下来听见此生最难评的一句话。 “完蛋了——孤爪研磨好像超爱我。” ——蛤? ——这句话是字面意思吗?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他随便敷衍道,宇内天满经常说,他希望孤爪研磨能养他一辈子,把JUMP买下来,让他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你们正好双向奔赴。” “哪里好——他怎么能喜欢我呢?这和剧本不一样!” “什么剧本?” “《东京爱情故事》——我用个人人生谱写的第一本言情作品,他要不情不愿地误会我,我要百折不挠地与他拉扯,然后我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直到老死。” 宫治扶额,半死不活地抱着枕头爬起来,把脑袋压在枕头上,眼睛还紧闭着,靠着一丝理智思考。 他是听过这个计划,但由于太过荒谬,他觉得一定不会成功。 “你今天不是早准备要……”这个词让他觉得难以启齿,“生米煮成熟饭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宇内回答,“现在饭已经熟了,再煮就老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送孤爪先生回家,顺利留宿,本来想让他误会我们睡了,然后对我负责,再然后我们一起尝尝爱情的苦,最后——刚刚和你说了,我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宇内望着花园,在门廊上抱着腿,通过吹冷风让自己更加冷静,开着免提,用手指拔院子里的草,慢慢地编蚂蚱。 “……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没干,他就想对我负责——你知道吗?他刚刚居然直接邀请我搬回来,还想要包养我。” “恭喜恭喜。” “不过我还没说出同意的话……他就睡着了。” “今天孤爪好像的确喝得挺多。” “和酒没关系,是被我迷晕的,但我下的是安眠药又不是迷魂汤。” “……哦,迷晕。” 宫治一睁眼,终于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你、迷晕、他?” “对。” “为什么?” “因为要生米煮成熟饭。” “……”宫老板的道德观受到剧烈冲击,他最多以为宇内这人脱光了去勾引人,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不是——你有病吧?” 虽然。 宇内天满的脑子有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见过很多奇葩,打排球的人一般都有点怪癖(重点点名某蠢猪),但宇内天满绝对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神经的神经。 或许这个名字不太耳熟,换个称呼,乌野的小巨人,那可能有些人会认识。 宫治也是通过他的亲兄弟、分走父母一爱的混蛋、现役排球选手宫侑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宇内天满是阿侑的新队友日向翔阳的偶像,经常会挂在嘴边的那种,还会专门去支持他的漫画。 而正式面对面瞧见那个小矮子,还是在东京体育馆的一场比赛。 赤苇京治和宇内天满——漫画编辑与漫画家,这个组合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宫治还以为能在赛后的朋友聚餐再次见面,还专门找到一家和牛专营店,准备好好宰宰宫侑,但可惜的是,这两个人都没有出现。 可未出席的两个人却在这场聚餐中存在感爆棚。 “呜呜呜呜呜呜呜。”木兔哭唧唧地趴在桌子上,“赤苇放我鸽子了。” “可恶!”宫侑胡乱地揉着头发,“我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居然没有去见小巨人前辈!”日向追悔莫及地捶桌,“阿侑你怎么不告诉我小巨人前辈会去采访啊啊啊啊啊啊!” “……” “唉。”尾白阿兰毫无波澜地说:“可能是我比较感性吧,我真的想为黑狼俱乐部所有人的耳朵默哀。” 宫治笑了笑:“吵死了。” 佐久早?佐久早没说话。 这场聚餐大家都没喝酒,除了宫治以外,其他五人都是运动选手,在赛季间不建议饮酒,宫治一个人喝也没意思。 结束之后,一行人一块回酒店。 一生要强的霓虹男人要省下每一分钱,宫治虽然是自行前往,但蹭住在俱乐部给宫侑定的房间——反正他与他的双胞胎共享一切。 这次宫老板是有正事要做——给饭团宫分店选址。 在某个寿司店当了三年的学徒后,宫治自立门户,在大阪开办饭团宫。 刚开始有些困难,即使味道再好,新店吸引客人总需要时间。 那个约定要老年时比谁更幸福的同卵兄弟,虽然开店后的半年内都没来过一次,但暗戳戳地社交媒体上替他宣传,导致饭团宫变成了黑狼队粉丝的打卡点。 精心打磨的味道留住一部分人,名声渐渐在周围传开。 一年再零几个月,宫治便拥有开分店的计划和足够的资金。 这次他借着看比赛时前往东京,之后陆陆续续还去考察过其他城市,最终在半个月后又回到东京,决定在霓虹的首都开第一家分店。 “我希望大一点。”宫治来到一家房屋中介公司,对房产经理诉说需求,“最好硬装软装完善,不需要改造太多的那种,能直接用。” “您先稍等一下。”经理说,“我去调取几份合适的房屋资料。” 宫治点点头,坐在休息处的圆桌边,伸出手喝口茶,再拆开桌面上供客人品尝的芝士威化饼干,咔哧咔哧地咬着,无所事事地发呆。 房屋中介所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人影步入宫治的视线。 黑色头发、偏长的自然卷、长相人畜无害、说话特别呛人且搞笑…… 一堆形容词从宫治的脑内冒出来。 那个人往前走几步,走进招待客人的区域,目光与宫治对上。 “……” 宇内天满掉头就跑。 “站住!” 宫治好歹也是个运动社团出身,灵活地一把拉住前方人的卫衣兜帽。 “放开我!”漫画家差点没站稳,“复制恶魔!” “缘分啊。”宫治笑着说,“宇内老师。” ——太晦气了。 熟人、不认识的人、半生不熟的人,天满最害怕最后一种,而复制恶魔一号就属于这一种。 他努力挣脱,拼命逃跑,可无济于事。 几分钟后,两个人坐在一张圆桌边,漫画家认真地整理头发,不开心地打理他的衣领。 “宇内老师,你来这里做什么?” “……租房。”天满撇撇嘴,“难不成我来这里买菜吗?” “也对。”宫治笑了笑,“要换房子吗?” “嗯。” 场面因为没有话题而尴尬沉默。 宫治提起一口气,主动在这场与社恐的交流中掌握主动权,自行抛出一个话题。 “你不问问我是来干什么的?” “……”天满露出看傻子的表情,对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嗤之以鼻,“租赁店铺。” “欸?你怎么知道?” “上次比赛,你说的第五句话就说要来东京开新店。” “是吗?”他没想到能精准到句,“记性真好。” 一位新的房屋中介凑上前来,打断他们的寒暄,向新客人热情询问情况,语速飞快地介绍他们丰富的房源。 宇内天满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的需求,宫治坐在边上侧耳倾听。 要求一室一厅、短租、价格在三万日元左右。 “这么点钱能在寸土寸金的东京租到什么啊。”宫治替疯狂擦汗的房屋中介吐槽,“你确定?” “那……最多再加一点点。”天满用手指比划出一小节,面露难色,“我囊中羞涩。” 宫治对此好像有点印象——这位漫画家上部作品腰斩,最近才开新作,还和排球相关。 “你工作那么多年,没有任何存款吗?” “有……” “钱呢?” “有别的作用……” “好吧,那手头还剩多少?” 天满伸出一根手指头。 宫治目光震惊,犹豫极了。 “一百万?” “……少一点。” “你千万别告诉我只剩十万。” “回答正确,但没有奖励……也可以有,就当是请你吃饭,不过限制在一百日元以内。” 宫治这才想起他们两个还有一个未兑现的赌约。 “一百日元连我店里最便宜的饭团都买不到。” “你说得对,我看你的面相也像一个奸商。” 这家伙还是和上次一样——总是害得他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招待宫老板的那位中介归来,说找到几套好店铺,可以为他介绍一番。 宫治本想和宇内再说几句,比如争取下Line躺列权,可天满逮着机会直接起身,跑到最远的一张桌子,躲避多余的社交。 等宫治听完介绍再抬头,就在中介所找不见任何乌野小巨人的身影。 但缘分使然,没过半小时他又遇到了宇内。 这次是在大道上。 他和中介前往下一家店铺,就瞧着宇内和中介从一间落魄的周租公寓走出来,看样子很满意,似乎想马上签合同。 宫治光是看建筑外观,破烂不堪的外墙,摇摇欲坠的楼梯,非混凝土的建筑,狭窄的一扇一扇门……他闭着眼都能说出一堆毛病。 宫老板忍不住上去,狠狠地敲了下宇内的头,想把里面的水全都敲出来。 “你看不出来这房子很烂吗?” “……”天满叹气,怎么老是这个人,“看得出来。” “预算只有三万。”宫治眉头紧皱,“应该也能找到不错的,不必拘泥于市区,可以看看远郊,还有如果能接受合租,也能省钱——” “不,这个就挺好。”天满摇头,“我很满意。” “满意?你确定?” “嗯,就要这种反差的效果。” “……” 虽然天满坚持要签合同,但宫治觉得简直是在浪费那仅有的三万日元预算。 “跟着我,我教你怎么挑房子。” “可我觉得……”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 宇内又想跑。 宫治又一把拽住这家伙的帽子,绝不撒手。 漫画家怒了一下,也只敢怒了一下。 他向来欺软怕硬,因为他打不过任何人,只能被拉扯着,屈服于强权跟复制恶魔一起挑选店铺。 连逛几间,宫治挑挑拣拣地和宇内说判断房子好坏的招数,漫画家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嗯嗯两声敷衍。 差不多中午,宫老板看了看时间。 “我请你吃饭吧。”他提议,“抵消一次。” “谢谢。”天满猜到他可怜自己缺钱,补充一句,“好感度+10。” “满分多少?” “一百。” “我现在多少分?” “负二百五。” “……” 宫治问宇内想吃什么,宇内低头想了想,反问他愿意去远一点的地方吗,宫治倒是无所谓。 他以为是远一点,没想到是远亿点。 宇内像是个老道的本地人,带着宫治这个游客,做了好远的地铁,七拐八拐到一个居民区。 他们起码花了一个小时以上,终于来到一家名叫幸平的家庭餐馆门口。 “这家店很好吃。” “如果它不好吃,我要把你丢进东京湾。” ——真可惜。 这家店过于好吃,让宫治遗憾地损失一次把漫画家丢进东京湾的好机会。 大概是从事饮食行业,他在别家吃饭总会横向对比,吃完这顿后,他对自己在东京开店感到迷茫。 “东京的店都是这个水准的吗?” “不是。”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好店。” “我……”漫画家想了想人设,“我在东京读的大学,还在这里工作很多年。” “哦,还真是。” 天满没精神地托着下巴,其实是上辈子,他的父母每天都在家里吵架,没有人愿意管他,所以他经常在家附近的这间饮食店,和老板的儿子一起鬼混,顺便在店里学会一些做饭手艺,以便长大后离家出走,在路上不会饿死自己。 但在他找到机会离家出走前,他先无家可归。 这下好了。 本就悲惨的一生雪上加霜,还莫名其妙地穿越,除了孤爪研磨,这本同人里比他更值得怜爱吗? ——绝对没有。 “东京的好多店又贵又难吃,这是我私藏的平价餐馆。因为你……很照顾我,所以作为回报才带你来。” 宫治又莫名其妙笑了一声,这家伙还蛮知恩图报的。 吃完饭,宫治把中介提供的房产摊在桌上,冥思苦想哪个合适。 在第二间分店上,他的资金比第一家店要充足一些,而且已经打开名气,他愿意租一间地段好的商铺换取更多流量。 宇内天满掏出手机,耐心地在旁等待,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用零碎时间做点指绘。 说实话,他不知道宫治什么时候能放他走,但吃人嘴短——他可以忍。 他和他的房东还在破冰期,自从入住以来,天满和孤爪研磨还没有见过一次面,每天毫无交集。 ——还差一个契机,让他进入孤爪研磨的视野。 守株待兔挺被动的,如果再过一周没有找到露脸的机会,他就要主动出击。 “你觉得哪个好?” 宫治七选八选挑出两间还算合适的,然后反转纸张对着宇内,询问他的意见。 漫画家停下画画的手指,低头看去。 他和宫治一起逛过所有的店铺,在脑海中快速会回忆着周围环境、实地情况、房屋介绍以及宫治唠叨的选房注意事项。 “我觉得这个好。” 天满没管这两张纸,而是从被宫治pass的一沓中挑出一个,放到中央。 “为什么?这间有点太小了,就一百平,虽然有两层,但第二层是住宅,改造太费事,所以能使用的只有一楼的空间。” 天满轻点那个地址。 “因为你卖的是饭团,不需要很大的空间,附近是CBD,那里大多数人的午休形同虚设,因此没空去餐馆吃饭,饭团、汉堡、三明治等快餐是首选,买完就会走。” 他停顿片刻。 “如果你选这个,建议开展外卖服务,把租房剩下的钱去开发一个线上点单的小程序,就和亚马逊一样的界面,不用打电话就能购买商品。” 宫治没听过这种,但用过亚马逊,他觉得是挺方便,认真思考可能性。 他挠挠头:“设计软件啊……不了解这块,但这种技术什么听上去就贵。” 天满望着他,指向自己。 “这件事可以外包给我,十万日元,。” “……” 宫治嘴角抽动,划过万千思绪。 “你不是画漫画的吗?” “掌握一项外语和一项编程语言是当代年轻人必备的技能。”天满想了想,“并且我还能当美工设计UI,但美工要加五万。” “……” “当然,还有另一种选择。”漫画家的语气充满诱惑,“我帮你完成上述这些,那顿饭一笔勾销。” 什么饭? 啊——他想起来——之前赌发球的结果是两个人各自互请一顿。 宫治麻了。 “你就为了不请客,铺垫前面那么多。” “不可以吗?”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就算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他咬着牙说,“你坐在这里不要走动!” 宫治找宫侑,宫侑找日向,再让日向找孤爪研磨的联系方式,说想咨询问题。 虽然他们完全不熟,但他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在软件行业,只能找到这位久仰大名的企业家。 “这种软件……”孤爪研磨在电话那头回复,“华夏好像有,霓虹市面上也有,但还没普及,算是一片蓝海。” “是吗,那大概要多少钱?” “如果只是单家店铺的小范围app,成本不会太高,大概五十万吧。” “夺少?加上美工呢?” “美工比较麻烦,好看的得翻几倍。” “孤爪啊。”宫治想,“如果一个人愿意免费帮我做,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电话那头思考片刻,“大概吧。” “行,那先挂了,多谢你。” “等等。”研磨喊住,“能把提出这个idea的人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可以……不对,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他就在我边上,我让他直接和你谈。” 宫治回到店里,把手机递给宇内天满,他被瞬间拒绝。 “我不想和陌生人说话。” “配合一下,你知道电话那头是谁吗——Bouncing Ball的董事长,你马上要遇到贵人了。” “……” 漫画界有个经典吐槽——这个世界真小。 天满无语凝噎,他没想到这种事情会撞到他头上。 他没想到,宫治也认识孤爪研磨,看上去还挺熟的,据他所知,宫治满口的关西腔,而孤爪先生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他们能有什么联系? 啊——黑狼。 他记得复制恶魔二号就是在黑狼队,而他还住在孤爪家的时候,客厅里摆着不少黑狼队的限量周边。 所以……他们居然是同担——天满震惊地想,他们不会背着他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快接电话。” “不接。” 虽然不是陌生人,但比陌生人更恐怖,他像个中二期的叛逆少年,倔强地偏过头。 “……” 宫治只能斟酌着语句回复,然后再转述孤爪研磨的话。 “孤爪君问,你有没有更完善的想法和设计思路?” “……没有。”天满想自杀,“也不想有,要是做出来,你直接把源代码分享给他吧。” 宫治点点头,像个传声筒说给另一边的人。 “孤爪君说总之谢谢你,算是欠你人情,不过我还没告诉他你是谁——” “不准说!!跟他说,就叫……伊吹。” “哦……孤爪说有事随时找他,在能力范围和不触犯法律的前提下,他一定会答应。” 天满小声嘟囔:“他能答应和我结婚吗?” 宫治乐了:“照照镜子,你有点不识好歹了。” 这家伙真是痴心妄想,小小年纪就不想努力,竟然想直接傍大款?想得美。 ——现如今回想起这段对话,他发现自己才是真正的小丑。 当天与宇内分别之后,宫老板终于获得这家伙的联络方式。 他最终听从建议,租下CBD附近的一栋二层小楼,一层是商铺,二层是住所。 宇内老师应约给他开发了一款线上小程序,负责外卖服务,三公里以内可以远程点单。 不得不说,宫治挺佩服这家伙的商业头脑和个人能力,饭团宫几乎一周之内的就火了,他需要雇三个兼职生送外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包饭团才能应付生意。 除了很便捷的买卖操作,很好吃的口味,还有一个原因是软件的UI设计。 是可爱的Q版风格,主要元素是一只黑毛狐狸,遍布各个角落……比如,在加载页面会傻乎乎地原地追尾巴转圈。 “这是你吗——”宫侑第一时间致电嘲笑,“好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品的家伙。 好吧,宫治也觉得有点蠢,但市场很欢迎。 宇内天满为了做设计画了一堆图,为了物尽其用,还良心推荐他定做一批铁片徽章,做成盲盒,消费1000日元可以抽一次。 这套徽章的隐藏款是豪华闪底金毛狐狸,实际上是这家伙直接替换图层颜色敷衍而成的。 宫老板试了试,只是想作为消费福利……但居然真有人愿意为傻里傻气的卡通狐狸买单。 宇内对此毫不意外,按他的原话,他们动漫界就是这样敛财的。 同样的一份图,出完吧唧出色纸,出完色纸出立牌,每年换个材质又捞一笔钱,二次元的钱就是如此好赚。 总而言之。 在各类措施下,饭团宫东京分店营业一周便大有起色。 宫治赚得盆满钵满,但大部分功劳得必须感谢别人。 对于宇内老师,他个人心情有点复杂。 这个人的脑回路太神奇——他无法想象这家伙只是为了躲避一顿饭,居然花时间为别人做这么多这么繁琐事情。 宫治想了想,思考自己有什么能帮助这位漫画家,毕竟这个人听上去最近生活窘迫。 但直接给钱太伤人自尊心,他只能迂回扶贫。 “你绝对不能租那个破房子。”他给那家伙打电话,“我来帮你找。” “……”天满皱着眉头,“可我都签了。” “给我退掉!你是不是傻,那房子……”宫治花了五分钟批判那间危房,“快点毁约,我给你交毁约金,你要是去住,我就去举报危险违章建筑。” “……复制恶魔,你一定没看过少女漫。” “我看那玩意做什么?” “离家出走一定要足够惨,才能让人心疼。” “哈?”宫治冷哼一声,突然觉得不对劲,“你要离家出走?离哪啊?” “我未来老婆的家里。” “哈?谁?”宫治震惊,“你居然能找到对象?就你——你哎,谁看上你了?” “我怎么了?”天满委屈地问,“我哪里不好,你是认真的吗——展开说说,天呐他会不会因此不喜欢我,我是不是已经让他讨厌了,那可怎么办,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我就是这死出……”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宫治听得耳朵疼,立刻后悔自己的多嘴。 “没说你不好的意思。”他寻找合适的词汇,“你其实挺……可爱的。” 他悲哀地发现一个令人恐怖的事实——宇内天满虽然有一张淬毒的嘴,但姑且是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 “可爱?” 天满吓到语无伦次。 “快快快撤回快撤回——当你觉得一个男人可爱你就完了——我们两个是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的!” “……”靠。 宫治成功被恶心到。 他理了理思路,把飞走的话题拽回来。 “今天在上次的房屋中介所集合,我亲自帮你去挑房子。” “那个房子很合适!” “你就为了让你的女朋友心疼你?你有病吧。” “首先,是男朋友。”天满难过地讲,“其次,是将来时,我还没有告白,我还不确定他会不会愿意和我在一起——据我了解,他是个直男。 信息量太大,宫治反应几秒才听懂。 “嘶,你掰弯人家……真是罪大恶极。” “是他先动手的,我以前也是直男。” “你要不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我也没有办法……”宇内吸吸鼻子,“我就是喜欢他,而他恰好是个同性。” “……” 这句话冒出来,宫治无话可说,他觉得这篇搞笑日常一路狂奔向青春伤痛文学。 没等他安慰宇内,宇内便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话。 “他可好了,长得超好看,人又聪明,对人还温柔,说话声音也好听,你要知道他是谁也会觉得我命好……” ——谁问你了。 “我第一眼看到他觉得觉得灵感爆棚,你懂什么叫灵感爆棚吗,对漫画家而言是多么振奋又伟大的一件事……” ——谁问你了! “而且我们超有缘分的,他现在变得太厉害太遥远,我本来想去他的公司工作……画漫画是我的梦想,暂时不想改行。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他,只能默默支持他的事业,但居然阴差阳错住进他家……” ——谁问你了!! “他肯定不是那种靠死缠烂打就能拿下的人……我也不是想要算计他,我只是想让他多喜欢我一点,只要一点点,我就会很开心很满足。” ——谁问你了!!! 宫治坐在吧台之后,冷漠吐槽。 “舔狗不得好死。” “失败者叫舔狗,成功者叫忠犬。” “……” 宫治数不清自己沉默多少次,但他真的很佩服宇内天满。 “你那么喜欢他,还非要离家出走。”他忍不住灵魂质问,“不如继续住下去,用爱感化他。” “不行,那样只会成为他的好哥们。”天满说,“他现在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我必须跑路。” “为什么?” “你看过那种吗——总裁的落跑新娘?” “……你觉得我会看过吗?” “好吧,说个大众的,回家的诱惑看过吗?” “没看过。” “你好老土——算了。”漫画家如是说道,“总结一下,对于用下半身思考的雄性生物而言,距离产生美,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宫治无语:“哪有?” “高中毕业,各奔东西后,你偶尔会不会觉得复制恶魔二号也挺眉清目秀的。” “……” ——该死。 这家伙说得没错。 不对,宫侑最大的优点就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他偶尔觉得自己长得帅有错吗? “总之,这是一场豪赌。” 天满慢慢地解释,情绪并不开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喜欢的人物,只能靠着小伎俩暂时让别人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如果他来找我,就证明至少在乎我,然后看到惨兮兮的情况,他或许就会心疼——当心疼一个人的时候,就连心动不远了。” “这有用吗?” “不知道,说实话那间房子还差点意思……按照少女漫的套路,最好住进男二的家里,冒出一个同居人让男主产生强烈危机感。” “……” 宫治忍不住要为宇内的暗恋对象哀悼了。 是怎么样的可怜人会摊上宇内天满——这家伙的难搞程度简直逆天。 “那你可以去合租,合租能便宜好多。”宫治还挂念宇内的搬家事宜,“还能让他产生危机感。” “我连和陌生人交流都困难,怎么可能和陌生人合租。” 宇内觉得宫治思考不过脑子,导致他今天为了给这只笨狐狸解释说明,说的话比一周加起来还多。 他继续说:“要找熟人的话,我只认识赤苇编辑,但赤苇编辑和那个人很熟,一点危机感都不会出现。” “真是可惜呢。”宫治为幸运逃过一劫的赤苇而庆幸,“你还有别的认识的熟悉的人吗?” “怎么可能会有……啊!” 饭团宫搬进来一个新住户。 在刚搬进来的第一天,漫画家丢给他一本漫画,上面画着一男一女,还有无数鲜花包围。 “《恋爱吧》”宫治疑惑,“少女漫画?” “嗯,你学习一下。” “学习什么?” “里面的舔狗男二。” 宫治这辈子没有如此无语过。 他以为宇内天满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这家伙是真的想让他成为play的一环。 第二天中午,宇内突然抱着一个速写本,蹦蹦跳跳地跑到宫治面前,摊开封面,纸上写着三个大字「来活了,男二号」。 ——啊?? 宇内淡定翻页。 「摸我头!」。 宫治下意识照做,可手指还未触及到那头卷毛,就被用力拍开。 他非常懵逼。 而速写本往后翻了一页。 「骂我!」 “……” 天满又往后翻。 「快点!向我宣泄你平日的不满!」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干什么,但宫治确实积蓄很多很多不满,有一大堆想说的话想说出口。 可他才浅浅吐槽几句。 天满迅速往后翻。 是一颗巨大的爱心。 还有一句。 「婚礼让你做主桌。」 “……” 啊?啊?啊??? 按照宇内天满的事后解释——他在和他的暗恋对象连麦——吃醋是人类剖析自己内心情感的最快途径——没有之一。 漫画家诚恳地夸奖宫治的业务能力很好,台词非常自然,如果餐馆倒闭,他强烈建议宫老板去做舞台剧演员。 “下次有活还找你。” “你能不能换个人祸害?” “抱歉,你受委屈了。” 宇内天满的表情看起来比宫治本人还委屈。 “但我只擅长窝里横。” “……” 这家伙的自我认知很清晰,但死不悔改。 不过,宇内天满的社交圈在一点一滴地扩大,下一个受害者闪亮登场,并且分担掉大部分伤害。 感谢爸爸妈妈。 让他的身边拥有低攻低防的阿侑。 二楼是住宅,两室一厅,宫治自己暂住于此,而第二间卧室早早地被宫侑圈定所有权。 但某人突然要搬进来,鉴于宫侑主要定居在大阪,宫治就把次卧收拾给宇内天满,但店里太忙,他忘记通知他的双胞胎兄弟。 一不小心,这俩人撞在一起。 “这是我的房间!”来东京打比赛的宫侑气得跳脚,抱着卧室的门死不撒手,“我的!” “……”漫画家站在离他好几米远的地方,一边瑟瑟发抖地后退,一边试图反驳,“我每天要包四个小时饭团。” “所以呢?这和我的房间有什么关系!” “这里的居住权是我的劳务所得,而你……”天满停顿,目光犹豫,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根本没有为这个家做出任何贡献吧。” 声音虽小,但宫侑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贡献?”他像是听见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我的年薪说出来吓死你。” “哇,好厉害我好羡慕。”宇内面无表情地鼓掌,“既然这么能赚钱,一定很独立很自主,和我这种底层漫画家不一样,让让我怎么了?” “我不让!” “我又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我反对——我不允许!” “不允许就不允许……你凶什么?” “我凶?!我蝉联V联盟最有亲和力的二传手三年!整整三年!” “群众的眼睛真是雪亮。” “那当然!” “傻子最有亲和力。” 宫侑在吵嘴架上就没赢过这位小巨人,他转头烦躁地问他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阿治!你评评理!” 宫治不想评理,想把这持续发出噪音的两个人全都打包丢出他家。 这场无端争吵的终究还是结束了。 知道宫侑要来,宇内天满提前和宫治主动申请下厨,扬言要做一桌子菜为复制恶魔二号接风洗尘。 美名其曰——征服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征服一个男人的胃。 实话是——堵住这个话多人的嘴。 宇内很擅长做饭,但懒得亲自动手,他除了搬进第一天展示过一次,之后总和饭团宫的兼职工一起吃员工餐,或者偷薅店里的饭团吃。 这顿饭让宫侑又生气又停不住干饭的嘴。 “我告诉你!”金发球星一边嚼嚼嚼,一边大声强调,“我根本还没有接受你!” “……我为什么要你接受我?” “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之一!” “那……你叫一声这个房子……它会答应吗?” 宇内天满真的很擅长惹人生气,每一句话都能在宫侑的理智和底线上跳舞。 但这家伙也很擅长观察人的表情和情绪,在发现对方真在发怒的边沿后,会主动示好——给个巴掌会塞个甜枣。 当宫侑终于忍无可忍,啪得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还没开口,宇内立刻啪得一声也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打断对方的续力。 “我下午要做甜点。”他淡淡地说,“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不吃——我是职业运动员——不吃高糖食物。” “我可以做低糖的。” “你是在讨好我吗?” “对,是的。” 宫侑露出一副别扭的神情,宇内天满直接承认,让他都无力发怒,让他又憋屈又不爽。 如果只有他和宫治在,他现在一定会掀桌撒泼,但现在有外人,如果这样做,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三岁小孩。 黑狼的二传想发火,但发不出来,卡在胸腔里,特别郁闷。 他怒气冲冲地开始说话,像在报菜名,把他知道的所有甜点全都念一遍。 “……” 宇内天满望着眼前的运动选手,担忧地皱起眉头。 “这样吃,即使是低糖,你肯定也会发胖的。” “我不吃,我就乐意看着。” “浪费粮食不好。” “我乐意!” “好吧,你开心就好。” 天满想了想,再补充一句。 “不过北先生来送货的时候,我要告诉他——你浪费粮食。” “……” “宫治好像挺怕北先生的,你们是同卵双胞胎,按照基因,你应该也怕。” “……” “那……你还要吃吗?” “……” 宫治替宫侑回答。 “他不吃了,他就饿死都不会吃你一口饭。” 第一次会面不欢而散。 但宇内天满的手艺从未让人失望过。 过了几小时,宫治在客人较少的时候,专门上楼确认有没有杀人命案发生。 他觉得把宇内和阿侑放在一起,就像是在围栏里放着两只疯狂的斗鸡,很有可能一死一伤。 楼上的情形出乎预料。 这两个人窝在沙发的两端,一起看前几天国外的排球比赛。 他们一人手里抱着一盘蔓越莓小饼干,像两只贪吃的仓鼠,咔哧咔哧地啃着,显得和谐又温馨。 “你看。” 两个人同时说话,近乎一模一样。 “刚刚那个二传的传球真不错。” 他们对视一眼,各自对心有灵犀感到深深的晦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宫侑的二传脑和宇内的漫画脑完美地契合在一起,他冷不丁又想起宫治告诉他宇内老师在发球对赌中的稳赢,这让他忍不住开始好奇。 “你以前是WS?” “嗯,是吧。” “队伍的王牌?” “好像是。” “你一点都不像个王牌!”宫侑嚷嚷,“气质——王牌们无论是谦逊的还是自恋的,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无比自信、无比耀眼——而你……” 宫侑默了默。 漫画家也有一股独特的自信气质。 但就和王牌的气质不一样,更多像是一种……无比阴暗的、平等地蔑视一切两脚兽的气质。 排品即人品。 他难以接受宇内天满是个队伍的核心!队伍的Ace! “我们明天去打排球吧?” “不要。” “我——黑狼队的首发二传——霓虹最顶尖的二传之一!” “……so?” “我会给你托球!” “哦,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打排球。” “……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小机灵鬼。”天满无奈叹气,“我真的忘记怎么打,你爱信不信吧。” 他是社恐阴湿小死宅,让他运动,不如让他去自杀。 宫侑从这句话中看出了一丝隐藏的阴郁。 说实话他根本不了解这位小巨人,但听日向说这个人曾经很厉害,却很可惜没有走上职业的道路。 ——为什么没打职业? ——为什么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为什么一米七的个子、两米一的攻击力? 八点档的连续剧情节接连不断地出现在宫侑脑海里。 车祸、受伤、失忆、性情大变……他想到这里手都在抖。 宫侑又尴尬又无措,他偷偷地看宇内天满的神色,突然发现这个人眉眼低垂的时候,会显得忧郁和深沉。 不得不说。 宇内天满虽然说话奇奇怪怪,刻薄又尖酸,但一切都只浮于言语。 这个人的行为举止上却没有任何实质的恶意,反而带着莫名其妙的温柔和良善,会给他做接风宴,给他烤小饼干,给晚上要留宿的他收拾房间,还会专门在阳台晒被子,说这样晚上睡觉会更舒服。 “我……我以后会对你好点的。” “……” 天满抬眸,身体警觉地后移,眼珠疯狂打转,想了半天,没想出这家伙哪根筋搭错。 “那谢谢你?” “不客气,我的房间以后允许你住。” 天满狐疑地盯着旁边的宫选手。 在沉默许久之后。 他往前挪了挪,越过他对陌生人的必要安全距离,伸手用指尖触碰另一人的额头。 宫侑才感受到一丝偏冷的冰凉后,像是炎热的夏天中突然吹过的清爽的凉风,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双修长的手已经收回。 “没有发烧……” 漫画家喃喃自语,想到什么,跳下沙发,急切地跑到楼梯口。 “一号恶魔,二号恶魔中了智障诅咒。” 宫治听见喊声,从柜台探头往楼上看。 只看见宇内天满下一秒立刻被从后锁喉,他的双胞胎兄弟恼怒又生气地用武力压制着社恐的漫画家。 “你才是智障!” “伤害反弹!” “再反弹!” “放开我!太近了!” “不放!” ——好吵。 ——真的好吵。 ——隔着屏幕都觉得吵。 宫治一向与人为善:“你别欺负他。” 宫侑委屈得要死:“谁欺负谁啊!” 复制恶魔一号认真感受来自复制恶魔二号的心灵感应,发现他的兄弟居然没在说谎。 他也一向公平公正:“那你继续。” 天满努力挣扎:“狼狈为奸——你们两个真是一条脐带上连着的兄弟!” “嘿嘿——叫啊——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 从饭团宫搬进宇内天满后,这间东京分店就充满着不安宁的气息。 每次在宫侑短住时,这份不安宁会达到一个高峰,吵吵闹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这种时候,宫治就会约北前辈来送货,至少某个早晨会有短暂的和平时光。 痛苦的时光幸好短暂。 宇内天满的爱情取得阶段性胜利。 在凌晨的电话里,宇内和宫治说,他今天就要搬走,搬回他的上一个住处——他暗恋对象的房子。 可在凌晨五点多,宫治打着哈欠去后厨备餐,就看见熟悉的背影和往常一样站在那里,同样也打着哈欠,和往常一样帮忙制作早晨售卖的饭团。 “你不是要搬走吗?” “大概今天晚点吧,等他来找我。” “我以为你会在孤爪家留宿。” “……原本是这样计划的。” “车不是没油了吗?” “我在后备箱准备了一桶备用的,以防突发状况。”天满庆幸道,“你看——果真有突发状况。” 宫治啧了一声。 如果是他,面对心心念念的暗恋对象,他早就直接上了,这家伙居然还跑路? 他锐评道。 “你是不是不行?” “我怎么不行!” 宫治视线下移,意味不明地吹声口哨。 “……我的功能很健全。” 天满觉得思想肮脏的人看什么都肮脏,为了不让这章被锁,紧急拉回健康绿色的频道。 “如果可以纯爱,为什么要强制爱?” “听不懂。” “你才不行,我很行,我现在强得可怕。” 宫治乐了。 说来有趣。 宇内天满的暗恋对象是孤爪研磨。 第一次听说时,宫治的评价和他的双胞胎兄弟一模一样——这个岛国真小,这样豪无关联的两个人都能联系在一起。 但他想起,昨天在排球馆,宇内天满和孤爪研磨并排坐在地上的时候,这家伙的确很开心。 和平时的宇内天满很不一样,这个家伙会听话乖巧地呆在一边,将全部的棱角和锋芒都藏起来。 就像张牙舞爪的野猫会对着喜欢的饲主露出肚皮,任摸任揉,如果有尾巴,那个时候一定在欢快地雀跃地左右摇晃。 真神奇——原来这个宇内天满真的会喜欢人,会对待一个人和全世界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听见宇内在说话。 “恶魔,你知道路西法?” “……大概知道。” “你的称号进化成为暗夜的堕天使路西法。” “哈?” “虽然是恶魔。”漫画家解释道,“但本质是天使,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入了歧途,但仍然保留一丝心中的良善。” “……” “路西法,你是一只好恶魔。” 这是在夸他吗?怎么听着像是骂他? “你非要用这种古怪的比喻?不能说人话吗?” “不用比喻会很尴尬。” “会吗?” 天满默了默,语言在嘴唇里转了好几圈,最终不得不被迫说出来。 “宫治,你是个好人。” “……” “你是不是也觉得又恶心又肉麻。” “是的。” “那还对我的比喻有意见吗?” “不敢有意见。” 漫画家眯眼笑了笑,他连着把一个饭团捏成猫咪的形状,放在旁边准备当作自己的早餐,是最贵的烤鳗鱼味道。 “路西法,你以后也能随便摸我的头,和葬送的赤苇京治一样。”他悄悄地说,像是在进行秘密交易,“但你不能告诉恶魔二号,他的好感度还是负数。” “……” 宫治沉默,宇内天满对他的身高很在意,在意到二十六岁都觉得自己还在青春期,还有机会能长高,所以从不让人摸头。 ——此处必定有诈。 “我不干。”宫老板严词拒绝,“你绝对憋着什么蔫坏的主意。” “可我还没说。” “看吧,你果然有坏主意。” “我这段时间任劳任怨帮你包了那么久饭团。”天满据理力争,“于情于理,你应该报答我。” “那是工作抵租金。” “我帮你设计过外卖程序。” “你自己说的——算抵消赌约。” “我还为你量身设计了究极可爱的黑毛狐狸。” “实话说,那个只会喊果干果干的狐狸好蠢。” “我要闹了!” “我也要闹了!” 宫治和天满后厨里你一句我一句,因为店里没有一个客人,两个人直接脱掉手套准备掐架,本就脆弱的友谊即将破碎殆尽。 就当大战即将一触即发时。 煞得一声——门外传来刹车的声音。 一辆车驶来,正正好好停在饭团宫门口。 两个人顿时都安静如鸡。 宫兄弟对汽车蛮有研究,财务自由后两个人的第一选择都是买车。 众所周知,某些品牌的汽车引擎驱动的声音和普通汽车不一样。 ——这个声音就特别不一样。 ——像是金币摩擦碰撞的声响。 他迅速与宇内天满对视一眼。 这个家伙的暗恋对象就挺有钱的。 “……不是吧?” “……好像是。” “我根本没有准备好!” “太巧了……我也没有准备好。” 宫治只想骂人,透过后厨门帘缝隙往外看,他瞧见由有人走进店铺,脚步停顿似乎在寻找人,看见后厨的亮光开始逐步靠近。 他还没看清人影,手臂便被突然抓住,不受控制地被宇内天满一把推在墙上。 宇内一只手压迫感十足地按在宫治的脸侧,另一只手拽住衣领把宫治拉低,炽热的呼吸喷在彼此的脸上,两个人距离只有几厘米。 “我艹……你非礼我!” “这叫借位,这么近的距离,我此时此刻比你还想死。” “我一生清白要被你全毁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又不是你的清白!” “都说了让你做主桌。” 宫治觉得天都塌了。 他是有病吗——非要自讨苦吃去招惹宇内天满这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帮他搞奇奇怪怪的事情。 拜托,都21世纪了,聪明人怎么会被这种老套的他逃他追戏码骗到……要是对阅人无数的孤爪研磨有用,他现在就把店里的桌椅板凳全部吃掉。 门帘被一只手扬起。 吃瓜的欲望短暂地战胜崩溃的心情。 宫治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他倒要看看孤爪研磨什么表情。 宇内天满居然说孤爪总裁喜欢他——笑死,他不信——这种难搞程度爆表的麻烦精居然会有人愿意溺爱。 他看见一双暗金色的眼眸扫过来,那人眼睛逐渐慢慢眯起,周身散发出强烈的不容侵犯的气场,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他们这个方向。 “……” ——靠。 ——孤爪研磨你长点心吧! 作者有话说: 嘻嘻,没想到我早有准备吧哈哈哈 这章有点太长了——其实是写正文感情戏写得发愁,写一段搞笑的番外缓缓,所以久而久之,除了第一个,每个番外都越囤越长……这章又长出天际。 【一点小解释】 1、什么app全是编的,我完全不懂,看个乐子吧 2、东京物价,我还是不懂,当时大概查了汇率 3、时间线:伊吹穿越-和赤苇看球赛-住进研磨家-又遇到宫治-住进宫治家-团建后留宿未果 4、上次说番外五章会完结,但不确定下章能不能收尾,有可能会写到六章。 第98章 努力 “伊吹——这里!” 天满从地铁站出来,沿着地图走了许久,终于在街角遥遥地看见两个人影,穿着白色的立领校服,其中一个人向他用力挥手,另一个人悄悄地远离旁边的显眼包。 “古森前辈!佐久早前辈!”漫画家背着包,好奇地将两个人从头打量到脚,“我还以为井闼山的校服……会是荧光黄的。” “噗——怎么可能。” “但每个学校,校服和队服颜色都有点像。” 古森元也一想到自己和佐久早圣臣两个人,穿着荧光黄的西装外套,成为整条街上最亮眼的人,都觉得脚趾扣地。 “如果连校服都是荧光黄,我绝对不会报考井闼山。” “我倒是无所谓。”佐久早回答,“什么颜色都没差别。” “立领果然更帅啊。”天满拿出手机,征求意见拍下几张照片,“感觉男生校服果然还是立领好,还不用每天系领带。” 井闼山高中是东京的体育强校。 和白鸟泽一样,这个学校不仅在排球项目实力强劲,在其他项目同样也不容小觑。离校门最近的教学楼上,接连挂着近十条横幅,都是在IH中获得全国资格,就连路过的行人都能看得清楚。 枭谷的第一次合宿在周末结束后,音驹又投入到独自训练中去,每日在校内进行各自的活动。 在天满的十个目标中,有一条就是学会旋转发球。 虽然他自诩还算全能,但发球一直都水平一般。 当时队伍里有关键发球员,他也将更多精力花费在练习打手出界上,希望在网前能拿到更多分数,所以并没有学会什么特殊的发球技巧。 而重活一世,除了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他比其他人多出三年时间,去学习更多未曾学习的东西,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全能型选手。 今天和井闼山的两个人相聚在这里,天满便是为了黑色卷毛抱团取暖小组的偷学活动。 “音驹这段时间不备战全国吗?” “每天都训练,但和猫又教练说来找你们练发球,他二话不说就批假了。” “我们也是。虽然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其实这是十年来井闼山第一次没拿到东京赛区的冠军,海貂主教练的原话是——必须要在全国大赛把小小音驹斩于马下。” 来自“小小音驹”的天满抖了抖,他的脚步停在井闼山的大门前,抬起头看头顶的牌匾,望而生畏。 “那……你们还约我来学校。” “这段时间我们校内封闭集训,强制全员住校。”古森说道,“所以我们两个也出不去,只能辛苦让你过来。” “我真的不会被你们教练赶出去吗?” “不会——他特别欢迎你——说是看见强大的对手,能刺激我们奋发向上的决心。” “好歹毒的心肠。”天满跟着他们往里走,叹口气,“不过最近我正巧想躲一躲。” “躲什么?” “就社团里的一些事情。” “欸——” 古森想起之前的猜测,他为此还专门了解过。他初中的人缘很好,问了几个后辈得知不少小道消息。 伊吹天满在初中时期是个喜欢画漫画的小可怜,整天孤僻地呆在班级角落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没有朋友,也不和人交际。 作为同一个初中的前辈,古森着急地问。 “伊吹你在音驹被霸凌了吗!” “没有没有!” 天满摇头,叹口气。 “队友们对我都很好——不如说——最近有点好过头。” 就比如死刑犯上断头台之前,监狱会询问他最想吃的东西,然后按照要求事无巨细地准备,让这些死刑犯做一个拥有短暂幸福的饱死鬼。 天满目前就处于这个阶段。 从上周末的合宿的第二天开始,孤爪研磨就对他特别……和颜悦色。 虽说这位前辈以前对他也不错,但仅限于职责义务之内,但愿意做的事情一定会帮忙,但不想做的事情绝对会直接拒绝。 当他在训练之余,找手白同学帮他托球的时候,研磨前辈居然主动说——他来。 家人们谁懂啊。 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在音驹持续上升。 没有教练要求,没有天满跪求,没有用游戏威逼利诱……在经历上午下午的痛苦折磨后,音驹的大脑居然愿意加训,甚至给他连续托出十五个球。 十五个球——要不是全音驹、全枭谷联盟都来旁边围观,前辈不喜欢太多关注,估计还不止十五个。 “这不是孤爪研磨。”这是一条来自当事人的幼驯染的匿名评论。 “冒牌货!绝对是冒牌货!”这是一条来自当事人的同级生的匿名评论。 “研磨前辈!你能不能给我托球!”这是一条来自当事人的后辈的匿名评论。 “研磨!我也要!”这是一条来自当事人的外校友人的匿名评论。 而另一位当事人天满只有后怕。 他忍不住想起前一天晚上,孤爪研磨拉着小指和他约定,要给予彼此和常人不一样的特殊待遇。 ——这也太特殊了吧。 ——他完全没有准备好。 除了托球之外。 还有一些非常小的事情。 研磨前辈会给他带水、会约他下周再出去玩,还会问他周末晚上愿不愿意来他家吃饭……但这些并没有打倒漫画家,而压死乌鸦最后一根稻草的是——漫画。 孤爪研磨说,他已经追平《银月暴击》,如果以后需要素材或者创作思路,可以直接来问他,不用去麻烦别人。 漫画家震惊地发现。 他的男主原型是认真的。 天满忍不住去找过黑尾铁朗,从经验人士那里问问情况,寻求帮助。 黑尾前辈认识研磨前辈十多年,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孤爪研磨的秉性和心理。 “我怀疑研磨前辈想捧杀我。” “……” 见多识广、八面玲珑的黑尾铁朗呆滞一瞬。 “伊吹天满,你是认真的吗?” “嗯……我想——我应该是得罪研磨前辈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 “前辈你说句话呀。” 黑尾铁朗苦大仇深地拍了拍天满的肩膀。 “原来以为是孤爪研磨的问题,没想到居然是你的问题。” 音驹主将说完这一句听不懂的话,还祝他好运,说孤爪研磨从小到大想要得到的东西都会想方设法得到,所以让他小心行事,他的福气在后头。 “总之,能请假一天。”天满摊手,“刚好能让我喘口气。” 古森对伊吹更是怜爱,本就短小的豆豆眉拧成一个圆点。 “别难过。” 虽然天满没细说,但他能共情这孩子在音驹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居然让他惶惶不安到这种程度,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今天在井闼山,我们一定让你感受到家的温暖。” 私立高中一般都很有钱。 从学生那里收取大量学费,同样也会经营其他业务,因此建筑设施都很全面。 从排球部拥有专门的排球馆来看,这个学校对于排球项目很是重视,给予大量经费,也培养出全国最强的队伍。 “今天——我们来了一个交流生。” 天满原本以为他是偷偷混进来,和佐久早两兄弟暗度陈仓,就像当年去白鸟泽一样。 没想到一走进体育馆,排球部上上下下三十多双眼睛盯着他,直接被井闼山的主教练拎到所有队员面前,让他自我介绍。 “呃……音驹高校,伊吹天满。”天满被突如其来的环节吓得措手不及,同时也因为自己贫瘠的人生而无话可说,“总之……请大家多多关照。” “自信点,小朋友!”海貂教练站在他边上,拍直他的腰,“有没有才艺?” ——才艺? ——还要才艺? 但小鼬们表示他们都经历过才艺表演,就连佐久早也在这个环节当众模仿鱼的叫声。 “这……” 漫画家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掏出他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才艺。 “一分钟画一个动物塑。” “动物塑?”海貂教练每年都会听见奇怪的才艺,“这是什么?” “就是把人画成动物。” 漫画家从兜里掏出纸笔,拔开笔盖,对着第一排的古森元也,在纸面上一通电光火石,在最后一秒中酣畅淋漓地收笔。 老年人瞪着这张纸。 纸面上画着一个又像狗又像鼬的不明生物,还穿着井闼山的球衣,毛茸茸的脸上挂着豆豆眉,还有一个上扬的露齿笑,乍一看还挺传神。 “教练,其实我还会魔术。” “什么魔术?” “我可以瞬间让这张纸从一百日元的市价涨价到两千日元。” “请开始你的表演。” 天满再次提笔,在角落签上他龙飞凤舞的笔名。 他顿了顿,又说道。 “其实还能再涨涨价,变成五千日元。” “……来一个。” 漫画家在纸张的最上方写上“To:古森元也,祝你心想事成”,还画了一个带笑脸的爱心。 井闼山的主教练奇怪地举起这张拥有祝福、不明生物和一团乱线的白纸,问古森元也。 “你会花五千日元买这个?” “会!” 老教练感受到深深的代沟,回头看着大部分小鼬脸上露出“哇”和“好想要”的眼神,相当不理解这群年轻小孩。 “你们年轻人的钱真好骗。” 他决定尊重新时代的风潮,大胆地投资一把。 “也给我画一个,我要五千日元的。” 半个小时后。 天满凭借他的高超画技斩获一群男人们的芳心。 ——没有人能拒绝一张天乌老师亲手绘制的动物塑! ——如果有,那就再来十张。 古森元也是个众所周知的嘴碎的家伙,上次前脚打完预选赛,他后脚就告诉全井闼山的队员——音驹的十号主攻手是连载月刊的漫画家。 打排球的高中生里十个有九个看过《银月暴击》。 没办法,会下蛋的公鸡只有一只。 全霓虹都盼着天乌老师每月的月刊更新,甚至有读者写信,希望他快点转职成周刊漫画家,不能再纵容这家伙一个月一更。 宫前编辑委婉转达——十六岁正是该闯的年纪! 漫画家在内心冷漠回应——二十六岁正是开摆的年纪! 最后呈现在读者面前的回复,是因为天乌老师创作不易,素材需要大量考据不易获得,想要保证作品质量,给读者最好的阅读体验。 这下可好。 全世界都知道他缺素材,所以都愿意给他送素材。 “你是来和佐久早学发球的吧。”副攻铃木主动说,“要不要顺便和我学学拦网,我觉得你拦网有点烂,你在漫画里画拦网也特别少。” “我也会发球哦。”另一个副攻小野悠斗拍开旁边的人,“佐久早不会重炮发球,但我会,我可以教你,顺带一提我能当配角吗——在看台上加油的配角也行。” “……” 天满被一群男高围绕,三十多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漫画家今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先练发球,先跟着佐久早连旋转发球,再跟着小野练力量重炮,最后跟着他们的关键发球员学习跳飘球。 下午补补他差劲的拦网,从基础到技巧,争取把有效拦网的数量提高,晚饭前再打一场练习赛作为收官。 ——生产队的驴都不能这样练。 “会不会……太为难你们?”天满委婉地说,实际上是太为难他稀烂的体能。 他在比赛的时候隐藏得很好,没人知道他是因为体能不行被换下场,要是被井闼山知道他是个体力渣,下次比赛往他最薄弱的地方进攻……天满想想都头大。 “没事,是我们执意要溺爱天乌老师的!不关天乌老师的事!” “……” 小猫鸦默默发现,他呆在熟悉的环境太久,可能远远低估自己在排球界的影响力。 ——我们是敌人啊! ——帮助敌人变强是没有好结果的! 而他已经看见有人推来一筐球,准备正式执行他们的魔鬼计划,仿佛他是奇迹满满或者火山的满子。 他切切实实地在井闼山高中感受到家的温暖——东亚父母一向都是这样卷孩子的。 天满决定在被折磨至死前,向外界发出最后的信息。 失联两天请报警:我的银行卡密码是xxxxxx Kodzuken:? 作者有话说: 天满:有事请烧纸…… ps: 周四见啦! 第99章 有志者 在排球中,唯有发球是一场单兵作战。 不依靠队友,不需要配合,站在独自一人的发球线向对面整支队伍发起挑战。 发球手的任务就是竭尽所能地打过网,让对方碰不到球,而只要得分不中断,一个人的发球权将会一直延续。 有些队伍会配有关键发球员,练习特殊的发球,打对方措手不及,有时候会接连拿下许多分, 因此发球至关重要,不能局限于过网,还需要打击到敌人的痛点和难点,瞄准弱点,精准狙击,如果打得精妙有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一分。 优秀的排球选手都至少精通于一种发球。 青叶城西的及川彻和乌野的影山就是典型的重炮型发球手,户美学园里的宏尾会跳飘球,井闼山的佐久早擅长能打手出界的旋转球…… 这是一种效率极高的得分手段,所以天满非常希望能在全国大赛之前掌握。 “你先试一试。” 佐久早站在天满的边上,示意他往球场的另一侧击打,那里站着古森元也。 在预选赛决赛的比赛之中,天满打出的旋转发球全凭借斗志和手感,而回到音驹之后,他私底下也尝试过,打出来并不难,但会失去控球力,下网率和出界率变高,同时也很难做到靶向发球。 这种球的原理听上去和打手出界很像,但其实难度惊人。 打手出界在几十厘米的空间,靠的是横向抽打,将其撞击到界外,奔着出界去发力。但旋转发球却是需要在在十几米的距离中,保持一个直线的球路,保证落点在界内,而不会乱飞给对手送分。 “那我开始了。” 天满站在发球线之后。 他向上高高抛起排球,在球向上运动的时候快速助跑,蹬地起跳。 而当排球运动到最高点的时候,惊人的弹跳力竟然让他的手掌和排球齐平,手腕快速下压,如同一支利箭飞驰而出。 ——好快! 古森元也闻声而动。 伊吹的发球比普通选手在起步的时候快得多,砰的一声便扑面而来,因此显得迅猛措手不及。 但他应对这种难搞发球太有经验,都忘记是从小学还是初中开始,自从佐久早就锻炼出独特的发球和扣球的技巧,他就开始接这种特殊的发球。 古森的手臂触碰到球体的第一秒,就感受到那种特别的力道,像是滑在手臂上的泥鳅,和正常跳发的触感截然不同。 应对所有扣球的奥义只有一个——以柔克刚! 这位高中第一自由人游刃有余地向后摆手,循着排球冲击的方向,快速向后卸力,手臂扬到一个弧度,在一声沉闷的声响中,排球被高高垫起。 ——完美接起! “古森前辈好强!”天满都忍不住鼓掌,“居然一次就接下。” “过奖过奖,毕竟小时候天天和圣臣练习,早就有肌肉记忆。” 天满很是佩服,他记得古森前辈是初中转项,从主攻手去当自由人,却能做到如今的程度,天赋可能是一个方面,但天赋是建立在日积月累的努力之上。 “手腕的发力可能需要注意,不然很容易受伤。”在旁边观摩的佐久早说,他将小臂举起,放慢还原刚刚天满发球的姿势,一一做出调整的说明,“像最后触球的时候,尽量这样发力……” 天满学东西非常快,一点就通。 多尝试几次,他就越来越熟悉这种发球模式,而佐久早确定他的手型和动作都没有问题后,替换古森站到对面,开始练习他从未接过的独特旋转球。 两个人都是玩技巧的类型,手腕同样灵活,基础都很牢靠,不出一个小时,两个人都摸出各自的诀窍,在球场两侧有来有回地练习。 “我明白教练你为什么愿意让别的学校来我们学校练习。”井闼山的助理教练在旁围观,忍不住评价,“这个音驹的孩子……” “控球力太好了。”海貂教练接话,“应该是我见过控球最好的选手。” 他们见过佐久早的发球,现在对比伊吹天满的发球,乍一看没什么高下差别。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伊吹打向佐久早的球,无不例外都是完美冲着目标的手臂最中央的中心点飞驰。 “按照预选赛的数据。”助理教练说,“他的压线球基本没有失误。” “压线球打得好很正常,职业联赛一抓一大把。”主教练叹气,“但他的打手出界有点太夸张,他却给人一种感觉——只要有人墙,他就能创造出界。” 控球是在克服和掌控外界的所有不确定性,他们这群当教练见过太多人,见过控球好的,但没见过好到这种夸张的精准程度。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需要长时间的练习和思考,才到到达这种纯熟的境界。 “真不错啊。” 井闼山的教练团齐齐的露出苦笑。 ——真是完美错过。 佐久早和古森都是他们亲自去怒所中学现场考察,还一对一面谈,专门特招进来。 可恶,当时居然没在那个中学里再多转一转,争取把这个藏在角落的小孩找出来,挖掘到井闼山。 据说伊吹还是自己考进音驹……他们井闼山不配拥有一个白送上门的选手吗? “越看越后悔。” “不过偶尔这样交流,有利于双方的进步。” 但天满不这样认为。 这只是他一个人单方面的拔苗助长。 难不成伊吹这小子在小时候救过井闼山所有人的命? 他只是随便签几个名,画几幅画,其他实质性的事情什么都没做,但井闼山的学生太热情,他都受之有愧,从别人那里学来太多独家技巧。 两个男人一台戏,三十几个男人十几台戏。 井闼山几乎全部都是特招进来的队员,因此全员实力出众。 这些高手不仅技术好,还完全不藏私。 本来之和佐久早约好互相磨练,到最后竟然变成流水线教学工作,学完旋转发球,又被别人拉走,去练习其它类型的发球。 ——来都来了。 天满在第二个小时就开始想死,但看到活蹦乱跳的其他人,他又只能硬撑,在苦痛和疲惫中沉沦,还不能像在本校里装死,最后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像一个破布娃娃被三十几个男人轮番支配。 他又没忍住去找手机,找人大吐苦水。 失联两天请报警:我终于知道华夏的君主为什么都肾虚了。 失联两天请报警:一天三十个,要我我也肾虚。 Kodzuken:? 在井闼山队员的眼中,情况却完全相反,他们非常快乐和新奇。 给伊吹天满教学是个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这个音驹来的选手太聪明,球商很高,只要认真地讲清楚原理,再示范几次,很快就能学得有模有样。 更重要的是情绪价值拉满。 他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眼里都是好奇和崇拜,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谜一般的真诚。 再配合着“前辈好厉害!”“我可以学吗!”“这球哪烂了,这球太棒了!”,或者是简单的“哇——”,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持续不停歇地提供满满的夸奖,让人欲罢不能。 尤其是横向对比他的对照组,有个嘴甜还话多的后辈真的爽到起飞,他们也忍不住多说一点经验。 “兵库有个二传手。”古森说,“他精通于跳发和跳飘球,两种球型灵活切换,你可以往这个方向发展。” “多种发球吗?”天满试想可能性,“大力跳发我的力量还不够,但跳飘球可以试一试。” 他说完这句就后悔。 下一秒他就被拎到旁边学习跳飘球的理论。 虽然很累很辛苦,天满必须争取所有时间努力。 高端的战役往往更考验基础实力,他也希望自己能更强一些,从被整个队伍支撑,而去支撑整个队伍。 今年IH的名单已经生成,后面的每一场都是硬仗。音驹仅仅闯过第一关,而到全国大赛之后,每一局都是在和县内第一的学校进行对决。 “今年的种子,其余几个大概率是东北的白鸟泽,九洲的狢坂,近畿的稻荷崎,北信越的鸥台。”古森已经参加过一年的全国,认真地解释,“这几个学校每个都是难啃的骨头,各有各的独到之处。” 种子球队必须是上次地域大会所属地区的第一名的球队,霓虹一共九大区域,如果第一名的球队全部入围IH正赛,那将按照综合评分选拔出五个种子。 东京都所属关东地区,上次关东大赛的胜者是井闼山,并且去年所有赛事成绩都很好,因此即使IH预选赛中音驹获得第一优胜,关东地区的井闼山高中一定能拿到种子权。 在比赛前的一两周会举办抽签分组,同区域地方的队伍会确保不在首回战相遇,而像井闼山和音驹这种完全同县队伍,甚至会完全分在不同的小组,至少在八强前不会相遇。 “我们下定决心要在全国大赛上重新赢回来。” 饭纲掌带领队伍送走天满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头卷毛,毕竟他们家的自然卷不让碰,有猫的时间太过短暂,多摸一下是一下。 虽然这个队长大部分时候温和友善,但他想起前段时间黑尾铁朗在社交平台上的欠揍发言,最后奉上一句狠话兼祝福。 “帮我转告你们主将,音驹可一定要坚持到最后,把脖子乖乖洗干净,等着我们来收拾你们。” “……好。”天满纠正道,“不过冠军最后一定是我们的。” “这么有把握?” 天满笑了笑。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 他有些记不清是谁,但有人问过他一个问题——对于之后的比赛有没有把握? 当时乌野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连豪强都算不上,但宫城县却压着几座很高很大的山,令人难以翻越。 所以。 他的回答是“不确定”。 但少年时期的他很单纯,也不知道未来面对的是什么,心想只要去做,就不必担心前路。 所以漆黑的乌鸦冲破乌云,飞向更高的天空。 放到现在。 天满清晰地记得几年后的报道,将这一届誉为妖怪世代,优秀的排球选手频出,上述提到的这些学校中都有许多未来的V联盟选手。 而现在的他有把握吗? 他经历过三年的失败,明白自己有天生的落后和不足,甚至最开始都不想再继续这项运动。 他和自己说,他早就长大了,所以要把机会留给真正的少年人。 可是长大这个说法,只是为了在妥协之后,能逼着自己往前走,逼着自己不回头。 此时此刻——他再一次站在这里了。 他知道他不是最顶尖的那批排球选手,而且可能永远都成为不了那样的人,可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心,他还是站在这里了。 他是个足够幸运的人,有熟悉的教练愿意带领他,有可靠的队员愿意支撑他,有更多的同辈人愿意帮助他……他受到如此多来自这个世界和他人的恩惠,将他重新拉扯回这条道路。 在之前的面谈后,天满独自坐在空教室里,慢慢地想这个暑假他想要去做什么。 他最终在那张空白纸页的第一行,一笔一画地写下四个简单的字。 ——称霸全国。 就像以前每一次起跳的时候,跃至空中的几秒内,他从来不会犹豫,从来不会纠结,从来不会想如果失败怎么办。 他的脑子只能装下最简单的想法——怎么样才能找到漏洞、怎么样才能制造进攻机会、怎么样才能戏耍过拦网和防守,怎么样才能把队友传递来的希望延续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其他人,同样也是为了他自己。 每一颗球、每一颗球、每一颗球——他都要拼命扣下去。 “这个夏天还没有结束。” 天满坚定有力地说道。 “我相信我们队伍一定能走到最后。” 他也相信自己一定能走到最后。 作者有话说: 【一点小解释】 1、关于种子权:找的今年淘汰赛的名单,数了数有五个种子跳过第一轮,选拔方式参考网络上的IH篮球分项的吧友回答,是通过同年的地区性大赛决定。日本区域大赛共分九个:北海道地方、东北地方、关东地方、东海地方、北信越地方、近畿地方、中国地方、四国地方、九州地方。(不是很全面,但只是想解释为什么音驹拿到预赛第一却不是种子,而井闼山是) 2、周日见(晚上或者凌晨,不准点) 第100章 森然远征 埼玉县在东京的北部,是与首都接壤最多的县,是农业和工业较为发达的地区。 这次音驹是和枭谷一起租了一辆大巴车,从东京练马区出发,大概经过一个小时,从城镇到田野再到城镇,便达到森然高中的大门。 这里的天气和东京一样炎热,但森然高中依山而建,因此在闷热的季节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并且校内有三间可供使用的体育馆,可以塞下来自多个学校的学生,所以枭谷联盟的夏季合宿基本都会在这里举办。 天满之前来过埼玉,是大学的时候来这里采风,大抵是毗邻东京,这里的繁华程度要超过宫城,还有几处知名的历史名迹,被誉为“小江户”。 这次远征合宿共计一周,以基础训练和练习赛为主,而且给予更多时间给学生们自主训练。 “天满!” 日向翔阳从人群中冲出来,飞到天满的身边。 “这一周我去找了乌养教练,这是他让我给你带的。” 天满愣了一秒,才意识到乌养教练是指那个老头,他接过日向翔阳带来的一个大纸箱。 在上辈子,乌养老教练是少有的会关心他过得好不好的人,就像电视剧里的老家爷爷,总会在逢年过节会寄来一大箱自己种的蔬菜。 当然,乌养一系不会种菜,他只会打排球,所以一般都是到特产商店给他买个打折的特产大礼包,寄到东京来。 不得不说——哈特软软。 他们穿越者的内心都缺乏安定感,如果有人能给予这种不可多得的感动,很容易攻陷他们。 漫画家惊喜地打开,疑惑地看了又看。 没有蔬菜,没有特产,只有一整箱过于熟悉的书籍,至少有二十本。 他沉默,再沉默。 “为什么全是《银月暴击》?” 日向翔阳认真解答道:“乌养教练说——他的少儿排球教室想要扩大招生,因此凡是报名者,都能获得一本天乌老师的亲笔签名漫画。” “……” 天满盯着这一箱缺乏签名的漫画书,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我?” “对。”日向不好意思地回答,“乌养教练让我和你转述。” “转述什么?” “为宫城排球事业添砖加瓦的时候到了!忏悔吧CityBoy!” “……” 非常不成熟,非常不稳重。 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个奔七的老头该有的良好品行。 天满偶尔会想放弃尊老爱幼的基本公德,勒住这个倚老卖老的混蛋,骂他不要天天拽一只羊薅,漫画家的命也是命。 他对着善解人意的小太阳诉苦。 “他真的好过分。” “嗯。” “生病就好好在床上躺着,办什么排球教室。” “嗯。” “我真的很受伤,他连特产都不给我带。” “那天满还签名吗?” 漫画家的表情苦大仇深,他叹气又叹气,最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黑色水笔,拿起纸箱里的第一本书。 日向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怎么了?” “乌养教练说——你一定会嘴上不要不要,行动比谁都积极。” “……” “乌养教练还说——这叫外强中干,让我不要学你。” 这是造谣!这是诽谤!没有人为他打抱不平吗?! 天满委屈死了——俗话说家丑不能外扬,再这样下去,他的底细总有一天会被全世界知道,那他在后辈眼里又帅又强的光辉形象就全完了。 “我要报复。”天满说。 “怎么报复?”翔阳问。 小猫鸦在冷脸签名之余抬起头。 他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他是猫猫中的猫猫,乌鸦中的乌鸦,杂食中的杂食。 既然淋过雨,他要把所有人的伞都撕烂。 “今天——我要打爆乌野。” 远征合宿第一场练习赛便是音驹高校对战乌野高中。 但当时的输家惩罚是鱼跃一周,而现在的惩罚是沿后山的坡道跑一个来回。 “那个坡道有多长?”天满问。 “一千米。”夜久笑了笑,用手比划出一个陡峭的坡度,“非常累。” 漫画家在脑海里幻想出那可怕的距离,整个人立刻支棱起来。他本就被新仇旧恨冲昏头脑,此刻更加居安思危,他马上举手表示——他要站一号位。 所有人都记着上次决赛的决胜球。 那两个好球的确振奋人心,但之后天满坦白……他全是蒙的。 “只是大概知道该怎么做。”孤注一掷的主攻手在赛后道歉,“你们也知道我打球上头会不过脑子,幸好当时运气好。” 可是自从天满前几天请假去井闼山,回来之后经常在体育馆角落里对着墙壁击球,连吃饭的时候都会用左手艰难地吃饭,而右手抱着排球——说是要保持握球的手感。 所以音驹的猫猫们都明白,天满正在磨练发球。 音驹的发球一直是弱项,二三年级只有黑尾铁朗、海信行、山本猛虎会跳发,其他人更多是用上手发球。猫又教练认为,既然打不出速度出击的重炮,不如用上手保证发球的精准度,来打乱对面的一传。 他们之前并没有关键发球员的,一年级的替补二传手白决定承担这个位置,从暑假开始正在和一位毕业的前辈学习天花板发球,但尚未确定能否在全国赛之前熟练掌握。 发球是一个精细的技艺,要经过长时间的连续,没有人觉得发球能在几天之内速成。 但这件不可能之事放到伊吹天满上,又挺合理。 伊吹天满的基础好,所以领悟东西特别快,虽然没在大家伙面前展示过,但全体队员莫名觉得他一定能做到。 猫又教练最后一锤定音。 “那就让天满站发球位。” 两边的阵容很快确定。 音驹高中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伊吹天满、孤爪研磨、黑尾铁朗、山本猛虎、海信行、灰羽列夫,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乌野高中的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月岛萤、影山飞雄、田中龙之介、日向翔阳、泽村大地、东峰旭,自由人是西谷夕。 猜拳是音驹的胜利,他们并没有选择让出发球权,而主动接下。 “发球手是伊吹?” 场外的乌养教练心中一沉。 “怎么了?”小武老师好奇地问。 “先看看。”乌养回答。 黑发少年站在底线之后。 哨声一响,他便极速地向前奔跑。 他只是虚空一踏便直接起跳,不等乌野众反应,砰的一声巨响,排球就已经如同迅雷一般冲进场内! “小心!”西谷迅速下蹲,“我来!!” 乌野的自由人是一个接球的好手,他的反应神经灵敏,是第一个在伊吹动作后做出准备动作,以完全的接球姿态去迎接来球。 这颗球不快,只是发得急,而且直挺挺地冲他奔袭而来,他绝对能赶上! 西谷夕的手臂不差一寸地撞击球体,在最中心最稳妥的地方,他已经准备将球击打到网前二传影山的位置。 可是。 一股奇妙的摩擦力从肌肤上传来,带来游离于掌控之外的虚无感。 西谷下意识眉头一皱,可还没等他及时调整,排球竟然逆转着原本的运动趋势——本该直线上弹,却砰的一声高高地飞向场外。 他下意识跟着冲出去,但刹住脚步,想起自己不能连续触球两次,着急地大喊。 “快补位!” 泽村大地试图鱼跃救球,但却稍差一步,排球弹射在场地之外,打在地面上无力回天。 “抱歉!” ——好诡异的发球。 “该死。”乌养教练在场外暗骂一局,单局练习赛教练不能喊暂停,只能在场外干着急,“果真是这个。” “所以这是什么?”小武老师并没看出端倪,但瞧见接球的西谷露出格外凝重的表情,“这颗球是有什么问题吗?” “东京赛区的决赛最后一场,赛点的决胜球是伊吹拿下的。”乌养系心研究过东京的比赛,有些担忧地望向场内,“他是模仿井闼山佐久早的必杀技——被誉为打手出界的发球” 话音未落。 又是砰的一声。 排球再一次冲向乌野的后排,同样还是西谷夕,同样的再次发球得分。 就是面对拦网的打手出界一样,这种带有神奇旋转的发球可以在接球手的手臂上,发生出乎意料的回弹。 “这种发球具有特殊的旋转,不接会落到界内,接了又会飞到界外,所以相当棘手。” 第二次。 这个发球绝对不是碰运气。 乌鸦们敏锐地依靠本能,齐刷刷地看向音驹的后场,音驹的第一位发球手重新站回边线,面上尽是冷漠和淡然,对着他们扬起嘴角,像是在挑衅一样。 “冷静点!”泽村喊道,“不要怯战!” 主将的话总算让小乌鸦们提起一点精神。 他们都知道,在乌野落败后,音驹却势如破竹,以第一名的姿态闯入全国大赛。而在上一次合宿中,他们感受到两个学校的差距比黄金周时还要大。 所以这一周——他们在拼命的进步, 可是没有人在停滞不前,自己进步的同时,敌人也在进步,而现与这群猫咪的差距还在拉大。 焦躁不安的情绪在积蓄。 关键现在日向和影山还在吵架。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的攻线本是优势,但现在也成为风险不定的劣势,再加上本就不牢靠的防线,总之四处漏风。 当务之急是把接球这一个难关熬过去。 而另一侧网后的血色队伍气势凌冽,所有人用锐利的目光死盯着这边,同在垃圾场的死敌瞬间读懂对手的意味,仿佛在下一封张狂的战书。 ——只要无法打断得分,永远都是音驹的发球回。 “……” “别害怕。” 乌野众人回头,是西谷夕。 这位自由人神色严肃,但眼睛放光。 “交给我——他绝对还会往我这里发球——再来三次,我一定能接起来。” 乌野守护神的两句话像一剂强心丸,顿时让其他人松一口气,虽然乌野并非擅于防守的球队,但他们的后排却如此稳如泰山,令人格外安心。 ——不能怕。 ——面对再强的敌人,胆怯都是最无用的选择。 天满察觉到对面的气势变了再变,嘴角的笑容弧度很大。 作为乌鸦群里生长的他,最明白落差感是一种很强的动力,他并不觉得乌野会被轻易打倒。 但是音驹也不会轻易被打败, 只有气势,没有技术,是无法吹响胜利的号角。 他再次踩着哨声向前跃起,依旧只踏一步,依旧高昂强势,排球在他的手下,就像一支无比锐利的羽箭,随时瞄准敌人的心口。 西谷夕瞬间反应。 ——又是冲他来的! 对面想要正面对决吗?正合他意! 西谷的双脚轻弹一下,在地面做好充足的预备,目光锁定排球的动向,手臂坚实地绷紧,化作强硬的盾牌。 旋转,应该是外旋,要卸掉那古怪的力道。 西谷脑海里想着各种各样的方法,他要踏踏实实一个一个尝试,他一定要接下那个球。 可在排球的冲到他的臂前时,突然提前下落,像是会拐弯一样,绕过接球手。 “……” 场外观战的替补队员山口忠突然大叫一声。 “是跳飘球!” 作者有话说: 我,我哎,我居然能写到一百章(吐魂) ps: emm可能会有人觉得满子学得太快,从井闼山回来没几天就会了?但满子本来就是技术5的选手,经验丰富,手腕技巧一通百通,好吧主要是我在疯狂开挂……总之当无脑爽文看就好,只是想在全国前猛猛升级,达到决胜全国的水平。 最后周四见!《 》 100-105 第101章 未解的疑惑 山口忠好奇地看着场上的情景。 他几乎没有从嵨田先生以外的其他人那里看见跳飘球。 “快看,阿月!”他又惊喜又意外,“是跳飘球唉!” “……”月岛萤被自由人替换在场,面无表情地看着场内,甚至还有点冷漠,发出一声短促的吞音,“哦。” 山口忠想要争辩,他其实并没有经常在社团里练习跳飘球,在和嵨田先生的练习中只是偶尔能蒙出一两个,在和青叶城西的比赛里甚至还发球下网。 ——所以大家不了解跳飘球的厉害之处,也有他的原因。 “阿月,厉害的发球可不只有跳发!”山口尽力地解释道,“这种球可以在接球手面前转弯,看起来很轻很慢,但其实特别难接!” 月岛萤没说话,他只是点点头,目光看向场内。 他当然知道跳飘球很不简单,山口去私下练习的时候他就了解过这个球种,现在单看西谷前辈都无法无法顺利接到,就能感受出这种发球的棘手。 音驹的10号攻手再次发出一个漂亮的跳飘球,第四次发球得分,其中两次无触得分,音驹的队员聚在一起庆祝,大喊着发个好球。 局势如风,迅速向音驹那一方偏转。 “这该怎么办。”山口有些着急地在场外思考。 “毕竟是东京第一的强队,失败很正常。”月岛说。 “可是——”山口忠的余光瞥向月岛的脸,觉得上面寒意凛凛,他默默地憋回去剩下的话。 如月岛萤所料,乌野输得不是一般快。 不仅仅是音驹的攻势很猛,而且他们整体的团队协作更上一层楼,如果以前只是一条流畅涌动的血液,而现在绝对是一条生生不息的大动脉。 猫咪都是阴险狡诈的。 对面的十号选手本来一心往西谷夕那里发球,可突然他们的二传和他耳语几句,他开始往薄弱之处发球——日向翔阳。 这种折磨人的发球方式让乌野难以应付,他们无法判断音驹的伊吹要发什么球,也无法预料这个球会从哪里来。 最后还是运气好,日向翔阳以脸接球,居然真的把跳飘球以一个奇妙的方式接起来,而其他人急切地补位,费劲千辛终于熬过伊吹的发球回合。 但又冒出一些其他的问题。 日向和影山在上次集训前爆发一次争吵,之后两个人就各练各的,可现在突然一配合,原来纯熟的快攻开始衔接不上,漏洞百出。 西谷也学会后排补二传,但接连失败。其他人想搞多位置快攻,然后乱七八糟。 25:9。 乌野第一场比赛连双位数都没有达到。 “看起来状态不好啊。”列夫疑惑地说,“乌野退步好多。” “没有。”研磨摇头,“与之相反,翔阳他们正在飞快进步。” “研磨前辈怎么知道?” “就像是网游的Level40,在这个等级需要从普通职业转职成特殊职业。”孤爪研磨慢慢地解释道,“需要慢慢搜集进阶材料,完成转职任务,虽然困难,但只有这样才能迈向下一步。” 天满也看出来这一点。 正所谓破后而立,乌野正处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阶段,但每个人都莽足劲想要提升。 “前辈,你说我能去采访素材吗?” “伊吹同学。”黑尾插话进来,“我们音驹是这么缺乏素材吗?” “没有。”天满形容,“不太一样,我想要那种——积极向上、具有青春激情的练习素材。” 黑尾无奈到气笑:“难道音驹没有积极向上、具有青春激情的练习素材吗??” 天满的视线默默移到孤爪研磨身上。 “……有吗?”他问黑尾。 “你不能如此片面地看待问题。”黑尾回答。 孤爪研磨听着两人的对话,没什么力气地抬眸,并没有抗拒两个人形容他不爱运动,而是口吻平淡地发问。 “如果你想积极向上,我可以陪你加练,给你托球。” “……” 天满腰板挺直严辞拒绝,疯狂摆手。 “不用,不麻烦前辈,不用陪我练习。” “天满是讨厌我了吗?” “没有!怎么可能?” “真的吗?” “真的!”天满立马表忠心,大概是人心虚害怕的时候,总会说出一些追悔莫及的话,“我不想打排球,我想陪前辈玩太空枪战。” “欸——”孤爪研磨笑了一声,“那玩吧。” 天满欲哭无泪。 他突然觉得玩太空枪战还不如打排球,但他又不能收回这句话,那研磨前辈对他的信任感一定会下降。 他只能拿起手柄,像个深闺怨妇一样盯着黑尾铁朗,希望这位七窍玲珑的部长能够看懂他眼里的求助信号。 黑尾铁朗接收到信号,但没像天满期盼的那样施以援手,而是突然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不像是笑声,而是一种“噢”的上扬声线。 然后他的幼驯染立刻用水瓶撞击他,还用力地瞪他一眼,让他别乱说话。 “怎么了?”天满不解地问。 “没事没事。”黑尾想离开,还是没忍住,“伊吹同学,你要知道让研磨多托五个球都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嗯……我当然知道。” “你要大胆地发散思考一下。” “嗯……我有思考。” 天满可思考太多了。 这也是他不想和研磨前辈一起练习的原因,现在他甚至对这位二年级前辈陪他加练的事情已经PTSD。 这是一件很好理解的事情,设身处地,他觉得大部分人都会和他一个反应。 认真想一想——研磨前辈是一个能不动就不动的人,完成本分内的训练任务已经让他很疲惫,所以很少会在私底下自己增加更多的训练。 所以正常人都会觉得困惑和慌乱。 天满还好一些,他的心情主要能概括为以下两条——「前辈都这么累还陪我训练」的紧迫感和「如果我不好好做,就会对不起前辈的良苦用心」的焦虑感。 这两个情绪像两座重重的大山一样让他倍感压力,平时的正常训练没事,但唯独加练的时候他会浑身不太自在,有种强烈的不配得感。 但不打排球就得打太空枪战,不管是选项A还是选项B都让他发愁,目前山田和研磨达成微妙的平衡,绝对不能打破这两个高玩之间的约定。 唉,他好难啊。 这本同人里有比他活得更累的吗?没有。 ——惹不起还躲不起? ——他又不傻。 下午训练结束前,天满特意留了个心眼,研磨喊住他的上一秒,他立刻举手说自己早有安排。 “我和京治约好——先走了!” “……” 黑尾又忍不住笑,他好久没见到幼驯染一副吃瘪的无奈表情,甚至笑得直不起腰。 “研磨,你真是遇到难题了。” “小黑在幸灾乐祸吗?” “我支持你追上去。” “不要——他去枭谷那边找赤苇,赤苇绝对带着木兔,木兔前辈一练球就没完没了。”研磨都能预计那个画面,那就不止是十五个托球能轻易刷上去的好感度,而是绝对高难的无尽模式,“我不去。” “那小不点要跟着别的二传跑了。” “……”研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思考片刻后看向黑尾,“那你去。” “啊?” “帮我监督。” “你真是里外不是人。” “喵。” “……” 森然高中有三个体育馆。 第二体育馆里森然和生川的练习赛还未结束,已经打到三十分以上,非常难舍难分,有很多人在那边围观。 最大的第一体育馆中,夜久在指导芝山和手白的接球,猛虎和福永带着犬冈卧推,乌野的乌鸦们似乎在练习新的阵型和战术,还有总是吵架的怪人组合,终于在一天练习赛之后找到前进的方向,开始一起训练。 而黑尾走进第三体育馆,发现这里空荡荡的,竟然只有三个人——木兔、赤苇和天满。 “怎么没有别人?枭谷的其他人呢?” “因为这里有木兔前辈。”赤苇解释,“木兔前辈开始扣杀练习就没有尽头,所以大家都逃跑,大概去看森然和生川的比赛。” 黑尾铁朗点点头,环视一圈,突然发现他才一会儿没看见音驹高校的漫画家,而此刻这个人已经在地上宛如死尸。 死了但没完全死,百分之四十微死。 伊吹天满还有力气瞪着木兔的方向,无比认真地研究这个人,准确说,研究对方正上方的虚空。 “伊吹你在看什么?”木兔也好奇地看头顶,但什么也没有找到。 “主角光环。” 漫画家回答,木兔前辈为什么能在十分钟内扣三十个球,而且至今还能如此活力地活蹦乱跳,他向赤苇控诉:“这不正常,除了主角光环还能是什么!” “呃,木兔前辈的确精力比一般人旺盛。” 天满真觉得哪里都容不下他。 他原本只是躲避在热情的前辈,准备想来练练拦网。 上次在井闼山的练习,主要面对的是佐久早。同为同类型的技术型选手,天满偶尔能蒙中这个人的进攻动向,所以意外地很好拦截。 但木兔前辈不一样——这种可怕、大力、近乎无解的暴扣更需要练习,花时间去掌握挺多的技巧。 只用十分钟,天满就对拦网祛魅了——撞击在手臂上的每一下都在隐隐作痛。 “伊吹!站起来!”木兔认真地加油鼓劲道,“你可以的!” “我不行……”天满挣扎地爬起来,“黑尾前辈,交给你了。” “我得教列夫接球。”音驹的主将摇头,指了指身后的灰羽列夫,列夫开心地和大家伙打招呼。 “可没有拦网的扣球练习很无聊啊。”木兔撒泼打滚。 “那该怎么办,我给你大变活人吗?”黑尾摊手。 “赤苇——你想想办法啊。” “木兔前辈,要不我拦网,让天满来托球。” “真的假的?”天满苦笑,“我连打二传的力气都没有。” “伊吹!体力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几个人商讨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结果,黑尾最终决定去音驹把犬冈拉来继续,可行至门口,他突然嘴角上扬,因为刚好看见远处掠过一个漫不经心的人影。 ——欸? 一分钟后,未来的排协主任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为木兔光太郎骗来一个专业的副攻手。 第三体育馆的所有人抬头,看着黑尾从外面拽进来一个高个子,有着浅色的头发,带着一副呆板的黑框眼镜。 “这位是乌野的月岛。” 天满好奇地坐在地上,打量这只熟悉又不太熟悉的小乌鸦。 说来说去,他在乌野能称得上有联系的只有四个人——乌养系心、日向翔阳、田中龙之介,月岛萤。 其他三个不用说,而月岛萤好像是月岛明光的弟弟,而月岛明光是比天满大一届的同社团前辈,是一个极其温柔可靠的人。 但月岛前辈的弟弟…… 天满与月岛萤对视,两个人的目光接触后都没有闪躲,反而互相紧盯,仿佛谁先错开视线谁就输了。 ——呃。 这个兄弟俩有点反差。 倒不是外貌和身高,月岛萤和他哥哥长得很像,一眼就能看出是亲兄弟。 但这个戴眼镜的后辈乍一看就像那种好学生,那种期末考试能稳定在前十名的聪明学霸,但和同类型的赤苇京治与孤爪研磨不一样。 如果是京治,假设下课找他问一个非常简单的数学题,无论多么简单他一定会给予耐心细致的解答。 换到研磨前辈,同样的情景,他会简短地解释,告诉最简单的思路,最后说出知识点的位置防止追问,快速结束交流。 最后是月岛同学,这个人看上去很冷,估计会选择在课间一直带着耳机,装作沉浸于音乐和自我世界,导致没人敢和生人勿近的他搭话,避免上述情境发生。 “你好,我是伊吹天满。” 天满见月岛的神色略显紧绷,猜测这里二三年级居多,而且不像好人,于是主动打招呼,释放来自“可靠温暖大前辈”的善意。 “月岛。”高个子男生简短地说。 漫画家决定聊聊他的漫画,这件事在枭谷联盟里不是秘密,而且所有高中生都还挺喜欢和他讨论这个,是一个破冰的利器。 可他刚发出一个短音,甚至还没有连成一句话,他就看见月岛萤在他张嘴寒暄的一瞬间迅速移开目光,像是预判他要做什么,直接抬步向黑尾和木兔的方向走去。 ——欸? 天满下意识瞪大眼镜,不敢置信地左顾右盼。 他虽然不是那种特别厉害的中央空调,也不是那种左右逢迎的情场老手,但——他有自信说自己绝对是一个极具亲和力的人,比主角光环差一点,大概是男二光环,反正就算是路上偶遇的凶巴巴的小猫小狗小乌鸦都会愿意让他摸一摸。 他敢打赌。 乌野上上下下认识他的所有后辈,在投票「最喜欢的部门前辈」的时候——都会愿意投他一票——他给自己准备的前辈人设是如此稳重、成熟、大方、强大、善解人意,不能有人觉得他是个坏蛋。 但是! 他刚刚绝对是被无视了!丧失了一张至关重要的后辈喜爱票! 天满当场就觉得全都完了。 这个无视他的眼神就像一把刀,无情地扎进他脆弱无比的心脏。 明知道肯定有人会对他有些意见,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月岛萤甚至不愿意敷衍他,而是无视过去——就连嫌麻烦的研磨前辈最烦他的时候,都会抬起眼皮敷衍他几下。 他终于从地上挣扎站起来,这是关系到成年人尊严的问题,关系到他稳重、成熟、大方、强大、善解人意人设的大事,他得支棱一下。 “我也要练拦网——算我一个!” “你不是没力气吗?” “体力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人没看过三馆,月岛有点不喜欢小巨人是因为他哥,他哥和小巨人是前后辈,但是天满是主力,哥哥连替补都不是,那段真的很伤…看不了第二遍。 ps: 周日见~ 第102章 番外·我的家养猫咪(感谢五万营养液,是伊吹和研总的故事,请谨慎购买) 孤爪研磨回忆。 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短很短的梦,他很久都没有梦到如此幼稚的内容。 他梦见他的房子里搬进一只卷毛猫,有着黑漆漆的毛,胆小又怯懦,不喜欢说话。 他拖着一卡车的行李,一件一件地搬进他的家,住在房子的最角落。 每天早上,这只卷毛猫会早早地起床,忙碌地开始一天的工作,把所有角落清理干净,连一丝猫毛都没有落下。 然后卷毛猫会出门,去乌鸦家买蔬菜,去狐狸家买大米,去大树家买花束,去猫头鹰家买童话书,最后去海边看海鸥和钓鱼,等到回家时,背上的背包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这时候,也该吃饭了。卷毛猫会上蹿下跳准备早餐,准确说是午餐,这只猫会一点点魔法,他能会让全家的厨具都动起来,像是跳动的音符。 锅里焖着饭,平底锅上煎着鸡蛋和香肠,烤箱里烤着蛋糕,厨房里溢出香甜的味道。 这股味道会慢慢地飘出厨房,悄无声息地飘进卧室,飘进房子主人的鼻子里。 孤爪研磨翻了一个身,闻着那令人着迷的味道,抱着绵软的被子打哈欠,悠悠转醒。 ——他只看见空荡荡的天花板。 ——和空无一人的房子。 他的家里并没有养一只黑色的卷毛猫。 因为这个天马行空的梦,那股沉甸甸的情绪,又让他觉得烦心。 孤爪研磨的头疼得厉害,他是不善饮酒的体质,也不爱喝这种发苦的饮料,除了应酬从不会主动去喝,但昨晚却一杯接着一杯,导致第二天陷入宿醉的泥沼。 ——四点多。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钟,决定睡个回笼觉。 然后他的视线下移,看见锁屏的中央有一条未读的邮箱消息。 果核手机的面部识别还算有用,他贴近一些,屏幕便显示解锁,短信发送人的备注也显示出来。 ……宇内天满。 孤爪研磨瞪着这个名字,眨眨眼睛,抱着枕头爬起来,靠在床头,过了许久才慢慢划开屏幕。 宇内天满: 孤爪先生,我暂时先回家了,电饭煲里有鸡蛋粥,醒来可以吃一点。 ps:关于您提议的事情,请您再认真想一想,随时都可以反悔。 pps:真的可以反悔,我不会受伤的。 ppps:真的不会受伤的! 因为不能画画,文字的末尾加上了一个“QwQ”的表情,像是受到天大的委屈。 ——他提议的什么事情? 孤爪研磨不是醉酒会失忆的人,他看见这条消息,立刻想起来——昨夜所有的一切。 “……” 他怎么能对宇内天满都说出如此糟糕的话。 这不是钱的问题,每年划走一个亿对他来说很简单,反正他物欲低,有钱没处花。 但人怎么可以这么有种——那个词汇——这种涉及到人身权益的违法事情他居然说得出口……他什么时候居然蔑视法律法规到这种地步。 他抱着手机又读一遍,从字里行间体会其中的意思。 ——什么叫可以反悔? 反悔的前提是交易的确立。 ——所以宇内天满同意了? ——这也能同意? 研磨觉得这个漫画家是不是反诈意识过于薄弱,不知道社会险恶和人心莫测,居然愿意答应这种荒谬绝伦的要求。 他又读了一遍,觉得实在不真实,突然看到第一行的字眼。 他立刻爬下床,穿着拖鞋跑到外面的客厅,找了一圈发现宇内这家伙果真已经离开他的家。 明明答应了——现在人呢? 孤爪研磨低头,他再次品读短短的一段话,最后又落到中央的后悔二字。 他是既得利益者,他没什么好后悔,这个词更像是宇内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 几分钟后。 他难得在凌晨四点半骚扰他的幼驯染。 “如果每年给你一个亿,你愿意被我包养吗?” “老公~”他的幼驯染用那种巨恶心的夹子音,“支票还是转账,这边分期付款也是接受的。” “……” “老公你回句话啊。” “我回了,回以沉默。” 研磨抿抿嘴,解释道。 “不是那种包养。” “还有哪种包养。” 亿万富翁思考片刻。 “就像是……找个室友。”他顿了顿,想起梦里的卷毛猫,“他每天做做饭,做做家务……要是不想做也没关系,他每天呆在家里晃一晃就好。” 黑尾铁朗惊呆了,这段话令人费解。 “你希望她住在你家?” “嗯。” “给你做饭?” “嗯。” “还做家务?” “嗯。” “你把赚的钱分给她?” “……嗯。” “哇哦。” 黑尾铁朗笑了一声。 他们普通人不管这种关系叫做室友,叫同居的小情侣或小夫妻。 他都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该惊讶于自己的性冷淡幼驯染枯树逢春,还是感叹这家伙谈恋爱居然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 最重要还是那个问题。 “所以是谁?” “不告诉你。” 黑尾铁朗对于自己的幼驯染,堪称了如指掌。 孤爪研磨是一个非常坦诚的人,不愿意费心于掩盖事实,也懒得做多余的弯弯绕绕,会从最简单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个电话是来情感咨询的,但这家伙却回答「不告诉你」,不愿意透露任何细节。 绝对不是“不能告诉”,而是“不想告诉”。 至于“不想告诉”的原因—— “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 “还是挺熟悉的人?” “……” “居然还真是!” “……我要挂电话了。” “好好好,不问了。” 孤爪研磨叹口气,他觉得黑尾一定想歪到另一个频道,但自己并没有撒谎,他对宇内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他只是觉得和宇内天满住在一起很舒服,如果能一直住下去——就很好。 “所以,一亿日元,没有人会拒绝,也没有人会想反悔。” “那当然,犹豫一秒都是对一亿日元的不尊重。” “……” 孤爪研磨慢慢地思考,最后说。 “我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 孤爪研磨来到饭团宫。 这家店在他公司所在的CBD,最近名气很大,没花功夫就找到正确的地址。 然后。 他就看到那一幕。 宇内和宫治靠得很近,很亲密,呼吸黏腻交叠在一起,再近点都要亲上。 研磨对同性恋没什么偏见,但发生在这两个人身上……他眯起眼睛,声音没有起伏。 “你们在做什么?” “宇内他非——” “阿治的眼睛进沙子。”宇内打断宫治的话,“我帮他吹吹。” 研磨看向双胞胎中更靠谱的那一个,而饭团店老板立刻弹开,露出吞八百只苍蝇的表情。 “我的取向是女性。”宫治对研磨百般强调,“可爱系,年下,短发——你懂吗?” 研磨不太懂,但点点头。 “重复一遍。” “……可爱系、年下、短发。” “这不是重点。”宫治说,“重点是女性。” “嗯……所以?” “所以你们慢聊。”宫老板满意点头,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当机立断逃跑,“我突然想起来楼上厨房的煤气没关。” “二楼哪有……” “宇内,你自己招待孤爪。” “……” 全场唯一的e人出走,留两个i人面面相觑。 研磨望着漫画家,漫画家也在望着他。 目光触及的那一刻,两人都慌乱地躲开。 研磨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还有那些话。 他的脑子因为睡眠不充足和宿醉而嗡嗡作响,本来就昏昏沉沉的,现在更是发堵。 而他的前房客估计和他想的是一件事,手指拽在衣角,头低得很低。 “你的短信。”他还是直接说出口,“我看了。” “……嗯。” 孤爪研磨的视线从漫画家的胸口慢慢向上,划过脖颈、嘴唇和鼻梁,最后落到那头乱糟糟的卷毛。 漫画家宇内是一个和他的头发一样乱糟糟的人,复杂又凌乱。 在上一次搬进他家前,赤苇曾经传授给他一本《漫画家弱点手册》——和木兔前辈同等待遇。 而在排球赛聚餐时,宫治也冷不丁和他说——假使有一天忍受不了宇内天满,及时向他求助,他一定会帮忙。 在他们口中,宇内老师好像是个多么难应付的人。 “我不想反悔。” 研磨直接开口。 他侧目看着面前的长发青年,眉眼尽是极其温柔的轮廓,气质安静又疏离,没有任何尖锐的锋芒,待人也和善。 “和你住在一起很……”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不参杂私人情感的中性的词汇去概括宇内天满。 这个人就像一本漫画书一样,充满着多样的人物和剧情,不翻到最后一页就无法知晓结局。 可偏偏研磨的国文最一般,高中时期的真实水平也仅仅比平均分高十分,等到大学更是丧失一半。 他决定采用朴实但真诚的记叙语言。 “我的房子需要有人帮忙打理,住在远郊点外卖也很不方便,一个人住很浪费空间,如果生病也很难有人发现,退役后长时间不接触人群对心理不好……” 研磨偷偷地瞄了眼宇内,漫画家刚好也在偷看他,那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快速地躲开。 唉。 “总之——” 他把兜里准备已久的东西掏出来。 犹豫地捏了捏,最后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 这是一张轻薄的纸页,书写着一个一和八个零。 孤爪研磨发现,他不能像赤苇那样辅助宇内工作,也不能像宫治那样和他畅快闲聊,在竞争宇内最合适的同居搭子上,他没什么核心优势。 他只有银行账户里冰冷的四百亿。 “每年一亿日元,我委托你和我同居。” “……” 没有人能拒绝一亿日元。 所以孤爪研磨当时兜里还准备了两张,准备用三亿的预算打开市场,但最后另外两张省下了。 他现在坐在别墅的长廊上,看见庭院里郁郁葱葱的绿色中,又多出一些新栽种的植物。 宇内天满在便签上说那是牵牛花,容易成活且长得快,会顺着木架子往上爬,本应该在3-5月栽种但拖到现在。夏天已经过去一半,如果运气好能赶上今年的花期。 这个漫画家在那天之后,重新搬进他的房子。 ——用一亿日元换的SSR真值。 整个房子又变回原先灿烂的样子,厨房里多出各式各样的餐具,餐桌上会有新鲜的花,一日三餐丰盛又美味,偶尔还有小甜点。 就连牵牛花的花藤也从一指高长到三指高,显得生机勃勃。 但孤爪研磨还有一件事不太顺心。 宇内天满仍然和以前一样,总是躲着他。 那家伙依旧住在另一头的房间里,相隔最远的那间,悄无声息地生活在这个屋檐下,平日里很难看见人影。 两个人作息不同,他是个典型的夜猫子,昼伏夜出,而宇内像个老年人,早睡早起。 但就算这样,两人的活动时间也有重叠,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不可能不会遇见。 ——除非有人刻意为之。 自从宇内搬进来后,研磨就没见过这家伙踏出房门一步,缩在离他最远的屋子紧闭房门,就差在门口贴上“在忙勿扰”。 就算是手机游戏,点击屏幕,角色都会和人互动,可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SSR连这点基础服务都恕不提供。 ——差评。 作为典型的社会性生物,人类总需要从外界摄取一定的能量,认识人,与人交流,与世界联系或多或少的联系。 研磨不知道宇内有没有这方面的欲望,但他本人最近有点多,而且退休生活很无聊,心底那种沉甸甸的想法像是牵牛花的花藤,越长越高。 终于在某一天下午三点。 他磨蹭半天,最后主动去敲宇内天满的房门。 脚步声很快传开,但停在门口。 大概一分钟,房门才被悄悄地拉开,露出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 研磨越过这条缝隙往里看,窗帘紧闭挡住所有的阳光,只有桌面的台灯和电脑提供很少很少的光亮,整个屋子像是魔法世界里斯莱特林学院的地窖。 “你平时都这样?”他皱着眉头问,“怎么这么黑?” 天满往身后看,他立刻把门掩得更重,不愿继续展现他的怪癖,只剩一条几厘米的缝,研磨只能看到他其中一只眼睛。 “我晒太阳会死掉。” “哦。” “……” “我有事找你。” “您……您讲。” 研磨慢慢地说出他的想法。 最近有一款很火的双人游戏,叫做双人成行,是一对要离婚的夫妻变成粘土人,历经千险最后找回爱情的初心的故事。 虽然背景故事比较俗套,但玩法和闯关内容很有趣,很多主播有意向找他联动,希望共同游玩。 “我很好奇这个游戏,今天打算试一试。” “……嗯。” 天满疑惑,他不知道这件事——这并不在Kodzuken主页公布的本周企划上,但他有点松口气。 因为他推最近天天都在直播玩恐怖游戏,对于他这种胆小鬼而言,光是听背景音都会睡不着觉。 他又害怕又必须得看,不然画不好紧跟时事的同人图,真是度日如年。 “是要加急设计直播封面吗?”他问,计算时间,在傍晚前一定能赶出来,“我会好好画的。” 天满想着,他可以把孤爪研磨化成角色小人,无论是科迪还是小梅,都会很可爱。 就在他畅想封面之时,他听见比恐怖游戏里丧尸贴脸还惊悚的一句话。 “不是直播。” 孤爪研磨递出手柄。 “宇内老师,我在邀请你一起玩游戏。” “……” 天满大为震撼。 他甚至怀疑他听错了,但孤爪研磨直直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是你就是你,你跑不掉。 可他是个连消消乐第十关都打不过去的人,怎么配和孤爪研磨玩游戏。 “您应该找黑尾先生。” “小黑最近工作很忙。” “日向选手?” “有比赛。” “赤苇编辑?” “忙着审稿。” 宇内天满一个一个说他所认识的孤爪研磨的朋友,孤爪研磨一个一个地把这些提议堵回去,最后宣布他没有一个朋友有时间参与到双人游戏,还懒洋洋地反问。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玩游戏吗?” “……” 天满当然不想。 他觉得自己的抗拒意图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聪明如孤爪,应该早能看出来——所以他的房东绝对是故意的。 “一定……要玩吗?” “一定要玩。” 孤爪研磨的家里,有一个五十平的游戏房。 不是用来直播的工作室,是他自己私下里玩游戏的一个房间,有各种各样的游戏机和主机,还有一个巨大的屏幕用来投影。 他的房客拖着沉重的脚步,不情不愿地从房子的另一头来到这一头,视死如归地坐在沙发的一角,双手颤抖地握住手柄,紧张得不像话。 “这是普通的闯关游戏。”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这么紧张。” 漫画家忧愁地叹口气,他握紧手里的手柄,五官纠葛在一起,研究半天这个机器上的各种按键,努力记在脑子里,但转头就忘记。 他鼓起勇气对研磨坦白。 “我游戏玩得特别特别特别不好。” “没关系,能打。” 孤爪研磨对自己的游戏水平还算自信,基本能带动地球上99%的人类。 “……这。”天满觉得他推有点飘了,但他不敢说,最后只能做出一个最低的保险,“你发誓——不会因此讨厌我。” “嗯?” 孤爪研磨笑了笑,上一次见到宇内这种想死表情,还是他道破这家伙的社恐本质。 “好,我绝对不会因此讨厌你。” 话说早了。 孤爪研磨在游戏领域一直顺风顺水,无论是打比赛还是开公司。 如果经历过挫折和阻碍才算人生圆满,那他的游戏人生并不圆满。 没关系,现在,他的满来了。 虽然研磨预想过宇内很菜,但没预想到这么菜。 如果游戏水平有量级,满分是10,他的幼驯染黑尾是3,那宇内天满就是-100。 孤爪研磨这辈子第一次卡在一个游戏的第一关超过一个小时,把双人成行玩成分手厨房。 他盯着宇内天满蹦两个无比简单的扇叶,死了一次又一次,又过十分钟还在跳这两个无比简单的扇叶,一口气悬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你……”研磨压住情绪,“可以慢慢跳。” “我……”天满欲哭无泪,“我在慢慢跳。” 又是十分钟。 “时机。”研磨难以呼吸,“注意跳跃的时机。” “好的。”天满弱小无助,“但什么是跳跃的时机?” 再多十分钟。 天满犹豫又害怕地看向沙发旁边的人,他还是没跳过这个扇叶,另一边已经很久没发出任何声响——假如每过一分钟好感度都会减一,就算拥有高达九十以上的好感度,都无法让孤爪研磨继续容忍他。 天满量化过他的房东对他的好感度,加加减减大概维持在70左右,而现在……他刷了半年的好感度,已经跌落为负数。 哀莫大于心死。 他早就说不该打游戏,这下好了——孤爪研磨发现他是一个又菜又没用的队友,一辈子都无法陪他玩游戏——他的永久居住权又被他败没了。 “别看我,看屏幕,继续跳。” “……” 天满有点难过。 他怂怂地瞧着孤爪,这位退役职业选手的眼中倒映着他,没有多余的反应。 “您……”漫画家捏紧手柄,“嫌弃了我吗?” 孤爪研磨勾起垂落的长发,在指尖卷起又松开,思绪发散。 他这辈子遇见过的玩家都回忆一遍,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 “确实没见过像你这么菜的人。” “……” ——他要哭了。 ——他真的会哭的。 研磨的目光偷偷移向他家的漫画家,因为屏幕上的内容太闹心,所以他从很早之前便开始用余光研究起别的东西——打游戏的宇内天满。 这家伙的表情非常认真,只顾着紧紧地盯住屏幕,所以无法操控手指。 还记不住正确键位,要按X的时候永远会按成A,按B的时候永远会按成Y,还死不悔改。 失败的时候会小声嘟囔过于礼貌的坏话,说完还会补一句对不起。 从开始到现在,长长的黑色卷发从蓬松柔软变成暗淡无光,没精神的耷拉着,疑似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给一根绳子都会原地上吊。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还挺好玩的。” “……” 好玩在哪? 虽然孤爪研磨似乎在安慰自己,但天满完全笑不出来,他看不出来这个摧残他的游戏有一丝一毫的好玩之处。 人都会有缺点,有些人会坦荡地全部表现出来,有些人会主动暴露小缺点但极力隐藏大缺点,还有些人想把所有缺点通通都藏起来。 天满是第一种人和第三种人的集合体,他对其他人执行完全坦白的态度,而对孤爪研磨不想展示任何缺憾,再小再小也不行。 “我不想玩了。” 完蛋——他又没忍住暴露出一个缺点。 他就是个心态烂到爆炸的人,很容易受伤,很容易任性,很容易半途而废,很容易对生活失去希望,很容易想死。 “那就不玩。” “……” “怎么?” “你都不挽留我吗?” 第三个缺点出现了——他是个既要又要的人,又希望停止这个游戏,又希望孤爪研磨别对他有坏印象。 “……”研磨又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你还想玩吗?” “玩。” “那就玩。” 第四个缺点——死鸭子嘴硬。 他一点都不想再玩这个游戏,被孤爪研磨嘲笑之后,碍于男人的尊严,他又必须拿起手柄面对现实。 天满赌气地跳着那个已经跳了几百次的扇叶,自暴自弃地按动X键,绝望地向前跳跃。 他的无数缺点就像是被戳破口的气球,所有气体都会泄漏出来,没有一丝丝防备。 这一跳,居然还跳过去了。 研磨看见漫画家在沙发上小幅度颠了一下,开心地瞪大眼睛,身体前倾脖子伸长,像是一只不会抓鱼的猫抓到一只鱼,连自己都不敢置信。 “孤爪先生,快看!” “看见了。” “我成功了。” “嗯,很棒。” “我好厉害。” “是很厉害。” 天满终于松口气,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及时止损,在孤爪研磨对他的游戏水平的评价猛烈上升到波峰之时,全身而退。 就像幼儿园里会给排名进步最多的孩子发进步奖的小红花,至少在孤爪研磨心中,他现在还是一个虽然成绩不好但态度很积极的好孩子。 “我不玩了!”他的尾音上扬,“今天就到这里!” “可以。”研磨说,“那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好!” 漫画家下意识接话,发出声音后立刻发现不对劲,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房东,根本分辨不清他刚刚说了什么。 “还有……明天?” “嗯,直到把这个游戏通关。” 宇内天满从逻辑上根本想不出任何继续游玩的理由——他不想玩这个游戏,而孤爪研磨应该也不想陪他这种废物点心玩。 他的四肢冰凉,声音颤抖。 “……不要吧。” “为什么不要?” “您不累吗?” “不累。” “我累,就可怜可怜我吧。” 研磨发出笑声。 ……祸从口出。 天满很想叹气。 今天他与他的暗恋对象的对话额度大大超标,果真说多错多,他在孤爪先生心中的形象已经从成熟温柔的大前辈,变成傻里傻气的大傻子。 可是这时候孤爪研磨转过头,有一种充满兴趣的愉悦眼神注视他,仿佛他是个多么有趣的生物。 “……” ——他在高兴什么? 天满默默地想,突然有点懂了。 他偶尔也会冒出这种想法——观察比自己智商低的人能做出什么样的蠢事。 比如和宫侑一起烤蛋糕的时候,那家伙会提议往奶油里放1kg糖毒死他的兄弟。 然后他自己就会想笑,偷偷发出「唉,他们傻成那样都活得那么开心,那我也再多活一天吧」的感叹,并且抱着「关爱弱势群体就是保护生态多样性」的想法对他的笨蛋朋友们好一点。 所以,当傻里傻气的大傻子有大好处。 接下来孤爪研磨大概会可怜他,给他一些“关爱”或者“奖励”。 ——哇。 天满顿时有点期待。 “你做晚饭了吗?”研磨突然问他。 “做了。”天满猛猛点头。 他在中午会一次性做完午餐和晚餐的分量,这样既能避免多余的会面,又能刷存在感,在他的房东心里留下贤惠宜家的形象。 “是什么?” “汤咖喱、炸鸡和蛤蜊蒸蛋。” “你也吃这个吗?” “嗯!不必担心我,我自己的份量会提前装在便当里。” 孤爪研磨低头看表,时间刚好是五点半,满打满算是接近吃饭的时间。 “那正好——今天一起吃晚饭吧。” “……” 这不是奖励。 他绝对不要这种奖励。 两个人的餐桌=必须要聊天=必须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唉。 天满很难去概括自己心中的理想亲密关系。 他不想用人类的那套爱情观,通过相识相知相恋后,一步一步走到一起,他觉得两个人无论再怎么心意相通,都会存在个体间的差异。 这种差异会诞生矛盾,而在漫长的时间作用下,矛盾会进一步激化,开始伤害到彼此,还会波及无辜者。 在他的理想关系中,两个人不必深入了解。 举个例子——大概是遇到一只非常合眼缘的野生小猫。 他会在家门口定时定点地放上猫粮,在安全的地方用纸箱搭猫窝,会买一些猫咪小玩具。 在长期的精心驯养下,这只猫可能会开始依赖他,会越来越多地出没在附近,偶尔凑上前让他摸一摸。 没错,只到这种程度就足够,在小猫眼里他是一个好人类,在他眼里小猫是一只好小猫。 在少数时候,他们互相可以靠近一点,给予对方适当的情绪价值。 在多数时候,他做他自己的事情,小猫做小猫自己的事情,他们不懂互相的语言和思维,所以他不会好奇猫每天在外面如何为非作歹,猫也不会好奇他每天在家里如何阴暗爬行。 他们可以是对方的唯一,也可以不是,就将这份恰到好处的关系平淡地维持下去,不是非要认识、理解、融入对方的世界。 好吧。 以上都是因为他害怕和孤爪研磨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行长时间对话找的借口。 一没做情境分析,二没做应急预案,三没写对话剧本。他的暗恋对象一定会发现他是个无论是脸还是性格都一无是处的人! 天满第一次觉得厨艺好是一件坏事。 今天的晚饭是汤咖喱,虽然听上去香料味很重,但这种食物很清淡,与其说是咖喱,不如说是炖煮蔬菜。 这是孤爪研磨喜欢的食物,蔬菜比较多,也不油腻。 而人类面对喜欢的美食会心情好,心情好会爆发聊天欲,聊天欲可以轻松地让一位社恐想去世。 孤爪研磨正在连续性地和他发起对话邀请。 “最近你的漫画怎么样?” “挺好的。” “在画第几话?” “十七。” “「我」在新一章会做什么?” 天满差点被呛到,他急忙喝了一口水,掩饰住自己的心虚,他刚想说没有,孤爪研磨就堵住他的话茬。 “我前几天看过你的漫画。” “……啊?” “有点好奇,就去买了。” “这……这样啊。” “很有趣,但没想到你把我画进去了——还有赤苇和宫治。” “是宫侑。” “嗯?” “那个烦人的反派是宫侑,他下一章就会下线。” “原来如此。” 天满想,这个地方不接话,他就能把天聊死。 他立刻选择沉默,把目光放到汤咖喱里的秋葵上,思考要一口吞下去,还是分三口慢慢吃。 还是一口吞吧,这样会吃得快一点。 “你明天要去超市吗?” “……” 天满的牙齿还没碰到秋葵,下一场拷问再次开始。 “不去。” 其实他要去——但他要把天聊死。 “超市这周的宣传册写着周一鸡蛋半价,你在那页折了一个角,而现在家里冰箱的鸡蛋只剩两个,而明天是周一。” 孤爪研磨不紧不慢地论述,将同样的一句话从疑问句变成肯定句。 “你明天要去超市。” “……” 完蛋。 他连非常爱贪小便宜这个缺点也被孤爪研磨发现了。 “你打算几点去?” “……早上八点。” “可以晚一点吗?” “那……九点?” “好。”研磨点头,“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瞠目结舌。 虽然这个词汇有些夸张,但足以形容宇内天满此时的状态。 他发现这顿饭完全吃不下去。 “……不要吧。” “你怎么整天都在拒绝我?” “……没有。” “有。” ——这怪他吗? 社恐的心态都很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死掉。 路西法都会特意照顾关照他,但孤爪研磨却整天在触犯他的逆鳞! “明天九点。”孤爪研磨说,“我在客厅等你。” “……” 人是一根有思想的芦苇。 天满又不傻,他才不会准时准点在九点出现在客厅,被孤爪研磨带出去遛。 反正他七点就起床,肯定能先行一步。 一想到骗过孤爪研磨,他就有点高兴。漫画家一蹦一跳地走进厨房,用皮筋把头发扎起来,他专门学过研磨的那种丸子头,刚巧他的视线越过开放厨房的空间,看见客厅沙发上的人影,抱着电脑在打字。 黑色的长发,发尾是淡淡的金色,隔着防蓝光的金丝眼镜,含着笑看向他的方向。 漫画家呆住。 他慢慢地倒退回走廊,然后重新探出头,那个人还盘踞在沙发上。 “早上好,宇内老师。” “……” 天满像是见了鬼。 ——这个生物会说话。 ——居然是活的孤爪研磨! “现在是七点。” “我知道。” “我们约的是九点。” “但我觉得你会故意错开。” “……” “你果然错开了。” “……” “今天早饭吃什么?” 天满没想到和孤爪先生吃完一顿长达半小时的晚饭,还有一顿长达半小时的早饭。 活着好累。 要不找机会死一死吧。 “昨天睡得好吗?” “挺好。” “晚上也在画画吗?” “嗯。” 谁懂啊家人们。 以上没营养的对话居然持续整整半小时。 天满觉得,孤爪研磨还是太闲,还是班上少了。 二十二岁刚好是该闯的年纪,作为霸道总裁难道不应该更多时间和精力放在工作上,争取在五年内把JUMP收购,而不是在这里苦心积虑地攻略他。 更何况他都不需要被攻略,他只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孤爪研磨超爱他」这件事,然后自己做出完善充足的计划方案,就会把自己洗干净送上门——总之,得给他个过程。 夏天的太阳很烈。 晒得天满心底发虚。 他是个晒不黑的人,但讨厌这种灼热光线触碰皮肤的感觉,所以在艳阳天出门都会认真地抹防晒霜和打伞,希望以这种方式隔绝紫外线。 但他只有一把伞,但又多出一个人,他默默地把伞撑开递给孤爪研磨,然后站到伞外。 “……” 孤爪研磨沉默,注视离他无比远的漫画家,走在街上都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是同行者。 他举着深红色的伞,冷冷地笑了一声。 “进来。” “我不要。” “快点。” “……你是公众人物。” “所以呢?” “我怕你的粉丝网暴我。” “我有墨镜和口罩,还戴上兜帽,没人会发现,你进来。” “……不要吧。” “这是在通知,不是在协商。” “……” 孤爪研磨和宇内天满并肩走在路上,他望着倾斜向自己的伞,垂下的阴影把自己的全身遮住,宇内老师的半个身体都暴露在太阳下,因为他坚持要保持高达二十厘米的距离,否则会死。 “超市在哪?” “两公里外。” “这么远?” “还好。” 在夏天用双腿移动两公里——孤爪研磨高中都会觉得这件事很痛苦。 “采购频率是一周几次?” “三次。” “那还挺多。” 于是孤爪研磨用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似乎是他的助理,天满又把自己挪远一点,防止听到什么商业机密,但没过几秒孤爪在喊他的名字。 “你喜欢什么牌子的车?” ——车? 天满一顿。 这句话让他有一个不切实际的腐败奢靡幻想。 “……不要吧。” “随便说一个。” 宇内天满忐忑地咽了一口水,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他不想要。 那一亿日元已经让他们的关系逐渐变味,再多一辆车,他们绝对从纯爱奔向强制爱。 “我本来就想买车,之前那辆保时捷是公司的。”研磨说,“不过一直没有驾照就没有购买,但现在你有,等于我有。” “这个等价关系不成立。” 研磨眯起眼睛,看起来很有威慑力,不容拒绝:“说一个。” “……”宇内低下头,“那就……飞鸽。” “这是什么品牌。” “自行车品牌。” 孤爪研磨眼底露出笑容,他往伞下多走一步,把那遥远的二十厘米变成十厘米,他能看见宇内天满的睫毛被吓到颤抖,特别有意思。 “我还挺有钱的,你可以大胆点。” “……” 这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而是贫穷限制他全部的想象力,他的脑袋空空如也。 最后天满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可是孤爪研磨偏要强买强卖,于是漫画家无比忧愁地喜提一辆迈巴赫。 “以后来超市都叫上我,我们开车去。” “……不要吧。” 孤爪研磨完全没接话,他认为这句话已经是宇内的角色触碰语音,戳一下说一下,但没有任何意义。 他很少来超市,小时候和妈妈来过几次,但人又多又乱,他宁愿去秋叶原逛游戏店。 宇内天满本来要提购物篮,但偷偷看了他一眼,去推来一辆购物车。 研磨的右手勾着车框带路,宇内在后面任劳任怨推车。 “您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好像没有。” 漫画家纠结一瞬。 “那您来超市是要……” “不明显吗?”研磨问,“我是陪你来的。” “……” “我好奇你每天都在干什么?” “我有什么可好奇的。” 研磨想了想。 确实很容易脑补出宇内天满的每日生活,但他就想亲眼目睹这个人的一切行动。 就像是在玻璃盒里养仓鼠,在旁边观察仓鼠在跑轮上跑步都很有意思,更何况这只仓鼠的名字是宇内天满。 “你很有趣。” “你……” “怎么。” “有空可以去医院。” “嗯?” “看看眼睛。” “……” 因为研磨不购物,所以推车被宇内悄悄地改向,往生鲜区走。 他是来买鸡蛋的,这家超市一个月才会打折一次鸡蛋,所以他把家里鸡蛋消耗频率控制在这个范畴,保证每一次都能买到最便宜的。 他开心地拿了两盒半价的鸡蛋,然后往蔬菜那边走,老远就瞧见今天的卷心菜特别便宜。 他又跑到冰柜区精挑细选出一款牛肉和一盒猪肉馅,放进购物车里,继续仰着脖子探头探脑寻找打折商品。 “啊……” 天满突然回头。 今天超市优惠力度太大,乱花渐欲迷人眼,他完全忘记旁边还有个人。 天呐——孤爪研磨估计已经发现他精心准备的一日三餐存在相当大的水分,根本不是专门制作的「孤爪研磨喜欢的菜」,而是「当天超市便宜材料做成的菜」。 这件事必须抗争一下。 他绝对不是扣扣搜搜的那种男人,这都要怪他的前身,工作五六年居然没有存下一个亿——好拉胯一男的。 他花销很多,又要给Kodzuken刷Superchat,又要支付三倍的别墅租金,又要承担两个人的伙食费,本就贫瘠的钱包雪上加霜,所以必须学会省钱。 他把那盒普通的牛肉放回冰柜,颤颤巍巍地将手指伸向另一边,决定斥巨资拿一盒A5和牛。 ——好贵啊。 ——就几片居然要三万日元。 ——可明明可以直接抢劫,居然还给我五片牛肉。 孤爪研磨看着宇内天满望着A5和牛发呆,眼睛里飘出咒骂和怨念,他忍不住闷闷地笑了一声。 宇内马上看过来。 “……” “没事,我就是想起来开心的事。” “你在笑我。” “没有。” “你有。” 天满委屈死了。 看吧,距离产生美,他就说一定要保持足够的距离,若隐若现,不然他的稀烂本质怎么藏得住。 他又想自暴自弃,绝望和自闭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他的情场已经失意,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被房东霸凌,明天还要给赤苇交第十七话的破稿件,肯定交不上要被赤苇教育,职场也不太得意,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好久没做苹果派了。” “我不想给你做苹果派。” “为什么?” “你应该自己反思一下。” “不想。” 天满觉得他的房东真的好过分。 他不仅没有反思,而且还摘下墨镜,拉下口罩,在人来人往之间,用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凝望他。 “天满,我今天想吃苹果派。” ——太狡猾了。 ——你以为我会屈服于你的美貌吗? 他是有底线和尊严的人! 宇内天满非常烦躁地切苹果,他是个就连做味增汤都会亲自磨柴鱼片熬高汤的人,所以做甜点时也必须自己熬苹果馅料。 孤爪研磨说,他们已经认识小半年,应该互相称呼名字,放弃敬语。 他的回答当然是——“不要吧”。 这间别墅里的小社会是一个君主独裁社会,他的意见根本不算意见,他还没想出来该怎么逃避直呼其名的场合,所以假装自己很忙,可以不用开口说话。 但孤爪研磨一直在旁边无聊地闲逛。 “还要多久?” “等把馅料熬好,放进饼皮里,就可以进烤箱。” “看来这次能吃上新鲜出炉的。” “嗯。” 孤爪研磨斜靠在厨房餐吧的台面边,望着黑发青年熟练地用小刀给苹果削皮,一部分打成泥,一部分切细块留用,还把一部分做成兔子模样放进盘子,悄悄推给他。 “你除了画漫画,平时还会干些什么?” “……画别的画。” “什么画。” “不告诉你。” 孤爪研磨歪着头,他记得宇内天满大学的专业是油画,虽然只看过一眼,但他记得漫画家的卧室中非常干净,桌面上只有简单的电脑和数位板,没有画板画布和松节油的气味。 他小口地咬着苹果,开始思考。 有些漫画家销量不好,会接商稿和插画去赚兼职费,但宇内并不在这个范畴内,这家伙是近期的畅销作家,去买JUMP杂志的时候听店员大力推荐《流星暴击》。 所以宇内天满还能画什么?这么缺钱吗? 研磨去别的房间打了个电话。 “宇内老师?”赤苇京治问,“他不会有时间干副业。” “……这么忙吗?” “对,他不愿意请助手,但周刊的工作压力不轻松,不可能有时间做别的事。” 赤苇简单地和研磨描述周刊连载漫画家的工作——线稿、修改线稿、勾线、网点、背景……任务复杂繁多。 正常成名的漫画家至少会有几个助手,像宇内老师这种动作戏很精细的至少要请三个,但这位漫画家坚持要全部自己画。 一个人干四个人的工作量,宇内的精神状态如此稳定已经很不容易。 “他说这周可能要迟一天交稿。”赤苇趁机问漫画家的室友,“是老师生病了吗?严重吗?需要我去帮忙吗?” “……” 研磨沉默。 他总不能说自己天天拽着漫画家打游戏,现在还逼迫他给自己做苹果派。 “总之辛苦你照顾宇内老师了。” “……” 与其说是他照顾宇内,更像是宇内照顾他。 他挂掉赤苇的电话,回到厨房,瞧见任劳任怨的漫画家在用酥皮编制苹果派的顶部,专注又认真。 宇内手上动作很快,明明打游戏又慢又迟钝,但很快就把细长的面皮编成好看的网格,最后还差最后一点就要完成。 他犹豫地往研磨这里看了一眼,悄悄地离开台面,站在一旁。 “那个。”他问,“您要试试吗?” 研磨默了默,点点头,洗过手走上前。 “用这一条,压住那一条。”漫画家离得不远不近,努力讲解步骤,“对……就像编麻花辫。” 研磨一边思绪发散,一边慢慢地把最后一点完善,然后在指挥下放到装满馅料的苹果派之上,最后把苹果派放进预热好的烤箱里。 “这是我们一起做的。”天满说,“真好看,我想拍个照,再等一会就好,午饭的时候就能加餐了。” 研磨望着亮黄光的烤箱里。 在热腾腾的空间之中,苹果派在悄悄变色。 这两天的他都挺奇怪的,他执着于和宇内天满一起做任何事,希望以这种方式窥探到这位房客对他封闭的另一面。 但他忘记这种行为也会让人厌烦,明明他是个不爱给他人添麻烦的性格,但遇到宇内,他又很想强插一脚,而对方的各种反应也让他干坏事的愉悦感不断攀升。 “午饭——”他顿了顿,“你要和我一起吃吗?” 宇内秒回:“……不要吧。” 这次他没强求:“那好吧。” 宇内天满茫然地停下动作,奇怪地看他一眼。 孤爪研磨躲开视线,掉头走出厨房,虽然没想好去哪,总之这个空间让他觉得心底很空。 像是游戏玩到一半,游戏机突然出现bug闪退,甚至还黑屏死机——刷得一下什么都没了。 但是bug永远是bug,只不是早爆发和晚爆发的区别,比起在结局前突然闪退,早点发现错误并纠正是件好事。 研磨走得更快一点,脚步踏进走廊,想着回房间睡觉,今天起得太早,他又困又饿。 “等……等一下!” “……” 研磨回头。 “那个。” 宇内正紧张地望着地面,手指拽住衣袖,似乎在经历无数的挣扎,最后才开口询问。 “我们今天还玩游戏吗?” 研磨目移。 “你想玩吗?” “……不太想。” “那就不玩了。” “……” 研磨暗中瞧见宇内垂下眼眸,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应该是开心吧,毕竟不再会有人强迫他做这做那。 那家伙又在原地纠结了一个世纪,沉浸在各种各样的烦恼。 但孤爪研磨决定抬步走人前,他听见宇内扬声。 “孤……研磨。” 他在念他的名字。 那位社恐的、胆小的、独来独往的漫画家站在远处,漆黑的黑眼睛深邃得像是望不见底的深谭,直愣愣地盯着他,念他的名字。 “你……你一直在问我想不想,但……” 他低下头,又露出那副想死死不了的自闭表情。 “但你之前说对了,我有点怕你。” 孤爪研磨只是沉默:“……” “我很懒,很麻烦,很讨厌交流和沟通,不喜欢世界,也不喜欢人类,包括我自己在内。我和你、还有其他人心目中的宇内天满都不一样,你不能把我想的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坏。” 他胡乱地形容着,像是手机游戏里的贪吃蛇,在屏幕上横冲直撞。 “我知道我没那么好相处,我的脾气大概——中等偏下一点,没有偏下太多,我知道很多人都有些烦我,所以其实……你对我有一些——不符合实际情况的错误判断。” 天满失落地想,有些难为情。 他其实觉得应该停下这里,他觉得自己又开始了,他一紧张就容易话多,什么事情都想和别人说上一说,难以克制。 “我……我原以为这样会更好,你会对我有个好印象,我也会努力维持住我的人设,我们能和谐地住在一起,可是事实上……这只会让我开始害怕。” 这让他想起赤苇、宫治、宫侑,还有宫城那个每半个月都会来电和他讨论理想人生的教练,这四个人应该算是这个世界唯一和他有点熟悉的人。 但天满觉得他们并不是很喜欢自己。 毕竟他们都认识之前那个——大号的宇内天满,虽然他总是在贬低前一个,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在那样的对照组衬托下,他显然不是讨人喜欢的那个。 “我不知道你是否只是一时兴起想和我玩,或者只是可怜我天天呆在房间里,但这都无所谓,能和你呆在一起很开心,你是个聪明又善良的人,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虽然我没有表现出来,可能是因为……害怕比开心更多一点。” 天满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没完没了,纠着一个没意义的事情讨论到现在。可这样说又有什么用,如果靠语言就能留住人,他一定天天都叽叽喳喳地说话。 可他好害怕啊。 “我……我害怕你讨厌我的缺点,害怕你对我有落差感,害怕你不愿意和我继续相处,害怕你发现我是个令人恶心的讨厌鬼,害怕你……会不喜欢我。这果然成真了……” 他悲伤地想。 “你好像已经不喜欢我了。” 这个事实让漫画家很伤心。 有人说,恋人是自己选定的家人。 天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喜欢的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所以他写了一本书的企划去做好这件事。 但孤爪研磨……这不能怪孤爪研磨,只是他没想到还有这种突发状况,他的暗恋对象非要把他拉到阳光下——他还没打开伞,还没有抹防晒——反正他没有准备好。 他就是这样一个没用的人,如果不提前计划好所有事,就会获得失败,无论怎么弥补都是亡羊补牢,把对方推离自己。 天满无助地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一步,一步又一步地靠近。 他一边走一边想——孤爪研磨果然生气了,他都说了这么多,但都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可他不想就这样突然地结束——像是他之前被抛弃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手指拽着孤爪研磨卫衣的一角,只敢轻轻地拽住一点点,大概一个指甲盖大小,他不敢拽住更多,他怕再多一点孤爪研磨会生气。 “求求你。” 他希冀地问。 “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 孤爪研磨忘记自己具体回答了什么话,大概又度过两天,这段漫长自白的阴影持续笼罩在这间房子的上空。 研磨没什么阴影,主要是宇内。 大概是社恐的羞耻阈值会比正常人要低很多,宇内天满非常强硬地锁紧房门,拒绝和他的房东交流,甚至都不做饭,长时间躲在房间里赶稿。 为了逃避和研磨见面,他还用原稿引诱赤苇来家里给他送物资,共计两大袋压缩饼干和饮用水,看架势想在自己的房间里度过余生。 赤苇京治拿到原稿后,对现实状况还有些云里雾里,于是他询问自己的高中好友。 “宇内老师看上去精神不好。” “嗯。” “他居然一次性、交了这一话的原稿和下一话的线稿。” “这么厉害。”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研磨喝口茶,他最近有点爱上这种养生的中老年饮品,比起口感刺激的咖啡,茶有种「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味道,“放置几天就好。” 如他所言,具体是度过六天零二十一个小时,宇内天满在早上七点半踏出房门。 “……” “……” 两个人相顾无言。 孤爪研磨觉得自己作为更不社恐的那个,应该主动挑起破冰的大梁。 “要一起去超市吗?” “……嗯。” 这一次,他们能开车去,不用忍受太阳的暴晒,还有适宜的空调。 宇内建议他坐在后排,说后排车祸存活率很高,但研磨忽视他的建议,坚持选择坐在副驾驶,说他是救世之大勇者,可以坐这个座位。 “你……”新手司机启动车子,怕得要死,“你不要一直看着我,我会紧张。” “哦。”研磨拒绝,“刚好可以做脱敏练习。”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不看了。” 宇内天满正在改变,或者按他的原话说,正在逐步解除暗黑魔王的封印,让孤爪研磨适应他阴湿可怕的内心。 孤爪研磨对此表示——挺好玩的。 这位社恐的漫画家终于开始会在白天出没在房子的其他角落,会主动和他一起吃饭,一起购物,一起打扫整个房子,偶尔一起玩游戏。 而所谓阴湿可怕的内心,实在看不太出来,就是发出偶尔会过于尖锐和腹黑地吐槽,以及在不开心的时候会极度厌世。 研磨没有再提起上次的事,但他一直挂心这件事,他不知道昔日耀眼的小巨人为什么会变成缺爱自弃的漫画家。 但他终于明白赤苇为什么拜托他照顾宇内老师。 宇内天满这个人很神奇,他会让别人对他诞生一种强烈的……母性。 这个词是赤苇想出来的,不愧是文学系,形容得很是精准贴切。 宇内天满的真实性格——就让人自发地想保护、关怀和原谅这个脆弱、敏感的、容易死掉的小生灵。 研磨有时候会有些担心,他并不像小黑和夜久那样擅长照顾人,害怕自己应付不了这个容易死掉的小生灵。 但其实生活下来,只要没有特殊状况,宇内非常好养活。 在夏天的末尾,牵牛花终于盛放的时候,倒是触发一个特殊事件,让宇内天满接连消沉多日,每天都在唉声叹气。 “签售会?” “嗯……赤苇编辑说在xx书店。” “你可以吗?” “我当然不可以。” 漫画家非常痛苦。 他絮絮叨叨地吐槽。 “我不觉得有参加签售会的必要,但赤苇先生说读者来信太多,都希望我参加这个除了获得签名以外什么都拿不到的活动,而且真的有人想要我的签名吗?人很多我会想死,人很少我也会想死……” “你不能拒绝吗?” “不能——因为这是运动漫画的联合签售,要持续好几天,井上老师也会去。” “这位是——” “灌篮王子的作者,我的卡密。” 宇内天满相当抓狂,他怀疑上天在惩罚他。 “我没有抢到签售会的票,问赤苇能不能偷偷带我去后台,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不用签名不用握手,赤苇说我想去就只能作为嘉宾……唉。” “可以买黄牛票吗?” “我查了,好贵,我没有钱。” “我之前给了你一个亿。” “……” “不过银行一直没有划款,那张支票呢?” “……” “嗯?” “我要去赶稿了!”宇内刷得站起来,脚步飞快地逃离,“我能自己去签售会的!” 宇内天满要离开家几天。 虽然签售活动就在东京,但驱车也要一个小时,所以编辑部给他申请了酒店,会住在现场附近。 研磨站在玄关,看着赤苇接走宇内,突然有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感觉。 虽然接走宇内的是前任母亲赤苇,但他作为现任母亲还是有点不放心,甚至想跟着一起去。 但仔细思索后——他觉得太怪了,像是把这个比自己大四五岁的前辈当小孩看,相当不尊重人。 所以他只能站在玄关上,和宇内挥挥手,祝他一路顺风。 几天后。 显然,这次出差并不顺利。 赤苇京治又担忧又抱歉又后悔,像是犯了大罪,眉头紧锁地拽着漫画家,把他送到研磨面前。 宇内天满的目光没有焦距,愣愣地站立,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抱歉。”赤苇很懊恼,“我没看住宇内老师,他在庆功宴上喝酒了。” 研磨心里咯噔一瞬。 “他不能喝酒吗?” “完全不能喝。” “是身体原因吗?” “不是。” “他……”漫画编辑不知该如何形容,“要不我今天留下来照顾宇内老师,毕竟是我的失误,不该麻烦你。” 孤爪研磨还没开口接话,这时宇内这家伙突然向前冲,猛得靠近他。 漫画家的眼睛贴在研磨的脸颊边,努力辨别眼前的人,然后用力点点头,乖巧地拖掉鞋,穿着袜子迈上玄关的台阶,摇头晃脑地冲着对赤苇挥挥手。 “拜拜!” “……” 赤苇和研磨对视一眼,相视苦笑。 “没事,交给我吧。” “抱歉孤爪,宇内老师就拜托你了。” “多谢你送他回家。” 喝醉酒的宇内天满很听话。 不会大吵大闹,不会手舞足蹈,但傻乎乎的,不告诉他该做什么就会呆呆地站在原地。 “回房间吧。” 研磨放缓声音。 宇内点点头,他瞪大眼睛找寻方向,左看看右看看,晃晃悠悠地向前走。 研磨跟在半米之内,怕他迷路,怕他摔倒,看着宇内慢慢地在房子里找到自己的卧室,然后站在门口推门,怎么用力推都推不开。 “你……”研磨觉得有点好笑,他伸手转动把手拉开门,发现锁住,在宇内的衣兜里找到钥匙,这才打开,“快进去。” 他顺势把房间的灯打开,护送宇内向前,确保他毫发无损地坐在床上。 “我想想,喝酒完不宜洗澡,那就换身衣服——” 孤爪打量四周,看向身后有些陌生的衣柜,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自己进宇内天满的房间。 挺干净的。 上次黑漆漆的时候他就发现很洁净,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物,所有东西都井然有序地摆放。 研磨只是好奇地看了看,就直接去衣柜里找出睡衣和内衣,放到宇内的面前。 “你知道怎么穿吗?” 宇内点点头,然后抬头定睛看了看他,又摇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研磨决定以第一个为准,把衣服扔下,让漫画家自己解决。 宇内盯着他几秒钟,又低头看看衣服,在抬头看看他,最后露出超级不情不愿的表情,开始脱衣服。 研磨马上转身,虽然都是男的,但实在有些尴尬,于是他把注意力从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挪到别处。 比如——书桌。 书桌上是唯一有点凌乱的地方,有着显示屏、键盘、鼠标和数位板,右边是上一期的JUMP漫画和胡乱的草稿,左边是小零食和水杯,还有一个相框。 研磨定睛看了看那个相框。 “……” 那张熟悉的支票让他沉默——如果喜欢钱,也不至于把一个亿裱起来吧。 他又看向旁边的水杯。 那是个带猫耳的卡通水杯,很符合那家伙一贯的低龄审美,但黑白黄的配色过于眼熟。 他走近又看了看,还不信邪地打开手机,在自己的推特里翻找。 ——这。 ——这不就是他退役的时候,俱乐部出的限量一万件的纪念周边吗? “不是吧。” 孤爪研磨把陶瓷杯的底部翻过来,看到他的镀金签名和一串定制编号1016。 这个数字在二手网站上被人高价求,因为是他的生日号码,珍贵程度不亚于他送给他妈、他爸、小黑、小黑他爸的1号、10000号、6666号和8888号。 他忍不住回头看宇内,看见了一个在穿裤子的裸男,又转回来和这个水杯干瞪眼。 他突然有个荒谬但合理的猜测。 这个猜测能瞬间解释为什么宇内天满非要搬进他家、任劳任怨地照顾他、诚惶诚恐地担心自己会被厌恶等一堆奇奇怪怪的事情。 研磨的目光默默地移向电脑,虽然这样不道德,但是宇内天满先不道德……他立刻说服自己,手指不受控制地按向开机键,几秒钟后密码界面。 他想了想,试了试1016,没成功,又试了试951016——好简单。 进去桌面后,研磨扫视一圈,他掠过那些明显是漫画工作的文件夹,锁定一个名叫“学习资料”的文件夹,男的都喜欢把秘密存这里。 他从“学习资料”开到“机械工程”开到“挖掘机技术”,最终找到一个“设计图纸”的文件夹。 “……” 某知名Youtuber沉默不语地翻看,把里面的.png文件一个一个点开,然后更加沉默不语地关闭。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刚刚的裸男已经完全穿好衣服,像是木偶一样呆立在床上。 “你可真棒啊,宇内天满。” “……”宇内眨眨眼,含糊地说,“今天井上老师也夸我棒。” “是吗?” “嗯!宫前编辑也夸我!黑泽编辑也夸我!小野寺编辑也夸我……” 漫画家说了好多好多人名,孤爪研磨又重新开始研究电脑,继续翻看自己的同人图。 “你还挺受欢迎的。”内种语气。 “嗯!送给你!” 漫画家像是展示奖状一样,在脱下的西装外套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奖章,递给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读上面的字,“JUMP编辑最想负责的漫画家NO.1。” “这是编辑部——”宇内划了一个大大的圈,“最——难拿的奖,比最佳新人赏还难拿。” “那你怎么拿到的?” “不知道。” 这个奖项实至名归。 周刊少年VAI编辑部评选「年度最想负责的漫画家」,宇内老师将稳居榜首,就连天天被他折磨的赤苇都绝对会投他一票。 原因是——他从不拖稿。 宇内老师在今年突然改邪归正,浪子回头。 在这个耀眼的优点下,其他缺点都黯然失色。 他脾气古怪——但他从不拖稿。 他不喜交流——但他从不拖稿。 他颐指气使——但他从不拖稿。 原稿永远会提前一天寄到编辑部,有时候还亲自送过来,就算这周晚一天也是准时的!做他的编辑永远不需要催促,永远不需要以死相逼,除了偶尔会被挟原稿以令编辑,但绝不会拖到死线才交稿。 真是二十四孝好漫画家,谁负责宇内老师真是撞大运。 “你在看什么?” 天满的目光移至电脑屏幕,觉得眼前好乱好花,他眯着眼靠近,辨认显示器上的怪东西。 那是一张厚涂的人物侧影。 少年仰头向前迈步,前方是无尽的道路,头顶是清明的夜空与明亮的圆月。 “哇。”他缓慢地思考着,“孤爪研磨真好看。” “……” “我画得也好好看。” “……嗯。” 孤爪研磨本人握着鼠标,继续翻宇内的“作品集”,像是打开一个新世界,心情非常复杂。 宇内画的同人图和《流星暴击》的黑白漫画不同,更多是色彩冲击力很强的彩页,还有一些有趣的小条漫,画的都是直播或联动里出现好玩的梗。 ——唉。 ——该怎么形容。 孤爪研磨完完全全认出这家伙的小号了! 他是会看评论和同人的YouTuber,根据粉丝的意见选择性调整直播方式,改正一些不好的习惯,也会巡逻自己的tag,看看粉丝们的作品,鼓励粉丝创作。 他终于理解那家伙挂在嘴边的“想死”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他太想死了。 有什么比熟人是他粉圈的毒唯大粉还更令人破防的事情……不可能有。 研磨没继续偷窥宇内的电脑,而是翻开推特,在Kodzuken的tag里随便刷刷,很快就找到宇内的账号。 ——AAA焦糖布丁批发商。 这是最近崛起的大粉,以产粮速度高为名,几个月居然在tag下发出一百多篇作品。 他不是老粉,但已经是圈内的大粉,因为他什么都画,而且画得很好。 不愧是“批发商”,风格囊括正常向、过度女性化、搞笑、JOJO、满脸钉子、不二家、超级无敌筷子侠等多元发展,满足不同粉丝的一切业务需求。 不仅涉猎广,而且产量高,批发商不错过任何重要时期,逢年过节,甚至只是一场小直播,都会有超强产出。 他的粉丝们常说批发商太太肝上长了个人,简直是雌鹰一般的人物,每天除了画画就是画画。 爪圈可以失去孤爪研磨,但不能失去批发商老师。爪圈没有批发商老师,就像是西方没有耶路撒冷。 就连研磨本人就记得他,因为直播里经常会和他互动,几乎每一场直播都有他的Superchat。 孤爪研磨转头把手机屏幕对着宇内。 “这是你?” “……嗯。”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宇内呆呆地盯着屏幕,想了想原因。 “你会讨厌我。” “我……” 研磨刚想反驳他没那么冷血无情,但如果放在最开始,他确实会反感。 在他欲言又止的瞬间,易碎的漫画家瞬间眼眶湿润。 “你果然讨厌我。”他开始破防,“你又不要我了。”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 漫画家蹲在地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撞着研磨的膝盖,一双蛋花眼绝望地滚动,捂住耳朵拒绝一切交流。 “……”喝醉的家伙好难搞。 孤爪研磨轻轻叹气。 “我怎么会讨厌你?” “那你说——宇内天满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画家。” “……” “你都不愿意说……” 孤爪研磨能怎么办? 他只能像大多数慈爱的母亲一样,拉开宇内捂住耳朵的手,用哄小宝宝的语气,轻声和气地给予饱满的爱和关怀。 “宇内天满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画家。” “真的吗?” “真的。” “那你喜欢我的画吗?” “喜欢。” “真的吗?” “真的。” 漫画家终于有点被说服,停止报复性地的撞击动作,而是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眸逐渐向上,认真又执着地望着他非常喜欢的金色眼睛。 他觉得孤爪研磨的眼睛好漂亮,人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眼睛,他在看台上看见的第一眼就想把这双眼睛画在画纸上。 “我也喜欢。” “……” “我也喜欢你。” “……是吗?”孤爪研磨被粉丝当众告白也不是第一次,大概是熟人让他莫名脸热,“多谢。” “那你喜欢我吗?” “……呃。” “你讨厌我!” 这家伙又在地上撒泼打滚。 孤爪研磨有点无奈。 喝醉的人总是蛮不讲理,在这家伙的脑袋里难道只有“喜欢”和“讨厌”如此两级分化的评价标准吗? “80%。”研磨回答,“80%觉得你还算不错,20%有点烦你。” 天满愣愣地看着研磨,似乎在迷迷糊糊地吸收这件事,似乎在思考80和20是什么概念,然后眼睛亮了一瞬,他意识到80比20大,那就是喜欢比讨厌多。 “你也喜欢我!” “……” 研磨叹气。 “差不多吧。” “我好开心。”漫画家蹭了蹭研磨的膝盖,像一只雀跃的小狗,“我是全世界最开心的小画家!” “哇……”研磨敷衍一下,象征性地摸摸柔软的卷毛,“乖,快去睡觉。” 开心状态下的宇内非常好说话,他立刻站起来,转身,向前走几步,然后像一只僵硬的死尸一样砸向床,开始死去。 “……”笨蛋。 孤爪研磨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和赤苇客套,把这个麻烦的家伙丢给他的编辑处理。 他只能一个人费劲地把这家伙的身体摆正,舒服地垫在枕头上,最后再盖上被子。 他又把宇内的脏衣服收起来,准备放到洗衣机,抬步往外走,结果衣摆突然被拽住,他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研磨回头,瞪着始作俑者,他家伙居然不好好躺着又坐了起来。 “怎么了?” “研磨——” 宇内天满平坐在床上,还是那副呆呆的模样,他拉着研磨的衣摆,用力地晃了晃。 “你靠近点。” “……” “靠近一点嘛。” 孤爪研磨觉得这个家伙真的很会耍赖,颇为无奈地又走回原来的位置,居高临下地向下看,他倒要听听宇内天满想干什么。 天满眨眨眼,他不太满意。 “你再低一点。” “……” “低一点。” 研磨沉默,又叹气。 他弯下腰,放低身体,视线和宇内天满齐平。 “可以了吧?”他问,“小画家,你想做什么?” 宇内天满笑了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稍微眯起来,漆黑的眼睛像是凌晨的夜空,很黑但又很亮,盈盈地盛着月光和星光,遥远又安定。 孤爪研磨感受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呼吸,带着酒精的苦涩。 越来越近,像是风一样。 下一秒他的嘴唇触碰到一丝温热。 如同风拂过湖面,吹起轻浅的涟漪,归于万籁俱寂的平静。 “晚安吻。” 漫画家的声音也一样轻。 “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 研总:(宇宙猫猫头.jpg) —————分割线————— 应该还有一章番外就完结,好耶! 今天晚上的更新能不能挪到明天(求求)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但不用给我投营养液(哭哭)不要投(尖叫)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走细水长流的爱情而不是强制爱(求求) 我已经被榨干了…我以为5w营养液起码得明年(可恶,是谁!是谁干的!)…感觉没过几周,所以没有提前准备…唉(如果凌晨码出来今日的更新就凌晨发,码不出来就明天上午下午) 第103章 拦网练习 月岛在乌野第一次见到日向翔阳的时候,就忍不住地感到厌烦。 他几乎已经忘记那些事情,但在排球馆里见到那个小个子球员后,所有苦痛的回忆都像是抽丝剥茧一般从他的记忆中再次拔出来。 日向翔阳很像小巨人。 而月岛萤,是少有的很讨厌乌野小巨人的人。 天赋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东西。 有些人注定适合成为一名医生,有些人注定适合去搞科研,有些人注定该做一名优秀的警察还有些人从生下来,就注定去成为一个排球选手。 而剩下的更多人,只能把爱好称作爱好,而非穷尽一生去追逐的事情。 他很早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写到一艘雄心勃勃的船,它乘风破浪,迎击过冰山和礁石,在大海之中乘风破浪,但它最后还是遇到一辆更大的巨轮,被抢走所有的食粮,最后在一个无人在意的夜晚中,逃回他不想回到的旧港。 他没看完那本书,因为那本书让他想起月岛明光,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不是厌恶,不是仇恨,不是遗憾,只是悲伤。 所以既然有前车之鉴,既然注定不是一条坦途——那就该早点放弃那种无谓的妄想。 这便是月岛萤对排球的态度,社团活动而已,作为调剂生活的方法,但不必过度认真努力。 “月岛。”此时此刻,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小个子,“小心点,木兔前辈的球路很刁钻。” 他没有应话,大概是想逃避和这个家伙交流。 ——伊吹天满。 一个比日向翔阳还像小巨人的同级生。 从脸和身材,到发型和气质,他一下子就和五年前的小巨人对上了,虽然知道这不可能,但他几乎把伊吹天满和宇内天满划等号。 宫城的IH预选赛在三天内打完,乌野不出意外地输给县内豪强青叶城西,而东京的预选赛持续三周,还未有结果。 他只是稍微、没忍住、偷偷在电视上看了看音驹的实况转播。 ——好厉害。 他的脑海里蹦出的第一句话就令他心寒,可他说不出其他的话,因为那种制霸球场的气质近乎让人折服——仿佛他站在球场上,就能带来胜利。 就像五年前的小巨人一样。 音驹获得胜利,如愿以偿地挺进全国。 而第一次东京合宿,他又一次见到这个家伙。 伊吹天满好像不善于高强度训练,和他们的那个二传手一样,在大量跑跳之后就会没干劲地倒在地上,嘴上嚷嚷自暴自弃的话,被他们的主将拖着拽着继续运动。 但是月岛观察,所有的训练,这个人都会慢慢地做完,只是比其他人慢一点拖拉一点,但最后一定会保质保量地完成,并且每天都会做额外的训练来提升自己。 还有今天练习赛的跳飘球,明明上周还没有见过他使用,而这一周却比练了半个学期的山口打得还要游刃有余。 这次他甚至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那种冰凉的情绪——这不仅仅是天赋,一个天赋者还愿意努力,那他们普通人还要怎么追赶? 估计只有日向这种愣头青,才会一往无前地一直冲,认为自己有机会战胜这种天赋与努力并重的人。 月岛萤的手臂传来剧痛。 他被冲击力十足的排球砸到手臂,而排球飞一般地弹跳起来,越向边界之外。 他旁边的伊吹天满几乎是瞬间抬步,向界外冲出去,一个利落的鱼跃将出界还未落地的排球救回,而且非常精准地落回网前,如果这时候有其他攻手接三传扣球,一定能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天满——这是拦网练习,不是2v2。”音驹的主将在远处说,“小心点,别冲那么猛。” “抱歉抱歉。”天满跑回网前,“下意识就跟上去补救了。” 网对面的枭谷组合倒是很高兴,尤其是那个猫头鹰头的主将,他非常兴奋地放狠话。 “伊吹,下次我会打到看台上去,绝对不会让你接到。” “木兔前辈,那你要加油啊!” 伊吹笑着说完这句话,低声对月岛支招:“木兔前辈的斜线球打得比直线球好,我们可以先封住他的斜线他,他一定会想从直线突破,然后——” 他做出一个改向的动作,暗示月岛可以在空中变换手臂,拦住木兔的斜线球。 “木兔前辈很好诱导的。”他补充道,“刚刚你没有拦准,但这一次一定可以。” “”月岛沉默,“我们换个位置。” 他们是在右半场练习,月岛听懂这个计划,而他是站在右边的人,必然是去拦截木兔直线球的人——但他想看看,伊吹是怎么做。 “不要不要。”伊吹立刻拒绝,“被木兔前辈砸到——手臂会断的。” “那你是想让我断手吗?” “你比我强壮那么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 “好吧,那我来也行。” 月岛和伊吹交换位置,面对枭谷的正选二传和王牌。 赤苇京治将球高高地抛起,落于掌心,用一个直传打向左翼,而木兔光太郎已然高高跃起,从更高处俯瞰网前的所有进攻机会。 月岛和伊吹追着他的身影,拦在他的正前方偏左的位置,在右方留出不大不小刚好一颗球的空隙。 “看好了——”白磷型人格的木兔光太郎在空中都很有激情,“——百分百必杀超绝直线球!!!” 天满立刻摆动手臂,在排球脱手之后,迅速补上直线球的位置,像一堵高墙一样死死地封住那个球路。 但——这堵墙是劣质产品,有点易碎。 拦是拦住了,但天满的手臂忍不住被冲击力撞得向后摆,这枚重炮完全没有被拦下,而是撞在手臂上向后弹。 “欸——”天满吃痛地落到地上,捂住通红的手臂,“木兔前辈你能不能让让我。” “伊吹!”木兔大声鼓励,“你平时还是要多吃点饭,就差一点就拦到了哈哈哈哈哈哈!” 天满望向月岛萤,他清除掉自己想放弃想躺平的念头,身残志坚地站起来,只是有一点点虚弱和希冀地询问:“要不还是你来” “” “再来一次我真的会死的。” “” “有难同担,互帮互助。” “”月岛回答,“如果你都拦不下,我也很难拦到。” 天满猛烈地摇头,他比划着月岛的大个子,以及比他粗一圈的手臂。 “你很厉害啊。”他夸奖道,“在空中很冷静,一定能拦住木兔前辈的重炮。” “我可不这样认为。” 天满奇怪地瞧他一眼,最后哦了一声,看月岛不太情愿的样子,还是选择站在右侧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感觉月岛萤与他合作意愿不强,而且有点抗拒被他指挥。 ——这。 他再次求助性地往场外看,和音驹的主将对上视线。 这次黑尾充分理解了信息,立刻赶往战场。 “伊吹!运动量太大会适得其反,小心明天抬不起手。”黑尾从远处走过来,“去指导列夫接球吧——我来陪木兔练练!” “前辈~”天满觉得自家主将的身影第一次如此高大威武,用手臂比一颗大大的心,“爱你~” “别爱我。”黑尾锤他脑袋,“我们两个通奸会被杀掉的。” “什么叫通奸,我们是正大光明的!” “你懂什么!” 天满懵懵懂懂地被拉下场,站在场外看黑尾带着月岛训练。 黑尾铁朗是音驹拦网的核心球员,由于二年级没有合适的副攻手,所有剩下的副攻手都是一年级,不仅场下需要他的教导,场上也需要在他的带领下组织防守。 相比音驹,乌野的拦网显然更弱一点。两个副攻手都是一年级,并且其中一个还偏向于奇袭型攻手的日向翔阳,在拦网方面单靠月岛萤一个人有点困难。 但相比于黑尾铁朗,月岛萤还尚未成为一位可以支撑起网前防守的副攻手。 天满不确定黑尾愿意帮助“敌人”。 他看向场内。 “你的拦网太弱不禁风了,虽然拦得很精准,但是缺乏力度——你懂什么叫力度吗?”黑尾笑了笑。 月岛萤皱起眉头,“你在指望一个一年级有三年级的肌肉和力量吗?” “不是这个意思,力度是指「嗖」的一下,靠瞬间的爆发力把球顶回去!” 月岛冷冷地露出皮笑肉不笑,他听不懂这个鸡冠头的意思,这句话太云里雾里,就像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平时无意义的交谈一样。 “我以为你是「天满」型,没想到你是「列夫」型。” “什么意思?” “就是需要我演示一下——”黑尾对着木兔说,“来个好球,猫头鹰!” 被指使的木兔光太郎倒没生气,立刻洋洋得意地跑到后边线,指挥他的二传手赤苇京治发起进攻。 只见他从后排向前冲刺,刚好二传手的传球直奔天空,他踏步跳起,手臂强有力地触击那个蓝黄相间的球体,气势如同疾风一般。 黑尾带着月岛迅速逼近,几乎是在赤苇传球的那一刻就预判出球的落点,大跨步赶至网前,两个一米八的大汉同时间跃起,像一堵恐怖的高墙,冲至木兔光太郎的面前。 “眼镜君,拦网是一瞬间的对决。”黑尾大声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一刻你必须坚定自己一定会赢——手向前伸,不是向上而是向前,要像盾牌一样挺住——力量要灌注到指尖为止,要让拦网坚不可摧。” 只见黑尾铁朗的双臂像一张巨大的、前伸的、笼罩一切的蛛网,铺天盖地地向排球袭去,看上去不是要拦截排球,而是要杀死这次扣杀。 月岛萤明显看到木兔的扣球迟疑一瞬,他似乎在思索哪里才是死角,但眼前的副攻手没有给他露出一点漏洞,木兔想凭力量突破拦网——但是他没有成功! 砰的一声——像是长枪刺到盾牌,但盾牌牢不可破,硬生生地挡下进攻。 “眼镜君,虽然平时我拦网有松有驰,但是关键时候我还是很厉害的吧~” “……” 场外的天满热情高涨,赞扬地鼓掌,“前辈好厉害!” “那是当然!”黑尾说,“眼镜君你要学着点哦~你现在才一年级,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加油哦~” 月岛萤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 黑尾继续说,“你中午饭就没吃多少,小心以后跟我们队的研磨一样瘦瘦巴巴的,看看我们家天满,最近一个人能吃两碗饭!” “说得没错。”天满听见这话,马上附和道,“年轻人就应该多吃点饭,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月岛默了默,他睥睨旁边的同级生,黑尾铁朗就算了,他不理解旁边的人怎么能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堂而皇之说出如此老气横秋的话。 音驹的两只猫一唱一和,就像漫才组合,你一言我一语。 “我也觉得。月岛,你这么大高个,有七十公斤吗?” “太瘦可不好啊,增肌可是很重要的。” “你再这么悠哉游哉,小心风头都被你们队的小不点抢走了哦——你们是同一个位置的吧?” “……” 月岛萤扯着嘴,笑了笑。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跟日向翔阳比。对于多数普通人而言,人生不过是碌碌无为地活着,为什么一定要把不同的两个人放到同一个天平上比较。 “那也是没办法的。”他慢慢地说,“因为从一开始日向和我拥有的才能就不一样。” 他顿了顿。 “只不过是社团活动而已,不用抱以全神贯注的认真吧。”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码伤了) ps: 不要给我投营养液qwq多多评论就好啦,No营养液qwq我写不动,一点存稿都没有qwq 我们不要让伊吹这小子的幸福来得太快,让他和满子同步“慢慢慢慢”地推进,求求(蛋花眼) 第104章 将满之月 “欸,月岛还有一个哥哥吗?” 在第二天午休的时候,黑尾铁朗带着天满去乌野问情况。 虽然不是故意挑衅,但他们似乎在触犯到月岛的私事,还得到一句阴阳怪气的“只是社团而已”。 放着不管显然并非良策,黑尾铁朗自认为是个以慈悲为怀的好心肠。 “和小巨人在同一队伍?” “嗯,我姐姐说的。” “那如果是这样。”三年级的东峰旭回答,“月岛对日向有点怎么说呢,自卑感?” “那这和那个与小巨人同队的哥哥,又是什么关联。” “这个我不太清楚。”田中说,“反正我以前看乌野比赛的时候,没有注意过这件事,月岛的哥哥好像从没有上过场——所以可能是板凳球员。” “……” 天满安静地听着乌野和音驹在讨论五六年前的排球部,他的思绪慢慢地向过去蔓延,思考很久远的过去。 他入学的时候,乌野的排球部因为乌养教练的指导,逐渐在县里有些名气,虽然比不上白鸟泽这种底蕴深厚的豪强,但能够吸引过来不少学生。 大概每年级都会有五六个人报名参加,整个排球部有二十人不到。 但是——能够站上场地的只有七个人。 “我不会因为年级高低来选择正选。”乌养一系在入部前就强调,“所有的位置都要靠自己争取。” 话是如此,高年级的部员拥有更强壮的体格和更多的经验,这都是低年级需要追赶的。所以天满在刚入学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上场机会,更多都是在场外看前辈们打球,然后精进自己。 月岛明光就是其中之一。 月岛前辈的个子很高,打球灵活多变,经常能够打出角度刁钻的斜线球。 他也是热情温柔的那类前辈,会主动和后辈们交流,探讨球技,也会不藏私地交给他一些独道的经验。 大概是从初中就开始跟着乌养教练学习,天满的球风一脉相承,最突出就是名为「杂食」的捕猎天赋。 他擅于观察、分析、思考,最后转化吸收成自己成长的养分。 大概高一下半年学期,他也能打出那种凌厉的球路——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所有的球都会落在难以预料的死角。 “春高预选赛的首发。”乌养一系在那时宣布,他念出一大段名字,最后落在最后的主攻手人选上,“宇内天满。” 从高一下学期的春高开始,天满取代月岛明光,成为乌野的首发选手,一直到高中毕业。 “唉。” 从午休后,漫画家就在忧愁叹气,一直持续到晚上的自主训练。 “今天还要一起吗?”木兔光太郎闪现到音驹,“还在第三体育馆!” “那”天满下意识看向乌野那边,“要不要叫上月岛?”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现在就去找眼镜君!” 木兔光太郎自信满满地往乌野那边去,他昨天可收敛很多,没有一个劲地让别人陪他练球,因此绝对不会吓跑新朋友。 ——然后他迅速得到“抱歉,请允许我拒绝”的答复。 大型猛禽吵吵嚷嚷地回来,去找饲养员求助。 “唉。”天满又大叹一口气。 “至于吗?”研磨站在他边上,不太理解他忧愁的理由。 他听黑尾讲了中午的事情,之后就发现天满在休息间歇一直像个怨魂一样,满脸“完蛋了怎么会这样”的无助表情。 天满四下看看,只有他和孤爪研磨两个人。 有些话——他不知道该和谁说,但应该可以和孤爪研磨说。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多,在高中的时候,甚至月岛明光都专门过来告诉他“一起加油吧”。 他的性格本来便有些迟钝,在人际交往上更为笨拙,甚至会自动地屏蔽掉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大大咧咧地面对外在一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受欢迎的好队员,但现在好像并非如此。 天满拉着研磨的手腕,藏到更角落的角落。 有另一个人身影遮挡,他立刻像个苦痛的蘑菇一样,蹲在地上自闭哀伤,在破防许久后,抱着腿抬头问。 “前辈,你觉得福永前辈是怎么看我的。” “正常看?” “可因为我,福永前辈现在不能作为首发。” 在音驹,几乎又在发生一模一样的事情。 这是天满烦恼的另一个原因,他不想重蹈覆辙。 孤爪研磨不解地皱起眉。 “你会因此放弃首发的位置吗?” “”天满想了想,马上摇头,“不会。” 孤爪研磨盯着他,然后回头,视线慢慢迁移,也落到远处的月岛萤上。天满和小巨人和翔阳,月岛萤和月岛明光,存在无比相似的关联。 他不想探究天满的往事,虽然听了一耳朵黑尾讲东京宫城双胞胎的狗血故事,这个故事更像是瞎编乱造出来混淆视听的鬼话。 但单看这件事,他不认同伊吹天满的反应。 “如果不想谦让,就收回这种关切的眼神,没有人需要你的怜悯。” “” 天满沉默片刻。 “那如果前辈是我,会怎么做?” 孤爪研磨不太喜欢前后辈的阶级关系,但他不否认社团活动中会有这样的顾虑。 他更怀念初中时期的排球部,因为人数刚好够一支队伍,每个人都能打到偏爱的位置,不需要纠结于此。 如果是他,无论他是被取代的前辈,还是取代人的后辈。 “Level Up。” 孤爪研磨想都没想。 “没有人能真正地站在另一个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所以没有任何资格去替别人抒发任何情感,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不如堂堂正正地证明——这个位置属于我。” “……” 天满决定听研磨前辈的话。 虽然他以为研磨前辈会没干劲地表示“有人替我上场真是好事”,但转头想想,音驹的二传虽然信奉中庸之道,可在赛场上却一直侵略性很强,果断又执着。 他不是聪明人,所以最好还是听聪明的大脑指挥。 所以他没有懈怠,依旧和昨天一样,跟着木兔前辈去第三体育馆训练,虽然很累,但和这几位卷王前辈能学到很多。 “天满!把手向前伸,别直挺挺地受力!那样拦不住!”黑尾在场外说,“而且别用「拦死」的姿态,灵活一点,把拦网当作扣球,脑子活动起来。” 天满一边听训话,一边逼迫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 像他这种小量级,以正面姿态迎接木兔是下策。 即使时机抓准,还是很难拦住木兔光太郎的击球,这种重炮真是恼人,打在手臂上又疼又刺,感觉骨头都要断裂。 天满思考着,他决定尽量用一次触球干扰木兔的进攻,然后——等待时机。 木兔前辈的扣球虽然猛烈,但很容易冒出各种小差错。 ——只需要抓住这种小差错。 天满眼睛一眯,他突然发现木兔前辈这次的起跳晚了半步,所以触球点变低,并非他最熟悉的位置。 所以力道会减弱,位置会偏低——他能拦下。 天满随之跃起,手臂用力下压,靠着预判准确地拦在木兔的侧前方,仿佛他能看见下一秒的动线,在一瞬之间像是墙壁一样挡住进攻。 “欸——伊吹。”木兔皱着眉头比划,“你怎么知道我要往这边打!” “直觉?”天满回答,“木兔前辈在失误的时候喜欢打自己最擅长的斜线球。” “是吗——赤苇——真的吗?” “的确是这样。” “欸欸欸,伊吹,你变坏了。”木兔觉得世界上的单细胞又少了一个,“你越来越像黑尾了。” “我难不成是「坏蛋」的代名词?”黑尾本人不满地反击,“这是我们音驹代代相传的「足智多谋」。” 两个主将还想继续争吵,突然黑尾的目光移向体育馆门口,想说出的垃圾话慢慢收回去。 “啊嘞。” “啊嘞嘞。” 枭谷和音驹的两位主将发出不太妙的声音。 天满望向门口,看见意外的人。 月岛萤问着体育馆内的四个人。 “有件事情,我想请问几位前辈。”他重点看了眼天满,“能否留给我们谈话的空间吗?” “” 天满在第三体育馆外,继续他的忧愁叹气。 虽然研磨前辈让他不要做任何事,专注于Level Up,可是他正在被孤立哎——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孤立。 这种前辈后辈的友好互助谈人生环节,居然专门点名不许他参加,明明他也是一位隐藏的“前辈”,为什么唯独不让他听一听,他保证不会干涉一个字。 他盯着头顶上的月亮,现在是七月中旬,刚好是将满之月。 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渐起,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抬头看向同一轮月亮。 “” “我也有事情要请教你。” “啊。”天满马上站直,“你随便问。” 月岛萤看着这个和小巨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同级生,据说还是小巨人的远房亲戚,而那傲人的天赋甚至要超越当年的小巨人,估计这次全国大赛结束,那个称号就要易主。 他有些别扭地组织着语言,来问这个人比去问日向还要令人烦躁,他希望快点结束这个环节。 “你为什么要打排球?” “” 天满的满腹倾诉欲堵在这个无比宽泛的问题上。 他无法客观描述这件事,或者说一时间难以想到合适答案,他觉得回答“因为热爱”有点敷衍人,同时他觉得热爱这个词不能概括他对排球的情感。 而且研磨前辈让他不要掺合任何事,最好事不关己地保持沉默,但这种情况怎么能沉默。 这是他们小乌鸦团魂凝聚的重要时刻! ——亖脑!快想想啊! 对面的思绪在乱飞,就连月岛都能感觉正对面的人正在非常努力且着急地思考,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在许久之后,他听见一个过于简短的回答。 “想变得强大。” “……” ——好普通的回答。 “你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 “你脸上写满对于这个回答很失望。” 月岛暗中翻了个白眼,他生理上对伊吹有点难以言喻的排斥,得到这个普通的答案后,内心更是毫无波澜。 “那这个问题,木兔前辈和黑尾前辈是怎么回答的?” “” “你肯定也问他们了!” 月岛沉默,许久后回答:“木兔前辈说——需要经历一个「那个瞬间」,一个爱上排球的瞬间。” “啊。”天满觉得自己输了,这个回答好帅,“真有道理。” “你也有过?” “呃没有。”漫画家思考,他把自己不长不短的排球生涯回忆一大遍,“我应该没有经历过那个瞬间。” “那你喜欢排球吗?” 问题又转回一个更加难解的宽泛问题。 “听你们的部长说,你以前是经理,主业是漫画家,是为了收集素材呆着排球部。”月岛补充,“听上去排球对你而言只是消遣的运动,可有可无。” “……不是可有可无。”天满否定,并且直接反问,“你觉得排球对你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吗?” 月岛诚实地点头:“差不多吧。” “那你为什么会考去乌野?看上去你的成绩就很好,肯定能去更好的升学高校,为什么偏偏要来乌野?” “” “你果然超在意吧——最讨厌等于最喜欢,我们二次元管这叫傲娇。”天满眯起眼睛问,“那你喜欢排球吗?” “……” ——他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里和伊吹天满互相伤害。 月岛萤觉得自己的直觉是对的,他和伊吹独处真是浑身难受。和日向呆在一起,他还能忍受吵闹并且谅解傻子,而和伊吹呆在一起,只想掉头就走。 见另一人不言语,天满就自己说,抛砖引玉,架起乌鸦之间沟通交流的桥梁。 “我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变成像木兔前辈、影山还有日向那样的人。” 月岛萤眉头紧皱。 木兔光太郎就算了,影山飞雄也还行,但把日向翔阳放进强者行列是认真的吗? “你是在反讽吗?” “不是,你不觉得他们这种人很神奇吗?” “哪里神奇?” “呃,就像你非要我给出一个理由,我们大多数人需要找到理由才能逼自己前进,但他们——靠着自己就能往前走。” “……” 月岛正在思考这句话,令人恶寒的是,他居然觉得这句话是正确的。 单细胞生物们身上都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正如伊吹所言,便是一种「不知哪来的勇气却能一往无前」的冲劲。 “这就是强大吗?” “嗯。”天满点头,“这就是我理解的强大。” “那你理解的强大可真简单。” “简单吗?从这个角度,你们乌野的小巨人做得可差劲了。” “……” 月岛萤想起在乌野排球部人尽皆知的故事,从乌养教练嘴里传出来的身世。 “你还真是小巨人的……” 天满立刻打断,他不想再听到那个故事。 “停!这件事是我的逆鳞!” “哦。” 两个人继续看月亮,望着云层把月亮遮住一半,长廊的光线阴暗许多,然后云层渐去,周围又慢慢地变得亮堂堂。 “虽然前辈让我别管这事,但我还是想说——别把自己框在一个「到此为止」的界限里。” “……” “或许在大多数人眼里强大是拥有更优越的技术和实力,可是这不是真正的强大。” 天满把手张开,试图去抓住天上的亮光,想把它抓在掌心里,即使隔着亿万里的高空,绝对无法抓到。 如果月岛萤不想打排球,绝对会避开乌野高中,绝对会避开排球部,而不是此时此刻和他站在一起。 他之前没做到这件事,所以才觉得能做到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强大应该是,不去想结果,甚至在还没开始就知道自己可能会输——仍然义无反顾地去做,并且无论如何坚持到底。” “……” 月岛冷冰冰地扬起嘴角。 “我不认同这件事,按你的说辞,不为结果,那坚持有什么意义。” “为了结果也好,为了过程也罢,或者像你一样,只是想要找到一个答案,如果全都能得到固然很好,但总会有遗憾。” “你的意思是——就算是失败,也无所谓。” “可我们是高中生,成年人自由是很难的,但高中生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们可是二次元里主角光环最密集的群体,也是拯救世界最频繁的群体,不用考虑成功与失败。” “……你这是诡辩。” “吵不过就说诡辩。”天满深呼吸,“总之,不尝试就意味失败,而人很少能赢,但总会有赢的时候。” “请你举例。” “……” 天满沉默几秒,侧目而视,他想以海贼王举例,但他觉得现充估计听不懂。 最后他说。 “小巨人最后放弃排球了,但你哥哥好像还在大学参加校队。” 这场无端的争论突然戛然而止。 月岛萤颇为惊异地愣了一瞬,他的反驳突然被打断,强行憋了回去,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当然知道他哥在大学做什么,但却不知道传闻中的小巨人的后续,那个人像是消声灭迹一样——但如果小巨人放弃打排球…… 乌野的一年级副攻下意识往旁边看,他不知道该开心还是失落,他对这句话中的悲凉尾音而感到心头颤动,浑身上下空荡荡的。 而伊吹天满刚好也在看他。 “说到小巨人。”天满犀利地提问,“话说,你是不是一直对我有偏见?” “……”月岛沉默,话题转得太快,他还未反应过来,只能迟钝地接话,“有吗?” “有——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眉头紧皱,在心里思考怎么怼回去……” 月岛不得不说,是这样的,他现在就在思考如何怼回去。 “你好双标,你对那个绿头发的同级生就挺正常,对黑尾前辈和木兔前辈非常礼貌,对女经理也很和气。” 天满小声吐槽,他们吐槽役开始吐槽那一刻,就注定很难停止,他有一车轱辘话想要讲。 “你明明能好好说话,但对我就特别凶,就算讨厌宇内天满,你也不能迁怒到伊吹天满头上。” “……” “你知道斯内普吗——你现在就是斯内普,你不能因为哈利波特长得像詹姆波特,而讨厌哈利波特——你的霍格沃兹分院结果是不是就是斯莱特林?” “……你很聒噪。” “被说中了吧!还用如此有文化的高级词汇攻击人,太不友善了马尔福!你连头发颜色都一模一样!” “……” 月岛萤突然觉得,他是谁他在哪他为什么要和一个笨蛋争论不休,和伊吹天满辩论真的很头疼。 “我们得走了。” “走去哪?” “其实黑尾前辈让我叫你回去打3v3。” “……你怎么不早说。” “一直想说,但你的话太多太密,没机会插嘴。” “明明是你先搭话的!” 天满烦恼地叹气,最后不情不愿地向月岛萤伸出手。 “你干嘛。” “握手言欢。” “请允许我拒绝,从幼稚园开始就不做这种幼稚的事。” “……” 天满眼皮跳了跳,他立刻晦气地收回手,亏他还记挂着以后和谐相处,毕竟一会儿有概率被分到一个队伍里——不,是肯定,他们如果继续别扭互瞪地走进体育馆,绝对会被黑尾前辈准确地分到一队去调解矛盾。 可他都主动示好,希望冰释前嫌,居然惨遭拒绝——从来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小乌鸦,真是软硬不吃。 他不管这个后辈了!再管他就是猫! “我想去成为更强大的人,也不想管别人怎么看我。”天满板着脸,恶狠狠地说,“所以,一起加油吧。” 作者有话说: 唉,今天其实五点就写好了。 但后面一直在改,感觉不应该让月岛和天满吵架,结果越改吵得越凶,后来想想,月岛比较aggressive,满子年纪大了有点爹味,的确放到一起会吵架。 ps:提哈利波特只是突然想起原著漫画里有一个缘导的电影海报,月岛饰演马尔福,所以玩玩梗,没有对斯教和斯莱特林有意见的意思(磕头)想当年我以前写hp同人还疯狂写斯教,我很敬爱他的 总之,后天见~ 第105章 危急存亡 “现在我们开始3v3。” 黑尾铁朗环视一周,看着周围的五个人——木兔光太郎、赤苇京治、伊吹天满、月岛萤、日向翔阳。 “翔阳怎么也来了?”天满好奇地问。 “听说月岛在和音驹与枭谷的主将练习,我也想参加!” “小不点加入就刚好有六个人。”黑尾问,“那我们怎么分队呢?” 最后,这六个人用手心手背决定分组。 ——他就知道。 天满愤恨地往后看,和他同一个队伍的人果真有月岛萤,另外一个是日向翔阳。 而网后的阵容却是一个主攻、一个二传、一个副攻的完美配置,再看看自己这边连二传都没有。 他这辈子没打过这么不富裕的仗。 “我要告到联合国!”天满愤恨。 “这是黑幕。”月岛略有不满。 “可以和天满一组呢!”日向倒是很激动。 “加油哦,后辈们。”前辈组笑得最开心。 可恶! 天满在比分牌上写下“乌鸦vs猫头鹰”。 虽然面临强敌,但他们并没有畏惧——乌鸦可是杂食中的杂食,猛禽中的猛禽,热爱挑战天空的极限。 在上辈子的社团中,天满并没有在第三年担任主将。 他并没强大的领导力,最多算是精神领袖,本质上有点怕事,而且乌养教练深知他的个性,把主将的位置给了当时的二传手翔太。 而现在他不得不死满当活满医。 “总之,先分下位置吧。”天满试着指挥,“那我打二传?” “可以吗?”日向翔阳问,“天满还会打二传呀,好厉害!” “你以前打过二传吗?”月岛萤皱眉,“能打好吗?” 带队伍好难——天满烦恼,他从一个人的眼中看到深信不疑,从另一个人的眼中看到了满腹狐疑。 但没有更多时间让他们纠结,对面的前辈组还故意催促,这场实力悬殊的3v3练习赛毫无准备地直接开始。 好在这场比赛的发球权在后辈组手里。 开局由天满先发球,他们这队个人实力和实战经验都不如前辈组,因此需要在前期快速砍分。 天满的发球又快又疾,而且很难接,目前只有熟悉他的音驹队员才能接下一半,因此他特意往薄弱之处进攻。 “我来接!”木兔光太郎着急地往前踏步,姿态下蹲,想要去够这颗球。 “小心他的旋转!”黑尾铁朗大喊。 话音未落,木兔的手臂就受到一个奇怪的力道,排球向外弹出。 “别担心!” 黑尾应对伊吹的发球已有自己的独到解法,既然一传接不起来,就用二传来补救,面对井闼山他们也是这样做的。 他已经冲到场外,快速地用手掌将飞跃的排球托回球场。 “猫头鹰,快补上!” 木兔及时地调整姿态,从后排向前助跑,瞄准这颗高抛球的方向,高高地跃至网前。 但是,一年级组已经有两个人紧盯他的动向——月岛萤和日向翔阳看准第一颗球肯定是由木兔光太郎来大开杀戒。 此时他们在右翼,月岛还记着上次他和伊吹的配合,专门露出最右侧的直线球路——木兔前辈一定会往空隙打! 可木兔跳得更高,他也是一米八五的人,只要助跑充分,他的弹跳力和滞空力能让他在高空上腾飞。 “可恶。”月岛萤感觉自己好像差了半掌,更别提日向翔阳了。 这是一次超手扣球,排球跃过他俩的手掌往边线落。 “拦网的时候不要横向跳跃!站稳、停顿、再起跳!”黑尾大喊,“这样才可以跳得足够高!” “喂,你不要指导对面呀。”木兔喊道。 “第一,我不叫喂。”黑尾回答,“第二,天满你也不要在底线摸鱼!别满脑子就想着去接二传,先把一传接好。” 对手的指导最具针对性。 而对面的三位前辈更是老谋深算,每一句话都戳在他们的薄弱之处,甚至之后还故意利用这些弱点进攻。 天满的发球回被轻易击败,三位小乌鸦立刻进入痛苦加倍的回合。 “看招!”木兔的重炮扣球弹向后场。 “别担心!”日向离得最近,努力将球弹起。 天满追上传球,学着二传的动作,尽量准确有力地托向往前。 “阿月!” “……” 月岛萤手里动作慢一秒,差点错过下落的排球,略有差池地把球下扣进场地里。 果真下一刻就被黑尾救起,接连是枭谷组合的默契快攻,排球又被死死地打进场内。 月岛萤满头黑线。 “别乱叫我的名字!” “乌野不都这样叫你吗?”天满受伤地捂住自己的心脏,阴阳怪气地问,“人人都可以叫,为什么我不可以叫……” “哈?只有山口这样叫我。” “啊啊啊抱歉,这是专属称呼吗?”天满秒懂,表示理解,“我换一个——我叫你萤好了!” 他记得月岛明光就这样叫他弟弟。 月岛的表情写满抗拒,他甚至觉得这两个绰号可以参加比烂大赛,全部都让他浑身难受。 “别难过,你也可以叫我天满,和翔阳一样。” “我更希望你能闭嘴。” “你又凶我。” 伊吹天满这个可怕的自来熟。 月岛萤发现这家伙比日向翔阳还读不懂空气,从那颗球开始,这家伙就开始对自己直呼其名,而且完全不觉得诡异和尴尬,对自己的怒目而视还能淡定地继续喊他。 他不想看上去和伊吹天满很熟。 “别紧张。”网后的枭谷二传温柔地笑了笑,“天满第一次见我就直呼其名,习惯就好。” “哎——”木兔着急地说,“伊吹你怎么不喊我的名字!我也想亲切地喊名字!” “我可以喊吗?”天满眨眼,“那以后我就喊光太郎前辈?” “可以哦!”木兔第一次被人这样喊,感觉真棒,“天满后辈!” 小乌鸦和猫头鹰双双跳起,在线网之上来了个默契的击掌。 ——被这群人莫名其妙地糊弄过去了! 月岛萤悲哀地发现,不仅仅是伊吹天满,这群人已经默认可以随便叫他的名字,有的人喊阿月有的人喊萤,旁边的日向翔阳都跃跃欲试。 “你要是喊一句。”月岛威胁道,“就死定了。” “我才不喊呢!”日向气得跳脚,“我绝对不会喊!” 月岛萤怒了一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虽然有点烦枭谷和音驹这群人,但在场大多数都是二三年级的前辈,而且在这个地方能学到很多东西。 乌野并没有副攻位置的前辈选手,教练能给予的帮助也较为有限,所以月岛和日向以前都是在自己摸索,前方第一次出现经验丰富的前辈引路。 他们本就是进攻型队伍,拦网的水平逐渐提高,补足防守的缺憾后,乌野的整个体系终于完整起来。 “有没有感觉乌野变得难缠起来了?” “音驹也是。他们的防守比以前更紧密了。” “听说他们整天在第三体育馆里偷学!” “但枭谷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啊……” 赤苇京治立刻看向他们家的主将,果真一脸受伤自闭的表情,一双苍白的豆豆眼像是失去所有的希望一般。 “赤苇,我也有在努力……” “木兔前辈厉害了很多呢。” “但是我什么新技能都没有学会,黑尾都不愿意教我,他只教那群小乌鸦,他有猫头鹰歧视。” “可是木兔前辈昨天不是也在热情地教日向他们吗?” “呜呜呜我想要成为可靠的前辈啊!” “……” 乌野的进步的确很明显。 他们知道自己是整个联盟最弱的学校,但也知道弱并不是认输的理由。正因为还未达到足够的高度,因此他们有足够广阔的成长空间。 紧张是来自于不安,而那份不安又会促人成长。 但他们想赢——无论是哪个豪强——他们都想赢。 这份迫切的成长欲望让他们每一个对手都能深切感受,尤其是网前对决的对手。 “成长真是迅速。” 猫又教练笑眯眯地在场外观看。 现在正值音驹和乌野的比赛,而刚刚乌野前排副攻拦网,既有侵略性,又刁钻棘手,居然追上天满和研磨的速攻,稳稳地拦在前方。 “你们的高个子副攻很聪明。”他评价,“天满最近会压低打手出界的次数,防止拦网适应他的节奏,能让他用出这招——证明其他球路没有可乘之机。” “还得多谢音驹的帮助。”乌养教练低头道谢,“听说他们最近经常一起训练。” “互相进步——成长的不仅有你们。” 音驹高校在集训中所有人一直都在各自训练。 猫又教练没有给任何人安排专门的训练,而是让他们各自思考,然后自主地提升自己。 天满在专注于练习防守,而其他大多数人却专注于练习进攻。 森然和乌野的多点进攻是他们最需要学习的方向,他们的目标是要一路打到决赛,因此每个位置都需要扛起重任,不仅仅要守住,更要拿下比分。 不能只有一位攻手具有威慑力,所有人提升自己的压迫感,每一位攻手都要以各自的能力震慑对面。 “怎么样!满子!” 山本一个巨力的重炮打向后场,咚的一声,沉闷又充实快速果断地拿下最后一分。 比分又马上跳到二十四分,垃圾场再一次由音驹拿到赛点。 天满畏惧地后退一步,看着猛虎前辈越发坚硬的肌肉,感觉他的小身板完全扛不住一拳。 “但前辈的直线球好像还不太强……” “等着!这周保证练出来!” 而另一边的福永前辈,替换海前辈上场。 这个前辈的球路很巧妙,出其不备,和孤爪研磨迅速配合出一个速攻结束比赛。 而且这一球还打在对面的拦网上。 “打手出界?”天满咽下口水,“前辈已经会了吗?” “小心哦,天满。”福永招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所有人都在稳步提升。 要说唯一在这种积极向上的团队氛围坚持自我的——只有孤爪研磨。 他就普通地参加集训,普通地完成规定任务,普通地在结束后倒在床上自娱自乐。 天满的床铺在研磨隔壁,在三馆训练后,一回来就看见音驹的二传趴在枕头上玩游戏。 “前辈的暑假计划是什么?” “很普通,估计和大家差不多。” “但前辈看上去没有任何计划。” 研磨翻了个身,并不想深入讨论这件事,而是慢慢地牵引开话题。 “天满不应该先担心自己吗?” “我这段时间学到好多——”天满眨眨眼,虽然没有和研磨前辈一起单独训练,但很充实快乐,“这几天木兔前辈在教我怎么增加球的威力……” 研磨一边在对战怪物猎人里的黑龙,一边抽出一半思绪在听旁边人的絮絮叨叨,最后成功清掉怪物的血条,视线这才从游戏机上移开,表情疑惑。 “但我想说……” “怎么了?” “截稿日不是25号?” “……” “但上次看你画画还是上次。” “……” 如何一句话攻击到漫画家最薄弱的地方——问他的稿件画完没有。 SOS。 天满打排球很容易上头。 但这次上头太可怕了——他甚至在集训期间完全忘记自己主业是漫画家,完全沉浸于排球训练中,每天晚上都在快乐地卷生卷死。 而今天是十五号,离二十五号只剩下十天,准确而言是十天不到。 为了签售会,为了不开天窗,为了即使最后只赶上一个签售会的庆功宴也要去和井上老师握手,他早早就下定决定这个月必须要准时交稿,不能有任何差池,准时准点地把完成版稿件交给剑桑。 可是现在。 他忘记了——他居然忘记了——他怎么能忘记! 漫画家的意志力从未如此万念俱灰,人怎么可以捅这么大的篓子,他的漫画人生就此跌入谷底。 “前辈。” “……” “不得不用那一招了。” 但只要球还未落地,比赛就没有结束——这是他从排球上学来的人生哲理。 漫画家的目光顿时充满谜一样的坚强不屈。 ——这一次他要守护属于他的一切。 第二天的第三体育馆,聚集着比往常更多更多的人,几乎所有集训的队员都站在这里。 “今天是集训的最后一天——现在是体现我们枭谷联盟团队凝聚力的时刻!” 漫画家颤抖的声音充满着浓郁的绝望和无助,但一想到他要说什么,就充满着满腹的斗志和期盼。 他转过身,在身后的白板上,遒劲有力,入木三分、意志坚定地写下几个字。 ——漫画助手培训会。 “我仔细想了一下,下一话要更新二十八页,而你们刚好有五十六个人,这是多么棒的巧合,只要每两个人帮我画一页,这个月就能提前交稿。” “……”x56 “零基础怎么办?不要担心,本次漫画小课堂包教包会,我一定保证你们所有人都能学会这项通用技能!所有人都能顺利上岸成为优秀的漫画助手!” “……”x56 “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刻——先擦铅笔草稿,再去涂黑,最后贴网点——非常简单。而且你们的名字有机会登上《银月暴击》的封面,还能提前看到内容,没有人为此感到非常激动吗!” “……”x56 “各位拿起手中的画笔和橡皮,所有的画稿我都勾线完了——这是一场持久战,我们的宗旨是——坚持就是胜利!只要在场每两个人帮我画一页漫画!我明天就能交稿!” “……”x56 “我们枭谷联盟不养闲人!!!” “……”x56 作者有话说: 枭谷联盟all:做人怎么可以这么有种 ps: 忘了说,周三见《 》 105-110 第106章 全国启动 漫画创作是一个持久战。 从大纲再到分镜再到线稿最后画出原稿,漫画家需要漫长时间的打磨,而更多时候还需要多人的协作。 大部分连载漫画家都有助手,天满作为漫画家出道之前也有在其他漫画家手下当助手积累经验,一直等到自己通过编辑社的审核后,才出道自立门户。 在上辈子,他也招聘过长期和短期的助手(不过后来扑街后就没钱招),但不得不说——有人帮忙是真的爽。 因为工作中有很多琐碎的活计……他并不是很想干,比如他最讨厌的涂黑和网点,又无聊又枯燥,每次干一会儿就想刷手机摸鱼,总之令人头疼。 天满苦助手久矣。 倒不是缺钱——他的存款正在稳步上升,主要是其他原因。 漫画家和助手其实是一种双向选择的工作关系。 作为高中生漫画家,他的工作时间比较阴间,从晚上一直到凌晨,常规的助手很难去配合他的活跃时间,同时助手也不愿意面对如此年轻不靠谱的漫画家上级。 所以即使宫前编辑有问过他关于助手的事情,但时至今日,天满都是独自一个人艰难地扛起每个月的连载。 有人比他还惨吗?好像都老师比他惨,不仅没助手,责编还是前野…… 但另一个同为漫画家的野崎前辈告诉他可以找几个高中的好朋友来帮忙,野崎君便是四个助手——美术社的佐仓、戏剧社的堀前辈、回家部的小御御和篮球部的若松,分别负责涂黑、背景、特效和网点。 而野崎每个月需要负责剧本创作和勾线,剩下的大部分工作可以分给别人,最后审核一下就能应付过本月的更新,简直不能更轻松! “为什么他们都会心甘情愿帮你画漫画啊!” “理由挺多的。”野崎自豪地回答,“佐仓是《恋爱吧》的忠实粉丝,她应该是想提前看到剧情。御子柴只要夸他,他就会很乐意帮忙。堀前辈的社团需要原创剧本,而我可以写。若松想要罗蕾莱的音乐,我也能够提供。” “” 天满可耻地羡慕了。 他也想要《银月暴击》的粉丝,或者是夸一夸就能灿烂的朋友,或者提供一些py交易他都不需要四个,只要两个就够,他的每月连载就能轻松好多好多! 而此时此刻。 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突然拥有新的绝佳解法。 这群人身强力壮、臂强手稳、热情开朗、任劳任怨、热爱排球、喜爱银月暴击、懂得规则、一身使不完的牛劲——他的周围,本来不就有56个现成的大冤种吗? “助手的工作并不需要特别多的基础。” 天满在白板上画下一个符号,进行强买强卖。 “在所有有三角形的空白空间涂上颜色就行,我挑的都是很好上色的部分,那些复杂的头发和衣领就由我自己做就好——”他很自豪地说,“哼哼,我可是会用黑笔涂发旋和黑色闪光的男人——” “关于网点,那就更简单了!这一场还是比赛对决,安定中学对战县内的另一豪强鹤丸高校,安定中学衣服的网点都用21号,鹤丸高校的网点都是10号。”天满指导到,“用刀先大致裁下轮廓,然后再贴在纸上,轻轻地沿着边线切割,切好后——用力按压,要用把排球扣死在敌方场地的力气用力按压!” 天满还准备了一帮一服务,防止某些人糊弄了事,也防止某些人粗暴地对待他精心养育的玫瑰。 “一个靠谱的同学精准帮扶一个神经大条的同学,互相监督互相进步,涂黑切忌涂出线,网点也不要乱划!” 漫画家一遍恳切嘱咐,一边慷慨激昂地做出最后的总结陈词。 “我宣布——《银月暴击》助手大会现在开始!!!”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月岛萤沉默地看向他被分配的队友——影山飞雄,不忍直视,然后低头端详分配给他们两个的那张线稿,更加烦躁。 真的没有人吐槽这件事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如此轻松地接受要给伊吹天满当漫画助手的荒谬事实,并且毫无任何一个清醒者反抗!? “我要离开。”他站起身,“我不干。” “你去哪——”天满闪现,“不准动!举起手来!” 漫画家小小的身躯,大大的能量,S属性大爆发,硬生生地把比他高一个头的人按在原地。 他的声音带着森森寒气,绝望又可怖,口吐芬芳。 “萤,你是想去地狱看看吗?”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漫画家的头顶冒出无数痛苦的怨念,像是咒怨里的怨灵,两眼空洞无神,失去所有力气和高光,黑漆漆的丧气爬到体育馆的各个角落,宛如地狱中爬出的凶恶鬼怪。 “如果这个月交不上稿——我就会死——” 他没有感情地盯着前方,嘴里冷漠无情地吐出暴言暴语。 “我绝对会拖你们所有人陪我下地狱——” “” 这人好麻烦。 月岛萤终于体会为什么没人逃跑,因为与其呆着这里痛苦几小时,也比和一个失去理智的笨蛋讲道理要轻松得多。 这家伙左手拿着一把钢笔,右手拿着一把裁纸刀,如同咒怨里的冤魂飘荡在体育馆里,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给第三体育馆上了三层锁。 “非法监禁?”漫画家露出疑惑的表情,“我都要交不上稿了,还会在乎道德和法律吗?” “……” “难不成要我跪下来求你们?”他还能屈能伸,立刻土下座,“我都要交不上稿了,还会在乎尊严和底线吗?” “……” “女装?”天满的眼睛清醒片刻,表情挣扎后瞬间堕落,“小裙子在哪?我都要交不上稿了,还会在乎清白和贞洁吗?” “……” 在夏季合宿的最后一天,《银月暴击》的部分喜爱者因为作者私德而粉转黑,与此同时《银月暴击》的作者获得完成度高达百分之八十的画稿。 天满的周身飘着愉悦开朗的小花,带着洋溢的笑容,把手里的稿件正向数一遍,又反向数一遍,说话的时候甚至尾音都带着双重波浪号,又幸福又满足。 “只要再认真完善几天~~就能按时交稿啦~~” 虽然其中有一些不太能用,但他经验丰富,可以重新调整修改,大不了把这坨垃圾扔给编辑,让编辑自己想办法捏,反正和他没关系。 第二天,为了酬谢所有人,他亲自出钱,非常爽快地为枭谷联盟合宿结束的聚餐买单,甚至还在原本的烤肉上增添一大批海鲜和新鲜蔬菜。 “辛苦各位啦~~下次有事再找你们~~” ——居然还有下次。 枭谷联盟想起昨天晚上都觉得胆寒。 这家伙像是双重人格,昨天不像是个正常人,活脱脱是一个恐怖游戏中的最终boss,而今天又变得和蔼可亲,这反而更加恐怖。 因为这家伙在四处对某些人进行重点表扬,还眨着星星眼,问他们愿不愿意以后来帮忙? 优秀助手代表赤苇京治、木叶秋纪和谷地仁花表示婉拒,他们并没有开展新副业的打算,但这让没有受到表彰的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却觉得非常可惜,他们倒是很想去。 “要是每个月都有合宿就好了。”天满也觉得可惜,这种利国利民的活动就应该大办多办,“我画稿从来没有如此有效率!” ——那当然有效率,正常人也想不出让五十六个人帮忙赶稿的歪点子。 外县的森然、生川和乌野瞬间松一口气,他们距离遥远,而远洋逼稿相当不切实际。 枭谷合宿一年就办两三次,总不能次次赶上截稿日,大不了下次专门错开伊吹的截稿日举办。 但是另外两个学校却倒吸一口凉气,未来堪称灰暗无光。 枭谷学园出品的原稿得到职业漫画家的最高好评,毕竟这个学校是一群靠谱家长带一个活力小孩,只需要安抚住小孩不捣乱,剩下的人能够高质量地完成工作。 “你们真的不想学学画背景吗?”天满忍不住心动,“我可以免费亲自提供专业技术教学!还能提供实习证明!” “……大可不必。”赤苇拦住兴奋不已的木兔前辈,“我们不需要绘画相关的专业技术,高中生也不需要实习证明。” 所有学校之中,还是音驹要最痛苦,因为他们未来的每一天几乎都要和这位漫画家混在一起,因此每一天都有风险要被抓去当临时助手。 当和别人比惨的时候,心情就会好上很多。 尤其看到黑尾铁朗那个贱贱的家伙露出一副难办的表情,帮忙赶稿的痛苦瞬间就丧失一半,感觉自己很能接受。 他们只是痛苦一个晚上,而音驹的可怜人要痛苦整整三年。 “加油啊黑尾。” “别放弃希望啊音驹。” “一年级们不要难过,谁家没有麻烦的同辈,三年很快就过去了哦。” 音驹高校的其他人真是头大。 他们拥有一个一年级的强力主攻手,代价便是同时拥有一个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 但还能怎么办——伊吹天满不定时会发神经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更何况这家伙已经彻彻底底是他们家的猫,已经超过七天无理由,只能忍痛溺爱。 黑尾分析:“天满是25号截稿日吧。” 夜久出谋划策:“以后我们25号前的一周都安排自主训练,去外面的体育馆躲开他。” 山本猛虎点头认同:“没错,部费应该花在刀刃上。” 研磨还记得昨天的游戏机被无情没收,默默地提出一劳永逸的办法:“我建议买笼子和手铐。” 但天满不明所以。 在漫画家这个群体中,他已经是精神稳定的类型,只是偶尔发发疯,人面对工作哪有不发疯的。 他只是犯了每个漫画家都会犯的错! 但可喜可贺。 提前完成这个月的稿件任务让音驹排球部能够更为灵活的安排练习,全员都能不缺席地全身心地投入到训练里。 全国大赛越来越近,时间越来越紧迫,留给排球部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在全国大赛,每一个对手都是枭谷和井闼山级别的强者,而音驹也有与之一战的实力。 猫又认为,目前大部分正选具有扎实的基础,而整支队伍的体系化和配合度也在不断提高, 对于主攻手,这是音驹人最多的位置,猛虎是重炮型,海是稳定的接应,天满和福永是灵活的技术型,完全可以互相补充。 对于副攻手,黑尾的拦网不必多说,列夫和犬冈也很合适,一个手长个高,另一个反应和速度快,可以根据对手情况派人上场。 对于二传手,研磨还是以前的研磨,保持他的淡然和谨慎,而他的替补手白,天花板发球的成功率也达到50%,担任关键发球员已经足够。 对于自由人,这是猫又最不担心的球员,夜久卫辅能在防守的音驹中担任自由人,实力和定力两者兼具,而替补芝山虽然经验不足,但基本功足够扎实。 而越到最后,需要提振的是精神。 “还记得我们暑假前的目标吗?”猫又教练问到,“现在有谁没有完成任何一项吗?” 全场寂静,猫猫们互相偷看,但直到最后都没有任何人举手。 猫又教练狡黠地笑笑,他点出一个人。 “研磨,在游戏里,什么是变强?” 音驹的二传手顿住片刻,回答道:“等级和数值提高。” “没错,但那是在游戏,现实里没有等级和数值,我们很难量化地看见自己的成长——可现在,你们的成长已经摆在你们的面前,微小的进步也是进步。” 作为教练,他一直在旁边观察,也一直把所有人的进步记在心里,对这群孩子们感到骄傲和自豪,只有努力付出的人才不虚此行。 猫又教练再次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有人全部都完成了吗?” 又是一次全场寂静,在数息之后,还是没有人举手。 “夜久。”他又点出一个人,“你完成了几个?” 夜久卫辅大声地回答:“九个!” “那能不能说出来你还有哪个没有完成?” 三年级中,虽然主将是黑尾,但真正的定海神针还是自由人夜久卫辅——作为防守强校的自由人,他是所有人背后最强大的依靠。 夜久卫辅扬声,声音铿锵有力。 “这个夏天,我想——称霸全国!” 猫又教练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更多球员身上。 “除了夜久,谁还在纸上写下这个目标?” 刚开始是全场寂静,在几次眨眼之后,第一只手举起来,是黑尾铁朗,在主将的带领下,山本猛虎紧随其后,人群中举起一个又一个手臂,最后就连孤爪研磨也别扭地举起手。 “在你们之前,音驹只打进十次全国,最近时隔五年没有进过一次,实话说,我们并非真正的豪强,称霸全国更像是个口号,或者说一个遥远的梦想。”猫又教练问,“现在——你们还有机会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目标。” 但没有人回应这句话,所有队员依旧固执地举着手,用行动告诉教练——他们不想放弃。 猫又望着小猫们,像是望着多年前的自己。 没有人的青春不想赢,但无论结果如何,每一段青春熠熠生辉。 “我明白了,那在最后的两周——请大家记住这个目标。”他说道,“同时,在最后的两周,请大家多多担待。” 猫又教练有一双眯眯眼,平时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慈祥模样,和谁说话都温声和气,从来都不会训斥队员。 但这些属性在二次元里是腹黑和狠心的典型特征。 长跑、蛙跳、垫球、鱼跃、扣球……除此之外还有层出不穷的奇怪练习,每天都有新花样,甚至每天体力训练前,还要静坐半小时,学习如何在战斗开始前集中精神和注意力。 天满具体数不出自己练过多少项目,反正每一天一回到家就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就开始睡觉,第二天被闹铃吵醒后——又将要迎接下一天的训练。 但他始终记得这些。 不仅仅是写在纸面上的十个目标,还有和乌养教练在电话里的约定,以及很多很多年前,被悄悄埋葬的梦想。 全国冠军。 这个目标很近又很远。 每一个学校都想要拿到——但最终的胜利者只会有一个。 他喜欢画漫画,是因为在漫画的世界里,靠着想象力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只要能幻想到,就能画出来,仿佛自己就能无所不能。 可是在现实中,不能依赖幻想,而是靠一步一个脚印,要靠泪水和汗水,甚至最后的最后,可能会事与愿违。 ——他们已经来到这里。 ——他们想要继续前进。 八月的第一天。 那只血色的队伍从场馆大门处走出,鲜红的颜色独树一帜,耀眼如烈阳。 他们像一只谨慎灵巧的猫,淡漠平静地站在人群中,唯有那锐利的竖瞳闪过一瞬张狂的勃勃野心。 “那是打败井闼山的学校吗?” “对,听说穿的最红的就是他们。” “看上去所有人都很高冷啊。” “里面据说有凶神和恶鬼呢!” 音驹高校听着周围的讨论声,心情非常复杂。 他们的脚步停在场馆中央的赛程安排表上,所有人抬头上望,死寂一般的气势蔓延开来,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颤抖,感受到脊背发凉的寒气。 ——好可怕的杀意。 如果有人再靠近一点,就会发现这群人只是在努力绷住自己的表情。 “现实果然比漫画更可怕,我都不敢这样画。” 天满忍不住举起手机,对着分组表一顿狂拍,决定留下这个百年难遇的珍贵素材。 猛虎拍他的肩膀,表示认同:“虽然前几天就已经看过,但无论看几次都会很神奇。” 夜久恨铁不成钢:“所以为什么要让坏事做尽的黑尾去抽签啊。” 黑尾解释:“抽签的时候——那根签在发烫,我以为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研磨默默插话:“小黑,要不我们还是退赛吧。” 福永摇头:“陀思妥耶夫斯基。”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笑出声,然后笑容传染式地蔓延,那死寂的氛围终于绷不住,所有人都埋着头偷笑。 这引得旁边的其他学校也忍不住看向中央的淘汰赛分组——寻找音驹高校校名所在的位置。 C组,23号,第一场的对手是……啊?不是,这难道是很值得开心的事吗? 路人头皮发麻地继续往后看,越看越胆战心惊,觉得这支队伍已经精神失常。 这难道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能换来的大凶之兆吗? 作者有话说: 过渡,后面是全国 【一点小说明】 1.关于音驹:这里写进过十次,其实挪用春高垃圾场上的旁白,不确定是十次入围春高还是十次入围全国。 2.关于IH:查资料的时候惊讶发现,IH全国竟然还要打小组赛,但之前没注意。总之,本文会和漫画里春高一样直接打淘汰赛,请忽略这个bug(磕头) 3.关于分组,猫猫队在神社抽的全员凶签终于显灵,要开始要遭报应了嘻嘻 4.后面要开始全国赛,应该不会有很多日常,可以开始囤囤 ps: 周六见 第107章 神教之威 井闼山表兄弟站在东京体育馆的看台上。 古森元也在翻着门口领取的名册,寻找正确的观赛场地。 “音驹的比赛在哪个看台?” “C号场地的9号看台。” “那应该在那一边——”豆豆眉少年抬头,“那个红领带是不是音驹的夏季校服的颜色?” 佐久早往那边看一眼:“好像是。” 井闼山是五个种子球队之一,因此第一天的比赛不需要参加,在第二天才会加入淘汰赛的角逐之中。 打入全国大赛,学校都会高度重视应援,而且今年的IH又在东京举办,音驹高校分派给愿意参加的社团,在暑假前去应援。 大都市就是大都市,这个本地学校的应援团刚刚登场,全场馆的女孩子眼睛都发直,几乎全部场地的视线都汇聚于此。 “抱歉,我的公主殿下。”为首的一个帅气逼人的男生轻轻地撩起一个入口处一位陌生女孩的秀发,“您的光芒太过耀眼,令人挪不开视线,能不能为骑士们让出一点前进的空间?” “好好的。” “多谢您——您的善良如同潺潺的溪流,流淌进我的心房——啊,愿每一只夜莺都歌唱您的美丽,愿每一朵鲜花都为您的魅力绽放。” 砰得一声! 就像白鸟泽牛岛打出的重炮! 一个应援筒像巨型炮弹一般径直命中帅气男生的后脑勺,然后闪出一个蓝色衬衫的矮个男生,一把拎住他的衣领直接拽上楼。 “闭嘴——鹿岛——再磨蹭就杀了你!” 像王子一般地男生努力地伸手,轻抚女孩不舍的面庞。 “公主殿下别哭了,我一定会脱身来与你相会——” “鹿岛!!!” 又是一计重拳。 那个蓝色衬衫的矮个男生忍无可忍,冷笑一声,发出剧烈的怒吼,毫不留情地把男生轰上天。 等等,不是男生,那个“王子”好像穿着裙子?女的?还是男的?这就是包容一切的大City吗? 井闼山二人组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但整个场馆不止他们一头雾水,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都被吓了一跳。 古森忍不住吞咽口水:“音驹高校的精神状态一直都这样疯癫吗?” “可能升学校的学生都不太正常。”佐久早插兜,往更远处撤了一步,防止被沙雕病菌感染,远离浩浩荡荡的音驹应援团。 但这个动作却被落单的几个人捕捉,他们也穿着音驹的校服,鬼鬼祟祟地跟在井闼山表兄弟的身后,突然冷不丁戳他们一下。 “……” “你们好,我是野崎,二年级。”这次是一个大高个,抱着一个相机,笑得很老实淳朴,“如果没记错,你们是井闼山学园的队员吧。” “是的,我是古森,他是佐久早,也是二年级。” “来看音驹的比赛?” “是的,我们想来看看情况。”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哎?”古森知道佐久早不爱和人交流,但他自己很爱,想了想立刻点头,“行啊!一起!” 野崎梅太郎相当满意,他立刻低头看向下方,井闼山二人组这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很矮的女生,好像只有一米四几,像个误入高个子地狱的小学生。 “太好了——佐仓!”野崎君激动地说,“我的直觉果然没错——现在我们又获得两个专业解说了!” “不要这样大声地当人面讲出来。”名为佐仓的女孩用力吐槽,“会被人家听见的!” 但最后,话唠古森表示他很乐意当解说,佐久早半推半就地跟在表哥后面,跟上这支队伍。 这两个人似乎身负重任呢,明明来得最晚,而音驹应援团却给他们空出了第一排的中心位置,才刚刚走到看台,那个起码有一米九的男生就开始架相机。 “野崎是负责录比赛录像的吗?” “算是吧。” 由于每场全国大赛间隔时间很长,在这段时间里每支队伍都有创新,运动社团中一般会派经理或者选手们的父母去其他场地,录下下一局对手的情况,更新未知的情报。 “排球部很少会录制即将开始的比赛。”古森元也思考,“音驹这样做是有什么深意吗?” “啊?我不知道啊,天满让我帮忙录像。” “” 啊这。 他们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一个举着相机的生物,嘴里还喊着“素材!素材!”,在地上阴暗爬行。 古森没忍住笑了一声,差点忘记音驹还有一个非常需要创作素材的漫画家,随时要在所有比赛和练习赛上狂薅素材,最后创作在他的漫画里。 虽然稍有变化,但仔细一看,所有角色都能找到原型。 而下一个受害者——终于要登场了。 “听说音驹第一局的对手,很有特色。”野崎说,“天满说,这场一定要拍,参考价值很大。” “确实如此。”古森点头,“狢坂高中具有全国前三的主攻手桐生八。” “这么强吗?”佐仓千代半捂住嘴,相当惊讶,“居然是全国前三?” 野崎君点头,好奇地发问:“那应该和佐久早选手一样强大,看上去很棘手呢。” “是的。”古森苦笑一声,“不过你们音驹今年的签运啊,我们学校讨论了很久呢——真是神奇,居然是C组。” IH一共有五个种子球队,会被专门分散开,以防过早相遇,因此ABCD四个赛组中的第三个赛组会总共分配两支种子队,而因此也被为死亡之组。 但音驹的状况比往届境遇最差的死亡之组还要差一些。 “IH的种子权由上一年的地区大赛决定,通过春高包括区域性大赛等等去综合考量。”古森解释道,“因此IH的种子权很容易落到地方豪强的手里,比如说去年,就是井闼山、稻荷崎、鸥台、白鸟泽和狢坂五所学校。” “但狢坂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一轮?” “因为去年春高,他们在八强战意外输给犬伏东,因此稍差半筹,没有进入IH种子的行列。”井闼山的自由人缓缓摇头,“但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狢坂虽然并非今年种子球队,但也是极其强大的冠军备选之一。” “所以音驹在第一轮遇到冠军备选。” 古森点头,深深叹气,他打开手中的这次大赛的选手手册,其中会介绍每个学校的情况和队员名字,第一页便是男子排球分项的淘汰赛树形图。 他用黑笔给音驹的应援团成员指出接下来的赛程。 “音驹的签运烂就烂在前两轮,虽然每个地区都是第一名入围,但实力有所参差,音驹若是抽到正常的队伍,应该能顺利地进入十六强。”他耐心地讲道,“可是假如赢下狢坂,第二轮的对手也十分棘手,他们的签位将会直接对上种子学校白鸟泽,这里面同样也具有一位全国前三的主攻手。” “又是全国前三?” “对,并且我提过C组是死亡之组,熬过白鸟泽,接下来在八进四的时候,大概率会遇到C组的第二个种子校——稻荷崎,这个学校同样也有明星球员,一对来自兵库的双胞胎。” “欸那算再往后的半决赛和总决赛。”野崎震惊,“那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强校吗?” “唉。”古森说,“是这样的,不过幸好,第一天比赛场次太多,所以只会被分配一场比赛。” “这是怎么了?” “和圣臣不同,狢坂的桐生八和白鸟泽的牛岛若利是同一类攻手。” “什么攻手?” “力达千钧的重炮。” 看台上的音驹高校学生脸色越来越凝重,而看台之下换好队服的音驹排球部队员,倒是很淡定,注意力都被一件事情牵走。 三年级的前辈在对一年级的后辈训话。 “天满。”黑尾铁朗面容严肃,提出不合理的强制性要求,“从现在开始,你不能说一句话。” “”天满沉默,他上辈子也这样被强调过语言问题,一直不太理解原因,“为什么?” “千万不能说话!”音驹主将扬声,“你知道木兔那家伙就是因为总是在搞笑,导致敌人都不怎么畏惧他——你不能步入他的后尘。” “我哪有总是在搞笑??” “总是在搞笑的人总会认为自己没有在搞笑,嘻嘻哈哈等于自杀。”黑尾无比认真地分析道,“这是全国大赛,和东京预选赛不一样,没什么人认识你,说不定还没几个人看过你的表情包,所以初印象得建立完善。” “” 他。 他不凶吗? 他本来就足够吓人!不需要当哑巴就足够吓人! “就是这种恶狠狠的感觉!”黑尾望着这位后辈越来越黑的脸,觉得气势上已经胜利,开始煽风点火,“保持住!你看对面的那个王牌都不敢和你对视!” 作为主将来社交、根本没想对视、但突然被cue到的桐生八抬头直视音驹的队伍,脚步停顿。 他看见音驹的主攻手披着红色外套,阴沉着一张脸,不爽地扬起下巴,目光如刀锋般锋利,用余光冷冰冰地看他一眼。 ——这。 ——他做错了什么? “大家集合。”黑尾背对着桐生,没看见身影,“抓紧时间,比赛马上开始,来个赛前固定仪式。” “……” 所有队员各自从休息的地方站出来,有的人很积极,有的人很拖拉,最后聚成一个大圈,无论首发还是替补,手掌层层叠叠,聚集交汇于一处。 “我们。” 黑尾铁朗扬声,其他人跟上。 “是血液。” “必须畅通无阻地流动,输送氧气。” “为了让大脑正常运转。” 意志被呐喊出的声音紧紧维系。 看台上音驹派来的刚好是他们的戏剧社,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上面大声复述音驹排球部的话语,用着令人着迷的咏叹调,诉说运动和队伍的激情澎湃。 桐生八倒退三步。 ——什么东西?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什么血液什么大脑,莫非真是新战术吗? 有这样的战术吗,莫非是通过过于迷惑的喊口号让对手充满恐惧,以此在没开局前让对手内心动摇可是这种口号喊出来不会羞耻吗,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桐生八的大脑中思绪万千,他站在一旁像一个粗壮的柱子,很惹人注目。 “啊——你好你好。”交际花闪亮登场。“我是主将黑尾,音驹三年级。” “……你好,在下桐生,狢坂的三年级。”他犹豫片刻,“你们刚刚是在——” “啊!介绍一下。”黑尾突然拉出一个中长发非主流黄毛,音驹的二传被不情愿地推至台前,“这是我们的大脑。” “……” “这是心脏。”他又拎出一个黑毛,顶着锡纸烫,被强行捂住嘴闭麦,“抱歉啊,我们的心脏是哑巴。” “……” 最后黑尾铁朗张开双臂,露出悲悯众生的表情。 “而我们——则是顺畅流淌的血液啊。” “……” 这场社交结束得荒唐又仓促。 桐生几乎是凭着强大的求生意识离开这支红得瘆人的队伍,脚步虚浮又着急,生怕和这群人多说一句话,满脸愁容地回到自家阵营。 “怎么了,音驹的队员怎么样,阿八?阿八!” 二传臼利拍拍他的肩,这个动作吓得沉思的桐生一大跳,他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对着所有队员强调。 “小心音驹,他们太恐怖了。” “你确定?” 桐生八压低声音。 “我怀疑这支队伍在信仰邪教。” 作者有话说: 桐生八:在所有靠谱的猜测中选择了最不靠谱的猜测—— 分割线—— 说来好笑,我一直以为狢坂的狢念luo,结果打了半天打不出来,而且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一直麻烦地从百度百科复制结果码到最后,突然福至心灵,难不成是he吗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文化(锤胸口) ps: 周一见~ 第108章 漂移的发球 “欢迎各位来到今年全国体育大会的赛场——现在我们的镜头展示的是今日的东京体育馆——男子排球分项!” 电视台主持人对着话筒扬声大喊,声音激动,努力为电视观众们带去体育运动的现场氛围。 Inter-High是霓虹群众最关注的高中体育赛事,这个比赛拥有各个分项,无论热门冷门的运动都要在这个夏天决出各自的冠军。 “本次排球分项拥有来无数支参赛队伍,来自全国各地,在这个盛夏齐聚一堂!今日有的队伍会经历两场比赛,有的只需要经历一场,但最后将角逐出本次的大赛三十二强!” “而镜头所指的C号场地,工作人员已经就位,即将开始第二场比赛,双方分别是——大分县的狢坂高中vs东京都的音驹高校!” 就在此刻,双方的球员已经开始就位,由体育场的广播开始按照号码顺序喊出名字,首发球员依次入场,而各自学校的应援团也为运动选手们献上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观众朋友们,首选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本次双方队伍。”另一个专业解说高声说道,“位于东侧场地的狢坂高中应该非常熟悉,身着橘色球衣,九年连续入围,共计29次进入全国,坐拥全国都屈指可数的王牌——桐生八。” 镜头中出现的便是狢坂的一号,主将桐生,如同巨熊一般的身姿小跑入场,魁梧又有压迫力。 紧跟在他身后的便是背号为二号、四号和七号的三年级选手,前两人为副攻,而最后一位为主攻手。 “狢坂高中的选手基本是二三年级,在去年的IH中也有亮眼的表现,在主将桐生的带领下,今年也是夺冠的热门球队之一。” “而位于西侧球场的音驹高中,对于全国的观众们而言更多是新面孔,这个学校在近五年内都未进入过全国大赛,而时至今日总共只有10次全国成绩” 旁边的解说笑了笑:“您的停顿很微妙啊。” “欲扬先抑——吊吊大家的胃口。”主持人也露出笑容,“但是这支学校却在今年创造奇迹——在一个月前,同样在这个场馆,同样以这个阵容,在一天之内接连打败两个豪强枭谷和井闼山,从东京死亡赛区以第一名胜者杀出——可谓是奇迹的猫咪!” “是的!在这支队伍里,虽然还没有成名的攻手,但同样也有选手在今年展露头角。”解说开始讲述资料,“来自音驹一年级的伊吹天满,东京预选赛得分成功率最高的选手,身高仅有一米七点三,但却是赛场上最强势的王者。” “这就是我们东京的小巨人!!!” “” 天满被下了封口令,他瞪着芝山手中的平板,上面正在播放东京电视台的体育频道,听得他满腹怨念。 他有那么多值得介绍的事情,比如说他的技术,比如说他的帅气,但为什么偏偏要在全国观众面前那么大声地喊他的身高啊! 不过至少没给他四舍五入,他这一个月在增高和增肌小有成效,从一米七变成了一米七点三,进步堪称非常显著,因此在上报参赛名单的时候,他和直井监督反复强调,要把这个点三给他补上,并且加粗放大下划线。 只要保持这个速度,他这辈子非常有机会在三年级之前达到成为一米八。 ——嗯!可以的!世界意识那么爱他!都让他穿越了,让他长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吗!嗯! 这时候刚好轮到音驹列队,天满略显阴沉的迈步,等待喊到他的名字,无聊之时往狢坂那边嫉妒地看上一眼,这些豪强的队员怎么都这么高,霓虹哪来的这么多一米八以上? 不得不说,音驹这次的抽签分组实在令人绝望——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在全国大赛看到如此艰难的对决路线,像是在钢丝上行走,每一步都很狭窄,随时都摇摇欲坠。 “还记得我们共同的目标吗?” 这是猫又教练在昨天训练结束最后的叮嘱。 “明天东京体育场的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有可能是音驹全国大赛的第一场比赛,也是最后一场比赛。 而之后的每一场我们都会收到这种评价,不会有人相信我们能走到最后。 你们一定会不甘心——但记住它,刻在心里,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要让这份不甘心的感受白白浪费。” 他大声地告诉所有人。 “不为别人,为自己而战斗吧!” 这场比赛,双方的阵容布阵不太相似。 狢坂高中的一号位是猯望,二号位是臼利满,三号位是本渡昴,四号位是云南惠介,五号位是虾夷田尚阳,六号位是桐生八,自由人是尾新春马。 音驹高中的一号位是孤爪研磨,二号位是伊吹天满,三号位是灰羽列夫,四号位是山本猛虎,五号位是海信行,六号位是黑尾铁朗,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而在裁判监督的猜拳环节,由狢坂高中获得发球权。 “很奇怪,很少有人队伍愿意把二号位分给得分实力最强的选手。”解说疑惑地看着场内,“这个位置很快就会轮到后排,在开局很难建立优势。” “是的,相比音驹的奇怪阵型,狢坂这边就比较常规,让桐生八适应对手,很快就能轮至前排。” “但该怎么讲,两边站上场地就很明显——音驹是不是有点太瘦弱?” “不是音驹太瘦弱,而是狢坂太强壮,两边体型差距最大。”主持人说道,“狢坂高中是一个对体能训练高度重视的学校,他们的教练九刷美智子女士也是一位出色的教练,以「进攻是最强劲的防御」为信条,以此不断磨练选手们的体魄!” “那这场便是一场观念之战,音驹这边的猫又教练也是东京的名将,教导信条则是「防御是最稳固的进攻」,只要不让球落地,便拥有绝地反击的机会,因此这个学校的所有选手都极度擅于接球。” “那究竟是狢坂会先撕开音驹的稳固防守,还是音驹会先让狢坂陷入挣扎的苦战——全国体育大会第一轮C组第二场比赛现在正式开始!” 由狢坂先行发球。 发球手是副攻手猯望,狢坂一米九双塔之一,具有较强的力量和爆发力,无论是在网前还是发球位都令人感到安心。 ——必然是大力跳发。 前一夜,直井监督又再次带音驹队员们看过一遍狢坂在大分县预选赛的表现,让他们提前适应和了解第二天的对手。 进入全国之后,对手的水平都将会进入一个新层次,几乎人人都会大力跳发,人人都能打出超强扣球。 音驹悄然变动阵型,面对比他们更强劲的敌人,部分队员开始后撤,他们竟然在后排设立整整四位接球手,应对会达到四面八方的强力扣杀。 “真是胆小啊。” 站在发球线上的猯望眯眼瞄准。 他盯住后排最脆弱的方向——起跳——暴扣。 排球如同高速炮弹,直直地打向音驹后场——目标是他们的二传孤爪,从第一颗球就针对性十足。 嘭!!! 不是落在地上的声音,而是砸到手臂上的声音,排球高高地弹到空中,缓慢高挑地飞行。 “接下了!” “好球!” “十号伊吹天满直接正面接下飞驰的排球,利落地消除威胁,接下来轮到音驹的进攻回合!” 孤爪研磨刚刚后退一步,他早就预料对面估计会死死地针对他,毕竟他又是二传又看着羸弱,很容易成为进攻的靶子。 因此,他左右的位置分别安排上了伊吹天满和夜久卫辅,无论是怎样的进攻都会由这两个人拦下。 ——计策执行得很好。 ——那现在要开始计划反攻。 金色眼眸和黑色眼眸交错一眼,立刻了然。 天满毫不犹豫地撑地爬起,向着右翼的空当极速奔跑,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惹眼,往拦网薄弱处发动奇袭。 “是音驹的速攻!!”猯望喊道,“快去!!” 而前排的拦网手云南惠介冷哼一声,他不喜欢被另一位拦网指挥,但网的那一侧传来巨大的威胁气息,没有人的视线能不被那种逼人的气势吸引。 云南大跨一步,往左侧——对方的右翼快速挪移,死死地看住音驹十号的身影,既然速度比不过,那就用更高的身高和更长的手臂去弥补! 狢坂的计策是——拦死他们的王牌攻手! 只要限制住最棘手的伊吹,那音驹的防线即使再能救球,也无法转化为得分。 “等等——” 云南的侧前方,音驹的十号露出一个戏耍人的笑容,黑色的眼睛中尽是戏谑。 他甚至起跳的高度都不够,只是空挥一下手臂,然后轻飘飘地落地。 ——是诱饵! ——进攻点在左翼! 孤爪研磨已经完成托球,排球高扬在空中,往场地的另一个方向飞驰,那里是在王牌四号位的身着四号球衣的山本猛虎,一击大力扣杀,死死地将排球钉死在狢坂的场地。 “音驹率先拿下一分!”解说大喊,“漂亮的防守,刁钻的引诱,强力的扣杀,一气呵成的连贯组合技!” “没想到狢坂先行丢分,不过发球权转移,能够率先接球发动进攻的队伍换到他们,而且音驹目前数据显示并非是擅于发球的队伍,狢坂还未劣势。” “不不不——没有那么简单——现在换到一号发球位的选手是伊吹,仔细想想,可能这是把他安排在这个位置的原因。” “是的,差点忘记,伊吹同学的成名战便是对战井闼山最后一局,由一个人独自封杀对手的两个发球,实在是太过精彩!” 狢坂这边的气氛风起云涌,见到身着红衣的小个子往后排走,他们立刻和场外的教练交换视线。 狢坂的监督和队员同样也在拿到淘汰赛赛程后,专心研究过音驹这支队伍,虽然没什么名声,但毕竟打败过井闼山,足够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被其他豪强高度重视。 而他们的教练九刷老师也强调过10号主攻手伊吹天满的综合实力。 “他的技巧性很强,因此在网前非常难应付,而且通过他的发球可以看出,在决赛开始前发球不温不火,在决赛末尾却能一举克制敌人,完全复刻佐久早的专属技能,很明显这是一个擅于快速学习的选手。” 九刷教练忍不住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做出最充分的提前准备。 “从预选赛到决赛有一个月,我想,对于普通人很短,但对于这位选手说不定足够——因此,音驹的伊吹应该已经大概率熟练掌握这一种发球。” 她以此为基础进行预判,对队员们传授经验。 “虽然这件事目前难以确定,但如果他被分配到靠近发球位,这就是最显眼的信号!伊吹如果开局站上发球位,音驹一定决心要靠他的旋转发球快速砍分!” “在那个时刻——你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足以媲美佐久早的技术型球员——必须时刻把他当作全国前三的攻手去应对——我们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把他的发球权迅速夺回来!” 旋转发球。 狢坂的自由人尾新思考着,他们没在全国遇到过井闼山,所以并没有与那种特殊旋转交锋过。 但可以从别的地方获取经验,比如说他们眼前的对手音驹高校。在东京的预选赛中,音驹虽然第一局落败,但也成功找到应对井闼山的做法——靠两个人的接应和配合去应对发球的打手出界。 尾新和他的前辈桐生八相视,用眼神交流,决定互相补充,轻轻点头保证策略的有效执行。 长时间高强度训练和默契让他们的速度和反应力都达到一个更高的高度,只听裁判哨响,踩着哨音十几米处便又传来响亮的击球声。 随着击球声,蓝黄色的排球扑面而来,但狢坂的防线也蓄势待发。 落点在那里——自由人尾新像风一样移动,他紧盯着排球,那个圆球即将落到他的手臂,而旁边的踏步声告诉他,队友桐生快速调整位置,随时准备扑救。 能救下!! 排球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近,他的手臂也正在上扬准备应急。 就在这时,面前的球体突然不对劲。 它在漂移,像是空中的浮萍,突然——过于突然地拐弯,出乎任何人的预料,连手臂都没能碰到一点,刷得垂直掉落在地上。 跳飘球。 情报里没有的跳飘球。 他们再一次被音驹戏耍。 作者有话说: 看台上的井闼山解说组明明坐在音驹这边,但正在努力为狢坂打抱不平 古森:哎哎哎哎——他们好狡诈,又在算计人! 佐久早:(认真点头)—— 分割线—— 番外估计过几天才会发,最近忙着处理因为过度懒惰导致的苦果,某个游戏的探索度80%的奖励还没拿到我要在一天之内从40%肝到80%(难以呼吸) ps:周三见 第109章 天生克星 “欸,阿治。”看台上一个染金发的人探出头,“你看见了吗——是跳飘球!” “我没瞎。”他旁边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脸到身高到身材,近乎是等比例复刻,除了头发是银灰色,“挺厉害的。” “没我厉害。”金发男生说,“我可是会二刀流。” 场地后方的红色队伍很冷静,负责发球的少年再次发出一个球——这次的球风又快又凌厉。 排球直奔着后场的死角,被自由人强行救起后,但一传二传不到位,直接打乱对面的防守节奏,最后无攻过网,让红色的队伍再次利用,迅速发动一个超速的快攻。 “哈。”灰发少年说,“看来那支队伍也会二刀流。” 如果有排球爱好者,估计能迅速从队服中认出这只队伍,深红色的外套带着黑色的肩线,还有一对非常好认的双胞胎。 ——来自兵库县的稻荷崎。 这支队伍同样是夺冠的热门,不仅有每个位置都有出色的选手,而且还有一对全国最强的双胞胎——宫兄弟(虽然全国大赛他们是唯一的双胞胎)。 “可恶!”宫侑非常懊恼,“明明我才应该是全场的焦点,为什么种子队第二天才能上场啊!” “蠢猪。”宫治毫不客气,“第二天上场才是好事。” “但风头都会被这种队伍抢走!” “那你冲我发什么火!是不是有病!” 旁边的路人立刻声音吸引,纷纷好奇吃瓜。 这可是每年全国大赛限定节目——兵库双胞胎互扯头花。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看别人打架非常有趣,看一模一样的人打架更有趣。 “阿侑,阿治。” 两个人的身后传来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 他们后一排坐着一个古井无波的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个人,周身围绕一种特殊的淡然感,像是神社里的神像,有着奇怪的威严。 “安静点,别在公共场合发出噪音。” 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瞬间哑火,像是欺软怕硬的狐狸,捂住嘴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干扰到旁边观众,这副怂怂的样子立刻被邻座的另一个人捕捉,拍照留念。 “快删了——角名!” “不。” “把手机给我!!阿治帮我按住他!” 这支队伍又一次吵闹起来,同时后排的视线越来越有压迫感,他微微张口,视线扫过最调皮捣蛋的两个学弟。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吗?” “对不起,北前辈。”双胞胎秒怂,他们心有灵犀地跪在椅子上认错,并且默契十足地同时甩锅,“都怪阿侑(阿治)。” 然后下一秒同时拉踩另一个人:“都怪角名!” 稻荷崎的队长北信介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沉默到这群不省心的人全部露出追悔莫及的表情后,才慢慢发声。 “好好看这场比赛,注意观察狢坂。”他说,“这很有可能是我们未来的对手。” 场上的狢坂被突然的二刀流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有预感会在发球这上面被刁难,没想到对面的音驹直接开大,两种难缠的球种扑面而来,甚至没有提前适应过这种情况。 发球是个很需要打磨的技术。 会多种发球的选手都会令人苦恼,因为当排球来袭的短暂一秒钟,大部分人很难反应出具体的球种,并且加以应对。 这像是一场心理博弈,接球选手需要思考发球选手的策略,而发球选手也要思考接球选手的策略。 ——下一颗音驹会发什么球。 天满看着前方,他站在后排,余光扫向六号位的人,背号为五的前辈的手背在身后,目光注视着网后的敌人,快速给他打了信号。 ——打跳飘球。 ——收到。 在心理战这方面,音驹也没在怕的。 毕竟他们中间可是有一个天生善于算计和幻惑的大脑,总是能稳定地给出当下最有效的策略判断。 天满随着哨响,脚步向前,直接向空中跃起,手掌嘭得击中排球,打击排球的中心,确保这个接触又短又快,没有一丝旋转,向狢坂的后场飞去。 “第三次发球得分——音驹高校现在4:0领先狢坂高中!” “真是今天最令人震惊的开场,没想到狢坂高中这样老牌强队在第一轮比赛就遇到危机。” “但跳发和跳飘的确很难同时应付,一种是很极速的进攻,多数以并臂的方式卸力,而另一种是需要靠上手托球来稳稳接住,这下子得看狢坂要如何应对。” 狢坂高中聚在一起。 教练还没有喊暂停,就意味着教练相信队员们能够熬过这个难关。 “从脚步上能判断吗?” “不能,对面这家伙起步很快,压着哨音就能发球。” “可恶,真是无从下手。” 自由人尾新略感烦躁,他们没拿到种子权本就非常可惜,而在第一轮就遇到突然冒出的黑马,更让人急躁。 四分的开局分差对于狢坂的士气还是略有打击,如果不处理掉对面的发球回合,这股士气会越来越低迷。 主将桐生抿起嘴唇,坚毅的脸上出现些许波动。 不能慌乱。 他绝对不能慌乱。 这是初回战,狢坂不能折戟于此。 “只要救起来——”他对着所有队员说,“无论如何救起球,只要排球的位置比球网高” 他宛如一个高耸如山的定海神针。 王牌的作用就是指引球队的方向。 当想到有一个比自己厉害多倍的选手站在自己的身后,位于同一条战线,就会觉得振奋人心。 狢坂的王牌冷静地说。 “我一定会把排球扣死音驹的场地。” “” 天满这一次没有压哨发球。 因为音驹的大脑持续没有给出信号,背对着他的金发前辈似乎在思考那种策略最可行,但却选不出合适的方案。 最后,孤爪研磨给出第三种信号。 ——随便。 啊这。 这意味着发什么都行,也意味着无论发哪种球都大概率会被接起,很难靠发球得分。 平时不需要自己思考已经惯坏天满的思维,突然让他自己决定如何打过网,那真是让他有些纠结。 不过,天满是个下决定很果断的人,而且发球也有时限。在裁判吹哨判罚之前,他开始向前迈步,在空中短暂的一秒钟,看轻对面的排兵布阵。 后撤了不少人,应该是在防他的旋转球。 那就——打跳飘! 排球再一次毫无旋转地越过球网,飘移不定地冲到狢坂队员的面前,游刃有余得令人害怕。 “我来!” 冲出的人是臼利满,狢坂的二传。 他也一直在猜音驹那边的想法,在这颗球飞来的一刹那,敏感的神经和直觉告诉他这颗球一定是跳飘球。 他的十根手指毫不犹豫地包裹住冲上前的排球,这是接跳飘球的唯一手段,并且因为没有旋转,跳飘球的力度也是轻飘飘的,不需要卸力就能轻松地打高。 ——狢坂接到了! “阿八!” 二传臼利高喊。 只见后排冲出一个强壮的身体,向三米线奔跑,粗壮的大腿为他带来惊人的弹跳力,而手臂也让他的每一次进攻都充满压迫。 “快!拦网!” 猛虎大声喊。 “他们不打算接三传!” 排球一般都会在己方场地跳跃三下。 一传调整节奏,二传思考策略,三传发动进攻。 而狢坂居然由二传接下发球,而且直接要从网前发动一次突然的强袭! 音驹的前排立刻移动,虽然被打个措手不及,但他们的一米九副攻的手臂足够长,高高地挑起,手臂不断地前伸不断地下压,像卷积着闪电的乌云,黑压压地落下阴影。 ——没有用! 他面对的是桐生八。 高中联盟排名前三的主攻手——狢坂的桐生八。 一个比灰羽列夫孔武多少倍的身体在网前展臂,不断磨练的肌肉像一块坚硬的巨石,力达千钧地重重挥下!! 砰的一声——排球擦着灰羽列夫的右臂,向后落去。 “夜久前辈!” 列夫迅速回头,他喊着最信任的前辈的名字。 夜久卫辅也看到这个恐怖的球路,但他毫无畏惧地冲上前,极为敏捷地用手臂接下发球——但手臂上的强力冲击感爆发出剧痛,还未反应和卸力,只见排球已经高高向外弹起,打死在场外。 “桐生八——恶球专杀的桐生!”主持人在电视机里激动挥臂,“非常Nice的网前处理!” “是的,刚刚狢坂二传的给球其实太靠前,对于后排进攻不算好打。”解说为观众们解释,“而桐生八利用横向助跑,让他能够跃得更远,赶上排球的位置,发动强有力的进攻。” “就连擅于接球的音驹都没能防下的球威——这就是排名前三的重炮手!” 风水轮流转,轮到音驹陷入紧张。 “不好接,非常不好接。”夜久卫辅面色严肃,他的手臂已经发红发麻,“力气相当大——比木兔和东峰都要大,而且偏向于瞬间爆发。” 这种球看似和其他的重炮差不多,但速度极快,落点非常刁钻,让接球者着急赶上前,并没有以完备的接球姿态去应对,导致刚刚的卸力失败。 “的确,他的挥臂角度很特别,要比常人要更偏左,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惯用手上。”研磨小声地分析,顺便夹杂一句丧气话,“要是被这个球打到,骨头绝对会碎吧。” “不准躲开啊!研磨!”前排的山本回头威胁,“你可是在后排中央的重要位置。” “猫又教练说,生命第一,比赛第二。” “猫又教练说的是友谊第一!” 音驹开着玩笑把第一次丢分轻松地放下。 他们在此之前就听过狢坂桐生的赫赫威名,因此并没有因为短暂的一次失败而感到泄气,反而燃起熊熊的斗志。 “所有人都再适应一下。”夜久作为后方防守的指挥官,鼓舞到,“我们音驹——可是以接球为重的学校。” 他自信地露出微笑,像一面高举的旗帜。 “我们绝对不能在接球上输给任何人。” 比赛仍在继续。 随着狢坂高中的比分破零,双方的士气瞬间变化,很明显两方都斗志昂扬,想要加快抢分的节奏,光是在看台上观看都觉得紧迫。 又是一次试探,双方再次试探,各得一分后气氛更加紧张。 而在这关键时刻,狢坂却迎来冲锋期,王牌桐生八换至前排,他可以自由地在三米线以内发动任何进攻,而音驹的网前防守还未挡住过他强大的炮击。 这时候音驹喊了场外暂停。 似乎是要打断对面高昂的势头,同时做出战略调整。 红色队伍聚在场外,在三十秒内迅速协商对策。 “啊真可怜。”看台上的宫侑趁这个时候伸个懒腰,他看见红色队伍的混血拦网正在给手指缠绷带,而其他人围成一圈听教练安排,他突然提出,“要打赌吗,阿治?” “赌什么?” “这场比赛的胜利。” “赌注呢?” “今天午餐里的肉,你输了都给我,我输了都给你。” “行。”他的兄弟很果断,这项赌注吸引力十足,他在比赛开始前就去体育馆的餐厅看过,午饭特惠套餐是猪排饭,“我同意。” 宫治的视线扫向排球场。 三十秒的暂停过得很快,双方已经回到场上,由狢坂发球,音驹快速地救起,然后极速地发动协同进攻。 但狢坂毫不落后,他们不怕这种软绵绵的来球,多年锻炼的肌肉让他们能够比常人更快移动,补救起排球打至网前,交给他们绝对王牌处理。 而此刻音驹全员的位置…… “我要赌——” 宫治的倒霉兄弟用手臂突然拍他的后背,打断还未发出的声音,很明显想要更早说话。 他们甚至没看彼此,都了然对方的目的,开始你推我搡,都想趁着另一人没开口前抢占先机。 “我要赌音驹!” “音驹会赢!” “啧,你抄袭我!”宫侑翻白眼,他张大嘴吐槽,双胞胎最烦的事情就是从脸到思维都很类似,“和你打赌超级无聊!” “明明是我说得更快,你这家伙不讲武德。” “切——毕竟很明显,不赌了好无聊。” 球场上,排球被桐生扣向音驹场内。 而音驹竟然近乎放弃了前排拦网,只留一位高个副攻靠单人挡住部分球路,而其他人虎视眈眈地包围住后排任何可能的落点。 宫侑把手插进兜里,这位高中最强的二传手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露出一个微笑。 “这场比赛就像是石头剪刀布。” 作者有话说: 金毛狐狸:初登场要当一个谜语人帅哥。 —————分割线————— 元旦快乐!撒花花! 新的一年到来,又长大了一岁,离退休又近了一年!好耶! 祝大家不生病,发大财,天天开心!活着已经很棒了! ps: 周六见 第110章 番外·我的霸总男友(已攻略) 酒精等于不确定性。 所以未成年人不能饮用酒精。 天满喝到那杯饮料的第一秒就意识到——欸,这就是酒啊。 金色的酒液,上面点缀的一颗红色的樱桃,入口是甜的,回味是苦涩。 好普通。 酒量是取决于肝脏中的乙醛脱氢酶的含量,天满不确定他这方面如何,但很少有人只喝一口酒就会发晕。 于是他捧着那杯酒,背对着赤苇京治,左看看右看看,随便跟上一个互相敬酒的群体。 他得多喝几杯。 天满和赤苇坐在出租车的时候,觉得自己状态极佳。 微醺,有点理智,但不多。 并且清醒之后,他将会拥有一个完美的退路——「我什么都不记得」。 “赤苇编辑。” “怎么了。” “大人们好糟糕啊。” “……” “用喝酒去逃避现实。” “现实无法逃避。” 天满选择性忽略这句话。 他应该告白了。 再不然他的房东越来越想当他妈——最近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赤苇看他的眼神,富有奉献精神和母爱。 天满才不要孤爪研磨的母爱。 可是,如果孤爪研磨拒绝告白,他这辈子都不想活了,比当孤爪研磨的儿子还让他难过。 所以他并非想靠酒精去逃避。 而是想靠酒精去给予他自己——最缺乏的勇气。 天满放空地想,他比烂醉如泥要好许多,他至少还能控制自己的思维,不断地提醒自己——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策略。 他要让研磨发现自己是他的粉丝,如果研磨生气,那他就不会做接下来的事情,而是撒泼打滚到研磨原谅他,然后第二天装失忆。 可是,孤爪研磨没有生气。 他要让研磨知道自己很喜欢很喜欢他,顺便耍赖问研磨对他的感觉,如果连及格分都没有,那他就不会做接下来的事情,会撒泼打滚到研磨原谅他,然后第二天装失忆。 可是,孤爪研磨说也喜欢他,还高达80%。 他想要亲一亲研磨,如果被扇一巴掌,那他就不会做接下来的事情,会撒泼打滚到研磨原谅他,然后第二天装失忆。 可是,孤爪研磨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向下盯着他的嘴唇,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拒绝他。 ——啊啊啊啊啊。 ——他要死了。 酒精不可能让他真的胆大妄为地做到最后一步,他更没想到孤爪研磨居然已经和他做到最后一步的前一步。 他无法控制地闭上眼睛,不敢睁眼看对方的表情,心脏已经要跳出天际。 说实话,他可以选择咬舌自尽。 这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自尽前还亲到了孤爪研磨,相当于在人生巅峰死去,战胜全世界99.99%的爪爪厨。 德不配位——形容得就是他这种人。 明明什么都没有,还寄希望于对方会喜欢自己,着急地表达自己,等待这场漫长的审判,最后被丢掉。 ——呜呜呜。 ——他不想要被孤爪研磨丢掉。 “天满。” “……” 漫画家立刻睁开双眼,对上那双灿金的眼眸。 “再做一次。” “……” 做什么? 天满是个在备考时会全面复习的人,但不太善于发散思维,超纲一个知识点都会觉得棘手,而现在这场恋爱考试,出现他完全不会的题目。 他的脑袋一片混沌,觉得自己体内的乙醛脱氢酶全部失效,而孤爪研磨已经坐在床边,手臂伸上前,轻轻地揉捏他的后颈,像是暗示。 他心想——这应该是在做梦吧,他是从什么时候进入梦乡的,是从偷亲孤爪研磨开始吗?孤爪研磨居然会允许他动手动脚,的确非常不符合实际。 如果是在做梦,那无论做什么坏事,都没关系吧。 他凑得更近一些,能闻到他喜欢的人身上的气味,淡淡的很好闻,让他想要越靠越近。 古希腊神话里,人类的起源是一颗苹果。 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里,被毒蛇引诱,摘下禁忌之果,这是诱惑、自由和原罪的象征。 天满用舌尖碰了碰他的那颗禁果,像是触电一样,他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从耳尖到脸颊都烫得吓人。 “好甜。” “是吗?” “有薄荷味。” 他又靠近一点。 虽然苹果不应该是薄荷牙膏的味道,但天满觉得刚刚好,他幻想过很多次和另一个人呼吸交融的样子,但都没有现在这样好。 他能近距离凝望黑色的头发,发尾像金色的绸缎一样,衬得皮肤更白更透,他还能揽住细瘦的腰身,悄悄地沿着衣襟下方探进去,抚摸背后清晰的脊骨骨节,摸到关节处身体还会轻轻颤动,好神奇。 “咳……” 天满马上抽离,他观察着孤爪研磨的表情,青年扶着他的肩膀微微喘气。 梦里的这个有点假,他喜欢的人应该什么都会无所不能,居然不会换气。 漫画家想了想,他以前也不太会,但网络视频说可以拿樱桃梗练习,只要能做到在不用手把樱桃梗打结就能出师,他非常努力地练习了一周。 但看上去孤爪研磨对他的努力并没有赞扬,有点微微嗔怒,不知道还有允不允许他做下一次。 他忍不住靠近,低声下气地亲吻研磨的嘴角,但另一个人不太领情,背过手推开他。 “你好像很熟练。” “……没有。” “没有?” 天满不想回答,承认自己没有经验很丢人,承认自己少有的经验来自于樱桃梗更丢人。 但孤爪研磨把他推得更远,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催促,仿佛在说——不说实话,就是坏狗狗,没有下一次。 他只能一五一十地把樱桃梗都说出来。 果然这个故事引人发笑,至少孤爪研磨笑得靠在他的肩膀上,用手指玩他的头发。 “你还从网上学了什么?” “……” “两个男人要怎么做?” “……” “你为什么不说话?” “……” 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总不是能说自己一个精神未成年定期会在十八禁网站上好奇地探索新世界,让自己变得又肮脏又堕落。 “帮我一下。”他听见研磨带着他的手往下,“用你的学习经验。” “……” 在庆功宴上,天满喝了五十七杯酒,有的高脚杯里的精致香槟或鸡尾酒,有的是装在小瓶里的烧酒,但他现在却清醒得可怕。 ——太恐怖了。 天满抱紧自己的小被子,还不敢抱太紧,怕动作吵醒另一个人。 他刚刚偷偷掐了自己好几下,确定没有在做梦,早上七点半,他的床上的的确确还有另一个人。 ——太恐怖了。 啊啊啊啊啊啊死脑,快快快快快忘记啊! 不是说宿醉后都会失忆吗,他的失忆呢,他的「我什么都不记得」选项呢! 死去的回忆正在攻击他——他的脑海里在循环播放昨晚的一切。 ——太恐怖了。 ——太恐怖太恐怖了。 ——那居然不是在做梦。 他差点睡了孤爪研磨。 他有病吧,他有病吧,他有病吧。 昨晚没做到最后一步,他当时想,网上说没有准备会很疼,可如果迅速地掏出抽屉里的东西,显得他早有预谋。 他不希望给研磨留下一个居心叵测的坏印象,所以当时立刻停住,止步于互帮互助。 多亏他心眼多,不然现在就完蛋了。 夜晚不是一个做决定的好时候。 大概是激素作祟,人类在容易失去理智,比如买些很贵重的商品,而早上又会再次清醒,把前一天买的东西退货。 ——他会被孤爪研磨退货吗? 他觉得昨天表现的……至少和他在网上学习的视频比,堪称不相上下,但好像最后过分了一点。 只有一点点。 孤爪研磨是个边界感很重的人。 至少高中的时候,他到排球部报道,其他前辈们都会围着后辈们问东问西,但孤爪前辈面无表情,对一年级小猫们完全不好奇——他就偷偷多看一眼,立刻被冷漠地回以目光。 他当时为自己的攻略计划做出总方针——攻略孤爪研磨一定要保持耐心、稳中求进、循序渐进、持续推进。 所以——那超乎寻常的一点点可能会毁了他! 天满摸到枕边有手机,眼睛一亮,急忙地打开屏幕,居然还剩二十三格电,联系那个唯一知道他的暗恋事件的人。 失联两天请报警:路西法!救命! 我爱饭团:哈? 失联两天请报警:我能去你家再住几天吗? 我爱饭团:不行。 失联两天请报警:求求你(哭泣猫猫头)我会被孤爪研磨杀死的。 “我为什么要杀死你?” “……” 另一个人的呼吸喷洒在天满的后颈,让他脊背发寒。 “手机给我。” 天满弱弱地递上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孤爪研磨的手指按在键盘上,敲出一句让他死心的话「不用麻烦了,我过得很好」。 呜呜呜。 他过得没那么好。 至少现在,天满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的暗恋对象相处。 不如说,他不知道他和孤爪研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炮友?但他们只是互帮互助了几下。 情侣?但他觉得喝醉的告白不算是正式告白。 室友?但哪有室友会互帮互助的。 他盯着孤爪研磨,那人从床上坐起来,没有穿上衣,所以一眼就能瞧见落在肩膀的咬痕,漫画家立刻心虚地低下头,思考怎么才能拿回自己的手机。 研磨问:“早饭吃什么?” 天满沉默:“……你想吃什么?” “嗯——”孤爪研磨想了想,“苹果派。” “至少要一个小时。” “我可以等。” “好。” 听上去,他们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 这让天满又开心又难过,开心在于研磨没有把他赶走,难过在于研磨不算满意。 他的手机还掌握在孤爪研磨的手里,所以他只能洗漱完,去厨房烤蛋糕,思考怎么向外界寻求帮助。 他还未理解,成年人对于爱情的界定和高中生一样吗,他还有机会和孤爪研磨谈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吗? ——好恐怖啊。 ——大人们。 天满偷偷从厨房往外看,孤爪研磨正抱着他的手机,不知道在研究什么,认真地看着屏幕前,手指在上面轻轻点击。 只过一会儿,他便把苹果派送进烤箱。 这个食物做起来很简单,第一步做饼皮,第二部熬馅料,第三步组装刷蛋液,第四步进烤箱,熟能生巧后,前三步被天满压缩到十五分钟。 天满闲下来,他立刻用非常轻非常轻的垫步溜到客厅——没错,他还记挂着自己的手机。 虽然里面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但他需要这个能和外界联络的事物,他现在非常需要和路西法谈谈人生,路西法长得就像个渣男,一定很懂。 “……” 天满靠近,看见手机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 ——他咯噔一下。 就算报复他,也不能对他的消消乐下手。 他柔弱不能自理:“我的第十关……” 研磨抬头:“不能玩吗?你手机里只有这一个游戏。” 漫画家看见消消乐已经被打到第三十三关,可他是个连第十关都打不过的菜鸡,而以后要怎么面对第三十四关的难度。 “……”研磨听完这段碎碎念的吐槽,哑然失笑,“抱歉,我没想那么多。” “……没关系。”天满垂头丧气,“你继续玩。” 孤爪研磨摇头,他把手机还给宇内,比起无聊的消消乐,他觉得围观游戏苦手被消消乐折磨更好玩。 他让天满表演一下。 天满烦恼地开始展示自己的倒霉才艺。 “你居然真的打不过。” “……” “我以为这种益智类游戏,并不需要手部操作的乘区。” “……”天满生无可恋,他就是连简单的益智类游戏都打不过的人,“那你会嫌弃我吗?” 研磨又拿回手机,慢慢悠悠地在手机屏幕上点击,把原先的帐号退出,拿自己的手机号又注册了一个新的,然后打到第九关后还给天满。 “不嫌弃。”他回答,“一个家里有一个会玩游戏的就够了。” “但我不能陪你玩游戏。” “我也不能陪你画漫画。” “我不需要你陪我画漫画。” “所以我也不需要你陪我玩游戏。” “……” 天满又判断不出来。 他感觉这种关系比室友强一点,但还不是情侣——情侣至少是互相需要的,而他和孤爪研磨之间好像不存在这种融入感情的互惠互利。 宇内消极自闭的状态会很明显,头顶弥漫着阴森森的乌云,心里下起瓢泼大雨。 孤爪研磨默了默。 他把刚刚的对话在心里过一遍,又有点想笑。 ——宇内天满的心理状态是不是太脆弱了。 他贴近一些。 那双漆黑的竖瞳立刻应激,紧张地胡乱地乱转,有意无意地偷偷看他一眼,但在对视的瞬间又会慌乱地避开。 ——和喝酒后很不一样。 酒醉的宇内会一眨不眨地凝望他,双眸欲拒还迎,手指会四处作乱,故意划过令人敏感的位置,一点一点加重,像是在试探他的容忍度。 于是研磨开口问。 “要接吻吗?” “啊……现在?” “不要吗?” “……要。” 宇内天满很会照顾人,这件事也体现在接吻上。 研磨没有和别人接吻过,其实找不到对照组,但他的小画家好像真的非常认真地做过功课。 他会轻柔地用舌尖轻触研磨的唇峰,像是小猫一样,等到微微张开后又贪婪地挤进去,主动引导着另一个舌尖的情绪,缠绕牵引,彼此交换呼吸和心跳。 他会悄悄地注意节奏,在另一人气息错乱前退离半刻,再突然倾袭上来,慢慢地继续掠夺空气和一切,令人意乱情迷。 他的力度不会很重,温柔似水,双唇触碰时会传开触电般的感觉,手指也会轻轻揉捏耳廓或者脖颈,试图让人放松些,逐渐沉溺其中。 研磨感受到那双手在往下,勾进他的衬衫里,若有若无地抚摸他的腰窝。 他想起昨天晚上太过丢人的事情,这家伙按着那里,轻咬他的耳朵,嘴上说坚持得越久越好,但却故意……总之他几乎是立刻推开赖在身上的漫画家,制止他的下一步行动。 旁边的人紧张又害怕地看着自己,这种做错事但下次还敢的表情让研磨很无语,可是这家伙又爱多想又心思细腻,他最后只能伸出手,安抚性地拍拍头。 “我今天要去公司,中午不在家吃饭,乖乖在家里等我。” “……哦。” 天满眨眨眼。 他移开目光,犹豫地盯着地板,他有点不敢问,但是既然在双方都清醒的状态下,孤爪研磨还愿意和他做这种事,那应该是没有讨厌他。 他想到这里,终于鼓起勇气。 “研……研磨。” “嗯?” “我们现在……算交往吗?” “不然呢?” “我们在交往……” “嗯。” 研磨又伸手揉揉那团卷毛。 “别胡思乱想。” ——哇。 天满是无神论者。 他不信仰上帝,也不信仰佛祖,也从来没有去神社里投过任何一枚硬币。 但现在他决定开始信仰狄俄尼索斯,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酒精好伟大。 “可你为什么会愿意和我交往?” “……嗯?” “我又不是什么很好的交往对象,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天满目移,有点脸红,“昨天也是,我做了那么冒犯的事,你应该推开我的。” “那。”孤爪研磨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天满眨眨眼。 好简单的问题。 “你很聪明、有才能、长得好漂亮、尤其眼睛特别好看、待人和善、虽然嘴上没干劲却很有责任心……” “停,太多了。” “……不多,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我眼中,你也是这样的。” 天满一愣,他把孤爪研磨的优点搬到自己身上,顿时觉得恶寒——这是对Kodzuken最大的诽谤。 但他的注意力被金色的眼眸牵引。 “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画家。” 孤爪研磨说。 “所以我会喜欢你。” ——哇。 ——这句台词可以画在少女漫里。 天满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掐不醒的美梦。 他连走路都飘飘然的,像是喝醉一样。 酒精好伟大。 赞美酒精。 天满想去找赤苇或者宫治,他其实是个话很多的人,如果在一个社恐适宜的安全环境,他能絮絮叨叨地一直讲,讲到天荒地老。 他真想告诉全世界——孤爪研磨居然也喜欢他。 但研磨让他乖乖地在家里呆着,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出门。 他先去更换自己房间的床单,然后用吸尘器把整个屋子都清理一遍,接着抹布仔细地擦干净,这时候床单已经在洗衣机里被甩干,可以到院子里去晾晒…… 总之,天满活力满满地把能想到的家务都做了一遍,还给自己做了超级丰盛的午餐,下午又把院子重新规整一遍,最后非常空虚地倒在沙发上。 ——下午三点。 ——怎么还没到晚上。 ——孤爪研磨什么时候会回家。 要工作吗? 可他不想工作。 他又不是养胃,这种状况下谁想工作,他只想当孤爪研磨的大腿挂件。 要不复习一下课件? 他做贼心虚地回到卧室,把窗帘和灯光全部关闭,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准备开启只有成年人才能进入的究极里世界。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研磨要回来了吗! 天满像是一只脱离鸟笼的小鸟,关闭、清理记录、检查浏览器一条龙,最后迅速跑到前厅。 可他迈在玄关上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如果是研磨,应该用钥匙开门。 ——所以。 ——是别人。 “请用。” 天满有些烦躁地望着来拜访的客人,给他们倒上新沏好的茶水和早上做的苹果派。 他不该把怨气发泄在无辜的路人身上,但这两个人刚巧都是他不想见到的人。 而且他完全不想工作,可这两个人头顶上就顶着“又来活了”四个大字。 黑尾铁朗——孤爪研磨的幼驯染,最好的朋友。 赤苇京治——他的监护人,估计不允许他和大五岁的黄毛早恋。 这两个人组队来找他做什么?非要专程在这种关键时候给他添堵,天满眯起眼睛,表情不善。 而餐桌对面的两个人相当如坐针毡。 因为他们知道了一个值得杀人灭口的惊天大秘密。 说出来各位读者们可能不信——八竿子打不着的宇内天满和孤爪研磨好像在双向暗恋。 这个故事从黑尾的新企划开始。 他最近负责的工作,是要出版一本科普读物,其中会简单介绍排球的规则和简单的技术要领,最后会引入中小学的体育课堂。 为了提高趣味性,黑尾思来想去决定和某个知名公司合作。 “赤苇,好久不见。” “黑尾前辈,没想到您会专门来JUMP。” “毕竟说到孩子们喜欢的排球——漫画里的排球是最有趣的之一。” 没错。 黑尾看中的就是《流星暴击》,他希望能够在这本科普读物里加入漫画性的趣味插图,虽然普通的插画师能画,但如果能邀请到排球漫画的领军人物宇内老师主笔,这本读物将会更受欢迎。 “编辑社这边自然希望能和官方组织合作,会尽力协商。”赤苇面对关系不错的前辈,并无隐瞒而是实话实说,“但……问题是宇内老师,他很可能不会同意。” 黑尾笑了笑,他没有因此灰心,而是希望赤苇能有机会带他登门拜访一次宇内老师,面对面和这位难搞的漫画家畅聊。 他相信自己,能够靠口才一举逆风翻盘。 “别担心,我会做充足的准备去的。” “宇内老师还在叛逆期。”赤苇作为受害者之一,语气担忧又悲凉,“前辈更多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赤苇见他去意已决,也没有多言,毕竟宇内老师只会窝里横,对熟人很过分,对待陌生人和半生不熟的人都会很礼貌,而黑尾属于后者。 以防万一,他决定和黑尾一起去漫画家的家里拜访。 “时间就定在大后天,黑尾前辈你方便吗?” “随时可以,麻烦你提前和宇内老师知会一声。” “不用,提前告知会让他更好找借口躲开,直接去就行。” “那……总之麻烦你了。” 在这三天,黑尾精心准备了PPT,还去了一趟大阪,并针对说服对象的个人喜好,准备合适的拜访礼物——黑狼的限量周边。 “……” 黑尾铁朗和赤苇从出租车上下来,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这栋房子,里里外外都非常熟悉。 他不仅在这个地方聚餐过,还在把这里当过度假村住过几天,甚至这间房子里还有他的专属房间。 “怎么是这里?” “没和前辈提过吗?”赤苇疑惑,“目前宇内老师和孤爪住在一起。” “你再说一遍?” “目前宇内老师和孤爪住在一起。” “什么?!” 他要吓死。 事情出现了惊天的闭环! 研磨要包养室友——他家里出现了宇内老师——所以室友是宇内老师———研磨包养的是宇内老师??? 黑尾震惊大喊。 “这怎么可能?研磨包养的是宇内老师?!” “……” 黑尾捂住发声的嘴。 他看向赤苇,那位编辑先是愣了一秒,奇怪地看向他,随后眼镜片上寒光凛凛,挤出一个嘴角颤抖的微笑。 “黑尾前辈,请您再说一遍?” “……研磨包养的是……宇内老师?” 黑尾后半句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漫画编辑的表情越来越黑。 这位木兔的直系后辈是无比理智的人,很少露出情绪化的表情,高中时期面对偶尔自闭的木兔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此刻这位编辑视线像是要杀死一切。 “我不同意!” 赤苇京治严肃地说,镜片的反光冷得吓人。 “孤爪研磨是在犯罪!!” “……” 总之,现在不是进门找宇内老师的好时机。 两个人默契地远离大门,站在墙角开始对口供,希望盘清事情的经过。 “总之就是这样。”黑尾额头直冒冷汗,“研磨想包养宇内老师……具体后面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 赤苇面露寒光地听完这个故事,突然开口。 “宇内老师的麻烦程度相当于两个木兔前辈。” “你之前已经说过一遍。” “所以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什么事情?” 赤苇把宇内天满撒泼打滚要住进研磨家的故事讲了一遍,从搬进去到搬出来到重新搬进去,最后是昨晚的酒会。 “宇内老师的酒量很好。”编辑说,“以前的新年会他能一个人喝趴全部漫画家和编辑,他在出租车上都很清醒,但一下车就晕倒。” “……所以你的意思是?” 赤苇想起在玄关的那一幕,孤爪研磨非常心疼地看着宇内,而宇内也胆子很大地打破社交的安全距离,紧紧地贴在孤爪的身边。 他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即使某些地方变化,我觉得宇内老师不可能会喝醉到失去理智,所以他是在故意耍酒疯。” “什么叫故意耍酒疯?” “就是意图不轨。” 做这个小孩超过半年的编辑,赤苇发现,宇内天满一直形式奇怪,干出什么事情都不能惊讶。 之前那些令他疑惑的事情都得到解答,什么对古建筑感兴趣,什么突然搬走,还有《流星暴击》里一模一样的教练…… 这可是早恋! 还是想和一个比他大五岁以上的成年人早恋!类比高中生和老师谈恋爱——宇内天满可真干得出来! “不管怎么样,问问他就行了。” 编辑严肃地站起身,走进院子,按响门铃。 黑尾上次来研磨家还是新年的时候,工作之后他不常来这里,大多是聚会才会过来,所以没想到这间房子大变样。 以前是老式古典风,现在是居家温馨风。 他望着茶几上的一束精心插制的桔梗花,还有毛线织成的猫咪脚套,安在所有桌子椅子的脚上,他敢肯定这绝不是孤爪研磨的风格。 而这些东西的主人——宇内老师,看似温和地端上红茶和苹果派,然后冷漠无情地宣布他的决策。 “我拒绝参与这个企划。” 黑尾叹口气,和赤苇并没有上来直接谈私事,怕触及这个有个性的艺术家的雷区,耽误公事。 但看上去公事也非常不顺利。 “宇内前辈。”黑尾换了这个称呼,听上去能拉近距离,“这个企划不仅从社会意义上……” “这个社会和我有什么关系?”宇内直接打断,他快速翻看着黑尾打印的PPT,然后更加坚定地回答,“我不想参加,好麻烦啊。” “这——您具体哪里不满意呢?” “哪里都不满意。” “……” 黑尾看向赤苇,赤苇无奈接过话茬。 “排协的这个企划也能从官方渠道支持《流星暴击》的宣传,百利而无一害。” “我不要。”天满摇头,“《流星暴击》是编辑部负责的吧,别甩锅给我,这是让下蛋的母鸡去自己卖蛋——你们会被动物保护协会举报的。” “首先,霓虹目前没有这个协会。” “太好了,那今天成立,我是会长,举报通过。” “……” 赤苇回头看黑尾,表情上写着「我都说了是叛逆期吧」,然后无奈地拍拍另一人的肩膀。 黑尾铁朗——这个天生说服力点满的男人——在劝导上失败过的案例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掏出准备好的拜访礼物——黑狼限量玩偶,21号队服,日向翔阳的款式。 据他了解,宇内前辈最喜欢的后辈就是小太阳日向翔阳了! 天满握着这只黑色小狼,皱起眉,捏了捏塞满棉花的肚子。 “这个玩偶很稀有吗?” “对,每款限量一百份,看这里——队服是有金边的。” 漫画家暂时告辞离开几分钟,然后从卧室里抱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玩偶登场,同样队服镶着金边,只有背号不同——是13号。 “复制恶魔上次送了我一个。”天满问,“话说限量版只是多一条金边,黑狼俱乐部可真能圈钱。” 他以专业的艺术视角,开始给黑狼队吉祥物的未来设计提意见,他建议可以做小红帽和狼外婆款式,还能致敬经典。 黑尾觉得情报有误。 漫画家摆弄着两个玩偶,像是玩家家酒一样,让21号暗杀13号,采用背袭割喉的帅气动作,血溅三尺。 看起来宇内天满对黑狼队完全不感兴趣啊! ——冷静! ——不能慌乱!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人类具有多面性,使得别人眼中的同一个人可能会出现偏差,而且这是两个木兔,绝对不能再用惯用思维揣测他。 ——快想想! 还有什么能加深宇内天满的好感? 天满的对面被放下一部手机。 “这是孤爪研磨的毕业照片。”正前方顶着鸡冠头的政府官员说道,“这是高中时期,我还有国中、小学和幼稚园,但想要获得这些——” 他点了点手边的PPT。 “您明白吗?” “……” 天满不喜欢黑尾铁朗。 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一条定律。 「幼驯染生下来就是要结婚的。」 虽然还有另外一条定律「青梅竹马永远打不过天降」保护他的权益,但天满还是不喜欢黑尾铁朗。 他低头看了眼穿着音驹校服、胸口别着红花、面无表情站在校门口的孤爪研磨。 这可是他错过的、他不曾了解的、无法窥探的孤爪研磨的青春。 漫画家陷入长久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得让黑尾心慌,担心他是否触及雷区,反而引起厌恶。 可最后,他赌对了。 “成交。”天满说,“Airthrow给我,我要高清原图。” 科普插图企划意向会顺利通过,黑尾心中的大石终于卸下一大块,他之前和赤苇讨论的时候得知——宇内老师对待工作很尽责,只要答应下来,绝不会拖延和糊弄了事。 “后续的文件我会通过邮箱发给您。”黑尾一字一句地交代,“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嗯。”果真很配合。 “可是。”一秒后又不配合,“PPT第15页上的这个活动我能不去吗?” 黑尾秒翻电脑,看向第15页,写得是科普节目发售后,会上东京电视台的一档体育频道综艺。 “这就是普通的综艺,嘉宾只需要坐着玩游戏。” “不去。” “这是JUMP这边要求的。”赤苇接话,“我们也需要政府合作的宣传热度。” 漫画家看他一眼:“如果JUMP一定要派人,我推荐赤苇京治,他以前不是打进全国赛的二传手吗——多传奇,而且木兔一定特愿意跟着去,白赚一个现役选手。” “这……”赤苇语塞,“那我需要和主编反应一下。” “我这边。”黑尾也有点无奈,“也需要和主任反应一下。” “你们好没用。”天满耸肩,疑惑地问,“你们两个啥时候能当上主编和主任?能不能那时候再找我合作?” ——是他们不想当主编和主任吗? ——他们才刚毕业一两年! 黑尾铁朗欲哭无泪,他终于明白赤苇嘴里的难搞,这位漫画家几乎每一句话都充满着怨念,一直在刁难和挑剔人。 而赤苇京治竟然直接开口,希望他配合一点。 而漫画家不留情地反问。 “你们喜欢加班吗?” “……” “真巧,我也不喜欢。”天满像是看傻子,“想一想,你平时应付自己的工作已经很累了,结果冤种同事突然塞给你一堆新任务,还要和其他公司对接,原来的工作也没有减少,我没骂人已经很文明了。” 天呐。 黑尾居然没办法反驳这个逻辑。 这一大段听下来,他已经和宇内老师共情,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 “那——我们聊聊别的事情吧。” “……我们三个有什么好聊的。” “比如研磨,宇内老师怎么认识研磨的?” “……” 天满警觉。 他具有信息不对称。 这个问题很古怪,明着在打探他和研磨的事情,看上去对他们十分好奇。 他知道孤爪研磨和这两位关系都特别好,但不确定有没有好到脱单后立刻告诉所有好哥们——他觉得研磨不像是这种人。 于是天满悄悄地在桌面下翻出手机,想给研磨发邮件,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他能不能多说。 但还未解锁屏幕,就看见锁屏上的推特消息,他给Kodzuken的账号设了特别关注,以防错过抢热评。 点进去。 他就看到他推的最新发帖。 「Kodzuken:谈恋爱了,望周知。」 “……” 漫画家秒抬头,他不敢睁开眼,希望这只是幻觉。 ——他好崩溃。 “我今天不想工作!一点也不想!” “没事。”黑尾立刻表态,“这个企划还没正式开始,老师您可以随便休息。” “漫画这边。”赤苇看出来他情绪不太好,“只要截稿日前能交就行。” 两个人看见天满举起他的手机屏幕,屏幕上的字简短又震撼,他们双双选择闭嘴。 “这……”黑尾迟疑,“这是好事吧。” “好在哪?”天满抓狂,“这要怎么控评,根本控不住,完了你看——Kodzuken已经开始掉粉了!” 抱歉,他们不懂直播圈。 但从宇内老师在着急打字、嘴里疯狂发出吐槽、最后开始无能狂怒,想死地倒在桌面上,像一团凌乱的黑色毛线。 听上去问题很大。 赤苇京治和黑尾铁朗甚至怀疑——孤爪研磨另有对象。 “研磨官宣的是您吧。” “好像是。” “那您不应该开心吗?” “对哦。”天满放下手机,“确实应该开心。” “……” “不行——”他又抱起手机,“我还是得去控波节奏。” 知名Youtuber官宣恋情,Bouncing Ball秒转董事长的帖子,俱乐部和以前的队友纷纷送上祝福,公关团队也及时下场。 还有粉圈的镇圈大佬连夜创作,临时抓到两个助手帮忙赶图,及时地稳定粉丝情绪,表示爪爪放心飞妈妈永相随。 幸好Kodzuken的男友粉女友粉仅占一小半,更多的是技术粉,最后只掉了几十万粉丝。 天满对此很是心痛,他其实也是隐藏的事业粉。 “我其实不介意当地下情人。” “……我介意。”研磨叹气,“我又不是明星,没必要遮遮掩掩。” “可好多人因为这件事不喜欢你。” “我又不需要他们喜欢我。” “你在上升期。” “但我没想赚那么多钱。”研磨还在做这份工作只是因为能靠玩游戏维持生计,“目前赚的钱已经足够养你,别担心。” 听见这句话,漫画家就有点难过。 之前的包养关系让这段感情非常不纯洁,也不是那方面的不纯洁,而是孤爪研磨在把他当宠物养。 他们作为成年男性,应该会有那方面需求吧,可是孤爪研磨好像没有。 交往之后,开始会一起出门,一起在家里玩游戏,偶尔还一起看电影。 他们之前的亲密互动,大多是自己切换到消极模式,他的男友就会适当地摸摸头或者捏捏后颈,偶尔亲一亲——到此为止,之后都会被婉拒。 没了吗——后续呢——就这? 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来这个? 天满发现自己和一只宠物狗没什么区别,每天遛一遛,一起玩一玩,然后偶尔亲亲抱抱一下——没了。 而且他和研磨甚至从交往至今都在分居。 住在同一个房子的不同屋子也算异地恋,异地恋超级容易分手。 漫画家质问他的编辑。 “你不会告诉孤爪研磨我的真实身份吧。” “没有。” “真的假的?” “真的没有。” “难道是我的问题吗?”天满疑惑,“我没有性张力吗?” “抱歉,编辑的工作范围不包含性咨询业务。” 天满抿抿嘴,他早发现这具身体不仅没钱,还年老色衰。 俗话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要开始走下坡路。 虽然比高一的自己高出五六厘米,也没有啤酒肚,但同样他没有腹肌,没有年轻的面庞,皮肤因为007的漫画工作而加速衰老,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性张力。 他不想和研磨搞柏拉图! 天满每天的日程多了两项——健身和美容保养。 孤爪研磨的房子里有健身室,但一直没人用,现在终于派上用场,刚好也在离天满更近的西侧,他每天偷偷摸摸地溜进去,势必要练出八块腹肌。 但好像腹肌的数量是天生的,他练了很久,只能练出六块,他对这具身体非常失望。 不过他的美容保养做得非常成功,他现在甚至熟练掌握水、精华、乳液、面霜的区别和使用手法,还学会了化妆,明白隔离、遮瑕、粉底等等产品的具体效果,他简直强得可怕。 但孤爪研磨完全没有发现。 就连黑尾铁朗都发现了。孤爪研磨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 “宇内老师——你是不是长高了?” “对!”天满很开心,他最近通过锻炼调整好前任搞垮的体态,现在整个人都显得很挺拔,“我长高了半厘米。” “真棒啊,不愧是宇内老师。” 虽然一看就是在谄媚,但这种谄媚让漫画家很受用,甚至让他短暂地忘记拍摄节目的痛苦。 这次上次谈好的节目,无论是排协还是编辑部都希望他能参与。 在排协和他合作的那个科普读物上市之后,阴险至极的黑尾铁朗复印了一本孤爪家的家庭相册,告诉他参加宣传节目,就能获得奖励。 他可耻地心动了。 奖励的诱惑程度超过节目的恐怖程度。 那场节目是排球特辑,除了他还有这本书的文字主笔,在役排球选手、国家队教练、高中打排球的摇滚明星等一大群人。 ——好多人啊(内种表情)。 天满没想到有那么多人。 黑尾说,他只用坐着微笑就好。 除了开头的自我介绍,剩下可以全程沉默,后面科普读物的介绍都会由负责文字的作家花间老师帮忙。 谁懂啊,他坐在那里连笑都笑不出来。 “我不录了!” “不行。” “这个节目需要我吗,为什么我一定要来参加节目,有人会愿意看到我出现在电视上吗? 黑尾很难形容这件事。 宇内老师当哑巴的时候,别有一番风味。 他会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又自闭又忧郁,不会一直唉声叹气,但低垂的眼眸中尽是难解的愁绪和脆弱。 这也导致综艺组的服装师和化妆师更加灵感大爆发。 “果真得穿白衬衫啊。” “我反对!太干净,没有风尘感。” “那小西装?” “太俗气,需要破碎感。” 天满在旁边没听出所以然,觉得这些形容和五彩斑斓的黑一样复杂,不如保持原样。 但最后看见服装师递给他一套绯色和服,让他去换上。 “怎么样?”他从更衣间出来,扯着他的腰带,“松松垮垮的,真没安全感。” 黑尾定睛看了又看。 宇内老师肩上披着羽织,头发束在脑后,画上些许淡妆,让深邃雅致的眉眼微微添色,眼角还被点了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像是从昭和年代走出的文学家。 “有种……”他很少用这句话去形容人,“随时会和太宰治相约入水的美感。” 漫画家冷笑一声,他的确不太想活,靠近综艺组中他唯一认识的人,躲在这个一米八八的身躯后开始散发怨念。 “我好想死啊,你什么时候能当主任,就当是为了我。” “……那至少要三十岁吧。” “天呐,我三十三岁前都要任人摆布当一个奇迹满满吗?” “实在拖您后腿了,宇内老师。” 漫画家小声嘟囔一句没关系,顺便鼓励他更卷一点,早日升职,最后继续厌恶整个世界。 “这个节目什么时候能结束?” “录制大概四个小时。” 天满烦躁地揉揉脖子,努力抑制自己暴躁的内心。 “我还得顶着这个模样四个小时?” “我觉得其实还不错。” “哪里不错?走到哪里都有人看我,都二十一世纪,谁会穿这种奇装异服参加节目,不如和我一起拥护卫门。” “卫门是什么?” “卫衣赛高。” “……”黑尾笑了笑,“但您穿成这样大概能增加收视率。” 天满不解。 时尚是一个循环,难道现在流行和服吗? 就像动漫第七集和第八集固定搞泳装造型,给观众增加新鲜感,是应该换换口味。 “给我拍几张照片吧。”他指使黑尾,“我下周的封面也可以画和服,顺应时代潮流。” 黑尾哭笑不得,虽然他觉得潮流并不是和服,但拍照可以——他用宇内的手机连拍好几张,根据宇内要求的各种奇怪的角度,最后传给自己一份。 “你要这个做什么?” “发给研磨。” “你!” “他刚刚回我了。” “回了什么?” “一个句号。” 天满好奇地垫脚去看黑尾的手机屏幕,瞧见里面研磨的回复,觉得心情又沉闷一些。 他的男朋友对他的限定装扮都不夸几句吗? 他想用黑尾的手机和研磨套话,但这时候,刚好工作人员来喊自己,说录制即将开始,麻烦他到指定地点站好,准备登场。 天满这才想起正事,开始在舞台侧边偷偷在手心写小人,然后大口吞进去,这个动作一直重复到主持人喊到他名字,工作人员引导他上台。 ——又要伪装温柔善良大前辈。 ——大号的自己为什么非要用这种老土的人设,这个人设在少女漫中只能当男二。 他极其缓慢地迈步,抱着抗拒的心理,像一只树懒般磨磨蹭蹭地走上台。 但踏进聚光灯下的那一刻,天满又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能害怕,他想要成为一个能配上孤爪研磨的人,至少在其他人面前——他能和研磨不相上下。 节目录制很顺利。 因为他只是负责插图,内容都是跟着文字主笔走,所以更多的书籍内容都可以由旁边的作家老师代劳。 他真的只是负责坐着,无聊地看天看地。 偶尔往他唯一认识的熟人黑尾那边瞧一眼,时刻传达他的怨念,让这家伙愧疚,免费送他几张孤爪研磨的私人照片。 当他第三十四次看过去的时候,黑尾旁边站着一个戴口罩和棒球帽的人,插兜也往他这边看。 ——孤爪研磨。 天满慌乱地眨眨眼,把视线迅速挪开。 研……研磨怎么来了,好突然,他都没有准备好。 这这这他要做点什么吗,他还是这样坐着吗,好诡异啊。 雄孔雀在喜欢的人面前会开屏。 天满的人生信条是平静地过完一生,但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暴露雄竞的本性。 他想吸引男朋友的注意,最好在全场这么多优质男性女性中脱颖而出。 可是他没什么擅长的东西,除了画画比较好,大概是脑子还不错。 下一个游戏环节是狼人杀。 他坐在最末,偷偷翻看自己的底牌——平民——真符合他的个性。 一号位和七号位上警跳预言家,三、五、八、九号退水,井下共四人,二、四、六……和自己十号,最终归票警长为一号。 第一晚平安夜,所有人都有机会发言,而天满是倒数第二位。 他慢慢地听,手指在桌面上敲打。 一个接着一个,轮到他发言了。 他随便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无辜,什么都不知道,最后面无表情开始他的漫长分析,第一句话是: “一、六、九,三头狼。” 天满明显看到台下的总导演呆了一秒,低头看台本,然后更慌乱地抬头。 虽然观察场外不好,但显然他完全猜对。 这场综艺中的狼人杀结束得很快,因为场上莫名出现一个高玩,全程冷静地带飞好人阵营,每个分析有理有据,根本无法反驳。 天满对此很满意,虽然他不喜欢出风头,但他觉得音驹的前大脑应该会是智性恋,可是表现的聪明一点应该会受到音驹大脑的夸夸吧。 好耶——开屏大成功! 但他没有得到夸夸。 节目结束后,他第一时间就跑到男朋友的面前。 孤爪研磨戴着口罩,看不清神色,只是凝望着他,一直走到跟前都没有说话。 天满忍不住凑上前,试探地问。 “你怎么来啦?” “来接你回去。” “可家里的车被我开走了。” “打车。” “哦。”真的不夸他一下吗,他主动给台阶下,“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研磨喃喃,“还好。” 还好=委婉的一般=实际的中等偏下=偏下=很烂 天满瞬间丧气,他有点想死,早就说他不想参加这个节目,为什么要让他上去丢人。 但他的懊恼并没有持续很久,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因为孤爪研磨拉着他的衣襟,扯下口罩,靠得更近,浅浅地亲吻他的嘴角。 漫画家愣着,回味, “你……第一次主动亲我。” “……是吗?” “能再亲一下吗?” “不要,别人会看到。” 天满看向原先站在旁边的黑尾铁朗,这家伙已经识趣地往远处走,周围根本没有人。 “没人会看到。”他软声说,“研磨,再来一次。” “……” “求你了。” 心理年龄小还是有用处,他耍赖起来毫无羞耻心,恨不得黏黏糊糊地腻在喜欢的人身边。 但孤爪研磨会替他有羞耻心,会露出不耐又无奈的神情,可是最后总会在漫长的挣扎后妥协,把他拉到阴暗的角落,拉下口罩,再次贴得更近。 这次时间长一些,相交缠绕,他的脖子被轻柔地勾住,越陷越深。 “研磨。”天满问,“我今天好看吗?” “……” “你一定觉得很好看,所以想来现场看,对不对?” “……” “我好开心。” “闭嘴。” “那我去换衣服了。”天满的心情像是炸烟花,噼里啪啦地不断作响,“你在原地等我哦,很快就回来。” 卫门。 虽然新时装很有新鲜感,但天满日常还是喜欢卫衣,不过他决定去订一套和服,以及乱七八糟的类似装扮,总有一款能让孤爪研磨更爱他。 他们本不该立刻离开东京,节目结束后,黑尾想请两个人吃饭,作为这次合作的酬谢和朋友间的小聚。 天满婉拒了,他的理由是,他的社交能量耗费,从现在开始的未来三天不想见到孤爪研磨以外的任何活人。 结束他烦恼几个月的出门营业,天满就开始坐等圣诞节。 圣诞节更像是霓虹的一个情人节,他想在这一天做一些浪漫的事情,然后……顺理成章、半推半就、没有任何不良预谋完成他的爱情小目标。 天满最近的健身和美容大有成效。 虽然孤爪研磨没发现,但网络上反响很好。 没错——他就是一个大半夜会搜自己的tag、建小号潜入网友群体、研究大众对自己的评价的阴暗批。 天满很喜欢别人夸自己足智多谋,因为脸随时会衰老,但智商和阅历会不断增加。 但他不太爱看互联网对他外貌的评价。 什么叫“虽然奔三但刚好是风韵犹存的年纪”?他才二十六岁,请用风华正茂来形容他。 还有网友用那种“妈妈爱你”的语言,他也非常不适应。 “我应该是二十六岁吧。”他和赤苇确认信息。 “是的,您已满二十六。”赤苇点头。 “那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我妈,包括你在内。”天满纠结地说,“我为人处事很幼稚吗……如果是真的,我可以改。” 他知道在交流方面有点困难,但在陌生人面前,都会伪装正常人……只能说,他已经尽力了。 “您也不是幼稚。”赤苇笑了笑,“准确说来是很纯粹。”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好词。” “宇内老师保持这样就很好。”编辑说,“没必要为了外界而改变自己舒服的生活方式。” “……”天满思考几秒,“那我以后可以换到月刊杂志吗,其实那才是我舒服的创作方式,周刊好累。” “不行。”赤苇京治立刻板起脸,推翻自己的言论,“二十六岁正是该闯的年纪。” “……”漫画家无语地托起下巴,“好吧,我也希望粉丝能再多一点。” “为什么?我还以为您不喜欢引人注目。” “嗯,我希望别人更夸赞我的作品,而不是我。但这种情况也还不错,可以让研磨有危机感,让他知道我在婚恋市场也有人喜欢,让他更珍惜我。” 漫画家认真讲述,他已经图穷匕现,想不出其他能逃避柏拉图的方式。 他举例道:“就像少女漫,总裁要嫉妒要发疯,然后在被冷落的时候大喊——「男人,你的身你的心都只属于我」,把我扔到床上对我强制爱。” “……”赤苇叹气,“我觉得孤爪做不来这种事。” “他可以的。”天满站起来,“我觉得还是危机感不够。” 漫画家说他想到一个好主意,但赤苇觉得这必然是一个歪点子。 可是单靠他一个人无法阻止事态的发生,只能暗中观察,防止这个家伙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 而在几天后。 赤苇京治在宇内老师的tag下发现了一个新入坑的同人创作者,按照追星的话来说,是个癫狂的毒唯梦男,每天都在用作品对宇内天满癫狂地示爱。 漫画编辑翻出这周要更新的稿件,一一比对,研究了一会儿勾线和笔触,都没有发现异常,最后还是凭着直觉给宇内老师打电话,果然不出所料,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是漫画家本人。 “这有用吗?” “有用。” “你确定?” “确定。” “我的tag更活跃了,除了我的小号,其他人也被刺激得开始卷创作。” “……您有这个时间可以一周更两话。” “你又虐待漫画家!等等,你确实能帮忙,我要再添一把火,注册新号去和这个人亲密互动,编辑部记得帮我认证一下。” 天满又建了自己的漫画家大号。 JUMP转发了他的打招呼帖子,粉丝量立刻就激增。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他的小号点赞,顺便发出一些可可爱爱的贴贴语录。 ——太荒谬了。 赤苇每次看见这两个号在刻意地甜蜜互动,互相在对方的评论区叫宝宝老公亲爱的,都觉得非常好笑。 虽然好笑,但有用。 天满开始发现研磨离他越来越近,更愿意和他肌肤相贴,也会在外面主动牵他的手,即使会被狗仔拍到也无所谓。 ——干得好!卷毛猫激推(他的小号)! 他更加变本加厉地开始给自己画同人,甚至都搁置Kodzuken那边的创作,沉浸式地执着于对自己示爱,并且热情回复他的小号。 天满在一周后收到一个令他欣喜的询问。 “你想和我公开吗?” “……嗯?” “在社交媒体上,之前只是宣布在谈恋爱,但没说是谁。”研磨在饭桌上问,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米饭,“如果我想公开,你会介意吗?” “不介意。”他乐意得要死。 “我知道了。”研磨点头,“那之后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宣布。” “嗯。”天满猛猛点头,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孤爪研磨是他的,但担心会影响到研磨的事业,“但我们这种……可以说吗?” “你会害怕舆论吗?” “不怕。” “我也不怕。” 这件事就这样随意地定下,顺便商讨一下形式,研磨需要和公关部对接。 “圣诞怎么样,可以出去旅游,刚好发发合照或者牵手照?” “是要去哪?” “看你想去哪。” 天满的第一反应是哪都不想去,他讨厌出门,而且打算在圣诞节在做妖,但第二反应就是高兴,他的性冷淡男友要约他出门。 家人们,机会来了。 旅游=离开家=住酒店=躺一张床=必然的擦枪走火 “……一定要去吗?” 他先委婉地退一步,维持他的基本人设,抑制内心的激动,防止研磨怀疑。 “你不想吗?” “还行。” “那就去吧。”研磨问,他的视线落在男朋友的手上,手指清瘦骨节分明,中指和食指还有粗糙的薄茧,“……大分县怎么样?” “……” ——欸?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大分县是众所周知的温泉之都,具有广泛的天然地热能,去那里旅游的基本都是为了一件事——温泉。 温泉=脱光=水中嬉戏 ——这是现实吗? ——这真的不是梦吗? 漫画家几乎不敢置信,他当天就把这件事写在日历表上,但每次看见都要掐自己一下,确认自己确实活在地球上而非梦境里。 天满开始搁置他自己的同人创作,将更多时间用于肝每周的连载,努力赶工让自己能在圣诞节完全拉黑赤苇京治一整周。 当然,也花费另一些时间学习温泉专业特殊小Tip,必须用实力让孤爪研磨体会从此君王不早朝。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超出计划的事情发生了。 孤爪研磨居然让他的秘书预定了两间房。 漫画家看着研磨从前台拿过两张不同的房卡,一张写着105,一张写着106,研磨随便挑了一个张分给他,天满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了?”他们向房间的方向走,研磨发现他的男友心情不佳,像是遭受什么天大的打击,“是坐飞机太累了吗?” “……不累。”天满提提神,不让自己哭丧着脸,保持出门旅游的欢快感,“能和研磨出门特别开心。” 他其实有想过。 如果孤爪研磨很排斥,他也不想强迫自己的男朋友,顺其自然就好。 毕竟他的人生目标是和孤爪研磨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其他都无所谓。 他故作淡然地和研磨告别,独自一人推开105的房门,看着空荡的房间,然后悄悄地关上门,像怨灵一样缩成一团。 他不安地发出吱呀乱叫的声音,包括但不限于对于未来人生的折磨和思考和苦痛。 ——好烦啊。 ——他就是嘴硬。 ——他超想和孤爪研磨贴贴。 ——他不想一个人在冰冷的被窝里度过这个该死的圣诞节。 还是去死吧。 死了就不会心痛。 “……” 远处传来一声浅浅的轻笑。 天满抬头,看到房间里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偌大的院子,有滚滚的泉水,也有嫣红的梅花,隔着玻璃还站着一个人对他笑。 那个人有着金色的发尾,和金色的眼睛。 “你好傻啊。” “……” “过来开个门。” “……” “喂……你别哭啊。” “我讨厌你。”天满非常难过,把自己埋在膝盖里呜呜地哭咽,“我要讨厌你五分钟。” “你好傻啊。”他又被伤害一遍。 这两个房间是打通的,共用同一个院子和温泉私汤,是一种特殊的家庭房。 五分钟后。 漫画家终于消化自己的愚蠢和被戏弄后的羞耻,去给围观他崩溃大哭的男友开阳台的门,然后一把抱住,贴在脖颈上蹭来蹭去,毛茸茸的头发让研磨因为发痒很想笑。 “你不准笑。” “我没笑。” “你肯定在心里大笑。” 孤爪研磨这下是真的笑了。 他觉得自家的小画家怎么可以这样可爱,像一只猫,布偶或者德文,有点傲娇,有点黏人,喜欢悄悄地用毛绒的尾巴撩拨主人。 “去冲个澡。”他发出邀请,“你不想赶紧泡温泉吗?” “想!”漫画家立刻说,他的声音变小,“但我还想先抱你一会儿……可以吗?” “那好吧。” 研磨摸了摸地这家伙的头发,这种细软发质总是干燥蓬松,摸起来手感很好,像是巨大的羊毛线团。 这个安抚地动作让宇内把他搂得更紧,让他有些难以呼吸,研磨似乎感到相贴的大衣下潜藏的脉搏和心跳。 天满看着旁边飘落的几根发丝,和研磨的眼睛很像。 他想起无数年之前,在春高的看台上,他被这抹灿金的颜色捕获,转瞬即逝的一秒钟,如同一亿年。 “我很早就认识你了,比你认识我还要早。” “是吗?”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我喜欢了你好久好久。” “嗯。” “孤爪研磨,你不能丢掉我,我离开你会死的……虽然这句话是夸张的修辞,但你要对我负责。” “……” 研磨失笑地想,这是什么谬论,他转头看见一双认真的漆黑瞳孔,像暗夜一样安静的汹涌。 在这双单纯干净又富有情感的眼眸中,他的心情也随之扬起淡淡的波澜。 “不会丢掉你。” “还有呢?” “嗯……还要什么?” 天满停顿,他把自己藏在研磨的肩膀上,声音微小又紧张。 “你还要说……我喜欢你,百分之一百的那种。”他有点委屈,“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是吗?”研磨发现还真没有,他和漫画家不一样,平时不太会说这种羞人的话,上次说还是喝醉的那天晚上。 他认真地想了想,低声问:“但我还没有百分百地喜欢你,这该怎么办?” “……” 漫画家震惊地转头,他稍微撤离一段距离,看着研磨的表情,发现他的男友是认真的。 这个天塌的消息让他受到莫大的惊吓,整个眼眶都在剧烈颤抖。 他会碎的。 他真的会碎的。 孤爪研磨笑了笑,逗猫一定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事情,比游戏还要有趣一点。 “笨蛋。” 他靠近宇内的耳廓,轻咬一口。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然后他们呜呼了! ——————分割线——————— 这个番外系列就此完结啦~开心~ 关于营养液加更,嗯……目前没有新的梗,总之让我的灵感慢慢迸发……再说再说《 》 110-115 第111章 复苏 剪刀石头布。 这是一个简单的双人游戏。 石头能赢剪刀,剪刀能赢布,布则能赢石头。 这就是像是生生相克的一个循环,各自有各自的强大之处,但同样也有各自的弱点。 狢坂vs音驹以27:29的比分,以音驹的险胜结束。 这个赛场旁聚集的观众越来越多,都颇为意外地看着赛场边的比分,询问和狢坂比赛的队伍是哪个地区的优胜校。 “东京的?” “以前没听过啊?” “狢坂的第一局居然被拿下了。” “狢坂从刚开局就一直被压着打,好不容易追到一分的分差,但到最后都没有超越比分。” 在大多数漫画里,主角的团队往往都是较弱的一方,通过不断成长和磨砺,不断地挑战一个又一个敌人,最终走向巅峰。 这其实显现了市场喜闻乐见的偏好——他们并非热爱强者,而是真正热爱的是不屈的挑战者。 他们期待看见一个闻所未闻的队伍横空出世,一步一步地向前。 而音驹就让他们看到这种景象。 虽然狢坂的攻势越来越强劲,王牌桐生八每一次起跳都非常坚定,强大的手臂把排球砸向音驹的死角,排球强袭的劲风和急速令人震撼。 可音驹一次又一次地扑救,无论是垫球、鱼跃还是冲出球场把打飞的排球拼劲一切的打回去,用尽一切手段只为让排球不落地,在观众们忍不住为他们提心吊胆,然后当音驹成功地把这样强大的攻击防御回去,再同样坚定地回击过去,让观众们忍不住燃起热血和希望。 观众们大声地为音驹的第一局胜利而喝彩,反而衬得另一侧的失败者有些惨淡。 “Don‘t mind!”九刷教练对着下场的队员说,“做得很好,不要坐下,保持住状态!” 但狢坂的队员并不甘心,经过半小时以上的跑跳,他们并没有显露出明显的疲惫,反而更多是一种心灵上的憋屈。 “很不好打。” 臼利是团队指挥的核心,但他上一局完全被束手束脚。 作为知名学校的二传手,他的个人实力并不差,但自己从不标榜这些,他更愿意将自己划归到擅长计谋的那一类。 臼利非常享受帮自家的主攻手甩开拦网的那一瞬间,阿八前辈的扣球令人震撼,如同迎接波涛汹涌的巨浪中的大船,阿八前辈就是老道成熟的舵手,仅仅站在身旁辅助,看着他驾驶船只乘风破浪,也令臼利极其富有成就感。 他的队友偶尔会说他在球场上个性很差、令人感到恐怖和恶寒,但是他自己一直没什么感觉。 可和音驹打了一局后,他总算明白这种令人恶寒的感觉是什么。 这支红色的队伍太奇怪了,他们居然近乎放弃网前的正面对决,无论是那个一米九的混血副攻手,还是后来上场的黑色鸡冠头主将,除了这两个人以外,其他人都不参加拦网,环形地包围在后排,把所有漏洞守得死死的。 这还不是最令人恐怖的,东京的音驹不愧是防守强校,他们的接球水平很高,竟然真的能通过接球守住阿八的强攻,一次又一次地接起来,随着比赛进行,越来越稳定、越来越适应桐生八的大力扣杀,准确无误地传到网前二传的手里。 “我们目前的问题是,明明我们的体能应该更擅长持久战,却在持久对拉里一次又一次地输给了音驹。” 九刷美智子教练仔细认真地分析,剖析刚刚失败的原因,希望在这两分钟内尽快把状态和心理都调整回来。 “上一局我们两个学校除了伊吹开始的发球回,都要厮杀好几个来回才能结束,但你们会发现音驹在通过这种方式打调整攻,因为一传水平很高,导致他们的进攻质量更高。反而由于我们的一传总是接得不好,致使进攻点变少,臼利——我发现你给桐生太多传球了,因为你觉得这种情况只能靠桐生的硬实力来挽回。” “教练我没事。”桐生八说,“只要传球给我,我一定能打。” “这不是阿八你的原因,这是因为音驹在针对你进行防守。”臼利突然说,“你会发现他们的攻点也喜欢往没有你的地方打,并不想限制你的一传,而是想限制别人的行动,让你成为最后的扣球手——他们是故意的。” “什么?怎么可以有队伍想要任由桐生去扣球?”尾新说,“这不是要防守我们的王牌吗?” “因为他们想要更快适应阿八的重扣,并且习惯他的攻击模式,同时给我们造成一种压力。既然连王牌的扣球他们都能完美地防起来,那其他人更不可能突破这样严密的防御。”臼利懊恼地锤了自己一下,“我应该不自觉地进入了这种思维模式,所以给阿八你的传球也变多了。” “……” 桐生八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这时候不应该说话。 他一直不断地磨练自己,便是希望立志于成为所有人都可以依赖的王牌选手。即使面对再困难的境地,也能创造出一线生机,即使被所有对手针对,也能顺利地带领队伍走向胜利。 ——可是。 在三年前没有。 三年前的初中赛,他并没有如愿地用扣球砸开防御。 他想大声地告诉队友们——没有关系!去相信他!他绝对可以突破拦网的! 而此时此刻,他即使再次变强,还是没能力让队友安心,还是让队伍陷入难搞的境地。 “别露出这副表情啊,孩子们!”九刷教练站在一侧,抱着胸笑道,“我只是在陈述问题,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才能有机会在之后的对局中稳住心态!” 这位短发女教练拿起战术板,在最后的三十秒内安排新的战术。 “下一局——我们必须要抢占先机!” 排球比赛的间歇很短。 裁判吹哨后,所有队友又回到赛场之上。 “唉” 天满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叹气。 他和孤爪研磨的站位总是离得很近,而这种有气无力的叹息只有他们的二传会发出来。 “怎么了,前辈?” “没事。”研磨抬眸,“Boss正在进入下一形态,需要重新观察。” “前辈不是喜欢挑战新Boss吗?” “那是在游戏机里,又不是在排球场上。” 天满没忍住笑了一下,他看向狢坂那边,显然已经从低迷中恢复过来,而且气势汹汹地望向音驹的方向。 第二局由音驹率先发球。 排球的三局之中每一局虽然独立又有联系,作为暂时落后的队伍往往都抱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想要扳回局势。 天满接收信号,先打出一个旋转球试探。 “我来!” 自由人尾新快速反应。 他冲到前方,用手臂弹起排球。 他谨记着九刷老师的赛前叮嘱,音驹绝对会把伊吹放在一号位,和上一局一样去打开局势,而他的任务就是——无论如何把球打得足够高。 只要足够高,就有足够的时间给队友们调整位置。 “用同位置多点进攻!”九刷如是说道,“这是能打乱音驹防守节奏的方式,所有人都要参与进去。” “把进攻点铺开——铺得越宽越好,最左翼和最右翼都必须有人起跳。这样他们的防守一定会被牵引开,反而会露出更多漏洞。” 九刷教练非常相信自己的队员,只有日积月累练就的本领不会辜负自己。 “跑起来孩子们!体能是我们的优势!不仅是力量,也在赛场上展现我们的韧性吧!” 而狢坂已经对音驹的发球开始上手,自由人尾新虽然被不能完美地救起排球,但至少能让排球高高弹起。 “让开——我来接!” 排球高高地腾飞在空中。 很偏,但他能追上! 二传臼利等在网前,他迅速地看着周围的所有队友。他们的对手知道单靠拦网很难拦住阿八,因此会更专注于接球的补救。 但9x9的场地如此宽大——单单靠四个人是守不住的。 臼利快速地跑动着,为了给予攻手最准确的二次传球,他拼命地向着排球的落点大步奔跑,而其他人——所有能进攻的人都在从自己的位置,向前快速助跑。 他用余光看着对面的红衣队伍,音驹的队员还停在原地,但能看见最高的那个混血一年经球员在紧张地左顾右盼。 灰羽列夫,通过一整局的比赛观察,臼利猜出他是那类直觉系的副攻,年轻的球员普遍耐不住性子。 但不能只看拦网手——音驹的防御核心在后排——那个白衣服的小个子。 臼利并非关东地区的人,并未听过夜久的名号,但从上一把的情况来看,几乎有一半的球都是由音驹的自由人救下,并且完美地传到二传手里,是可以井闼山的古森元也相提并论的防守球员。 那个自由人在盯着他。 如果他不传出球,自由人是不会移动脚步。 ——要快! ——就像音驹的快攻一样!把球快速地传递出去!快到防守队员没有时间反应! 排球弹在臼利的手中,他毫不犹豫地发出一计直传,给离得最近的本渡昴。 二年级的本渡已经有未来王牌的风范,跟着桐生学习,同样力量惊人,他看见传到自己的头顶的排球,手臂高高扬起,学着前辈的模样把全身调动起来,手掌重重地扣在音驹的排球场上! “救起来了!” 只见夜久一个鱼跃,将排球快速地顶回天空。 “音驹也要快攻!”解说大声喊道,“后排的伊吹在向前奔跑,没错——五号孤爪立刻给球!” “狢坂也救起来了!”主持人捏了一把汗,“二传臼利直接把球打高!” “桐生八就位!一步起跳,一个暴扣!音驹海副队鱼跃救起,给球到二传,二传要传给谁——等等,是二次进攻!” “漂亮的补救,狢坂自由人预判了音驹的预判,但排球被补救过网!打到音驹的网前!音驹的自由人也来扑救——Nice!球被打高了!” “音驹再次攻击,二传孤爪这次是交给了山本,一个斜线打向右后!不错的球路!” “狢坂救起,所有人在快速跑动——真是眼花缭乱——同时间多位置快攻!音驹是防左翼还是右翼,每个位置都有人在起跳!” “臼利传给桐生——不——不是桐生!是更左侧的猯望,副攻猯望打出一个小斜线!突破了音驹防御!” “这场拉锯战太快了!”主持和解说长舒一口气,他们的嘴巴飞速开合,都赶不上排球在球场上腾飞的速度,“终于结束!恭喜狢坂拿下一分!” 观众席上也稍稍喘息,光是在看台上观战,都觉得压抑和棘手,随着场上选手的移动而越来越紧张。 “啧。” 孤爪研磨突然开口。 虽然第二局刚刚开始,但他已经发现不对劲。 一传的次次高球,二传不断的视线诱导,突然加速的节奏,所有人过大幅度的跑动……这种态势足够明显,狢坂找到手段,并不断地给音驹施压。 “现在情况不妙。” “怎么了?” “狢坂要和我们拼速度和耐力,不能被他们拖到第三局。” 音驹的大脑认真地进行计算与分析,一幅又一幅预测的影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们在干扰我们的防守,并且不在意体能消耗,因为他们相信自己能撑到最后。”他说,“就像是没有牧师的公会战,如果技术没有差别,那胜利的将会是血条厚的队伍。” 天满立刻听懂二传的话外之音,面色变沉。 “所以一旦拖到第三局,我们会输。” 作者有话说: 抱歉,外出旅游请假一周,下周日回来 第112章 有点小病 在十分钟后,音驹的猫又教练喊了暂停。 在新的赛局中,狢坂像是发了疯一样,极度努力地发动全面多点进攻,通过这种方式和音驹打消耗仗。 而且王牌桐生八的技术非常难缠,瞄准着最遥远的空袭打击,而音驹的防守再严密,也必须去扑救远处的落点。 鱼跃不仅疲累,而且音驹还需要在鱼跃后迅速弹起,准备大腿和膝盖不可避免地会和地板发生撞击,手臂也被重炮砸得生疼。 局势越来越严峻,一方攻,一方守,就连教练都能看出他们在体力战上可能耗不过狢坂。 而狢坂发现这个计策有效,立刻继续更猛烈地从网的各处发动压迫式的持续打击。 猫又教练不得不用暂停打断他们的进攻势头,也让猫猫们休息片刻。 天满接过直井监督递来的水瓶,一边补充水份,一边慢慢地听二传分析战局。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要打破僵局,就必须和他们一样,破釜沉舟地开始大幅跑动。”研磨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狢坂很强,而现在的分差——” “8-12,还差四分。”猛虎接腔,分差正在不断拉大,“需要尽快拉平。” “嗯。”音驹的大脑轻轻地回应,“这是唯一的策略,狭路相逢勇者胜,但……” 孤爪研磨并不是喜欢在牌桌上all in的人,他喜欢留住控场的底牌,保证局势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边,旁边是伊吹天满,他们两个是最需要节省体力的人。 话尽在不言中,音驹的队员都明白他的意思,他们需要做出决断。 “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跟他们拼体力吧。” 天满突然说,他也一直在观察。 人比人,气死人。 狢坂的桐生八在这一局,已经无数次出现从一侧快速跑动到另一侧,加上他的强力冲击和超手暴扣,而现在气息平稳地挺立在狢坂的另一侧。 “既然维持现状会输,拖到第三局也会输,那我们只能在第二局和他们拼命了。”他对队友们说,“那就放弃第三局吧。” “……”孤爪研磨顿了顿,“放弃第三局?” “是的。”他回答,“就当作没有第三局。” 研磨沉默几秒,最后缓慢地点点头。 他们的确没有选择,只能这样去应对狢坂。 “接下来,我们需要快速抢分,越拖越不利于局势,现在必须像他们一样高频地进行多点进攻。”研磨自觉地开始指挥,“狢坂能压制我们就是因为攻击点的分散,应对这个我们需要把防守网也拉开,但因为对面全员上网引诱,很难迅速回位防守,这时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他接过直井监督的战术板,指着狢坂的成员。 “自由人尾新接球很灵活,避开他,弱点是十号本渡,他的接球失误次数较多。前排副攻二号和四号的拦网点很高,同时很恶心的跟进式,不过都还没适应打手出界,天满我会给你增加传球数。发球不用避开桐生,上一把的套路已经没用,不如用扣球去干扰他,让他被一传限制……” 孤爪研磨尽量语速飞快地分析战局,在短短的暂停中交代好所有事情。他们不能再让分差拉大,必须要尽快抢回分数,而其他人还好,他自己也还好,研磨只是担心天满会撑不住。 狢坂和井闼山不一样。 上次打赢井闼山,研磨不得不承认是信息差和撞大运的结果,而狢坂却很了解他们,而他们手中也没有新的底牌,而天满……他不觉得天满还能又一次偷学新技能,桐生和天满并非一个类型。 天满与这位二年级前辈对上视线,至少从目光中,他感受到局势的不乐观——而且是因为他。 “我……” 天满倒没有研磨前辈那么悲观。 因为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个暑假过后已经出现长足的进步。 从体力这件事而言,虽然之前这具身体是一个从未从事过体力运动的家里蹲,但起点低,很容易获得进步。 在长时间的高强度锻炼中,在暑假之处天满已然成长为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的运动选手,在预选赛的比赛中也成功地打到第三轮。 而经历接近一个月的继续训练,山本前辈负责带领他练体能,而他们这个体能进步小组的口号是——毅力! 研磨前辈很讨厌“毅力”这个词,每次路过卧推的地方,看见猛虎喊着“毅力”,天满跟着喊“毅力”,两个人吵吵嚷嚷地进行加训,体育馆的一角充斥着“毅力”,研磨前辈都会溜得飞快。 而这个时候,猛虎前辈会热情邀请他要不要一起,而研磨前辈会立刻转身,用行动表明态度。 天满是在第二次合宿前锻炼出的八块腹肌,他其实早就有了,但以前需要努力绷紧腹部才能显现,现在稍微憋气就能显现出轻微的线条。 他当然要和别人炫耀,上辈子他练了好久都只有六块,这是他自身成长的一小步,同时也是家里蹲走向肌肉猛男的一大步。 他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跑到同公寓的野崎前辈家里,向这个前篮球队王牌展示自己。 “野崎前辈,你看——我有腹肌了!” 野崎梅太郎眼睛放光,拿着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说会画在漫画里,还问能不能别穿T恤,穿校服衬衫撩给他看。 于是天满回去换了件衣服,再回到野崎家,结果都老师也在。她也想拍素材,最近想创作成人向题材,想拍半裸跨坐在别人身上,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像在看狗。 少年漫画家秒懂这个形容,表示他超会。 住在同一个公寓的三个漫画家总是在截稿日前后互帮互助,是亲密的战友关系,当人体模特而已,造福别人不如造福亲友。 都老师让他摆了好多姿势,最后创作欲爆棚,立刻跑回楼上画分镜。 “天满真是帮大忙了!”野崎也很开心,他也获得一份复制的原图,兴奋地说,“非常谢谢你,最近新登场的角色很需要这种图片。” “是吗?是什么角色?” “篮球部的王牌前锋。” “哇——运动社团欸。” 天满最近没时间关注野崎的《恋爱吧》,他随手去看野崎家的上一期杂志,封面上画的就是他新创作的角色。 是一个半长发卷毛狼尾的女生,带着邪魅狂狷的笑容。 “前辈画的恋爱漫画,那这个角色的cp是谁?” “她的cp就是之前四千年难遇的美少女!” 野崎激动地介绍漫画中的人设和剧情,若松和濑尾的欢喜冤家故事已经饱和,而新的cp即将登场。 “他们分别都是学校里靓丽的风云人物,背地里却是阴暗的ACG爱好者,一个喜欢cos,一个喜欢创作腐向同人,都非常担心自己的私密爱好被外界发现,但他们都非常喜欢对方的作品,甚至在漫展擦肩而过,非常好奇对方但又不按贸然接近,实际上他们是同校前后辈!” “是少见的宅恋,这个其实很容易让漫画读者共情。”天满分析道,迟疑一瞬,“等等,居然是百合吗?” “”野崎虽然画的是bg,但实在控制不住渴望性转的手,“和少年漫不一样,在少女漫里加入性少数群体不会被骂。” 天满又往后翻几页,刚好看到这个新角色颠覆校内形象,口罩眼镜全覆盖,鬼鬼祟祟地在漫展上贩卖漫画的场景,忍不住感叹。 “这是有原型的吧,我一眼就看出来!” “是,非常抱” “前辈是不是在画你自己?”他掰指头数证据,“篮球部、爱画漫画、超级大木头、经常不解风情,这绝对就是你吧!” “”野崎沉默一瞬,眼神坚定地承认,“嗯!是的!这是在画我自己!” 天满狠狠地感到同事的敬业。 他是从来不会取材自己的,生怕这个角色会被粉丝厌恶,而作为原作者会忍不住共情。 “你已经缺素材到这种程度了吗?”他心疼地问,“要不要我给你提供素材……我们排球部有同级生,是一米九的混血帅哥。” 野崎感动极了,他的好同事从来不会让他失望,不仅自己是个好素材,他的周围也遍布校园名人。 “可以吗?我记得他,那我把他画成你的朋友……啊不……我的意思是这个新角色的朋友——那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去排球部参观吗,放心只是取材,我也会帮忙护理球具的。” “最近不行,部门要去加急训练,不希望有外人打扰。”天满说,“但八月初的全国大赛,你和佐仓前辈可以来应援吗,也麻烦你顺便帮我录像。” “当然可以!我非常愿意!” 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局面。 天满收获一个无偿的录像助手,而野崎君也成功地薅到近距离的素材羊毛。 回到赛场中央。 虽然这场比赛很艰难,但天满觉得不必担忧。 众所周知,音驹有两个不擅长体能的人,所以孤爪研磨才会那么担心音驹的体能消耗,会在拼血条的时候撑不过狢坂。 而他想为自己正名一次——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伊吹天满,不是一个月前打三局就会累得像条死鱼的虚弱主攻手,他现在是有八块腹肌的猛男,有权力把八块腹肌刻在墓志铭上的伊吹天满。 “前辈。”他对他的二传手说,“你要不要摸一下我的腹肌?” 孤爪研磨一愣,他正在思考之后的对策,想要找到合适的方式速战速决,冷不丁旁边传来一句话,不断推进的思绪瞬间被打乱。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天满没有压声音,导致周围所有队友们都转头好奇地看过来,令他有点尴尬。于是他靠近研磨前辈,侧在他的肩膀处,用细小的声音重复一遍:“前辈要不要摸摸我的腹肌?” “” 孤爪研磨的耳朵微微泛红,不知是靠近的气息还是作乱的话语,他默默地在长凳上远移动一步,表情意味不明。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这就是E人的无所畏惧吗? 音驹二传的视线飘过裁判、工作人员、摄像机和看台,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几秒钟之后就要再次回到赛场,伊吹天满居然又心大地在说什么怪话。 他又向后撤离一步,一点不希望和脑子时常抽疯的伊吹天满看上去很熟。 “前辈……” “我不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可是我有八块腹肌哎。”天满问,他觉得孤爪研磨比他还瘦,不可能拥有,“前辈不好奇八块腹肌什么样吗?” “”研磨瞪着他,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我不好奇。” “好吧。” 天满超级失望地回望,像是被孤立和忽略,眼神中充斥着委屈巴巴。 音驹的大脑不知说什么好,他不理解这家伙为什么能毫无自知之明地在公众眼皮下高谈阔论这种事情。 “现在在比赛,这种事情以后能不能私下” “为什么要私下?”天满不理解,“现在不可以吗?” “……” 天满抓住孤爪研磨的手腕,把手放到自己的腹部。 隔着运动服,绷紧的轻薄肌肉让孤爪研磨的手指瑟缩一瞬,但他挣脱不开,不得不通过十指连心的手掌触碰伊吹天满的小腹,运动后的热意和潮意让他心慌。 “前辈。” 研磨听见耳侧的轻轻低语,忽远忽近。 “请随意使用我吧——只要你想。” 作者有话说: 研磨:直男好可怕。 —————分割线————— 【小剧场·关于腹肌】 天满:前辈以后可以在杂志上看到我的腹肌。 研磨:(沉默)(思考)(犹豫)(试探)你是下海了吗? 天满:怎么可能!我有男德的!是因为都老师新画的成人杂志工口漫。 研磨:…… 天满:男主腹肌的原型是我的腹肌!前辈要看吗!但你得等到十八岁才能买。 研磨:……(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无助) ps: 下次更新在周日晚上或者周一早上 第113章 柔韧的猫 “使用?” 研磨的视线从天满的脸开始,向下游离,最终停留在和掌心只隔一层布料的腹部。 伊吹天满说话不过脑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研磨突然想起学期最开始,这个学弟还拉着他的手,大声说对自己一见钟情。 大概是漫画家的工作导致这个人说话很夸张,天满的话从来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不过不需担心听不懂,因为这家伙说完怪话的下一秒,就会开始无比慌乱找补。 还没等他回应,伊吹天满立刻松开他的手,紧张又不自在地退后一步,着急地看着这边,手舞足蹈地解释自己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变得足够强,前辈可以随便给我球,把球全部给我,我一定能突破拦网。” “……不要。” “我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研磨还是摇头,“但一点攻并非音驹的良策。” 高中排球联赛中,除了网罗英才的老牌豪强,大部分学校并没有那么多惊世骇俗的选手,能获得一个都算是运气好攻,所以很经常出现一点攻的战术。 目前,最知名的all for one的一点攻强队便是宫城的白鸟泽,拥有左利手重炮牛岛若利,所有战术都围绕他进行,在近三年都稳定在全国八强之内。 音驹也有全国级别的主攻手。 伊吹天满的拿手好戏就是出神入化的调整攻,和狢坂的桐生一样,几乎能靠着个人实力正面拦网。 现在音驹的一传被狢坂的多点开花限制,已经接连几次一传不到位,他并非影山那样的天才,作为第二个触球者很难调整出绝对完美的球路,导致网前对决的战斗力下降,被拦死的几率不断变大。 但就算这种情形,孤爪研磨也没想要打一点攻。 他面无表情地拒绝掉后辈的请求,而开始思考破局的方法。 他并非不相信伊吹的能力,只是他始终认为,排球是一场六个人的集体运动,比起篮球和足球,排球中很少单靠一传就过网得分,排球运动的规则便写明——这是一场绝对的团队游戏。 而在所有的团队游戏中,打团永远比单打独斗更有效。 当然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他不想将所有重担都压到一个人身上,还是一位刚刚步入高中赛场的后辈,无论胜利还是失败,实在太过沉重。 他是音驹的大脑,是音驹的司令塔。 在此时此刻,在他的判断和预测下,这支队伍——这支如同血液一般流淌的队伍,还没有沦落到全靠伊吹天满一个人的困难境地。 孤爪研磨看向排球场。 “如果想要赢下这场拉锯战,我们必须要分工明确。” 狢坂连续得分,依旧是他们的发球回。 二年级的本渡昴站在发球线后,目光遥遥地望向网后的音驹。 这支队伍的站位很奇妙,三米线前站着两个人,三米线后站着四个人,几乎没有漏洞地将防守围了起来,所以在他们从来没有在接发上失误过。 九刷教练强调不必过度思考在音驹这里靠发球拿分,主要是去用发球限制他们的关键选手——十号的伊吹天满。 但现在,这群小猫似乎故意把他们的主攻手藏起来了。 前排两个选手似乎是有意为之,通过角度将六号位的伊吹藏在他的视线盲区,他看不清需要针对的选手的方向。 发球时间很短。 本渡没有时间犹豫,他立刻向前助跑,既然找不到十号,那就往边线打,造出棘手的发球。 音驹的自由人反应极快,在排球发射的同一秒,立刻喊道“出界”。 “可恶。” “Dont mind!” 二传臼利急忙拍拍同级生。 “别想着用发球得分——稳着打拦网和反攻,他们在高度和速度上可赢不过我们。” 轮到音驹的发球回,同样也是狢坂的进攻回。 除了伊吹天满,音驹其他人的发球都不算难缠,虽然也有跳发,但狢坂可是在桐生的重炮下历炼而成,则不会害怕任何高速球。 灰羽列夫站在线后,前辈们和他说打过网就行,不必瞄准任何人。 但他也想努力一点,为队伍排忧解难,他还记得研磨前辈提到,后排的本渡一传接得最差。 列夫把球高高地打起,上手发球,完全没有攻击力,但却意外准确地飞向后排的十号选手。 本渡向后退,用眼睛判断落点,将球高高弹起。 二传臼利冷笑一声,他猜测音驹也想往本渡那里下手,这是除了桐生以外狢坂的第二台重炮,但在其他基本功的技术上还远不及阿八,性格略为急躁,因此音驹想要利用他的一传去打散阵型,这样刚好会少去一个进攻点。 可狢坂怎么会因为进攻点变少而缺乏攻击力。 他用余光向后扫视,看见队友从各个方位向前进攻,一条强大的攻线展现在赛场上。 从四点进攻变成三点进攻,瘦小的猫咪照样抓不住丛林猛兽的影子。 面对一往无前的狢坂——音驹要怎么防守?? 他的目光一凝,突然发现网后的红色队伍居然第一次留了整整三个人在三米线内,而本在四号位的鸡冠头副攻站在网的最中央,棕褐色的瞳孔紧紧盯着排球。 音驹第一次组织起三人拦网。 ——不! 他们站得很开,应该是用这种情况去限制球路。 臼利的手指触到排球,一个流畅的背传传到狢坂四号位,那里离音驹的最高峰副攻最远,而且那里助跑的人是桐生八。 可黑尾铁朗闻球而动。 一米八几的身高大步一跨,迅速追球跑向侧翼。 加上前排的山本猛虎,桐生八的眼前瞬间跃起两堵高墙。 ——音驹以为多人拦网就能挡住他吗? 这位全国前三的主攻手视线无比清晰,他越过手臂和球网,往更远处看,在空中的零点几秒内看清防守。 直线有人、斜线有人、远处也有人。 音驹虽然后排只有三个人,但硬生生地防住最重要的三个方位,无论打到哪里都会有人能迅速赶到。 可恶。 他重重下挥,把排球砸在最有机会的漏洞,音驹的二传方向。 但那个染金发的二传向前一步把球高垫而起,方向是正上方,即刻后退。 只见他的背后又杀出一个血色的身影——后排的大主攻终于登场,踩在三米线上,横跃而起毫不犹豫地向前挥臂进攻,一个潇洒的斜线打向边线。 “界内!”边裁挥动旗帜。 “别紧张!”场外狢坂的九刷教练喊道,“镇定应对!” 还是音驹的发球回,狢坂仍有机会快速组织进攻。 列夫第二次发球,他还是努力将排球发向本渡的位置,但这一次事与愿违。 “机会球!”接球的自由人尾新喊道。 他准确地将排球向网前的二传方向打去,和臼利的目光交错一瞬,充满信任地交接。 二传和自由人都非进攻的主力,但他们却是辅助进攻的力气。 臼利再一次面临抉择,思考应该将排球给到哪个方向。 多点进攻是让对手分心的策略,但对于本队的二传而言也压力极大,他需要在短时间内迅速判断出合适的点位。 臼利目光一变,他发现音驹又站出了一模一样的阵型。 网前再次留出三人,四散在九米宽的球网一侧,都目光凝重地紧盯排球。 而最老道的三年级主将黑尾重新又从左翼来到网中央,看样子决定要指挥接下来的所有拦网,而且不会轻易被引诱。 必须打快攻!把速度提起来! “阿八!”他喊道,但实则用言语引诱,把排球向前推,向另一个方向打过去一击平传,目标是虾夷田尚阳的方向。 虾夷田是狢坂稳固的接应,无论是接球传球还是击球都非常擅长,是格外全面的选手,而且作为三年级,面对多人拦网绝不会胆怯。 这颗球传得正好,不算近网,刚好是虾夷田前辈擅长的位置。 这位七号攻手目视前方,又是双人拦网,密集的拦网挡住他的大部分视线,而拦网露出的所有缝隙,都站着防守球员,而另一个网前球员竟然守在附近,防止吊球。 该死的防守。 只听砰得一声,虾夷田尽力把排球打过拦网手中央的缝隙,穿过缝隙是更紧密的防线,天满一个闪身用双手托起球,向着天花板,高高地打到网前。 桐生八面色紧张,这个高挑的一传是在给后排的二传争取时间,想让那个步伐缓慢的二传手有足够的时间移动到网前组织进攻。 ——但这也是他们防守的时机。 狢坂趁着音驹调整的空隙,前排的几个球员立刻集中,也在判断二传的策略。 孤爪研磨的传球轻盈有力,一个背飞让排球越过中轴的海和天满,打向左翼的位置,而他的幼驯染黑尾铁朗横向助跑,无比相信自家的二传,向一个地方跃起挥臂重重下压。 音驹也在打多点攻! 尾新先前扑救,用鱼跃将排球垫起,排球飞向偏左的场外。 “位置偏了!” “没事!” 臼利大迈步奔跑,他们已经做好靠跑动制胜,他用手指够球,托回网前。 这种不到位的球只能交给他们的王牌处理,而桐生八也意识到这一点,绕开队友,向网中央一步起跳,靠着强大的核心逆着重力拔地而起。 他的眼前再一次出现一张无懈可击的大网。 明明刚刚还因为进攻而分散,又在一瞬间凝聚起来,和上一次他起跳时看见的景象一模一样,双人拦网和四人保护,硬生生要把所有线路防得死死的,仿佛全场唯一防不到的位置就是白线之界外。 他把排球往拦网上砸,想靠着巨大的力气制造借手出界。 只听嘭得一声,排球打在黑尾的手上,冲向更高的看台。 音驹却有人在追球,灰羽列夫迈着长腿往排球下跑,用目光判断位置。 不愧是天满心心念念的一米九,脖子以下都是腿,灰羽列夫是音驹第二的高打点,混血的高个子光是跃起就令人震惊,居然在空中用手臂拦下排球,捞回场内。 “研磨前辈!”列夫喊道,“拜托了!” 孤爪研磨向前奔跑,暗骂一句列夫的控球真烂,都说了要尽量打高,但没让他打到对面的场地去。 排球不仅飞到遥远的右翼,而且都要飞到狢坂那边,将是一个无攻过网,成为狢坂的机会球。 音驹已经下定决心,把这一局当作决胜局看。 而在决胜局中,最重要的就是减少失误,不给对方提供任何机会。 孤爪研磨难得地在传球的时候起跳,在排球越过网的一瞬之前,用右手尽力触碰到空中的排球。 一点就好,只要一点,要把球拨起来。 “防二次进攻!” “把球压回去!” “……” 音驹二传听见网后狢坂的声音。 但他无暇顾及,脑海里只努力控制指尖,不断地往上往更高够,尽力用中指和食指触摸到高空的排球。 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立刻用力地往上拨,现在的姿势都抬不起眼,只能凭感觉思考那个位置——那个最舒服的打点。 ——飞吧。 与二传一步之遥的身位,从三米线处跳出一个极速的攻手。 只见他一个直线拐腕,把球砸在狢坂的拦网上,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反弹在音驹这边的界外。 “伊吹天满的打手出界!”解说喊道,“这个刁钻的落点连救球都困难,除非从网下钻过去!” “现在是音驹第二次连续得分!看来暂停之后,他们调整得非常好,目前逐渐打回状态!”主持人的声音忍不住发颤,这场比赛的来回拉锯太过激烈,“狢坂立刻喊暂停,这个时机应该是想打乱音驹连续得分的势头!” 天满吓得要死。 他没想到研磨前辈会从那里进攻,就连下落的时候都踉跄一步,差点撞到旁边的二传手。 漫画家的眼中充斥着惊异,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音驹的大脑,他们的二传手向来是能不跑就不跑,能不跳就不跳,而刚刚似乎都要突破自己的摸高。 “我感觉刚刚是个好素材。”天满激动地说。 “是吗?”研磨叹气。 “对!前辈好帅啊!你居然能跳那么高!” 研磨觉得没必要如此一惊一乍,但被人夸奖也还算开心,嘴角勉强地上扬一点。 “不过太吓人了——”天满着急地说。“我差点没反应过来,前辈居然敢那种地方给球打快攻。” “我觉得你会跟上来,你的确跟上来了。” “嗯!因为前辈在那里。” 天满望着眼前柔顺的金发,在聚光灯照耀下分外耀眼,像是染着金辉,他想伸手摸一摸,但刚刚举起来又恹恹地缩回去,目光移到远方。 “跑起来的研磨前辈太显眼了,比排球还显眼,想不看见都难……”他顿了一瞬,“难道这就是染发的好处吗?” “可能吧。”孤爪研磨语气无奈,他觉得这位后辈的关注点怎么总是奇奇怪怪,只是随便附和。 但这句附和给了漫画家新思路。 “我想把这玩意染成绿色!”天满双手指着自己的卷毛,“这样前辈在球场上也能一眼找到我。” “……” 研磨想象几秒绿油油的伊吹天满,像一只行走的西兰花,他讨厌的二十八种食物中就包括西兰花。 “非要是绿色吗?” “嗯!” “那你不能染。”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天满刚想说他的头发他做主,就被二传手警告地瞪上一眼,只能撇撇嘴,恹恹地跟在孤爪研磨的身后往场外走。 连续得分后,无论是音驹的队伍还是看台上的观众,趁机呼出一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佐仓千代声音犹豫,她并非了解体育的人,第二局音驹落后后就忍不住揪心,而此时此刻分差又开始稳定地变小,而狢坂甚至还喊暂停,“怎么感觉狢坂的进攻变弱了?” “不是狢坂的进攻变弱,是音驹的防守变强。”古森元也解释道,“音驹在第二局刚开始被狢坂不要命的同时间多位置搞乱,现在终于稳住状态。” “他们牺牲了绝对到位的一传,让二传开始跑动。”佐久早插着兜,慢慢地开口,“只靠三个人守住后排,接起球就行,不必在意好坏。” “这样难道不是更糟吗?明明之前都至少有四个人在后排。” “并不是,防守的确更加严密。”野崎虽然以前是打篮球的,但一通百通,他也能看懂些许排球的阵型,“他们的防守站位开始变得非常固定,只要排球落回对面,他们就会迅速调整到最开始统一的防守站位。” 古森接过话茬,他的目光落在音驹的一侧,刚刚默契配合的二传手和主攻手正在交谈,抓紧时间继续安排未来的战术。 “网前三个人,由副攻手统领拦网,一个人防吊球。关键在于后排,他们的分工非常明确,根据站位一个人防直线球,一个人盯斜线球,而中间的人防远处的球,虽然不一定能接好球,但一定能接到球。而且除了救球的人,其他人都在调整步伐组织进攻。” 作为井闼山防守队员,他为这样精妙的策略改变而惊叹,更没想到音驹真的能配合下去。 场地很大,而排球很小。 这样的阵型不仅要看到队友的动向,也要看到对手的动向,不能冲突,不能凌乱,每个人各司其职,守住自己负责的一隅之地,并且相信队友也能守住其余的所有角落。 “他们抓住狢坂多点进攻的漏洞。”佐久早说,“如果所有攻手都向前引诱,后排就会有空虚,而音驹便有可乘之机,他们最擅长打超高速的快攻,没人能拦住他们。” 猫咪在捕猎的时候,会藏在树丛里,小心翼翼地绕到猎物的视线死角,收起锋利的爪子,用柔软的肉垫踏在地上,一步一步无声无息地靠近。 直到猎物脆弱的脖颈近在咫尺,直到能闻到皮肉下血管的血腥味,他们才会暴露出食肉动物的野性,瞬间露出尖牙和利爪,反扑撕咬。 “狢坂很难应对这种情况,要么放弃全员参与进攻的想法,要么继续冲击音驹的防守,都无法根本上解决难题。” 比起一个月前,东京的猫群变得更加难缠,不仅所有人的身体素质都有所提高,更重要的是一股精神上的强烈欲望——他们绝对要延续下去,绝对不能止步于此。 那样顽固的阵型仿佛在向对手,向观众,向周围的一切宣告——这块正方形的巨大半场之内是他们的领地,没有他们接不起球。 佐久早靠在椅背上,望向橘色球衣的一方,那里陷入沉重的氛围。 “这种以柔克刚的打法,估计就连善打坏球的桐生都会觉得无从下手。” 作者有话说: 更新只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对不起我偷懒到下午才开始写)应该还有一章就写完狢坂战了!好耶! ps: 后天见,含泪挥手! 第114章 反超 “他们好像能接起所有球。” 臼利皱着眉头看向桐生八,表情复杂又多变。 狢坂实力非常强劲,虽然今年没有成为种子球队,但他相信他们一定有机会夺得冠军,可没想到第一轮就遇到拦路虎。 “他们太灵活了。”九刷美智子教练接话,“这种球队反而是最难应付的,而且面对我们的多点进攻,他们竟然能迅速调整过状态,积极应对,不愧是善守的音驹。” 这支来自东京的落没豪强已然重出江湖,以前以防守著称,就像一张密不通风的网络,所有球员都像是自由人守卫住身后的正方形场地。 “最开始不适应我的扣球。”桐生表情紧迫,手掌握成拳,忍不住砸在腿上,“可是现在他们完全能顺利接起。” “而且只要被他们接起来,他们会立刻使用快攻——”尾新一直在观察,“那个十号选手的打手出界,基本是无解的。” “这样下去我们会输。” 看台之上有许多人是为了狢坂的比赛前来观战。 而现在比赛继续着,越看下去,越是非常兴奋的反转。 明明面对的是狢坂,但这支队伍却毫不畏惧,逐渐掌握主动权,并且让对手毫无反手之力。 就像是百炼钢和绕指柔,一物降一物,面对横冲直撞的狢坂高中,像是音驹高校这般的防守强校最令他们棘手。 而在短暂的暂停之后,音驹进攻势头并未被打破。 这支队伍的心态很稳健,带着破釜沉舟的士气,继续和狢坂打下去,又是几次来回,在音驹又用两次快攻,比分继续增加,直接拉平到12:12,看台之上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喜欢音驹这支球队!”宫侑说,“有没有感觉他们很像是安定中学!总会用出别出心裁的战术,这样严密的防守阵型,真想试试能不能打破!” “还真是。”宫治和他想到一处,看见音驹这支球队,他一下子就联系到一本颇有名气的月刊漫画,他们两个最近正沉迷于漫画书,奇数月份由阿侑去书店排队,偶数月份换他排队,“这样仔细一看,他们的二传也长得像江边。” “你别乱说——我倒是觉得这个二传没什么意思。”他的双胞胎兄弟大声吐槽,对这个论断表示不认可,“虽然头脑和策略还可以,但太懒散了,总是用垫球糊弄了事,到全国大赛都这样懒洋洋,可没资格和江边相提并论。不过他们的主攻手,倒是有趣——跳得可真高呢,比阿治你还高?” “喂,非要和我对比吗?”宫治毫不留情地把拳头按在宫侑的脑袋上,用力下钻,“你的摸高可是还比我少几厘米啊!” “不要在看台上打架。”后排的北信介拆散两个吵闹的学弟,他倒是被话语中的东西吸引,他的学弟是个极其好强的,能被他能承认的选手一定是难缠的敌手,“江边是哪个县的选手?我竟然没有听过。” “不是现实的球队——是漫画!”尾白阿兰忍不住说话,“阿侑最近喜欢上看排球漫画了,江边是那本漫画的主角,刚好是个二传手。现在江边是他最喜欢的角色,甚至还给JUMP写读者来信,还抢签售会的票。” 北想起了些许,有些印象:“是上次让大家一起帮忙抢票的活动吗?” “是的。”宫治挂着笑意提起宫侑的伤心事,像他这样的聪明人完全没犯这个错误,“这个蠢猪没看清时间,虽然抢到票,但没想到签售会和全国大赛撞车了,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还是有机会的!”宫侑高声反驳,“签售会是下午六点结束,那个地方只有两站地铁,只要在六点前赶过去,我可以不参加颁奖礼——反正我绝对能赶上!” 北信介轻飘飘地瞪他一眼:“全国大赛更重要。” 这只嚣张的狐狸瞬间闭嘴,在稻荷崎没人敢反抗主将的话,即使是扬名在外的高中第一二传手,也只能抱着腿缩在旁边,有些委屈地嘟囔着:“要是北前辈看过那个漫画就不会这么说,前辈也会想要得到天乌老师的签名。” “天乌老师的签名?” 他们的更后方传来一个声音,音调上扬,拖着长长的尾音 ,显得格外意外和调笑。 看台之上除了观众,还有其他队伍的球员。比如稻荷崎他们自己,就是来考察未来的八强对手,要么是狢坂,要么是白鸟泽,早些了解定有益处。 倒不是看不起其他球队,而是认为其他名不见经传的球队很难从这两个超乎寻常的强队中拿下分数。 所以这支队伍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毕竟狢坂和音驹之间必然会出现他们的下一场的对手。 来自兵库的种子队这才发现,在他们右后方的位置竟然还坐着一个全国的种子球队,一直都没有发声,不知道在旁边围观他们的闹剧多久。 白色的球衣,紫色的肩线,威名在外的球队之一。 “好久不见,白鸟泽的诸位。” 北作为主将,第一个发声,致以礼貌地问候。 这是来自东北部的宫城县的队伍,连续三年闯进每年IH和春高,由队伍最前方的左利手主将带领,从未缺席过全国大赛。 牛岛若利表情淡然,他微微颔首,还没发话就被旁边的人抢去话茬。 “好久不见哦!小信介!”他身边是一个热情的红发男子,甚至从后一排跨步下来,给予北信介一个大大的拥抱,“要吃巧克力吗?” 稻荷崎的其他人眼皮狂跳——别装的他们有多么熟悉一样,明明只在赛场上遇到过一次,居然还敢对他们的主将动手动脚。 天童像是故意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敌意,即使北信介表示不爱吃甜食,还积极地把甜品凑到其他人面前,问他们要不要品尝品尝他的手艺。 “这是我亲手做的芥末口味。” “好呀。” “好个鬼!”宫侑飞快地踢一脚宫治,这个口味看上去就有毒,“你别看到食物就往前冲,妈妈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也不算是陌生人吧,小侑,明明去年IH一起经历过如此不错的对决——我好像拦下你们很多球呢。”天童觉把巧克力盒子往前递,让宫治多拿几块,他的眼睛弯起一个戏谑的弧度,“不知道今年的小狐狸们是不是依旧很好guess。” “” 如何一句话激怒一群狐狸。 稻荷崎这支队伍是全国强校,实力有目共睹,很少有人会正面挑衅他们。 周围的队员们瞬间面色一沉,纷纷转过头来看着满脸微笑的天童,充满明显的警惕。 唯独北依旧正襟危坐,他轻咳一声,拍拍前排学弟的肩膀,示意他们安生点,别把事情闹大。 但这不代表他会无视对方的挑事。 “白鸟泽打搅我们,只是来叙旧的吗?” 他淡然地抬眸,但颇有威慑力地看向对面的主将牛岛。 牛岛面无表情地沉默回望,刀锋般坚毅的脸上充满杀伐果决之意。 但他的内心实则茫然,下方的暂停结束,他的视线立刻被牵引走,开始认真专心地看比赛,不知道天童在做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幸好天童主动地举起手,居然还很高兴地在回答北的问题。 “我想给小侑看我的大宝贝!” “……哈?我才不看。” 天童觉把巧克力交给牛岛,两只手抓住自己外套的衣角,将白色的布料展现在宫侑的面前,还配上响亮的音效。 “铛铛——惊不惊喜!” “” 宫侑盯着面前的凌乱笔迹,笔迹旁边还有一个巨丑的三白眼白鹭,嫌弃地拍开。 “这什么鬼?” “天乌老师的亲笔签名哦~” ——天乌老师的亲笔签名? 宫侑的脑子转了个弯,才把这句话真实理解。 “什么!天乌老师的亲笔签名!” 金发的二传手立刻抓住天童的衣摆,仔细看了又看,辨认这一小节凌乱的签名却是天乌二字,还在旁边加上爱心和简笔画——绝对没错,这就是他爱而不得的签名。 这么难看的动物塑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有天乌老师沉迷画这种抽象的丑东西!还在最新发行的单行本末尾花了好多丑到别致的小动物! 宫侑眼睛发红,紧紧地贴上去,恨不得把白鸟泽的外套穿身上。 “你——是从哪里搞到的?” “秘~密~哦~”天童吐着舌头,做了一个鬼脸,“才不会告诉惹人嫌的小侑呢,不过可以偷偷告诉喜欢巧克力的小治。” 宫侑气得发抖。 白鸟泽果然是故意来搞心态的,不仅拿着天乌老师的签名专门炫耀,而且还故意针对地吊他胃口! 而他的蠢猪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偷吃刚刚的巧克力,还露出一脸享受幸福的表情,真是拖他后腿!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们稻荷崎肯定会拿到今年的冠军,北前辈绝对不会让他缺席颁奖礼,那他很有可能和天乌老师的签名失之交臂。 “拿来吧——我可以勉为其难吃一口你的巧克力!” “不给!剩下的都是天满的!” “天满又是谁?” “这个也不告诉你。”天童直接把一整盒巧克力塞回包里,“若利你也不许告诉他。” 牛岛的视线从比赛上挪回来,他没太在意周围人的交谈,只是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听见队友提到他,转而认真地点点头,表示绝不外传。 白鸟泽和稻荷崎不欢而散。 宫侑不想和这个队伍多说一句话,也要求队友不能理会那边,但显然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北前辈在和牛岛畅谈茶道,尾白在问天童居然还会做甜点,而他傻乎乎的双胞胎兄弟又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大把巧克力,一边看比赛一边吃零食,居然还不分给他,在吃独食! 可恶啊! 他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会混为团欺啊! 如果是天满在场,他一定很有发言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混成团欺。 明明都是体力废物,研磨前辈努力蹦跳就会得到平静的拥抱,而他累死累活打出一个干脆利落的打手出界,只会被几巴掌生疼地拍在背上。 “好球啊!伊吹!”第一个始作俑者猛虎前辈大喊道,“刚刚那个球路很不错!” “是啊!”夜久前辈的力气也很大,“跳得很不错!” 要是个子更高的人比如黑尾前辈,就会用力地揉乱他本就凌乱的头发,仿佛要用这种歹毒的方式把他压低一厘米。 只有研磨前辈会对他温柔一点,不如说是没有任何反应,这也让天满感到难过。 不过孤爪研磨倒没有理会心思敏感的主攻手,他对大心脏的伊吹天满向来放心,这家伙只会嘴上唧唧歪歪,但关键时候还算可靠,基本不会掉链子。 更多时间应该用来思考策略。 狢坂的情况让他想起枭谷,都是有一位独当一面的王牌,和无比信任王牌的其他人,以王牌为核心展开对决。 因此要格外注意的只有一人。 “对面已经忌惮我们的防御。”孤爪研磨说,“ 还差最后一步。” 金色的兽瞳微微眯起,像是精于捕猎的猎手,在田野中布置陷阱,坐等猎物上钩。 “在束手无策的时候,队伍会忍不住依靠王牌——而狢坂的王牌。”他笑了一声,“看上去是个心思丰富的人。” 狢坂的情绪在持续低迷。 从音驹反超比分之后,他们的进攻像是渐渐缩回一样,不再能像之前那样统一地向前奔跑,因为无论向哪里跑,都会有墙壁挡住。 音驹的拦网也像接球一样难缠,尤其是他们的主将,黑色鸡冠头的高个子极度敏锐,而他的站位却恰恰对着狢坂的最主力——桐生八。 虽然还未完全拦下过桐生,但每次的一次触球都让后排能够更轻松地当下发球。 “把球再多给我一些。”桐生八主动和二传臼利交流,他迅速察觉到己方的气势正在被音驹削弱。 而音驹扳平的时刻,背后看台传来的呐喊声令人焦急,这就是第二轮的难打之处,在这一轮中背后的看台上——离得最近的位置不再是己方应援而是敌人的应援。 在不断起伏的欢呼声中,他们只能听到无数的“音驹冲呀”和“音驹加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没有人不喜欢爆冷的挑战者,在欢呼声中挑战者只会越挫越勇,而被挑战者却会不断积压。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能面对狢坂的加油幕布。 桐生的眼睛落到橙黄色的旗帜上,上面用墨黑的毛笔字书写着刚健有力的四个大字。 「百炼成钢」 不能害怕压力,不能害怕火焰,迎接困难和磨练,将自己化成更为坚强的钢铁。 作为经验丰富的选手,他深知现在破局的方法只有一个——正面对决。 狢坂最需要的是一个亮丽的好球,一个足以改变气势的好球,把全部的气势拉回来。 “往左翼打。”桐生说道,“那个地方我发挥最好,直接来高球。” 臼利深沉地看他一眼:“我明白了。” 很多排球选手都不太擅长打高球,但桐生是个例外,他擅长处理一切的传球,无论高低。 而绝对的高球是为音驹准备,能让音驹的网前形成足够的防守,不给他们一次触球的机会。 他的击球技巧是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手臂之上,因此手臂挥舞会比普通选手更靠前,而这样打出的大斜线几乎无人能挡,绝对可以把球一口气冲到看台之上! 他的目的是——用巨力去借手出界! 这是对面的十号伊吹的绝招,他倒不能像这个奇怪的一年级选手一样,将这个技术做到出神入化的境地,不靠力量全凭技巧,仿佛把拦网戏耍一般。 一力降十会——以往的磨练给予他有足够的底气。 既然音驹想要靠不断地接球来防住他,他就要让音驹无球可接!打出一次排球上的全垒打! 桐生紧紧地盯着球。 音驹把球打向后场,狢坂的自由人轻托而起,他没有接一传因此助跑绝对充分。 二传臼利记得王牌对他的嘱托,往左翼打——往他最喜欢的位置打! 他心有灵犀地明白王牌的意思,必须用一个强有力的扣球砸开音驹的防御,而作为二传,他必须要给自己的攻手打出最舒服的位置。 “阿八!” 臼利高声喊着,手指接触到排球,最大幅度地向后方打去。 只见排球脱手那一刻,桐生看见音驹的黑尾铁朗向排球的方向追,这个狡诈的拦网手正带领着队友飞快地向落点奔跑。 是高球! 这个时间绝对足够三人拦网! 刚巧前排的队友海信行和山本猛虎,他们三个都是音驹跳点偏高的选手,此刻正默契十足地站成一排,听着黑尾的号令,统一整齐地跳起来,将桐生八的面前的视线几乎拦死。 这一切正和桐生设想得一样,他就需要利用这样强健的高墙。 ——恰到好处的传球。 ——足够硬的接力点。 他忍不住扬起嘴角,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手臂,全身的核心都在不断绷紧,掌心在不断地发烫,精神极度集中。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砸下去——砸开音驹防御! 他的手掌碰到排球,像是碰到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下子点燃他的全身上下所有细胞,将所有的力气如同沸腾的燃料一般投入于此。 ——砰! 排球与掌心相撞,向前方砸去。 但并没有传来近距离的撞击声,桐生八睁大眼睛,他清晰地看见对面的一号竟然缩了手,像是预判到他想要借手一般,缩起一半手臂,完美地躲过他的炮击。 音驹躲开了! “让开!”伊吹天满闪在身后,“我来!” 排球像是燃烧的疾风撞到他的手臂,但他迅速后摆,尽全力卸掉这冲天的气力,整个人翻了个身,摔在排球场上,但排球却再一次高高地跃起,向网前——又是音驹的回合。 “研磨前辈!” “研磨!” 音驹有无数人在呼喊,召唤二传的来球,这声音就像是四面而起的战歌,向前方发起冲锋的号角。 但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 孤爪研磨居然同样往左翼递了一个超高的托球,像是一个高挑的弧线,向排球的另一侧奔袭。 ——等等。 ——他们也要? 桐生八的心一紧,他立刻捕捉到刚刚接完一传倒地的身影,正在迅速弹跳爬起。 那个视线角落的选手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那双漆黑的眼眸极具压迫地与与他对视一瞬,像是积蓄着沉沉的乌云和闪电一般,而起身的下一秒,飞快向着左翼奔去。 “是伊吹!”他大喊道,“他也要借手出界!” 狢坂的前排快速移动着,虽然对面的选手要从后排进攻,不可能像是前排那样轻易地打出短平快的攻击,但那是伊吹天满! 伊吹天满——这个得分率超高的选手,几乎拿下音驹一半的得分,不能用普通选手的思路去判断,狢坂的拦网甚至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拦网。 拦——那可能会被借手,音驹十号的打手出界几乎没有失误。 不拦——那绝对会被毫不犹豫地钉死在地板上。 狢坂此时的前排副攻云南惠介立刻判断,他看见桐生已经往这边来,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组织出三人拦网。 同样的局面,同样的情况。 音驹像是故意复刻出这样相似的场景,唯独进攻者发生变化。 可他们却如此的心慌,就像刚刚他们信任自己的王牌能打出一击绝世好球,他们也忌惮对面的王牌拥有同样的能力。 恐惧——是一种扰乱人心的情绪。 如同蚂蚁一样在心脏上爬,即使高高跳起,即使手臂有力地伸举着,但光是听到咚的一声——优越的起跳声如此清脆,那个声音犹如听到一声嘹亮的啼鸣,证明着这是一次完美的起跳,冲天而起的身影令他们的手指想要颤动。 “睁大眼睛!” 桐生八大喊。 这一个吼声喊醒队友们——这场空中战还未结束,因此还未有定论。 既然音驹能躲开他们的打手出界,那他们也应该能躲开。 桐生紧盯着伊吹的手臂,看他的一举一动,在挥臂的那一刻,他看出这个姿势是在横击,刚准备收臂,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不对! 要慢一拍——伊吹的手掌和下落的排球还有距离——进攻的不是伊吹。 音驹的十号露出一个笑容,他在下落,而他的身后又冲出一个更高大的身影,同样是从后排踩在三米线上高高起跳,却更高大——像是铺下来一层巨大的阴影。 “是列夫!!” 看台上的灰羽爱丽莎大声喊道,她震惊地把身体探出看台。 只见灰羽列夫从天满的身后冲出,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如同一头巨大的狮子,恶狠狠地向前扑咬,重重甩动他超长的手臂。 砰得一声,排球砸在狢坂的地板上。 “是梯次进攻!居然是梯次进攻!”解说喊道,“音驹再一次戏耍了狢坂!” 音驹的比分牌再次跳动,而看台上响起热烈的欢呼声,戏剧社的学生们开始高声朗诵准备好的喝彩词,歌颂着血液的生生不息。 13:12。 狢坂看着落在地面的排球,弹起再弹起,越来越低,最后滚动到遥远的后场。 像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东京都的猫彻底反超大分县的貉。 作者有话说: 终于让我赶出来了!真是死亡赶榜! emm狢坂战写的差不多了,大概下章开头会收尾一下。 在原著里,狢坂是和枭谷对决,印象最深刻就是二传臼利利用小红的敏感心态,然后木兔大放异彩。但音驹这边…感觉很稳,没什么人会内心动摇,毕竟都和户美打过,所以没参考原著的那种,选择让他们稳稳地拿下比赛——防御也是很好的进攻。 ps: 周六见! 第115章 叛徒 桐生八的心脏仿佛暂停一瞬。 就在网前,对面的两个攻手落在地上,更高的混血少年一把抱住矮一些的卷毛少年,庆祝这个巧妙绝伦的得分。 “梯次进攻!”灰羽列夫很开心,“耶!天满,我们打出来了!” 他们两个是同级生也是同班同学,是天满在排球部关系最好的朋友,因此在集训的时候,两个人也会一起练习组合技。 列夫的球感很好,虽然经验和技术欠佳,但是身体素质到位,看见排球的时候能迅速反应冲上去,再加上有天满引导,两个人的梯次进攻很快就有模有样。 虽然是第一次掏出来,但显然震惊全场。 这是研磨前辈的计划,要打败强大的狢坂,首先要从心理下手,就像是当初户美对待天满一样,让对手感到害怕和无助,这样打乱他们的节奏。 虽然狢坂的每个攻手都很强悍,但如同音驹的核心是孤爪研磨一般,狢坂的核心是桐生八。 天满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研磨前辈让他在网前对桐生前辈适当地说些不过脑子的话。 他说,我不行。 研磨前辈无情回复,你不是一直很擅长这种事吗? ——他擅长吗? 他好像的确说过很多脱口而出的话语,平时那些话语是真不过脑子,不能当真的。现在突然要他刻意去说,真是赶乌鸦上架,脑子逐渐一片空白。 “呃” 天满的嘴刚发出一个短音,桐生八敏锐地看过来。 “有事吗?” 狢坂的王牌居高临下地往过来,这个人把头发剃得很平,显得更是端正威武。他还有着天满从这辈子到上辈子都梦寐以求的理想身材,穿衣有肉脱衣也有肉,看上去一个人能轻轻松松捏死十个漫画家。 ——家人们。 ——真的要我和他说垃圾话吗? ——真的不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我吗? 天满虚弱地想。 他又不是户美的毒蛇,他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小乌鸦。 桐生八倒是被音驹的攻手盯得发毛。 这位叫伊吹的一年级选手瞳色很深,面无表情的时候让桐生想起大分的海岸,在风暴将近的时候,大海会在阴暗的乌云下像一片吞人的黑色深渊。 ——他是要和我说话吗? ——他要说什么? ——我该怎么回复啊? 桐生顿时有点慌乱,他本来被刚刚的球扰乱心神,现在更加急躁。 虽然对面是学弟,但看上去真的气势十足,还一头不良少年才有的锡纸烫,说不定真是不良少年,听说运动社团混黑的很多,他看音驹那边还有莫西干头、牛郎头和大黄毛,一整个恐怖组织。 他平时一直在打排球,没有这方面经验,他真是良民啊。 “喂。”桐生一激灵,他听见伊吹在说话,“桐生前辈。” “到!”他下意识大喊。 “呃”天满被吓得一缩,完全忘记自己刚刚思考出的台词,这次是真不过脑子,脱口而出一句,“你好。” “你好。” “呃……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 “……有吗?” “” “” 两人互相盯着对方,谁都没有开口,仿佛有风起云涌之势在场地中酝酿,没有人敢上前打扰,以为这两个身冒黑气的凶悍人物要交谈什么重要事情,就连裁判都多等了几秒才吹响哨声。 他们随着哨声,同时抬步向后,毫不留恋地回头归于队伍,把背影留给对方,强者从不回头看爆炸。 天满和桐生同时在心里疯狂崩溃大喊。 ——好可怕! ——对面的王牌好吓人! ——我(他)为什么要找他(我)说话啊! 孤爪研磨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暗金色的眼眸暗中观察,他看见桐生八的手指正在渐渐攥紧,忍不住眯起眼睛。 看来伊吹天满没让他失望,在嘲讽敌人这方面很是擅长,桐生八的心理防线应该被攻破一瞬。 只要有一点破绽,就是可乘之机。 “发动总攻吧。” “明白!” 上一颗球,是孤爪研磨故意设局的。 在敌方连续得分的时候,作为我方的得分王,桐生八一定会变得急躁,而他一定会开始依赖自己最擅长的武器——无解的力量。 而频繁地被打进场内,又被音驹巧妙接起,他会开始思考新的破解方法,而吸收敌人的技术是最快的。看了那么多次天满的打手,一定能想到通过打手出界去解决问题。 可是,此时的前排拦网主轴是小黑。 小黑和天满同队那么久,音驹中谁最擅于应对打手出界,那就得是黑尾铁朗了。 “想要打手的人。”黑尾和研磨说过,“眼睛会不自主地往上看。” 扣球手正常是会低头看场地里的空隙,寻找突破口,而只有想要打手出界的人才会在空中寻找机会。 研磨相信小黑一定能避开桐生的扣球。 假使成功避开,假使后排接起,那他会模仿狢坂的二传往同样的方向传出同样的球,同样的去让选手去正面对决。 他们会更急躁,会在思考音驹要向他们示威,会让王牌做出和桐生一样的事情,而这位更擅长打手的攻手一定会让狢坂的所有人警惕和提防。 在瞬息之间,狢坂的队员一定满脑子都是要以同样的方式赢回去。 而研磨告诉天满,这时候不能用打手出界,而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们想拦这种球就可能疏于其他的防守,此时任何其他招式都有很大几率攻破狢坂,但没想到天满和列夫居然利用他传的高球打梯次。 ——而现在。 狢坂一定极度紧绷,明明他们更强,但现在的他们会产生一种错觉,会以为无论是在布局还是技术上都无法战胜音驹。 再让天满的破嘴去骚扰一下。 层层叠叠的恐惧感会漫上狢坂队员的心头,一个人传染到另一个人,那么失误会越来越多,分差会越来越大,将进入无法打破的死循环。 孤爪研磨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又将军了 东京体育馆的看台几乎都在讨论刚刚结束的比赛。 “听说狢坂一轮游了!” “对,还是2:0。” “那个学校都没听过啊。” “就是打败井闼山的那个学校——名字特别可爱。” 音驹高校的猫猫们悄然飘过,听着旁边的议论,默默地准备在场馆移动。 今天的比赛虽然只比一轮,但要淘汰一半的学校,被称作最艰难的一日。在以分数著称的体育赛事中,只有你死和我活。 “我觉得为什么音驹总被小瞧,学校的校名要承担一大半责任。”天满突然说,“Nekoma,这发音也太可爱了。” “那你取一个。”夜久笑道,“让我们听听。” “嗯”他思考着,一拍掌,“五虎退怎么样!” 漫画家的取材方向乱七八糟。这是源于上辈子画僵尸剑士的时候,找过很多历史上的名刀剑资料,关于江户时期的故事,天满简直是如数家珍。 据称足利义满的遣明使在荒野偶遇五只老虎,慌乱间拔出腰间配有的短刀闭眼挥舞,而再睁眼时,五只老虎都被刀光吓得后退。 在他的漫画里,他都使用江户时期有名的刀剑作为校名,极具血雨腥风的杀戮之气。 “帅不帅!”天满说,“我觉得比音驹的名字强多了!” 列夫摸着下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很可爱。” 猛虎也点头:“是啊,莫名其妙觉得萌萌的。” 黑尾认同极了:“给人毛茸茸的感觉。” 漫画家:“” 天满觉得他们非常没有想象力,怪不得全社团只有一个他能搞艺术。 音驹是上午的比赛,因此下午可以观赛或者离开。 猫猫们都选择留下来,选手不用买票就能呆在场馆,可以自由去观看其他学校的比赛。 孤爪研磨不想看比赛,他目前没有感兴趣的对手,更想回家打宝可梦。但黑尾铁朗强调大脑要好好地观战,为血液们吸收有效的情报。 “但我们未来的对手不都是第一轮不用登场的特殊Boss吗?” “啊,还真是。” 光是想想未来的对战表都会感到绝望,他们无法观摩未来的对手,他们未来的对手基本清一色是种子球队,不用打第一轮。 但黑尾还是把他强留下来,让天满盯住他,别让他溜回家。 天满刚想答应,兜里手机震动一下,他低头看去,然后抬头拒绝黑尾的要求,说他要去找认识的朋友。 研磨看过去:“认识的朋友?” 天满点头:“对的。” 研磨又问:“是谁?和你同公寓的野崎?” 天满摇头:“不是不是,是别的朋友,前辈不认识。” 研磨沉默地盯着他。 天满无辜地眨眨眼。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背上自己的球包,和大部队挥手告别。 “那我先走了——晚上民宿见!大概不会回来吃饭!” “” 啊这。 黑尾铁朗深深叹气,伊吹天满这孩子是真傻还是假傻——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就该老实交代清楚,把所有信息全部报备,而不是不清不楚地跑开,徒增误会。 他对着幼驯染提议:“要不我们跟上去?” 他的幼驯染垂眼:“不要。” 黑尾铁朗更忧愁地叹气,他有时候作为旁观者真的很着急,孤爪研磨你也是——在意就追上去,他敢打赌小不点绝对不是花心渣男,只是稍微有点中央空调,总之不要在心里想七想八,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真是大脑不急血液急,黑尾真是无奈。 “那我们现在去哪?” “可以回家打宝可梦吗?” “不行。” 孤爪研磨不爽地撇撇嘴:“那随便挑个比赛看吧。” 黑尾铁朗笑了笑,他在名册上研究片刻,最终选择岩手县的一只队伍,这个队伍是进攻强校,有点像乌野的野路子,他认为研磨应该会感兴趣。 大概这两个人真有孽缘,黑尾和研磨老远就看见一抹鲜艳的红色,混在白紫色队服里,那个小卷毛非常引人注目。 他们的好后辈竟然毫不设防地坐在音驹下一轮对手的队伍中央,开心地吃喝,欢快地畅聊,快乐地打闹,还和一个红毛搂搂抱抱,看上去并不是一般熟悉。 要不是穿着不同颜色的外套,黑尾都要觉得伊吹天满已经完美地融入白鸟泽之中,成为白鸟泽的一份子。 音驹主将面露寒光,露出冷笑。 ——好家伙? ——红杏出墙就算了,还出到对家? 作者有话说: 天满:我?(茫然指自己) ps: 周三见 抱歉最近三次又忙了,之前的一个事情有后续,所以…最近更新大概一周两次《 》 115-120 第116章 两颗小爱心 “你们居然来看音驹的比赛了!” 天满收到消息后,就赶去指定的看台,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耀眼热情的红发副攻手在张牙舞爪地向他招手,急忙三步两步地跳下台阶。 天童觉张开双臂,希望获得天乌老师的一个拥抱。 而天满可是最宠粉的漫画家,毫不犹豫地熊抱上去。 “刚才的比赛真是精彩的对决。” 三年级的濑见称赞道。 他虽然加入白鸟泽,并且实力比白布出众,但他更喜欢操控攻手而非迎合攻手,因此并没有被选为首发,而是关键发球员。 在刚刚结束音驹与狢坂的对战,让他第一次见到伊吹天满的球队,几乎一瞬间就喜爱上音驹这种凌厉多变的球风,如同漫画一样,所有人像是二传手中的刀,刺向敌方的要害。 “谢谢,我们也享受了酣畅淋漓的一次战斗,收获颇丰。” 只有遇见对手,才能更深地体会到自己的进步。更何况赢下的对手是狢坂,让他感受到现阶段的音驹,是一支名副其实的全国强队。 濑见英太笑了笑,坐在后一排,一伸手就能揉到面前的柔软头发,没忍住想撸了几把。而天满本想试图拒绝,想了想毕竟是粉丝,最后配合地没有挣脱。 一只惹人喜爱的猫猫鸦就是任摸任揉的。 大概因为他是一年级生,对于白鸟泽的诸位要么是后辈要么是同辈,并不需要对他特别恭敬,除了礼貌的牛岛,所有人都好奇地伸出手碰碰那头卷毛,就连白布贤二郎都没抑制住。 “你不是对我有意见吗?”天满眯起眼睛,调笑道,“白布君?” “我当然对你有意见!”白布立刻收回手,紧紧地藏在身后,“有你这样和前辈说话的吗?” “唉,不要口是心非,都看过我的比赛了。” 天满一屁股坐在白鸟泽为他留出空位,向后排仰头浅笑。 要知道他上辈子打球的潇洒英姿——简直是来一只小乌鸦,迷死一只小乌鸦,一钓一个准,堪称毫无败绩。他入学后的后面几年,排球部的生源都变好不少,比乌养老头的招牌靠谱多了。 他冲白布眨眼wink一下,在最末两个字故意咬字很慢。 “你也很为我着迷吧——前、辈。” “闭嘴!” “我都懂,黑粉也是粉。” “闭嘴!!” 赢得第一轮艰难的比赛让天满心情很轻松,而且还遇到许久不见的朋友,让他本就爱夸大其词的嘴更加兴奋,本就不正常的脑子更为放肆。 他在高中时期就是喜欢交朋友的性格,虽然学美术学得他面相都变了,但现在恢复如初。 而运动社团更是打场球就能产生革命友谊的地方,因为在比赛场上总是不让他开口,场下他就会特别话唠,尤其和认识的人,社交属性外放到极致,简直是社交恐怖分子。 以前的乌野主将翔太曾经严肃提醒他出门在外正经点,不要四处招猫逗狗,但他倒觉得他是在为乌野的外交事业添砖加瓦,现在为音驹的外交事业而努力。 ——绝对不是因为学弟学妹会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而暗爽。 可惜二传手好像都对他的潇洒英姿存在免疫力,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下一把我们就是对手了。”白布皱眉,“你真是缺心眼,不要和对手走的那么近。” “难不成白鸟泽会阴险地给我下毒?还是绑架我?”天满的表情茫然又无辜。 “你学过生物吗?知道人体上有多少地方能一刀毙命。”白布在后一排用手指划过天满脖颈上的大动脉,在锁骨和喉结中间的位置,“只要在这里划一刀” “哇。”天满睁大眼,不仅没被吓到,反而非常惊喜,“你给我仔细讲讲——说不定以后银月暴击会出现杀人血案——对了,你知不知道,我能用黑笔徒手画血液喷出的形状线条。” “” 白鸟泽的二传沉默,他服了,一点都不想接话。 主将牛岛这时候代替学弟开口,非常认真地向漫画家承诺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做狭隘之事,你一定能活着回去。” 另一个前辈天童也成功在书包里翻到他带来的巧克力,递到天满手边,先自己尝了一口,表示绝无毒性。 “这是我亲手做的哦!保证安全!” “哇——看上去好好吃!” “是芥末味的,尝尝看。” “真的很好吃!” “我们还买了饭团,还有宫城的特产,要不要吃一点?” “行!大吃特吃!” 虽然是并非乌野,但白鸟泽众人带来的宫城气息让天满甚是怀念。虽然他高中毕业后就来东京生活,几乎要融入这个繁华的都市,但时不时还会怀念故乡。 天童觉看似大大咧咧,却非常注意细节。 他给天满带来的特产刚好是上次他们相遇的店铺——那家和果子专卖店,而且还特意挑了毛豆泥麻薯和萩之月,是两个宫城最畅销的地区伴手礼。 他感觉自己的团宠身份又回来了!还是宫城好,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这场比赛是哪支队伍?”天满的嘴塞得满满的,下望看球场中的情况,这是白鸟泽挑的比赛,他只是来凑热闹,“还有多久开场?” “天乌老师,还有十分钟!”五色工认真地汇报,“是我认为这场比赛很有作为素材的价值,岩手县的桐水高中有种剑走偏锋的进攻风格,感觉对银月暴击的创作很有帮助。” 漫画家举起大拇指,立刻点赞,表示他就需要这种协助。 在结束上一次比赛后,他已经向野崎君要回自己的相机,刚好支在旁边可以录像。 这场比赛的确很有趣,桐水高中竟然是很少见的双二传,而且从头到尾都有两位二传手站在场上,并非是一主一副,而是不分高下。 两座指挥塔并非易事,虽然能够扰乱对手,但也会让队友思维分散,不仅需要全体队员配合,也需要两个二传之间的思维同频共振。 反正在主角团安定中学都有点难实现,天满无法想象有一个能跟上江边(研磨前辈)的顶层思维的人,而且主角团只能到下一学年更新换代,他想快点用这个设定。 所以只能放在配角团,既然需要达到这样的和谐——天满用自动铅笔在素材本上轻点,思考应该怎么塑造人物才会更加出彩。 “白鸟泽偶尔也会打双二传。”牛岛见天满频频记笔记,便没有藏私地直言,“如果想要了解,可以问问濑见和白布。” 濑见又伸手揉了揉后辈的卷发,白布勉为其难地看过来。 “我和白布是互补的风格。”濑见耸肩,“而且白布还挺谦让的,倒不会出现分歧。” “濑见前辈的传球比我好,平传和背传的准确度都比我高。”白布接话,“把后背交给他很放心。” “哪里哪里,白布传出的球很稳定,才叫令人安心。” 天满笑着点点头。 这一对双二传是商业互吹型的和谐风格。 但他更希望塑造矛盾体,那种见面撕逼、互相仇恨的组合——那句话怎么说的,只有宿敌最了解你。 曾经在初中大赛作为难分伯仲的对手,但没想到父母再婚成为重组家庭,甚至进入一个学校的排球部明面上天天互掐,私底下的关系仅隔一堵薄薄的墙壁。 人物是根本,故事是载体。 “你们有没有宿敌?”天满更想知道这个,时过境迁,他当年宫城各个学校关系都挺好,所以不甚了解,“也不是我们音驹和我们乌野那种,怎么形容就是关系更恶劣,互相看不爽,每次见面都吵起来?” “”白鸟泽的所有人默默地转移目光,整齐划一地落到牛岛若利的身上。 “欸——牛岛吗?”天满像是见了鬼,他觉得这种人很难和别人产生矛盾,看上去不争不抢,“他这种人居然会有关系不好的宿敌。” “没想到吧,天满。”天童意味深长地说,“若利也有特别固执的另一面呢。” “宫城的吗?”漫画家忍不住追问,“哪个学校?宫城县的学校我都认识。” 白布回答:“还能是谁,当然是和我们在县大赛最后一局厮杀到三十多分的那个学校。” “我记得白鸟泽的决赛是和青叶城西” 天满是从网络和天童那里这知道这件事,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和青城的任何一人交流,这简直是在故意揭伤疤。直到音驹夺冠之后,岩泉向他打电话恭喜,在电话那头主动提起宫城县的比赛后,天满才和他聊起这场决赛。 岩泉说,他感到有些可惜,因为他的打手出界还未成型,被对面的副攻手好几次躲开,在这场比赛出现不少失误。 天满没有多说什么,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听岩泉回忆那场比赛,偶尔说几句技术上的指导。 新闻里说,这是一场惜败。 IH大赛除了东京有两个名额决赛只打三局,其他地区的县决赛都是五局三胜,而最后一局是十五分局。 如果说是实力上的差距,那不存在。能在最后一句打到三十几分,证明有接近二十颗球都没有出现两分以上的分差,几乎是难分伯仲。 记者可能会讲运气不佳。 但天满向来不喜欢将事情归之于一句运气使然,他自嘲时都很少会说这种话。 在他眼里,没有运气,只有还不够强,强到能战胜一切不确定因素。 他不太擅长安慰人,最终只憋出一句。 “King never cry.” “……” 岩泉难以抑制地笑了一声,然后随之而来的竟然是及川彻的一句怒骂。 “天满是笨蛋!!” 然后这通电话就啪得被挂,归于无尽的忙音。 想起那通被反手挂断的电话,天满慢慢地回忆起青叶城西的所有人的样貌和性格,在脑海里转了一遍后,他小声地试探和猜测。 “难道牛岛前辈的宿敌是及川前辈?” “为什么觉得是及川?”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但又和乌野音驹不同,不在同一个赛区,垃圾场一直在进行一场又一场不会game over的比赛。而白鸟泽和青叶城西,每一次对决都是一场死斗。 他们的队伍理念截然相反,而两支队伍的两位主将都是各自队伍理念的化身。 漫画家完全是靠直觉判断,他抬眼用余光瞄着牛岛,见他表情如常,才犹豫地继续讲:“感觉两个人的相性不太契合?” 牛岛姿态没有变化,非常平静地回答:“我和及川不是宿敌,我很欣赏他的球技,他是一名优秀的选手,他值得去更大的舞台。” 天满歪头,他继续冥思苦想,居然不是及川彻? 他和青城只打过一场练习赛,后续也只和岩泉前辈有联系,不甚了解。 首先排除岩泉一,天满不觉得岩泉这种胆大心细的人会和牛岛关系不好。花卷前辈好像很活泼,应该不是容易生气的人。难不成是副攻手松川前辈?他的拦网很难缠,估计也会让牛岛棘手,但不至于因为这种原因产生嫌隙吧……他想了又想,想不出来。 “确实是及川。”濑见第三次伸手揉动天满的卷发,一直手痒难耐,他们的一年级正选是个妹妹头,还是卷毛舒服,“你没猜错。” “啊”天满愣了愣,看向当事人,“为什么?” 白鸟泽主将视线挪移,他非常认真地思考原因,沉默许久,最后做出一个令人费解的回答。 “因为我希望他来白鸟泽。” “” 白鸟泽所有人都陷入深刻的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是一个颇为复杂的故事,甚至要从好几年前讲起,但牛岛这句简洁的概括就是越描越黑,天乌老师肯定听不懂。 “嘶,那应该是你的问题。”天满好像出乎意料地听懂,他立刻皱起眉,“这个请求非常冒昧。” “是吗?”牛岛疑惑地看向他。 “对,每次有人邀请我去别的学校,我们主将都会特别生气,会狠狠地骂对面不要脸。”漫画家用自己举例,“包括我来音驹打球,我之前的教练差点用一本杂志手刃徒弟——所以打高中排球,要有职业道德,不能随便转会,也不能邀请别人转会。” “……”白布忍了一下,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作为白鸟泽的吐槽担当真的忍不住,“你要不再组织下语言再……” 他的话语立刻被打断,竟然是牛岛若利。 “原来如此。”牛岛严肃又谨慎地点头,言语真挚,“我下次见到及川,会主动和他道歉的。” “……” 白鸟泽所有人更为沉默,只能说天然遇到天然,虽然品种有差异,各自有各自的道理,但居然能聊到一块去,还莫名其妙地让本就复杂的事情的发展更为混乱。 只有天童不嫌事大地哈哈大笑,大声说如果若利这样做,小及川会气死的。 “为什么?”天满和牛岛同时好奇地问。 “因为人和人不一样。”天童的三白眼微微眯起,看起来十分懒散和随意,他无所谓地解释道,“若利不能模仿天满的惯用做法去处理问题,就像穿着不顺脚的鞋走路,最后肯定会摔得狗啃泥,所以若利按照若利的原则行事就好。” “……”牛岛沉默了更久,似乎在思考两种策略的对错,最终他认为天童的话更有道理,“我明白了。” 话题从这里戛然而止。 天满有些抱歉,毕竟是他先提起宿敌的素材,才将气氛引向尴尬和紧张之中。见白鸟泽的其他人表情奇怪,他又开始主动活跃气氛。 “其实音驹和青城打过一次练习赛,当时的及川前辈也看我挺不爽的。” 其他人瞬间支棱起耳朵,吃瓜是人类的天性。 及川彻虽然和牛岛关系不好,但在白鸟泽眼里的确是一个好对手,球风稳健,能够放大队员的表现力。虽然他性格张扬,还有点恶劣,但在后辈面前会装一装,应该不至于一场练习赛就暴露本性。 要知道,他们一年级的五色同学,因为周围的前辈不是冰山就是神神叨叨,被及川的假象吸引,时至今日都以为及川彻是个温柔善良的大帅哥,还挺喜欢他的。 “后来我们和好如初了,现在关系还不错。” 天满提起这件事是想安慰牛岛,即使理念再难交融的人,或许也有互相理解的一天,人和人的关系说不定哪天就能改善。 “具体发生什么了吗?” “还挺多事情呢——因为我偷偷画他的速写被当场抓包,他误以为我对他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 “对,然后又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后,他的幼驯染跟我秘密私会,又被他发现,还非要加入我们。” “秘密私会?” “昂,因为丢下他不太好,所以我们就顺势开始三人行,最后一起度过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 “还算愉快的……时光?” 他尽量在三句话之内概括这件事,只讲重点,并且不透露一些尴尬的细节,比如他和岩泉跪地五分钟、和青城一起加训等等不太方便告诉白鸟泽的隐秘往事。 “” 现实永远比漫画还荒谬。 白鸟泽这下是真的感到惊异,所有人瞳孔疯狂地震,包括牛岛都转过头,盯着漫画家看,眼睛悄然睁大一个像素点。 所有人努力吸收这段话的深层含义,就连即将开始的比赛都顾不上看,绞尽脑汁地思考。 “就是正常的小打小闹。”天满被眼热的目光震得有些紧张,立刻摆手及解释道,“他以前是讨厌我,但后来我们关系真挺好的,对了,他还给我托过一晚上的球呢!” 什么? 托球是二传重要的职责,也是纯粹的表达好感和厌恶的仪式。 及川彻表示过,他绝对不给牛岛托球!! 但刚刚听下来,发生过如此凌乱无序的三角关系,甚至还曾经强取豪夺别人的幼驯染,那个睚眦必报的及川彻居然还愿意给天乌老师托球吗——不是吧,这都可以?难不成…… 白鸟泽的某些人开始发散思维,突然有一个不太礼貌的猜测。 “不信吗?”天满摸出手机,“那我给他发个消息,虽然好久没联系了,但应该会理我。” 他想了想,在众多表情包里,挑出最能代表他和及川彻关系的一个表情。反正及川一定看了就懂,也一定会回。 三秒后,漫画家手机一震,他给其他人展示秒回的聊天记录。 失联两天请报警:【猫猫比心】 今天你爱上及川大人了吗~~~:【树树比心】 “看。”漫画家洋洋得意,“我们关系不错吧。” ——猜对了! ——他们果然爱过!! 作者有话说: 天满:悄悄恶心一下 及川:来恶心我?我要恶心回去 插一句,天满从本章开始的所有行为,都被黑尾和猫猫看见了(嘲笑) ps: 在“king never cry”和“tree never cry”里纠结好久,真是好笑得难分伯仲,orz (补:是谁路过谷店随手赌了一发新秋冬抽中及川!是我!!嘻嘻) 周六见!(★>v<)☆ 第117章 无名的暗火 黑尾铁朗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比正主还着急。 离他们大概有六七排,听不见声音,但可以看见动作。 明明在外面勾勾搭搭的人不是他,也和他没啥关系,可他莫名地已经感同身受地感到烦躁和疼痛。 “”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幼驯染正在低着头玩游戏。手机屏幕上是抽卡界面,孤爪研磨的手指慢慢地轻点一下,屏幕开始亮起闪光。 “你怎么玩得下去游戏?” “不能玩吗?” “你看伊吹那小子都快完美融入白鸟泽了!”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 这就是只有大脑才有宠辱不惊吗? 黑尾扶额苦笑。其实他很久没有和研磨讨论过感情的事情,唯有上次黄金周在宫城,研磨突然告诉自己——伊吹天满喜欢他。 而之后他们并没有在进行任何的兄弟谈话,后续都是通过察言观色,黑尾大概能感受到他的两个后辈的感情在不断波动。 他环视四周,确定没有认识的人,于是压低声音询问:“你和小不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孤爪研磨从游戏中抬起头,他刚刚的十连没有出金,所以稍稍蹙眉。 “也就那样。” “哪样?” “我喜欢他。” “是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除了傻乎乎的小不点。” 研磨还是沉默地看着抽卡页面,没有立刻接这句话,而是在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他应该察觉到我喜欢他,但想拒绝,所以装傻充愣。” “” 黑尾铁朗宛如受到晴天霹雳。 “你确定?”他拔高声音,但发现声音太大,又压下来,指着楼下那个家伙,“伊吹——他真的能察觉到?” 别骗他,他上次被伊吹天满问——研磨前辈是不是想捧杀我,要不是手边没有电钻,都恨不得自己亲自去给不开窍的木头开开窍。 “嗯。”研磨点头,“他察觉到过。” 这句话是过去式。 他想起那个月夜,虽然只是一句话,只是结尾的一个重音,但他向来擅长捕捉话语中的情绪。他敢肯定伊吹天满的心曾经被他撬动,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还是撬动了。 “天满这个人很好理解。”研磨慢慢地说,“他遇到不会处理、没有经验、捉摸不透的事情,会像缩头乌龟一样,毫不犹豫地躲进龟壳里,或者开玩笑糊弄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他与其说是笨蛋,更不如说是胆小鬼。” “” 黑尾瞠目结舌。 这些信息太超前了——虽然不知道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私底下一起做过什么,他原以为单相思变成双向暗恋,只是时间问题,可现在怎么突然变成他的幼驯染求而不得……就连他都理不顺事情的发展。 “这不完蛋了吗?”黑尾倒吸一口凉气,他侧目看还在玩游戏的孤爪研磨,把他的手机强抢过来,按灭屏幕,“你怎么可以这么淡定?” “”研磨皱眉,夺回自己的手机,“有什么好着急的。” 音驹主将指着下面的场景,伊吹天满又在和别的男的动手动脚,嘻嘻哈哈热热闹闹,准备以此警醒孤爪研磨——以小不点恐怖的社交能力,无论男女老少,都难以招架。 但研磨不想往那里看,实在碍眼。 “在他的Jump友谊论里,虽然全世界的人都能是他的好朋友,但也只能是好朋友……没什么好担心的。” 黑尾苦笑,他还以为研磨完全不在意,但这句话终于多少带上点怨气,最后的那半句堪称咬牙切齿,像是在自嘲。 “孤爪研磨!爱情可不能得过且过!”他大声鼓励道,“没有困难的攻略,只有勇敢的猫猫!” “”被点名的人叹气,“我没有得过且过。” 他觉得黑尾替他着急实属瞎操心,如果伊吹天满是那么好攻略的人,那这场地球OL恋爱游戏早就完结。 这不是游戏机里的Galgame,他失去重要的回档功能,而面对的大BOSS却是闪避率很高的终极BOSS,形态在不断地变化,需要调整好全部装备和技能,做好充分准备,才能去迎战。 在网游里单兵作战时,研磨偏好一种打法。 “小黑,你放过风筝吗?” “呃,小时候一起去放过。” “放风筝就是要松一松,紧一紧,不能时刻拉扯着风筝线。” 孤爪研磨笑了笑,说不上是自嘲,还是已经摸清生态。 他想起刚刚和这家伙拉钩约定后的几天,伊吹天满点满防御力地开始躲着他跑。但逐渐恢复以前的互动行为后,这个恼人的家伙又会主动凑上前,吸引他的注意。 “如果一直攥紧,风筝线就会断开。” 研磨打开手机屏幕,在Line中选中一个头像,随便敲打几个字发送。 “但如果保持合适的节奏,风筝就永远在手里。” 在白鸟泽中央的黑发少年在打闹之余,掏出手机低头看,然后猛地坐直,开始四处张望,直到看向遥远的后方。 他伸手挥了挥,少年像是炸毛的猫一样,弹射起步,慌乱地向这里跑。 “” 黑尾铁朗踌躇望天。 他发现自己对研磨的了解还不够充分,他以为这个游戏宅应该是不经世事的单纯类型,而且好感度才排前五,忍不住为他担忧。 但好像……他的幼驯染超会谈恋爱。 伊吹天满站在他们两个的正前方,明明没人问,已经主动着急慌乱地坦白他和白鸟泽绝对是清白的——只是上次黄金周的时候偶遇,去这个学校玩了一圈,才有今天的交情,其他什么都没有。 而说完一大长串,孤爪研磨还在低头玩着他的游戏,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而在伊吹开始无话可说的时候,不紧不慢地抛出问题。 “那现在天满要和我们一起看比赛吗?” “啊” 天满的视线下移,看见几排下的位置,白鸟泽的人一直好奇地看向这边,在两者之间开始纠结。 当着队友的面,和明天的对手混来混去,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他和宫城的朋友们阔别许久,估计只有赛前才能这样毫无芥蒂地相处,而明天总会有一个队伍会阔别赛场。而且刚刚的话题还没聊完,在白鸟泽那里还可以享受团宠的荣光,大家都对他很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没事。”他的思绪被打断,是孤爪研磨的声音,“你和白鸟泽的朋友好好玩吧,不是挺久没见了吗?” 天满刚想应声,可低头看,金发的二传正在安静地望着他,眼底依旧平平的淡淡的,声音也没什么波动,却却似乎像一截松散的线,悄悄地钩住他的视线。 “这” 天满明明得到允许,但心中却更不宁静,他忍不住盯着孤爪研磨看,想通过察言观色探究出些许东西。 可这个人却已经又低下头,沉浸于自己的游戏之中,认真研究屏幕上的卡牌对战,仿佛不关心他的去留。 “我”漫画家狠狠心,反正互联网时代也能网络聊天,不差这一时半刻,“我更想和前辈们一起看,正好可以讨论明天的战术,我去把书包拿回来。” “嗯,我也想和天满一起看。” “” 黑尾铁朗第一次身处这种神奇的场景,非常无所适从。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幼驯染随便说了几句话,他们这个音驹观赛小分队就又多出一个人,那个人坐在孤爪研磨的边上,自愿举手,说可以帮忙用欧气抽卡。 “前辈,我抽出来了!还是双金!” “厉害。” “前辈你要吃巧克力吗?是白鸟泽的天童前辈送的,超好吃。” “好啊。” “对了前辈,我想要在漫画里画一个双二传的队伍,你觉得怎么样?” “听上去很有趣。” 黑尾终于明白为什么孤爪研磨那么淡定。 能不淡定吗——和什么放风筝的技术毫无关联,这个心机深沉的阴谋家早已经计算出他是小不点心中最被偏爱的那个人,小不点非常乐意围着他转,堪称稳操胜券。 “我去买点饮料。”他站起身,“你们要喝什么吗?” “我不用了。”研磨说。 “我也不用。”天满说。 “行。”黑尾抽了抽嘴角,他决定去找一找上次在宫城喝过的那种腻死人的红豆汤,等找到就去找夜久他们玩,找不到也去找夜久他们玩,“再见。” 爆炸吧死宅——他在心里暗骂。 天满好久没和研磨前辈独处了。 在集训的时候周围总会有其他人,赛前也没有机会一起出去玩,反正接近一个他们都没有像此刻这样肩并肩地坐在一起,什么也不做。 虽然也算不上真正的独处,周围到处都是陌生人,充满着喧闹和欢呼,还有加油助威的口号。 “明天要比两场。”天满问,“前辈有什么策略吗?” “能少打一局就少打一局。” 漫画家忍不住笑:“这算什么策略。” “但这是很需要重视的事情。” “明明赛场上都说了。”天满正义凌然,“我已经变强很多!绝对能全部坚持下来!” “我知道。” 虽然研磨不算勤奋,但他在这个暑假目睹了其他人的勤奋。全国大赛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游戏成就,可以有,也可以没有,而对其他人应该意味的更多。 伊吹天满是个复杂的人,在人际交往上胆小怕事,但在其他方面却充斥着强大的信念和坚持,不断地挖掘自己的弱点,然后飞快地弥补、改善、成长。 难以想象他身边坐着的人,在一个学期前,是个弱不经风的文艺少年,只会抱着素材本画画。 “天满一直很努力。”他认真地说,“很厉害。” 这话到让被夸的人有些红脸,天满只是随便地自卖自夸,没想到真的有回应,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 哼哼!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还是太—— 天满还在心里得意,瞬间僵持不动。 一双手突然轻轻地拂过他的小腹,像是被柔软蓬松的猫尾巴,痒痒地蹭过去。 “前……前辈!” 天满吓得一震,闪现到旁边的座位,拉开很远很远的距离,受到极大惊吓,低头看伸向他的手:“你做什么!” 研磨不解地抬头:“之前天满不是想让我摸吗?” “可前辈已经摸过了啊!”漫画家瑟瑟发抖。 “上次太仓促。”音驹二传面无表情地低眉端详自己的手指,指节缓慢地摩搓几下,“没怎么感受到,而且……” 他抬起眼皮,调侃地笑了笑。 “这次也没怎么感受到。” “……” 天满吞咽下一口水,他觉得自己反应有点激烈,差点撞到隔一个座位的人,他小声地道歉后,又挪回原来的座位,为自己的尊严辩解。 “我真有腹肌的,可能是没收紧核心,收紧后才能显露更明显。” “是吗,怪我不知道。” “没错,就是这样。” “那现在,”研磨悄然靠近,“你收紧好了吗?” “……” 天满不敢置信地看向孤爪研磨,而这个人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身体,目光的焦点落在瘦削的腹部,仿佛能透过层层布料看见深处的东西。 “嗯,但要在这里……吗?” 他又忍不住往后靠了靠,却被另一人的目光呵斥。 那人浅淡的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看上去有点生气,或者更像是发愁。这让天满忍不住想解释,但他不知道要解释什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又吞咽了一下,没忍住避开视线,却被发现,被直白地紧逼不放。 “天满在球场上都让我碰,在这里就不行吗?” “感觉好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暗金色兽瞳中央的黑缝越来越细,似乎失去平常的温和,越来越沉,看得人发毛。 “这……好吧。”天满犹豫地把比较厚的外套拉开,深吸一口气停直腰线,“你随便摸。” “谢谢天满。” 男生的手大多骨节分明,音驹二传的手也白皙干净,手背上依稀可见清晰的血管,隔着一层轻薄的短袖似乎能感觉到手掌和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多年打排球留下的痕迹。 那双手徐徐地留下一抹温度,从上到下,不紧不慢地游离着,沿着中间的沟渠,随后停留在中央偏下的位置,稍用力度地按了按。 ——不行。 漫画家又后撤一步,抱紧孤苦无依的自己,他还是感觉怪怪的,和他想得不太一样……哪有这样摸腹肌的。 “怎么了?” “还是算了吧。”他忍不住,“太怪了,我有点受不了。” “所以天满是在耍我玩吗?” 天满的眼睫抖了一下。 ——他不是,他没有,他怎么敢。 他真有腹肌,切切实实、清晰可见、强健有力的八块腹肌,也可以随便摸,爱怎么摸怎么摸,又不会掉块肉。 他只是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完全捉摸不透现在的情况,也可能是看台上的人远比球场上的多,可能还有点单纯地害怕这种直勾勾的眼神。 总之,就是有点奇怪。 家人们谁懂啊。 这种异样感可以类比他一个新兰、柯哀只要有粮都能大吃一口的杂食党,却在电影院里瞧见灰原哀亲了工藤新一,然后转头强吻小兰,要把吻还给她——是一种“好像没有严重的逻辑问题,但就是很奇怪”的奇怪。 他得为自己辩驳一下。 “前辈看过柯南吗?” “没有。” “你上次说你看过。” “你非要在任何时候都提起你的破动漫吗?” “啊……不能提吗?” “不能。” “那。”天满又不知道如何形容,不让他用动漫比喻,犹如削弱他的交流能力,只能实话实说,“但我没有耍前辈,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 “哪里不太对劲。” “……我不知道。” “明明白鸟泽的人对你做什么都不拒绝。”孤爪研磨的眼神阴暗,挂着有些凉薄的笑容,“却偏要拒绝我?” “……” 天满莫名地有些紧张。 他开始眼珠不知道往哪里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断地往外冒,还有些口干舌燥,心跳也在不断加快。 漫画家试图热切地缓和气氛:“要不我们……”还是专心地看比赛吧! 但他的前辈完全不理会,装作看不见任何窘迫的神色和暗示,只顾做自己想做要做的事情,准确说是惩罚。 手指又稍微靠近了一寸,再次贴在天满的小腹上,细细感受腹部的肌肉因为紧张而绷紧,这次是从下往上,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不是哥们! ——你不要过来啊! 天满堪称头皮发麻,几乎凭本能抓住这极近的手腕,没注意力道,只想紧紧钳住,赶快扔远点,总之越远越好。 但回过神来,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已经远离自己,但右手的腕间却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天呐,这是音驹宝贝首发二传的手,他不会弄伤了吧,他只是开启人体的自动防御机制,他没想那么多! “对不起!”天满惶恐加倍,“前辈……” 金色的竖瞳半合着,低头饶有兴趣地端详泛红的位置,轻轻地笑了一声,随之缓慢活动自己的手腕,目光稍冷地抬起眼眸。 “在这里不行?” 他眼底尽是不容置喙。 “那换个没人的地方……是不是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这段我写的时候一直在笑,写几句笑一会儿 因为脑海里全是那个表情包 「发现朋友是gay(眼神调侃一脸怪笑) 发现朋友gay的是我(举平底锅拼死反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分割线————— 【一点小解释】 1.关于研磨的察觉:(因为更新不稳定,所以有点久远,可能没人记得)是之前第96章 的对话,满子着重强调了只想和研磨做“前后辈”,研磨是在那句话听出来满子那时候有点开窍(但不多) 2.关于柯南:叠甲,那段只是玩梗,天满穿越的时候还没播到这里,但我想不出其他二次元比喻(其实想用巨人的,但由于没看第四季,只知道有奇怪剧情不知道奇怪在哪)我对新兰和柯哀真的都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觉得那个剧情略搞笑用一下(私密吗喽.jpg) ps: 周三见! 第118章 特殊的情感 天满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别人一起出现在这种场景。 在厕所的隔间里,他靠在脆弱的隔板上,而同校高一年级的前辈垂眼看着他的衣襟下摆,手指靠近,但想起什么又收回去,挂着笑意,但语言冷漠无情。 “自己掀起来。” ——靠。 ——真的很怪。 “”阅番无数的漫画家的心彻底绷不住,“前辈,这是不是太冒昧了。” “冒昧吗?” “是啊,都和十八禁漫画一样。”他甚至可以举例自己看过的密闭空间作品,“什么不小心一起关进学校的储藏室只能互相取暖,什么放学后闹鬼的尖叫厕所,什么被抖S教师叫去一对一特殊访谈” 他一个二十六岁单身汉,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忏悔,他只是在收集素材的时候,在浩如烟海的素材中稍稍地瞥过几眼,绝对没有深入研究。 绝对没有搜索任何奇怪的tag!那些搜索tag也不是他的xp!他也没有收藏过什么特殊tag! “”孤爪研磨挑眉,他不知道该吐槽这家伙居然看过十八禁漫画,还看了那么多,还是更该吐槽这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谈论十八禁漫画,只能在心里叹气,故作淡定地反问,“我们两个男人又有什么关系?” 天满顿了一下,他的确看的都是正经BG题材,除了某些3p会同框两个男人,其余都没有。 这样一想,好像从根本上就不存在任何问题。 不对,他之前还看过一本男变女和兄弟谈恋爱的漫画,很炸裂。他再忏悔一次,只是因为那个作者人体画得很好,他才追平的。 更何况还有没涉猎过的BL分类,虽然没专门看过BL作品,但天满出于好奇去找过《银月暴击》相关同人,曾经不慎被友军误伤过,狠狠涂了三页黑才缓过来。 总之两个男人,两个打排球的男人,一起独处特别危险。 孤爪研磨默默地盯着眼前的人,伊吹天满又开始走神,仿佛想起什么很更古怪的事情,眼神特别闪避。 “你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有,怎么可能。” “快说。” 天满只能把那部男变女漫画的剧情给孤爪研磨详细复述一遍,当然他没忘记着重强调这是无意被封面骗进去,都是别人制作的,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也和他的xp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孤爪研磨瞪着他,“变态。” “明明研磨前辈做的事情更变态。” “没有。” “在厕所摸人腹肌,仔细想一想” 天满学着研磨的样子,故意靠近,擒着一抹笑,好整以暇地在耳边轻轻地吹气。 他的眼眸暗中用余光注视另一人的耳廓,在浅金色的发丝下,一呼一吸间那洁白无暇的皮肤像是发烧一样,开始泛着异样的红色,无比显眼。 而且越来越红,像是熟透的苹果。 他静静地盯了几秒,没忍住吞咽一口,终于想起他说到一半的话。 “超涩的。” “闭嘴。” “……哦。” 天满低着头思考。 大概是在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 大概是讨论开了几句愉快的玩笑。 大概是发现研磨前辈也会感到紧张。 天满突然觉得自己没必要如此扭扭捏捏。 有什么好纠结的——他们两个霓虹守法好公民能在厕所干出什么不正经的事情——只是碰碰腹肌,又没碰其他不正经的地方。 此时此刻,只有熟悉的前辈,在偏僻的体育馆厕所,应该不会有人闯进来。所以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他和前辈谁都不会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知道。 天满稍稍放松过于紧迫的神经。 但他还是不敢抬头看,生怕隔间里的另一个人撞上视线,毕竟这个空间还是特殊,只要一对视,他的思路总会不受控制地往变态的方向发展。 可是,事情并不如他所愿。 在这样的近距离,男厕的隔间站下两个人仍是拥挤,更何况他还被逼到墙角,只有几厘米的空隙,即使不盯着对方看,也能感受对方的存在。 属于研磨前辈的气味渐渐地明显起来,从只是察觉到些许,到偷偷地在廉价香氛的味道里寻找另一个人的气息。 研磨前辈身上的味道是极淡的。 之前留宿在孤爪家,那间卧室和那件卫衣都有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干净的气味,但却感到心旷神怡。 他悄悄地深吸一口。 “怎么了?” “没、没事。” “不要语焉不详。” 孤爪研磨承认自己的私心和试探,以及今天有点生气,开始越做越过分,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还半推半就地来到这种隐蔽的角落。 但如果伊吹天满真的无法接受,他也不会强迫人,他希望平和温柔地与之沟通。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想法,不管是什么想法,我都想知道。” “……” 道理他都理解。 漫画家的眉头拧作一团,他担心说出来研磨前辈又会像刚刚那样指责他,但不说出来又猜测前辈还是会生气。 他最后只能坦白从宽。 “前辈知道ABO吗?” “那是什么?” “都老师告诉我的,好像是很火的设定,似乎每个人身上都有香气,叫什么信息素,会吸引人。” 孤爪研磨沉默,他又想吐槽这个漫画家真的很爱漫画,无论何时何刻都在思考漫画的设定,现在都想着那档子事,真是令人烦心。 但下一秒,他的身体僵持住,他感受到学弟半揽住他,靠在他的肩头,好奇地在衣领上轻嗅,头发些许蹭到他的脖子,有点发痒。 “我以前以为只是虚拟设定。” 漫画家像是沉在这股特殊气味之中,像是跳进深海里,周围只有幽深梦幻的海水,思维不断下坠。 “可前辈身上好像就有信息素。” “特别甜。” “好喜欢。” 研磨虽然不知道他的学弟在说什么,但立刻靠直觉猜出ABO绝对是个冒犯的里番设定,蹙起眉头。却在此时听到最末的一句,震惊地垂眼看向一旁,刚巧与抬眼的天满对视。 两个人双双沉默。 “我……我是指味道。”天满慌乱地解释。 “……我知道。”研磨也避开话题。 “……” “……” 沉默让本就寂静的密闭空间更加寂静,仿佛在这个无人的世界,他们只听看见对方,也只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研磨蓦然觉得两个人离得比往常近。 从距离上,从位置上,从姿势上,他们近乎是半抱在一起,因为身高相当,眼眸对着眼眸,鼻梁对着鼻梁……唇对着唇。 孤爪研磨垂下眉眼,静静地看向伊吹天满的唇峰。 他还没有认真地打量过这个部位,因为更多时候会被那双极度幽深的眼睛吸引走,看不见其他。 不得不说,伊吹天满长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每个位置都恰到好处,就连嘴唇的唇线都清晰又流畅,带着一丝青春期自然的嫣红,柔软而饱满。 既然刚刚这家伙提到“喜欢”。 他又靠近些许,等了几秒,但没等到。 于是研磨扬起头,看向他最喜欢的眼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同一汪无法见底的池水,在轻眨间会溅起层层的涟漪。 安静下来这双眼会比平时更令人目眩神迷一些,但现在估计是没反应过来状况,正困惑地望着他,如同蒙上一层模糊的迷雾,显得更加深沉忧郁。 “前辈,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是吗?” “我……” 天满想了想,把话咽了回去,目光紧张地乱晃,略显尴尬地躲在研磨的肩头。 “想说什么说出来。”他的头发被轻轻地揉了揉,像是鼓励和引导,然后顺着发丝到后颈,缓慢地流连。 漫画家沉下眼,声音低小,凑在另一人耳边轻语一句。 孤爪研磨听见这句重复的话,声音如同蚊吟,却令他动作瞬间紧绷,犹豫不决地停顿在半空。 “不可以吗?可刚刚前辈都……” “闭嘴。” “前辈好凶。” “……” “前辈,求你了。” 孤爪研磨叹了口气。 拉长的声音是被浸湿的糖果,又黏又腻。 他摊上伊吹天满真是倒霉,他从没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一个男生竟然这么爱撒娇,令人根本无法招架。 他困难地挣扎出短暂的音节。 “要做就快点。” 另一个人立刻露出笑意,凑上前感恩戴德。 “谢谢前辈。” 一分钟后。 孤爪研磨觉得把伊吹天满拉进厕所隔间是一件非常错误的事情,虽然他只是想让对方产生些足以意识到特别情感的冲动,但现在的冲动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他靠在墙上,缓慢地拉开运动服外套的拉链,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这是排球部统一定制的,伊吹天满身上的和他一模一样。 拽住衣摆的指尖迟疑,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的关系——社团的前后辈。他是不在意前后辈的关系,但这位后辈对前辈是不是过于得寸进尺。 “怎么了?” “没事。” “前辈是害羞了吗?”天满眯起眼睛,小声念叨,“明明刚刚对我做这种事超级大胆。” “啰嗦。” “对不起嘛。” “你自己来。”研磨放弃挣扎,双手垂下,“我不想动。” “……” 天满不语,只是一味地把手往前贴。 他突然瞬间顿悟为什么研磨前辈在看台上执意要和自己互动,还一直紧逼不放,现在悟出些许——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像真的很有趣,真的会兴奋。 他静悄悄地掀起面前的黑色布料,看见露出的肌肤因为接触冷空气,轻微地紧绷躲闪,他下意识扶住侧边。 手下的细腰在触碰瞬间又颤了一下,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比他的手指烫,他的心跳也与之停顿。 天满垂下眼睑,视线聚焦于正下方,红色松紧裤衬得上方的肌肤更为白皙,但也不是纯白色,而是一种透明的胶质的乳白色。 侧边的手缓慢地游走,移至正面,他的右手掌悄悄地比对长度,只感觉这截腰太细,仿佛能轻易地折断。 天满的小腿被轻踹一脚,抬头看见金发前辈不快地盯着他。 “快点。” “……哦。” 这就是他提出的申请——礼尚往来,他也想摸一摸研磨前辈的腹肌。 经常运动的人都会有肌肉,研磨前辈也不例外,虽然不算明显,但因为身体比较瘦,还是看出些许分隔的弧度。 天满低头,他没忍住多看几眼,直到旁边传来催促的鼻音,这才尽量轻柔和礼貌地将手指贴上去,好奇地试探。 第一瞬是软绵的,富有弹性,再往深入一些,像是触碰到一截硬面,或者说是绷紧的弦,被抵在半路。 “……哇。”漫画家惊讶感叹。 “别乱叫。”立刻被骂。 “我第一次,没经验。”天满换个角度,他还是没忍住继续形容,“好神奇的触感,和我自己的不一样。” “……” 孤爪研磨沉默,不想理会,他把重量靠在墙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双手,眼睛不自觉地闭上。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伊吹靠得更近,本来掀起衣摆的另一只手放下,移到后方扶住他的身体,看似细心但却过分地停留衣襟之下。 ——好奇妙。 漫画家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根本看不见底下的情景,但天满却能从各种触感察觉那种特殊的紧绷感,他的呼吸也随着另一人的呼吸而急促。 他侧头瞧着他的前辈,耳朵上的微红在一呼一吸之间逐渐延伸到脖颈和脸颊,像是涨潮的潮水,再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衣领之下,可能还在继续向下蔓延,蔓延到手掌紧贴的位置。 如果这片红色更艳一些…… “你干什么!” “我就是碰碰,不乱动。” 孤爪研磨想退开身前的人,但想了想没做声,感受本在前腹的手往后动,像是有所指引地伸向背部,和另一只手会和,一同贴近他的脊椎。 他以为只是拥抱,忍不住向前靠,竟然压在伊吹天满的怀里。而下一秒他异样地睁开眼,感觉到自己的尾椎骨被一截一截地、又慢又缠人地往上、往上。 “前辈。” “……” “我还是觉得奇怪。” 像蛇一样攀逆而上,不紧不慢,有时轻轻紧压,然后缓缓放松,略带凉意的异物感从最低的摸向更高的,停在后腰最上截的那块,迟疑地停在那里,微微原地打转。 “为什么前辈的心跳会这么快?” “……” “好像我的心跳也很快。” “……” 孤爪研磨真想推开这个人,搞不懂他是真的纯情还是装的天真,内心的羞耻心不知何时转为隐隐的焦躁。 最下方瞬间被抵压,已经离尾椎没多远,像是作恶一样,重重地下按,让他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闭上眼,下意识抓紧伊吹天满的外套,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咬住唇,把后半截音吞咽回去。 “……” 触碰他身体的手完全停住,半天没有动静。 直到研磨忍不住慢慢睁眼,就倏然闯进一双黑眸,像是沾了水的墨,不断晕开,将他缓缓笼入。 “为什么?” 伊吹天满紧紧地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吞吃殆尽,可声音像是求教一般充斥着烂漫的好奇。 “为什么我会觉得前辈的身体特别色、情?” “.…” 十分钟后。 漫画家独自一人在东京体育馆闲逛,意外地拐弯在楼道邂逅他的同僚和同僚的朋友。 “野崎前辈,你们还没回去?” “没有——”野崎举着自己的相机,心情愉悦,“想继续搜集素材。” “比赛很精彩呢!”佐仓千代是野崎君的涂黑助手,“伊吹君上午很厉害!” “的确!”堀前辈颇为赞赏地拍拍天满的肩膀,“我们戏剧社也考虑要不要搞个运动题材的舞台剧。” “那可以直接翻拍《银月暴击》。”天满笑道,“免费授权。” “《银月暴击》是什么?”鹿岛游好奇地探头,“欸——为什么伊吹可以免费授权?” “因为那是我画” 天满话说半截,瞬间被堀前辈一个反手钳制在墙上,嘴也被捂得死死的,眼神恐怖地紧盯他,传递漫画人才懂的信号。 「如果被鹿岛知道你是漫画家,就会好奇野崎也是漫画家,然后就会怀疑我和野崎的关系,最后肯定知道我为了他的专属王子剧本而任劳任怨做野崎的背景助手的事情!!!会露出前辈你居然如此喜欢我的表情,开始骄傲自满,会变得超级麻烦!!!」 这个眼神的信息量内涵太多太长,天满读了几遍才读懂。 他自动替换成另外很好理解的一句话,绝对不能在究极大现充面前暴露自己阴暗的死宅身份。 “《银月暴击》是一堆人整天在体育馆搞来搞去的一部充满爱恨情仇的邪典。”天满眼神坚定,解释道,“未成年不能看。” “没错没错。”野崎帮腔,“更何况鹿岛你只有三岁。” “不对啊,可你们也未成年——” “对了!”堀学长打了一拳鹿岛,超绝不经意地转移话题,“天满,上午的比赛那么累,你没有回去休息吗?” “没有,本来是和以前的朋友看比赛,后来”漫画家沉默,后面发生的事情有点——他叹口气,这也是他一直在楼道里乱逛的根本原因,“我遇到一些烦心事。” “天呐。”佐仓握紧两只手,担心地问,“你看上去很萎靡不振,没事吧。” 野崎敏锐地掏出素材笔记本:“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和前辈们讲的,前辈们很有经验。” “这” 天满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自己一个人也想不清楚,反而像是进入一个怪圈迷宫一样,越来越凌乱,如同理不清的毛线。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看向周围的四个人,一个少女漫漫画家,一个少女漫爱好者,一个靠谱的戏剧社前辈,一个校园人气王子,应该都对情感问题很有了解。 “我”他有些害羞地挠挠侧脸,“我有一个朋友。” 野崎几人默默地听完整个故事。 从天满的叙述中,“他的朋友”最近和“他的朋友的前辈”有很多不正常的亲密接触,开始是“他的朋友的前辈”邀请,后来是“他的朋友”好奇主动。 总之做完之后,“他的朋友”本来觉得不对劲,但后来又感觉挺……好的,特别好,想询问一些他不甚了解的事,而“他的朋友的前辈”这时候却把他推开,拒绝告诉正确答案。 再然后,他的朋友收到一条Line消息,里面只有一句话——自己想,想清楚再来见他。 他的朋友试图发送——请求提示,希望能获得一些思考,但被回以一个冷漠的句号。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天满垂头丧气,手指交叉在一起,“我的朋友需要尽快想清楚。” 漫画家苦大仇深。 这个问题关键不在于问题本身,而在于问题的结果,只有想清楚——才能去见研磨前辈。 但他们今天本就要回一个民宿,在一个民宿休息,甚至明天还要在球场再打两场比赛,可以说未来都是无法规避的持续见面。 那就证明,他得在今天晚上之前想清楚,才能在见面时更认真坦诚地面对研磨前辈,也不会耽误明天的比赛。 ——可是。 天满知道自己很迟钝,但也没迟钝到那份上,只是有点无法接受。 “男人之间……”他犹豫着,觉得直言摸腹肌有点尴尬,换了另一个同等程度的词,“抱一抱正常吗?” “不正常。”野崎正声,他恨铁不成钢,主动给予提示,“当然不正常,你会想抱我吗?” “……还行。”天满抬头看另一个漫画家,“要不我们抱一个试试?” 两位漫画家默契地张开双臂,来了一个充满战友情的拥抱。 “不行。”天满纠正,“你太高大,感觉不一样,得小只一点,会很好抱。” 于是所有人默默地看向堀政行,这位较矮小的前辈无奈地张开手,也和天满进行一次拥抱行为。 “不行。”漫画家挑剔地摇头,“还是不一样。” 他回味着:“会更舒服,更温暖,而且想一直呆下去……呃……” “我懂。”佐仓扯住天满的衣摆,她有话说,“我在野崎家无时无刻都有这种感觉。” ——啊? 天满不太认同地点点头。 “对创作者的崇拜吗?”他有些怀疑,这和他想的答案不一样,“但我的朋友并不崇拜他的那位前辈,更何况那位前辈也不是小说家和漫画家,但他的确很厉害。” “不是崇拜啦!”佐仓红着脸解释,但看到旁边的野崎,瞬间脑子短路,闷头说,“没错,就是崇拜。” “不对!怎么能是崇拜呢!佐仓你不要误导他。”野崎大声地发表自己的论断,“这可是超越友谊的特殊感情啊!” 少女漫作者心潮澎湃。 难以置信,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满和山田的感情居然已经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飞速发展,而他本人居然却毫不知情。 此时此刻,野崎恨不得回溯时间亲临现场,成为路人、墙壁、床板等等关键物品,总之拜托请让他从头到尾超近距离围观拍照。 “特殊感情?”天满立刻抬起眼帘。 “对!特殊感情!”野崎激动地说,“天满你你的朋友是不是经常对那个人过分关注,是不是经常无缘无故地想对那个人好,无论是身体距离到心理距离,都想更靠近一点。” “好像。”天满低头,望着地面,想起刚刚的事情,回顾过去的种种,自己以前从来没对男性有这种想法,他的审美是大桥未久啊……怎么能……他想想都自闭,但依旧承认道,“是这样的。” 专业的少女漫作者梦野咲子满意点头,功成身退,表示言尽于此,多说无益,更需要当事人自己想清楚。 天满闪过一丝深思和犹豫。 “我以前没想过这个,我对前辈不对,是我的朋友对他的前辈感情,好像的确不太一样。” 他不太好意思地形容着:“每天看到他都会很开心,无论做什么都觉得他很帅气很强,每天都想和他一起玩,但又不敢靠得太近。有时候觉得他很可爱,有时候觉得他很过分,但即使生气但看到脸的那一刻又觉得可以原谅,还担心他讨厌我,担心他不理我,希望能和他更亲近” “我以为这是羁绊的力量,但鸣人和佐助可不这样。”专业的少年漫作者极度忧愁,卷毛耷拉着,像是失去一切手段和力量,“所以这种超越友谊的特殊感情果真是——” 有人举手大胆开麦,打断天满的声音,直接给出答案。 “果真是父爱啊!” “”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鹿岛游。 这位帅气的王子殿下抿唇一笑,无比自信地解释道。 “你看,每天看到他都很开心,因为是自己的孩子,做什么都会很欣慰很喜悦。而且父子关系一般都不如母子,电视剧里也常有,爸爸想和长大的孩子玩却不好意思开口,不敢靠得太近,心底由暗暗地想亲近,希望孩子不要离太远,不要讨厌自己,即使嘴上不承认,但觉得自己的孩子天下第一可爱。” “”天满的眼珠转了一整圈,他确实觉得研磨前辈天下第一可爱,“这个解释好像没什么毛病。” 他求助式地看向其他人,但佐仓左看右看,最后重重地点点头,而堀前辈摸着下巴,嘴里念叨什么原来我对鹿岛是父爱吗,然后也认同地点点头。 ——父爱三票。 那……少数服从多数? “异议!”野崎大跨一步,用高大的身躯挡住所有人,声音很大,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刚刚的恐怖言论滚出取材对象的大脑,“天满——你和山田前辈才不是父爱!” “不不不,首先,是我的朋友的故事!”天满慌乱地反驳,试图挣扎开身体,“而且,这又和山田前辈有什么关系?” “什么??你说的前辈不是山田前辈吗?” “当然不是,是社团里的一个前辈,而且都说了是我的朋友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 野崎梅太郎瞳孔地震。 所以这居然不是他磕的cp的故事,他居然想岔了? 他终于结束自己的头脑发热,冷静地在脑海里回拨一遍天满的话,以及鹿岛的话,陷入深层次的沉思。 既然不是天满挚爱的山田前辈,那肯定不是少年间的真挚爱恋,但天满的一大段形容,听上去也不像是纯洁的友谊。 《恋爱吧》、知名高中生少女漫画家、最懂少女心的纯爱女神、梦野咲子在一分钟头脑风暴后,投出自己宝贵的一票。 “这绝对是父爱。” 作者有话说: 父爱四票。 不愧是我们月刊组,短短一句,一天白干—— 分割线—— 大家新年快乐!!今天早发一点,应该也算爆更吧,有七千字! 之前好像有宝子问过年前能不能亲嘴,我回复双方有意识肯定不行,因为想不出无意识的亲亲剧情,于是于是就卡着剧情在过年来一章来个贴贴——借此机会,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不知道有没有人预料到结尾的剧情,让鹿岛来应援就是要让她说出她的经典母爱言论,当年看到那一段的我堪称瞬间心梗,愤怒地在床上打了一套军体拳哈哈哈——再借此机会,祝大家新的一年笑口常开! ps: 周六见! 第119章 怀疑人生 黑尾铁朗看看孤爪研磨,又看看孤爪研磨身后的小尾巴。 他看着伊吹天满又递水又递外套又递能量果冻,还一直嘘寒问暖地问东问西,像只兴奋的小鸟,扑腾着翅膀在面无表情的孤爪研磨身边晃来晃去,叽叽喳喳地说话,恨不得把孤爪研磨周边的所有事情都一手包办。 他瞧自己的幼驯染忍无可忍地露出一脸憋屈的表情,主动把令他操心的烦恼对象赶开,但未曾想这只小喵咪一身反骨非常叛逆,却死都不愿意离开音驹大脑半步。 天满震声说:“我要誓死守护研磨前辈。” 被誓死守护的孤爪研磨:“” 黑尾忍不住笑:“那我替你守护一会儿,你替我去跟白鸟泽的人打招呼。” 黑尾终于用赛前寒暄把热爱外交的伊吹天满赶跑,他总算有空间去问一问研磨具体情况。 他只知道昨天伊吹回来得很晚,在熄灯前夕才回来,之后好像大半夜两个人彻夜长谈。 由于比赛也挺累的,黑尾没太在意这件事,早已进入梦乡。 等到早上醒来、吃早餐、驱车去比赛场馆……一直到再过几分钟就要上场比赛,这两个人就始终保持现在这种半死不活你追我赶的情况。 这种关键时期居然闹别扭,作为主将的黑尾只能苦笑,开始试图疏解二传和攻手之间的芥蒂。 “所以”音驹主将好奇地问,“这又是怎么了?” “没怎么。”研磨发出一声失去情感的笑,“伊吹天满脑子有病。” 黑尾脸色变了变。 要知道音驹的二传很少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因为嫌麻烦,就连生气都只是在心里生闷气,很少发泄出来。 就算是当初被三年级孤立、和猛虎吵架都没有到骂人的地步,但现在堪比打高难boss打三十三次都没打过的精神状态——攻击性拉满。 “居然这么严重?” “就是这么严重。” 黑尾不敢置信,他昨天看比赛看一半就被研磨发消息问他在哪,等会合后就收到一个惊天炸弹,孤爪研磨居然说——他基本上算是和伊吹天满用身体告白了,在等待答复。 黑尾没听过“用身体告白”这个词,听上去很容易想歪,不是什么好词,但他的幼驯染这样纯粹简单的人应该没什么肮脏的歪心眼,所以他猜测这个词更可能是什么Galgame游戏的黑话。 虽然不了解“用身体告白”具体是什么意思,但看见孤爪研磨在座位上猛猛打那个在太空开飞机的枪战游戏,他也能预料到事情不简单。 他好奇地问:“所以伊吹同学最后给你了什么答复?” 孤爪研磨不想回忆,他甚至都希望昨天的一切是幻觉。 他泄气地坐在赛场边休息的座位,再一次心累。 伊吹天满是个脑回路堪称神奇的人。 孤爪研磨为了攻略,曾经恶补过近期比较火的乙女游戏。 没错,是乙女游戏。 既然要攻略男性,他也只能从这个方面下手,而且每次都挑选的支线都是运动型现充或者内向型死宅。 伊吹天满这个人真是特别,在二次元里还找不到代餐,他居然能够将现充气质和死宅气质两者完美地合二为一,导致研磨每次都需要打二周目,把两种人设的支线都打一遍,才能摸清楚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套路。 但这些功课一点用处都没有,就算是非常常见的二次元套路,放在这个人身上都会变味,反而衬得他像个小丑。 举个例子,比如喝同一杯饮料这种人尽皆知的老土套路。 这个事件在乙女游戏堪称相当常见,每一款都会出现一次到三次,这种时候被攻略的男角色一定说出心动台词,运动型现充会说撩人台词,内向型死宅会说害羞台词,总之都不会不为所动,充斥暧昧期的细腻情感。 但一模一样的场景放在伊吹天满身上,真令人想给差评。这家伙的好朋友不是画少女漫的吗?怎么一点少女心都没有学到。 面对相同的场景,这家伙会一脸理所应当地消灭他剩下的食物,也会直接对嘴喝他的杯子,完全不认为有问题。 而如果研磨反过来对这家伙做,伊吹天满也不会觉得心动,反而觉得这是关系好的表现,非常无所谓。 虽然爱上直男是同性恋必经的一道坎,但孤爪研磨觉得自己的这道坎已经战胜全球99%的同性恋。 “所以又是友谊的羁绊?”黑尾试探着,他昨天在看台上听研磨碎碎念了好多东西,能猜出这个人正在为恋情惶惶不安和紧张,“没事,反正你已经习惯了。” “小黑真是低估伊吹天满。” 孤爪研磨现在却是对友谊的羁绊产生免疫力,他甚至都预判到缺根筋的漫画家又会把一切归结于JUMP式友谊,如果听到这个词甚至都不会惊讶,堪称波澜不惊和麻木,笑一笑就算了,毕竟也挺有个人特点。 但伊吹天满超越了他的预判,真是无时无刻在刷新他的世界观。 “你以为友谊的羁绊是他的极限吗?”孤爪研磨觉得《如何诱拐一个笨蛋》这款游戏从头到尾都令人发笑,“伊吹天满在令人失望上从不令人失望。” 这下子黑尾倒是好奇起来,他不让研磨说出答案,反而要自己猜。 说实话,他们队伍的小不点其实情商不低,至少在交友上相当在行,往白鸟泽那边看一眼,都能瞧见那个小不点热情满满地和凶巴巴的鹫匠教练打招呼,完全不怕生。 “他要和你结拜?”黑尾摸摸下巴,“要做全天下最好的好兄弟。” “”孤爪研磨目移,“不是。” “那做全天下最好的姐妹?” “也不是。” “那他不喜欢你,拒绝你,并且下定决定用羁绊的力量把你掰直?” “那种结果在我这里已经不算Bad Ending。” 黑尾铁朗这倒想不出来,伊吹和研磨的这种超乎寻常的亲密程度——如果不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他想不出还有别的词语能够概括。 孤爪研磨又无奈地笑了一声,回想昨天,他的心情可以概括为起落起落落落落落落,他咬牙切齿地把那个词语告诉黑尾铁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音驹的主将笑得直不起腰,都快一个踉跄摔倒,“什么玩意?父爱?真的假的啊?他说对你是父爱?不是吧?” “小黑别笑了。” “对不起哈哈哈哈,对不起。”黑尾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几乎是说完半句话就想笑一声,“实在是太荒谬了,哈哈哈哈哈,伊吹同学也是个人才。” “” 音驹的大脑第一次遇到如此难处理的问题,反正他听到那个词语的时候,思路都凝滞得转不动,他千算万算都算不出伊吹天满是怎么对他上下其手后,说出那种暧昧台词后,把这份情感归结于父母对孩子的爱。 “你不觉得有点问题吗?”他当时已经无语到心如死灰。 “呃,这是野崎前辈们讨论出来的。”天满点头,实话实说,“我的确觉得有问题。” “”孤爪研磨想起野崎是谁,天满的那个画少女漫的朋友,据说还是什么最懂少女心的纯爱女神,但和天满一样神神叨叨。 他开始怀疑他家的漫画家是被带坏了,被别的不正常的坏漫画家误导,但应该也有不至于愚蠢到那个份上。 他保持心平气和,耐心地继续问,“那你说有什么问题?” “我感觉我对前辈的情感肯定不是父爱。” 孤爪研磨的心情稍微上扬,声音变得温柔,循循善诱:“那天满觉得是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伊吹天满义正言辞,表情坚定,“前辈对我才是父爱!” “” 由于倾听速度过快,导致孤爪研磨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他沉默地听伊吹天满形容这份深切的情感,说什么怪不得前辈总对我特别关照,说什么他曾经无数次察觉到这沉甸甸的父爱,还说什么这份情感曾经无数次让他想投胎去当孤爪家的儿子。 孤爪研磨对面自己的幼驯染,就不藏着掖着自己的情绪。 “小黑,我可以说脏话吗?” “大概不可以。” “那我无话可说。” 黑尾铁朗只是在努力地绷住神色。 伊吹觉得他对研磨是父爱好笑程度100%,觉得研磨对自己是父爱好笑程度10000%。他只能为自己的幼驯染默哀,是怎么如此倒霉地碰上这样一个思路清奇的暗恋对象。 “讨厌鬼。” 孤爪研磨刚骂一句,伊吹天满就阴魂不散地出现。 “前辈,你说讨厌什么?” “讨厌你。” 这位后辈的脸瞬间耷拉下去,委屈巴巴地像块牛皮糖:“真的吗?前辈能不能不要讨厌我,我会很听话的。” “……”研磨扯了扯嘴角,觉得在安慰笨蛋会更麻烦,于是说,“我在开玩笑。” “不能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天满伸出手心,手心里有两颗糖,他说这是从白鸟泽那里偷的,都是研磨前辈喜欢的苹果味,他一块前辈一块,如果研磨喜欢吃,他的那块也能给研磨前辈。 旁边的黑尾铁朗问:“那我呢?” 天满看他一眼:“黑尾前辈可以自己去要。” 音驹的主将不得不承认,无奈归无奈,在情绪价值方面,小不点总能给孤爪研磨特殊的偏爱,这可能也是孤爪研磨还愿意啃着块硬骨头的原因。 不过父爱还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满不知道为什么主将黑尾一直在旁边闷闷地憋笑,以为刚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好笑事情,一定有优秀的素材登场,着急地左顾右盼,寻找身边的新鲜事抄进漫画里。 这让他看见了看台上的人——他的好朋友们。 昨天多亏这群精通少女漫画和青春文学的画家和助手们,不然他的问题没能那么快迎刃而解,他还专门请这群人去吃烤肉,希望下次还能帮帮他。 但今天漫画家的专属应援团发生人员调整。 昨天来志愿帮忙的是戏剧社,其中有音驹高校的王子殿下鹿岛前辈,而今天则是篮球部,虽然少了王子,但依旧闪闪发光。 东京地区的篮球大赛可是死亡赛区,虽然音驹篮球部的实力不容小觑,在一个非常能锻炼团队协作的编外人员帮助下,团队凝聚力是一等一的强悍,但最后还是惜败于第二轮。 天满认识篮球部里的若松博隆,这个人是和他同届的同学,同样也是野崎前辈的助手,今天是他代替堀前辈坐在野崎君的边上。 倒不是若松闪亮,而是若松旁边的人闪亮。 天满没想到这个人也会来给他应援,那个人见到他,站起身冲着这边挥挥手。 漫画家又拽住孤爪研磨,兴高采烈地说:“前辈快看——你瞧,看台上谁来了?” 音驹的大脑无精打采地抬头看,表情霎时一僵,本就不爽的表情瞬间雪上加霜。 孤爪研磨以为这个家伙的戏份早就结束,怎么隔了几十章又阴魂不散地冒出来,彰显过多的存在感。 但他旁边的傻子却很开心,高高地举起手,热情洋溢地大喊山田前辈好久不见,很是兴奋不已,显然又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和乱七八糟的其他男人越混越熟。 新仇旧恨一起算,研磨毫不留情地掐住伊吹天满后脖颈的皮,把这个笨蛋拽到眼前,眼神威逼。 “不许看别人,看我。” 作者有话说: 猫猫今天也在霸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别担心,天满的朋友也有正常人。感觉每一次山田登场都会出现史诗级进展呢,毕竟是少有的纯爱高手哈哈哈,再次偷偷安利lv999。 ps: 小年快乐!(初四是我们这边的小年啦) 下次周三见! 营养液这几天七万了,非常感谢支持的宝宝们,谢谢老板厚爱!(激动地捂胸口)(叼玫瑰)(鞠躬)(转个圈)(递玫瑰)(比心) 关于七万肯定会加更,实在没想好加更写什么(烦恼),伊吹研总的故事已经完结,后续剧情就是普通小情侣,可以轻易脑补。宇内研磨的番外虽有脑洞但都会等完结后才会发,总之暂时先欠着(可以吗可以吗求求)或者看看大家想看什么可以点菜(和本人大脑空空) 第120章 番外·被小四岁的后辈告白了怎么办! “宇内。” “新房老师。” 宇内天满背着包,小跑到一个中年男人身边,他一手拿着咖啡袋,一手提着礼品袋,脖子上还挂着相机,看上去就疲惫。 天满把刚买来的热咖啡递上去,新房老师问需要帮忙提东西吗,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正是浑身上下一股牛劲的年纪。 “唉,今年东京的秋天真冷啊。” “的确,要不您用我的围巾,我不怕冷的。” “不必不必,男孩子的围巾还是留给女朋友吧,我们这种已婚男性有你请的咖啡就够了。” 宇内天满笑了笑,他面前的这位是月刊少年Bye的连载漫画家新房老师,他现在正在这位漫画家的工作室当漫画助手。 目前他是大学二年级,已经确认未来的职业发展路径。虽然专业是油画,但最后还是想要从事更普世的艺术,去创作更多的漫画作品,便开始在课余兼职。 新房老师的作品是校园侦探漫画,一位普通的高中生兼谜题爱好者去解决校园里一个又一个谜团的故事。 而下一段故事,新房老师想要创作一个连续几话的中篇剧情,故事的开展舞台就是男主学校的学园祭,需要现场取材,作为可能的线索点。 编辑先生实在没空,于是新房就找上工作室里最年轻的助手,这个孩子刚从高中毕业两三年,估计还没忘记高中的生活,正好一起逛逛青春洋溢的校园,能提供年轻角度的灵感。 “这个学校的学园祭很有名啊。” “是的,据说社团活动很丰富。” “宇内以前有来过吗?” 天满站在校门外,看向侧边被彩纸做的鲜花包裹的校名——东京都立音驹高等中学。 音驹是东京地区的老牌公立学校,历史悠久,这里的学园祭被称为猫之祭,远近闻名。 “嗯高中的时候来过。” “哎——我记得你是宫城人。” “社团来东京集训过,我的高中和音驹高校很有渊源。” “难不成是乌鸦的学校?” “老师您居然知道。” “没有,音驹的发音是猫,理所应当会想到它的天敌乌鸦吧。” 宇内天满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涯,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点点头。 “是的,我的母校叫做乌野。” 宇内的高中社团是排球部,这在艺大很少见,大多数艺大生都是回家部和美术社。 他给关系好的同学们看过自己的比赛录像,一群人围坐成一团对他指指点点,讨论他这个昔日的运动少年是怎么基因突变成今天的阴暗画手。 他也不清楚,大概是兴趣使然。 在高中排球上,乌野和音驹是老对手。 两边的教练是多年的老朋友,奉行的教导原则虽有差异,但互相补充进步,每年都会相约练习赛——甚至两个学校的练习赛被排球爱好者誉为垃圾场之争。 不过都是过去的故事。 宇内天满现在已经不打排球了。 “既然以前有渊源。”新房老师问,“需要拜访一下吗?” “我是这样想的。”宇内举起他提着的一大袋宫城的伴手礼,有一些是他昨天买的,有一些是乌养老头寄来的,“等取材结束,我想去拜访一下音驹的教练。” “行,是得去拜访。” 宇内在新房老师的工作室负责背景,因为是科班出身,他的速写功底和技法甚至比工作室的前辈们还扎实,因此只是进来半年就已经成为不可或缺的背景助手。 漫画家和助手拿着相机绕着音驹高校拍了一圈,把能拍的一切都拍了,不仅看了音驹美声部的演唱,还看了街舞社的表演,甚至还去戏剧社看完一整场罗密欧与罗密欧。 除此之外,大部分的班级和社团都是开店铺,两个人从女仆咖啡厅体验到男仆咖啡厅,还有最经典的鬼屋,也去他们最期待的漫研的cos展参观。 虽然宇内才结束高中没几年,但感觉已经和高中生产生天堑一般的壁垒。 他不知怎么沦落为会看着这些特殊场景会发出“年轻真好啊”的感叹的可怜成年人,自顾自在青春氛围中追忆往昔。 取材结束后,新房老师依依不舍,百般嘱咐。 “那我先回去了,宇内。” “再见老师。” “故友重逢也不要贪多喝酒,明天一定要来工作啊,我离开你会死的。” “好好好。” 宇内天满告别完漫画家老师,低头看手中的导览册,真不愧是这群cityboy,小小学园祭居然还有导览册,他找到排球部的摊位就往第二体育馆的方向走。 音驹的第二体育馆很大,是由好几个运动社团共用,男子的排球、篮球和羽毛球都集中在这里,靠过去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气——因为三个社团都开的饮食店。 宇内在排球部的章鱼烧摊位站定,还没开口,掌勺的鸡冠头男生就大声问:“您好,要吃点什么!” “不,我想问问直井监督在吗?” “啊——您是音驹以前的前辈吗?” 天满犹豫一秒,点点头,他们乌野和音驹向来不分家,也算是半个音驹的前辈。 鸡冠头放大嘴角的笑意。 “您好您好,我是黑尾,二年级。” “叫我宇内就好。” “宇内前辈,见到您真是相见恨晚。”他铺垫着,突然超绝不经意地递上菜单,“既然是咱们排球部的前辈,那肯定要先支持一下小店的生意吧。” 这个鸡冠头不忘准确补充:“起码买三份起步,才是德高望重的好前辈,您说对不对?” “……对。” 天满买了三份不同口味的章鱼烧,这个鸡冠头满意地笑了笑,大声感谢他的慷慨解囊,向后招呼道,“研磨!你去给这个前辈带路,去找直井监督!” 从他身后站出一个清瘦的学生,偏长的黑色头发把脸几乎盖住,穿着秋冬季的校服,一边向前走,一边在游戏机上敲敲打打。 走到天满面前时,他正在战斗的怪物刚好死去,游戏胜利。 暗金色的猫瞳终于抬起,中间是一条有些骇人的黑色竖缝,看上去颇有攻击性,声音却冷而疏离。 “孤爪研磨,一年级,您好。” 宇内左手提着伴手礼,右手提着三盒章鱼烧,但孤爪研磨全当没看见,只是安静地在前面带路,完全没有帮他分担一下的想法。 不过天满上课期间经常背着画板,虽然阔别运动社团已久,但臂力没有下降。 他要见的监督是直井学,这位教练从他高二那年开始跟随猫又教练学习,据说以前是音驹的替补。 因为热爱排球,直井一心想回来执教母校,成为正经考进来的历史老师。跟在猫又育史认真学习几年后,在老教练病退后,他开始正式执教音驹的排球部。 “宇内!”直井热情地拥抱他,谁不认识宫城的小巨人,“没想到是你!原来你在东京上大学!” “是的,好久不见!您近来可好?” …… 宇内天满和直井监督寒暄了二十几分钟,聊到乌野又聊到音驹,最后惋惜垃圾场很久没办,最后颇为不舍地告别。 “既然在东京,就多来音驹坐坐。” “我个乌野人老往这跑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乌鸦和猫一家亲。” 两个人开怀大笑,拍拍肩膀,算是告别。 天满笑着走出教学楼的办公室,又摊开导览册,想着再逛逛校园,准备去教学楼里的班级店铺,才走上楼梯半步就脚步一顿。 他低头一瞧,发现楼梯下的斜角,堆放对于桌椅的地方,蹲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蘑菇。 “孤爪?”他想了想名字,“你怎么在这?” “……”黑色蘑菇有些不情愿地抬头,小声解释,“游戏没玩完。” “哦。”天满点头。 确认过眼神,你也是二次元。 像是同为死宅的感应器互相感应到彼此,宇内天满没有多言,而是立刻转身就走。 他们二次元的基本礼仪就是互不打扰,保持距离,懂得都懂。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边吃着章鱼烧,一边上楼逛每个班级的展览,很是有趣。 而他再次下楼时,鬼使神差地往楼梯下又看了眼,那个头发很长的学弟还在。 “孤爪君。”他搭在栏杆边往下看,“你还没打完吗?” “换了一个游戏。” “不回去帮忙吗?” “我已经值班了一整个上午,下午理应休息。” “原来如此。”宇内抻着脖子努力辨认,“这是太空枪战吗?” “……”孤爪研磨终于抬头,准确说他刚刚打过这一关,终于有一些空闲应付烦人的前辈,“是。” “你打游戏真厉害。”宇内眼尖地看见屏幕上的关卡数,“一百多关,好强啊。” “还好。” “别谦虚。” “……” 那个学弟只是浅浅地嗯了一声,手指划向侧边的A键,关闭聊天渠道,开始下一关游戏,表示自己在忙勿扰。 宇内只是笑了笑,没觉得被冷落,而是顺带问一句:“对了,你吃章鱼烧吗?我买多了。” 孤爪研磨的手指一顿,战舰被陨石打到,因为是高难关瞬间game over,他轻微地皱起眉,仰头看向一直出声打扰的陌生前辈。 “不吃。” “哦。” “……” “那再见,孤爪君。” “再见。” 音驹的学园祭是在学期的伊始,而过一个月不到,就是东京赛区的预选赛。 天满在学园祭上加了直井学的联系方式,无意间刷到他转发的音驹父母会的活动。 刚好这学期的期末作品没什么想法,但上次去校园体验青春还挺有触动,他看了看日期,准备去瞧瞧东京的春高。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一找到有红色横幅的看台,就瞧见一个老熟人——音驹的前教练猫又育史。 “呦,天满。” “猫又老师。” “乌养老头最近怎么样啊!” “还行,这两年死不了。” 猫又教练说他最近身体恢复的不错,而且闲得发慌,如果没什么问题,大概下学期会回音驹。 “这次特地来看看有没有好苗子。”他说,“天满也一起陪我看看。” 东京的春高因为学校多,而且是东道主,有整整三个名额。但竞争激烈程度却与宫城相比有过之而不及,简直是神仙打架的死亡赛区。 而音驹,宇内以为他们至少能撑过第三轮,但第三轮没撑过去,还是一场惨败。 天满有段时日没打球,但基本的知识和体系像是雕刻在脑子里,通过好几年的训练成为一种本能。 该怎么说呢,音驹这支队伍打得有些令人憋屈,虽然东京的猫向来更注重地面防守,但宇内看来看去,觉得地面和天空都做得不到位。 这场比赛输得毫无悬念,让天满觉得幸好今天就来看,不然等到明天都没有比赛可看。 要说对谁印象最深,大概是那个叫孤爪研磨的,是二传。 倒不是打得好,只是天满坐的很近,且听力不错。 他清楚地看见音驹的二传手用二次进攻试图抢分,但差点被对方接起来,明明得分,却被三年级的前辈叫在一旁指责少搞这些没用的,然后那个内向的学弟只是抿抿嘴,没有反驳。 啧。 宇内坐在看台上,眯着眼冷哼一声。 ——这是在做什么? 比赛结束,猫又说他需要去找趟直井,天满便陪他往选手通道去走,看见赛后的音驹三年级们聚在一起,在纵声哭泣和安慰彼此。 但宇内却听见这种话。 “毕竟对上了井闼山嘛,输了也正常。” “对!不虚此行!” “……” 而另一边正好相反,那边都是一二年级的学生,他们看上去比三年级更难过,到没有泣不成声,而是处一种难言的悲抑,无声的旁观。 “这……” 宇内皱起眉。 这时猫又教练拍拍他的手臂,让他放宽心,自己去一边玩,他来解决。 宇内还没毕业几年,而且精神状态比以前疯狂多了,冰冷刺骨的视线划向更高年级。 如果是乌野,他的火气已经冒起来,可这是音驹,他只能憋了憋,去一旁边的逃生通道看漫画缓一缓。 “啊。” “……” 逃生通道里的灯因为脚步声啪得亮起,宇内差点被吓一跳,楼梯上居然还有一个人,抱着游戏机,把按键按得噼里啪啦作响。 “孤爪君?” 暗金色的眼眸抬起来,看见是他,略显犹豫地避开视线。 “你好。” “你好。” 两个人进行极其短暂的寒暄,默契地闭嘴,周围开始弥漫出淡淡的尴尬,他们又默契地低下头,一个看网络漫画,一个打电子游戏。 由于没有更大的声音,声控灯会自动熄灭,宇内每隔三十秒会打个响指,保持楼道的亮度。 他翻了好几话海贼王,刚好这几天在N刷顶上战争,刚好又看到经典的那段,不管看多少次,他还是次次绷不住。 “……” 孤爪研磨默默地抬头,偷看一眼,不自在地扯扯嘴角。 ——他没看错吧,那个人是在哭吗,就因为音驹输了,至于吗? 他见过感性的人,比如小时候的小黑,又内向又敏感,但第一次见二十岁以上的人这样突然地掉眼泪。 “你……” “我……” 两个人面面相觑。 宇内澄清:“我没哭!” 研磨停顿,提醒道:“可你眼角的泪痕还没擦干净。” 宇内抹眼睛:“我真的没哭,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研磨妥协:“呃,好吧。” 宇内天满继续重申自己只是习惯性的生理应激反应,他绝对不是什么心理脆弱的人,别对他有错误的误解。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还不相信!” “我相信。” “你骗我。” “……”研磨真无语了,“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两个人又对视一眼,大概是哭过的交情,显得没有最开始那种难言的尴尬。 “又是太空枪战?”天满靠过去,低头看孤爪研磨的switch。 “嗯。” “这游戏好玩吗?你天天玩。” “嗯。” “你的通关数这么高,是不是排行榜第一?” “嗯。” “你难不成是AI吗,只会回答嗯?” “……” 宇内被孤爪研磨瞪一眼,这位后辈蹙着眉,不爽地看着他,满脸写着别打扰我,非常不客气地说:“前辈要是无聊,可以去找小黑聊天,他很乐意陪你聊天。” 小黑应该是指黑尾。 “我不要。”宇内说,“我这么内向的人,不喜欢聊天。” “……”研磨不信,这个人一点都不内向,反而话多到他有些害怕,非常没有边界感。 果真下一句,宇内便问出一个更没边界感的问题:“你去FGO的联动餐厅吗?” 孤爪研磨沉默几秒。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知道他玩这个游戏,或者说大半个霓虹的死宅都玩这个游戏,总之这个人没猜错。 在经历内心的纠葛和挣扎后,研磨毫不犹豫地做出一个答复。 “去。” FGO最近在搞活动,在各个城市有联动餐厅,可以获得限量周边和游戏礼包,天满一直想去一趟,但找不到机会。 他来体育馆前刷手机,发现附近的商场就有一家,本来就打算顺路来一趟。 每点一杯饮料就会获得随机杯垫,消费每满1000日元可以抽一个吧唧,点组合套餐可以获得游戏内礼包。 天满和直井老师发了个消息,说把他们的二传借走,然后就开始在研究菜单。 他点了个套餐,还多加了一份甜点芭菲,再加上孤爪研磨点的套餐,瞬间这桌的消费就超过5000日元。 他两眼放光地看着店员把餐品放上来,熟练地拍照打卡一条龙,然后开始期待地看向店员递给他们的两块杯垫。 “yes!是saber!是我推哎!” “恭喜。” “孤爪君推什么?” “什么都不推,我是强度党。” “那你居然愿意陪我来?” “有联动礼包。”研磨指着兑换码,“想要这个。” “哦,我也想要。” 联动餐厅的饭一般都不好吃,但这次的也还行。宇内和研磨各吃各的,同样各玩各的手机,相安无事,直到店员端上芭菲。 天满推到对面:“给。” 研磨愣了愣,反手推回去,又被强硬地推回来。 “前辈请你的,别客气。” “谢谢,不用。” “这是感谢你陪我吃饭的谢礼。” “……”孤爪研磨盯着对面的人,黑色的眼睛带着不容拒绝的笑意,他垂下眼眸,小声地说,“明明是你专程陪我。” “欸?” “我看到了,你在看台上为我打抱不平。” “……这也能看到。” “嗯。” “哇,你眼力不错。” “你估计也猜到我不想去春高结束的聚餐。” “只是我也在找理由不去。”宇内笑道,“猫又教练本来喊我一起,但我可不敢和他喝酒。” 他今天春天才到能喝酒的年龄,但已经见识过老一辈的实力。 和乌养和猫又两个老头中的任何一个拼酒都是一场折磨,这两个老坏蛋都很能劝酒,他们小抿一口宇内就得干一杯,有一百种说辞让别人多喝几杯,每次都让宇内扶着墙进扶着墙出。 他和后辈小声吐槽,虽然这个孩子估计不认识猫又,但天满让他以后小心,总之一到饮酒年龄就避开六十岁以上的霓虹大爷。 孤爪研磨终于停止无意义的客气,并不是被这家伙说动,而是他确认到面前是个爱管闲事的老好人。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类型,在拒绝和接受中间纠结片刻,觉得后者更省事,便直接伸手把一大杯水果芭菲拉到眼前,用长长的勺子挖最上层的奶油。 “谢谢你,下次不必这样。”他实话实说,“我其实并没有生气,也能接受那个氛围。” “你这都不生气,难不成是闷葫芦?” “如果发脾气,会更麻烦。” “不行——人还是要有脾气,你不发火,他们就会肆无忌惮。” “没必要。”孤爪研磨用手指拨弄着杯底,转动芭菲的高脚杯,“这是最后的比赛,这场比赛结束,他们的校园时光也就一事无成地结束了,但我没有。” 宇内天满眨眨眼,露出震惊的表情。 “孤爪君,你好像不声不响地说了一句非常残忍的话。” “承蒙夸奖。” “我能记下来吗?当做素材?” “什么素材?” “我的兼职是漫画助手,未来想当漫画家,在准备我的出道作。”宇内解释,“你刚刚这句话,很适合作为阴暗反派的台词。” “……”研磨吐槽,“你才阴暗。” 两个人吃完桌上的东西就结束,毕竟他们只是找个借口混过午饭的时间,没必要继续下去。 宇内拿起桌上的两份账单,自顾自地往前走,直接去前台结账。 “我的可以自己付。” “哪有让后辈掏钱。” “……我不喜欢这种前后辈的观念。” 宇内低头看他一眼:“这不是前后辈,是成年人和未成年,小朋友就乖乖坐着。” “我不是小朋友。” “那下次吧。”他摆摆手,“下次你再请回来。” “……”孤爪研磨沉默,他一点也不想有下次,最好再也不见。 但他又觉得继续抢夺会更麻烦,只能长呼一口气,闷闷地跟在宇内后面,看他在收银台买单,然后拿到五个盲抽吧唧。 “既然是我买单。”宇内直接塞进兜里,“这五个就归我了。” “……”研磨更为沉默。 他突然怀疑这家伙抢着买单,只是想拿到更多的限量吧唧,根本不是特意彰显年长者的风范。 “反正你也没推。” “我可以有。” “不行!”宇内天满誓死守护他的限量徽章,死死地藏在大衣的兜里,“你已经说过你没有!这些都是我的!” 孤爪研磨第一次见到这种人,居然能够这样的不成熟和不要脸,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和这个幼稚的三岁小孩较真,他就输了。 “你不拆开看看是什么?” “不用拆,肯定都是我想要的saber,我连谷美都买好了,可以放一排。” “不是有十个角色吗?可能有暗保,应该是按顺序。” 宇内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暗保对我没用,忘记和你说,我是一个很不讲道理的欧皇。” 孤爪研磨第一次见欧皇,他真的眼睁睁看着宇内抽出五个一模一样的saber。 他又去看宇内天满展示自己的FGO账号,那家伙说他一分钱都没氪,而仓库却闪烁着满满金光。 游戏宅彻底走不动道了。 他好奇地问:“你有代抽卡业务吗?” 宇内摇头:“没有,据说欧气是守恒的,现在运气好以后会倒霉,可我无论怎样一抽就是金,真令人烦恼。” 孤爪研磨也想要这种别致的烦恼。 他终于没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宇内的手臂,然后又用摸过宇内的手指去按抽卡键。 然后耀眼的金光闪过。 “……” “……” 两个人抬头对视一眼。 宇内天满在马路边瞬间后撤,弱小无助地靠在墙角:“你不要过来啊!” 孤爪研磨紧追不舍:“再让我摸一下。” 宇内天满被薅了好几下欧气,孤爪研磨用他的把几个游戏的限定池去全抽一遍。 可怜的男大学生像是被吸干精气一样,恹恹地耷拉脑袋,微卷的头发都要被怨气拉直。 “完了,我脏了,我不干净了。” “……” “你好过分,我这段时间绝对会倒霉。” “……对不起。”研磨没感情地说,注意力全在摆弄角色,头也不抬,过了一分钟才想起道谢,“谢谢你。” “孤爪君,你真是拔吊无情,渣男。” “……”研磨笑了一声,这个前辈真的完全不像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前辈,总是能说出令他又无语又好笑的话,“叫我研磨就好。” “研磨。”宇内轻念,还伸手揉了揉孤爪研磨的头发,被恶狠狠地白了一眼,得逞地发出嘿嘿的笑声,“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我叫天满。” “我知道。” 研磨点头,他之前听到这个人和黑尾介绍自己。 他刚想轻念一句这个名字,就刮过一阵秋冬时节的冷风,让他把嘴巴闭紧,缩起脖子。 “你穿得好少。”宇内低头,发现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红色外套,里面好像是更薄的短袖,“抱歉啊,把你突然拉出来。” 没等孤爪研磨反抗,另一个人的手就伸到眼前,小心翼翼地将一条柔软的围巾环绕在研磨的脖子上,还绕到背后用围了个复杂的蝴蝶结。 天满欣赏几秒专业美术生的时尚审美,忍不住自夸。 “是不是没见过这么超前的围围巾方法,我在Youtube上看视频学的。” “没见过。”研磨缩缩脖子,手指立刻伸向后方,想解开蝴蝶结,“你还是……” “没事,我不怕冷,下次见面再还我。”宇内见他又开始无谓的客气,直接往另一个方向小跑,说电车要来不及,“你自己能回家吧,那再见!” “你……” 孤爪研磨目送着这个卷毛前辈挥着手跑开,拐弯的时候还回头冲他笑,又向他扬了扬胳膊,而下一秒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真是自说自话的一个人。 他埋在厚厚的针织围巾里,感受到浅浅的温暖和气味,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 啊——忘记留下联系方式了。 在春高的预选赛结束后,三年级引退,孤爪研磨的社团活动终于清闲不少。 这是精神意义上的清闲,因为令人窒息的社团前辈宣告结束,身体方面……累上加累,因为曾经病休的猫又教练终于回归。 研磨很早认识这位教练,甚至可以追溯到小学。 小黑很喜欢这个教练的理念,在初中就努力考音驹,研磨也跟着幼驯染来这个学校上学,而之后就一起顺利地直升到高中部。 他没有再见过上次春高的宇内前辈,也没有刻意地去寻找,只是在帮小黑整理打扫社团活动室,翻了翻往届合影照片,但都没有看到过这个人。 若不是那个家伙留下的浅色围巾,还一直搁在孤爪研磨的书桌上,那个陌生的前辈都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幻想人物,转瞬即逝。 直到二年级打入全国大赛,止步十六强后,研磨在去看乌野对鸥台时,才在看台最底下看见宇内天满。 他没去打招呼,更多在看翔阳的比赛,偶尔往看台的那一角扫视一眼。 原来是乌野的毕业生吗? 他瞧着那个一米七几的小个子热情洋溢地趴在看台上看比赛,嘴里大喊:“我就知道光来像我!很擅长打手出界!” 啊,难道是鸥台的前辈? 最后孤爪研磨搞清楚了,他拿着平板去找日向的时候,日向说小巨人也来看比赛——他就莫名地感受到一股直觉——小巨人指的是宇内天满。 ——原来是那个小巨人啊。 他慢慢地想,怪不得。 比赛结束后,研磨和黑尾准备去看枭谷的比赛,左边的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下,他顺势回头看,而人影却从右边窜出来。 “好久不见啊!研磨!还有黑尾!” “您好,宇内前辈。”黑尾笑着打招呼。 研磨默了默:“好久不见。” “欸!研磨同学,你居然染发了!” 宇内看上去并没有因为乌野伤心,笑盈盈的,明明上次还为音驹痛哭流涕。可能是这个家伙长了点心眼,去厕所偷偷哭完才出来见人,而现在故意在强颜欢笑。 研磨第一次主动关心不太熟的人,准确说是行走的欧皇。 “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 研磨又问:“要一起去看比赛吗?” 宇内刚想点头,突然警觉,他觉得I人不可能一年不见爆改E人,谨慎地说:“我要和你隔着坐,你肯定对我图谋不轨。” “我想挨着坐。” “看吧,你果真图谋不轨。” 最后孤爪研磨还是如愿以偿地和宇内天满坐在一起,这种老好人的性格极易妥协,只要说些好话,就会勉为其难地点头。 黑尾倒有点意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研磨如此容易亲近一个人。 要知道他们小时候,他刚见到这个邻居家的小孩十分胆怯,因为孤爪研磨说话总是面无表情,有点吓人,导致黑尾一直等到研磨主动开口,才敢邀请他去打排球。 他非常意外地看见,孤爪研磨死死地抓着宇内前辈的手,开始疯狂进行不间断的抽卡行为。 “你收敛点!” “不要。” “玩游戏应该追求细水长流的努力。” “很难得见到你。”研磨说,“得一次性抽回来。” “你好过分。”宇内可怜兮兮地吐槽,“什么叫很难见到我,还不是你平时从来都不找我玩。”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找不了。” “……”宇内歪了歪头,他愣神非常久,无比震惊地捂住嘴,“等等——什么!我们居然没交换联系方式吗?” 研磨盯着宇内,发现这个傻乎乎的笨蛋前辈居然是真的在惊讶这件事,一边吵吵嚷嚷一边掏出手机。 他和研磨黑尾都换邮箱地址,还加了Line和FGO的游戏好友,没过一会儿都要感叹一下这件事,说还以为是多管闲事被嫌弃了。 “你们年轻人不是很讨厌爹味吗?”宇内反思,“我好像就有点爹味。” “没有。”研磨想,他认为这个人更像三岁小孩,比起对人指手画脚,更多是卖萌求关注。 “你不讨厌就好。”宇内靠在椅背上,“说实话,总会担心和你们年轻的孩子有代沟。” “还好。” “欸,你们还在寒假吧。” “嗯。” “那后天你去不去最近那个漫展?要不要一起?” “……”孤爪研磨没接话。 虽然表示没代沟,但他依旧想吐槽这家伙毫无边界感,他一点也不想和只见过两面的陌生前辈逛漫展。 “那个展子很火热,需要抢票。”他委婉地拒绝,“我没抢到。” 其实他根本没抢,他不喜欢人多的热闹场合。 “没关系,跟我一起啊。”宇内说,“我有摊位,你可以当我的随行人员。” “……” 孤爪研磨觉得很无助。 他和一个人交朋友很看眼缘,比如翔阳就很合眼缘,小黑也不差。宇内就属于不符合他眼缘的人,太过自来熟,而且很会给他的平凡生活添乱。 他的个性绝对不会和网友在漫展见面,而此时此刻却和一个并不太熟的外校前辈一起推着好几个大纸箱,寻找同人街区的摊位。 宇内天满落地后,开始贴海报和横幅,他指着上面大写的十八禁标识,恳切嘱咐:“你一页都不能看,记住了吗?” 研磨点点头,弯腰帮忙把准备售卖的书从纸箱摆出来,这时一低头,不可避免地看见封面上的图。 那个角色居高临下地俯视,拿着手铐和皮鞭的角色,高跟鞋踩在画面的边框上,宇内天满低俗的xp以非常歹毒的方式进入他的大脑。 下一秒这本书就被宇内天满迅速夺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 “快闭上眼睛!一页都不能看!小孩子的纯洁心灵不能被这种开满罪恶之花的涩图污染!” “……” 宇内天满斥巨资从钱夹里抽出一万日元,塞进孤爪研磨手里,告诉他自己去漫展找地方玩,总之绝对不能接近任何的同人展区。 “这里大部分都充满肮脏的肉体和欲望。”他特别严肃地大声强调,“会把你弄脏的!” 孤爪研磨无语极了。 首先他还有大半年就要满十八岁,其次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最后他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宇内真的操心过度。 这家伙总把他当作单纯懵懂的小孩,明明这家伙更加单纯懵懂。 研磨把宇内的一万日元塞进兜里,不拿白不拿。他找了找路线,往游戏厂商的展区走,这里有很多活动,还可以体验新游戏,这是他愿意来帮忙的原因,免费的漫展票很香。 而且作为摊主可以提前进去,也能提前排队。 他没有来过漫展,因为担心人太多,但初体验还不错。 他昨晚特意规划了自己的行动路线,从早上九点玩到下午三点,把游戏街区玩了个遍,特别开心。 直到听到广播里传来一阵「孤爪研磨小朋友,孤爪研磨小朋友,你的家长在失物招领处等你,你的家长在失物招领处等你……」,他才觉得他的漫展初体验烂透了。 研磨从兜里掏出手机,他忘记关掉静音模式,宇内天满给他狂轰滥炸了三十三个电话。 他回播过去,立刻听见一串过于响亮和害怕的哀嚎。然后在失物招领处,宇内天满超级紧张地一把抱住他,检查他有没有断手断脚,疯狂询问有没有怪叔叔怪阿姨对他做不好的事情。 “你怎么能乱跑呢!” “不是你让我自己玩吗?” “我也没让你一直失联几个小时。” “……对不起。” “没关系。”宇内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研磨开启游戏模式后,身体会自动优化掉进食功能。 “你可真是。”宇内忍无可忍地敲他的头,“我有带便当,过来吃饭。” 宇内天满做的便当很一般,反正比孤爪纱织的手艺烂,但还能入口。 他们回到最开始的摊位,研磨发现箱子里的自印漫画和周边都卖完了,摊位上却空空如也,纸箱里装满乱七八糟的新同人漫画。 他突然回忆起这三十三个电话的播打时间。 研磨眯起眼睛:“你十分钟前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个人?” “……” 宇内筷子上的香肠掉落,他心虚地缓缓地避开视线,此时无声胜有声。 “呵。” “欸嘿。” 孤爪研磨用同样的方式,忍无可忍地敲宇内的头,作为报复。 这个二十一岁的家伙在不靠谱上是真的是相当不靠谱。 “你都十七岁了,应该放任你自由生长。” “你最开始可不是这样说的。”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而且你自己也忘记吃饭,还说我。” “很明显排队买珍贵的同人作品更重要啊!” “……”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大部分是宇内不停歇地说话。 这个人在尬聊方面是相当有天赋,有时候会让研磨想起小黑,不过小黑段位更高,他是真的想聊天,而宇内更像是害怕尴尬冷场。 最开始宇内还会问研磨问题,但发现对面懒得搭理自己后,开始自说自话,研磨偶尔会点点头回应一句,表示自己在听。 只是短短一顿饭,孤爪研磨已经把宇内天满的祖宗十八代摸清楚,不仅知道他的家庭情况,还知道他的高中辉煌历史,也知道他现在日常崩溃的大学生活,以及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漫展就像是脱离现实的次元世界。 在个世界里,时间流速会比现实快,转瞬即逝, 在接近尾声的时候,宇内收拾好所有东西,把带来的所有东西和垃圾都分门别类,把他网罗的珍贵同人作品们放到最结实的纸箱里。 “你帮我看着东西。”他抱着一个很大的文件袋,“我半个小时后回来,然后送你回家。” 研磨的视线落在那个大袋子上,觉得那个尺寸很特别,迟疑地点点头。 他看着宇内鬼鬼祟祟地走开,像是要去间谍接头一样,走到一个相对远且人多的角落,拔腿就跑,一转眼就不见人影。 研磨有一瞬间以为这个坏大人准备把他丢在无人理睬的漫展里,但一想到旁边还有一箱宇内的一本一本排队买来的同人作品,又觉得安定。 那家伙就算把他忘记,也不会把这一堆书忘记,研磨想了想,把那一箱书拉到跟前,垫在手臂下继续玩游戏。 过了好久,至少比半小时长,穿着卫衣和黑色外套的男大学生心情不错地出现在研磨面前,手里的大袋子不见了,开心地问研磨要不要去吃烤肉。 “我不喜欢油腻的东西。” “那你喜欢吃什么?” “苹果派。” “这不是正餐吧。”宇内用手机搜索,“那我们去西餐厅,餐后甜点应该会有苹果派。” 这个男大学生今天开了车,说是借同学的,专门来运书和海报板,所以能去更远的地方。 他们从东京的这一头一直跑到另一头,因为宇内说有一家很有名的餐厅空出一桌预约。 从需要预约就能看出,这个餐厅很贵——是在高层大厦的顶层,甚至能看见东京塔。 孤爪研磨略显犹豫地看菜单上的价格,他知道宇内无父无母,自己兼职赚钱,偶尔会参加艺术比赛,总体而言经济状况很普通。 “这家餐厅太贵了。” “没关系,我今天有好事发生,就当庆祝。” “什么好事?” “我可能要出道了!”宇内说,“我刚刚把自己的漫画给Jump的编辑,他说很有潜力,过几天会联系我。” 孤爪研磨终于知道那个大袋子是什么,原来是漫画的原稿,他想了想。 “所以只有有意向,其实还没出道……” “提前庆祝!” “这是超前消费。” “少管我,我叛逆。” “……” 孤爪研磨不能喝酒,宇内就陪他喝果汁,研磨还是第一次坐在落地窗边,和一个人面对面,举起高脚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悄悄地端详另一个人的眉眼,已经看不出这是曾经的王牌小巨人,留着放荡不羁的长发,穿着时髦的叠穿,的确很像从事艺术创作的那类人。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打排球了?” “欸,没想到你第一个问的问题是这个。” “什么?” “研磨君,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主动问我问题。” “……”研磨小声,“有吗?” “没事没事。”宇内笑笑,“不打排球是因为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你不是小巨人吗?” “但我只是小巨人。”他的重音咬在那个形容词上,“你要知道,一个人想做的事情和拥有的才能完全相同,是一件比十连五金还幸运还罕见的事情——很显然,我并非幸运者。” 孤爪研磨看着他,他在问这个问题之前还在畅想——如果等他二十一岁的时候,他也希望自己像宇内一样,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很随心所欲地活着。 但好像宇内天满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随心所欲。 “停,别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我。”天满大声说,“我的人生规划只是从一件想做的事变成另一件想做的事。” “嗯……你很厉害。”研磨想起这个成年人很脆弱,很敏感,于是接着说,“辛苦了,你比你想象的要好,已经成为我想成为的那种大人。” 他顿了顿,声音很小很小。 “肆意又灿烂。” “……” 宇内天满呆滞。 他呆滞地点头,呆滞地喝果汁,呆滞地理解这句话的完整意思。 “等等等等——三无角色就要保持三无角色的人设。”他捂住眼睛,声音激烈地反抗内心的感性,“不要这么突然说这种戳心窝子的话,请继续冷漠粗暴地对待我,我不会难过的,总之请不要OOC!” “……我不是三无。”孤爪研磨觉得自己的表情明明很丰富,比如现在就很无语。 “你就是。” “你怎么又要哭了。” “我没哭!” “你就是哭了。” “没有!” “有。” “没有!” 大概是有哭过两次的交情。 孤爪研磨感觉和宇内天满的关系又拉近了一些,虽然他们还是不经常联络,但至少在社交媒体上,会互相点赞。 他知道宇内在半年后在周刊少年VAI出道,接连画了几部短篇作品,研磨只看了前几个,太燃太热血,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当年夏天,音驹IH预选赛没出线,孤爪研磨迎来暑假,这时接到宇内天满的电话。 他直接预判:“又有漫展了?” 宇内点头:“嗯,你来吗?” 这一次宇内天满开来自己的车,是一辆普普通通的二手车,但宇内强调这是用他画漫画以来的一半收入买的。 他后备箱里装了更多的自印书,这家伙成为正经漫画家居然还锲而不舍地进行激情的同人艺术创作,研磨不用看都知道箱子里的东西不正规。 研磨问,非要折磨他一个应届考生吗? 宇内天满哭诉,他只认识研磨一个死宅。 虽然他在东京艺大,但他的朋友们是一对极度时尚的现充,衣服穿一堆洞,身体打一堆洞,头发五颜六色,走在路上都会被潮到。 研磨问:“你不是也烫头发吗?” 宇内激烈争辩:“自然卷!我是自然卷!” 他弯下一点腰让研磨摸,大言不惭地说自然卷比非自然的卷发好摸一百倍,那种手感是欲罢不能的。 研磨轻轻地捏了捏,把头顶的卷发捏成一团,确实软软的柔柔的,完全不扎人,像是棉花,不,应该是更轻的云朵。 这一次宇内没把研磨从摊位赶跑,因为研磨即将十八岁,宇内天满说他四舍五入已经足够年龄接触大人的世界。 研磨瞧了眼封面,宇内天满变本加厉,这次的封面加上了捆绑元素,里面的内容一看就很肮脏。 宇内让他给自己一千日元,研磨不明所以地给了,然后宇内精心在第二页签上他的圈名,然后把这本肮脏的十八禁同人放到研磨的书包里,让他回去好好品鉴,如果喜欢可以写观后感给他这个原作。 孤爪研磨觉得他好有病。 “你是不是要开始备考了?” “嗯。” “高三生啊,加油。” “听说你复读了一年。” “对,我们这门学科复读生很多,我的专业每年只有两三个应届生,如果只学一年考上艺大,那我早就四处宣传了。” “你确实像这种会炫耀的人。” 孤爪研磨认为宇内就像是个花乌鸦,羽毛和普通的乌鸦不一样,说话有些奇怪,偶尔有点欠揍,还很自恋。但正如之前所说,这位威名赫赫的小巨人的确是个优秀的人。 而且他们不太熟,有些不好说的话能轻易地和不太熟的人讲,因为这些人的意见只是意见,不会干涉到决定。 “我最近想退出排球部了。” “这样啊,夏天大赛后确实是退部高峰期。” “我想,我应该已经找到想做的事情。” 宇内勾起嘴角:“是游戏吗?” 研磨安静地点点头:“有一位前辈问我要不要去他所在的俱乐部试训。” “哇。”天满发出感叹的长音,“这是好事啊,你果然好厉害。什么时候,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去?” 孤爪研磨想了想,他本来打算自己坐地铁去。 他现在还没将打游戏的事情并告诉健太郎和纱织,只告诉了小黑,现在又多了一个宇内。 虽然他的父母绝对不会反对自己的离经叛道,甚至会过度热情地支持,但他个人更喜欢在事情完全胜券在握后再和他们分享,反正他不想去个小小试训都被礼花相送。 “我把时间和地点告诉你。” “行,到时候我送你去。” 孤爪研磨觉得自己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他忘记宇内天满和他爸他妈是一类人,也会拿着礼花,砰得一声送他上路,在大马路上随机社死一只猫。 “我还没成功呢!”研磨难得说话都带上感叹号,“快收起来!” “提前庆祝嘛!”宇内说,变出扫帚清理地上的垃圾,保护环境,“我还带了烟花呢,你要是成功,我们去海边放烟花。” “……你别搞我心态。” “加油!研小磨!” “再见。” 研磨真想装不认识宇内天满,他愤愤地走进电竞俱乐部的大门,科学说神经紧张有助于产生肾上腺素,而肾上腺素有助于大脑运转和身体反应。 可他原本恰到好处的紧张心情被一声礼花炸得付之东流,宛如心死地去参加决定人生的试训。 这家电竞俱乐部是比研磨高一届的山田前辈介绍的,山田和研磨都打太空枪战,是在排行榜争夺No.1长达几年后无意面基的。 不打不相识,他们后来经常约着一起打FPS游戏双排上分,成为网络上的密友。 山田从高三就是GSGO职业战队的突击手,他们队伍的狙击手刚刚退役,经他介绍,让研磨来这个队伍试训。 孤爪研磨轻松地完成各项测试,也打了两场练习赛,被战队经理和教练紧紧握手,表示如果有意向,请一定来他们这里。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不出意外没问题。” 宇内猛打方向盘,在道路尽头掉头。 “你干什么?” “去海边啊。” “……真去啊。” “烟花都买了。” “……” 孤爪研磨更加明白宇内天满的亲切感来源于何处,真的和他爸他妈简直一模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生活时刻充满惊吓的变数。 “没事,我们去最近的海边。”宇内说,“晚上九点前肯定能回来,你和父母说一声——哎,忘了,你是三年级,你不会需要早早回家学习吧。” “是。” “好家伙,不愧是cityboy。” 孤爪研磨瞪他,这个英文单词在阴阳怪气的语气下显得不像好词。 “学习总比不学好。”宇内突然想到一件事,转头询问,“你的实力能考上东大吗?” 他一直感觉孤爪研磨长着一张年级第一的独特嘴脸,这也是三无角色常有的设定。 “努努力差不多吧。” “你快考,我想拥有一个东大的朋友!” “……你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研磨说,“而且我想去考小黑的大学,这样可以继续住家里,有早课可以住小黑的公寓。” “哇,这样也不错。” 宇内天满唯有钦佩,只觉得现在的小孩哥太有想法,居然因为这种普通的原因择校。如果他有孤爪研磨的脑子,现在一定义无反顾去读东大,走上人生巅峰。 汽车一路开,沿着高速行驶,突然进入一道长长的山顶隧道,只有隧道顶部的白炽灯的光。 “大学是什么样的?” “你的幼驯染没和你说过吗?” “我想听你的大学生活。” “我?”宇内发出一声闷笑,“就是画画、画画和画画。” “会无聊吗?” “还行,我觉得有趣就行。” “哦,所以究竟是什么样的?” “大学,或者说未来。”宇内扬起声音,他的声线很亮,清脆又温柔,“就和前方的景色一样。” 孤爪研磨一愣。 他抬头看去,汽车如同破影的箭矢,冲出黑洞。 眼前刹时一片光亮,如同白昼流星。 过于耀眼的阳光令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宇内却故意打开车窗,让风刮进来,也让研磨忍不住往窗外看。 蓝天和白云,太阳和风,以及一片深沉澄澈的海。 ——到海边了。 夏天的海洋浴场,阳光很灿烂,海水很凉爽,人也很多。 孤爪研磨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太阳浓烈的地方,也不喜欢玩水。 他坐在停在路边的车里,打开副驾驶的车窗,趴在上面,远远地感受那种带咸味的气息随着风扑面而来。 宇内笑这种行为像小狗,只有小狗会违反交规把头探出车窗,研磨冷嘲一声,说只有最像狗的那批人才爱说别人像狗。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放烟花。 “有人会白天放烟花吗?”宇内把买来的东西抱出后备箱,犹豫地又放回去。 “傻子吧。”研磨回答,如果周围没人还好,但这么多人他才不要当小丑。 “什么——那得等到晚上吗?”他苦恼地看向表,“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你来海边没计划吗?” “没有。” “……那你看见大海,最想做什么?” “呃。”宇内又在后备箱搞来搞去,搬出一个巨大的木头架子,又扯出装好的画布,“画画。” 宇内天满去租了一个太阳伞和沙滩布,支在沙滩上的一块人偏少的角落,还买了冷饮和炒面,让高中生自娱自乐。 孤爪研磨穿着音驹的夏季校服,实在有点热,他把毛衣脱掉,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懒洋洋地不断冲刷的海浪,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旁边的宇内。 宇内把偏长的头发用铅笔随手扎起来,卷毛有种凌乱的有序感,颇有艺术气息,穿着黑色的T恤,在画板上用不知名的青色和蓝色铺色。 他目光随性地看一会儿海,涂几笔画,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看眼孤爪研磨,冲他扬起嘴角笑笑。 过了一会儿,不知多久,至少画布上已经全是各异的颜色,宇内把画笔丢下来找研磨玩,因为要等颜料变干才能画下一步。 “你居然没在玩游戏?” “我也不会无时无刻都在玩游戏。” “你居然不会无时无刻玩游戏?!” 研磨沉默,下一秒他果然听到什么人设什么出戏的鬼话,令人毫不意外。 “太空枪战是不是有双人模式?” “嗯。” “我们一起玩吧。” “可以。” 研磨点头,他确实有点想念游戏机。 可话音刚落,远处就有人喊叫。 “帅哥!我们缺人,要玩沙排吗?” 研磨看见宇内的眼睛亮了一下,本来要蹲下身又站起来,小跑过去和不认识的男女们聊了几句,一分钟后回来。 “研磨,要一起玩沙排吗?” “……不了,我不喜欢晒太阳。” “好吧。” 宇内转身跑回去,又和那边的人说几句,帮忙立起沙排的球网,当研磨以为终于要见识传闻中的小巨人打排球时,那个活力满满的大学生又像金毛巡回犬一样跑回来。 “来!开始玩游戏吧!” “……你不和他们打排球吗?” “我们不是说好一起打游戏吗?” “我可以自己打。” “但我想和你一起玩游戏。”宇内反问,“你不想和我玩游戏吗?” “……” 研磨一边去书包里拿游戏机,一边听宇内碎碎念不要总是嫌弃他,他自己的水平也不差。 游戏机的屏幕亮起,他把两侧的手柄拆下来,递给宇内天满,很小声地补充一句:“想。” “想什么?” “没什么。” 海边的海浪声音很特别。 一下又一下地席卷上来,涨上来的声音很重,退下去的声音又很轻,很有规律地在耳边作响。 孤爪研磨第一次在沙滩上、在离海只有十几米、遮阳伞的阴影下和另一个人打双人游戏,即使把switch的声音开到最大,他也只能听见一下又一下的海浪的声响。 宇内天满如他自己的自夸,很擅长打游戏,学得快,手速也快,两个人势如破竹地往上通关,一直从白天打到下午。除了中途宇内又上了一层颜料,他们一直在闷头打游戏。 到凉爽一点的时候,接近傍晚,研磨提议可以去打一打沙排,但不能超过半小时。 宇内很开心,他极其善于社交地带着研磨融入之前来邀请他的人,说他们是亲兄弟,请务必让他们俩分在一起。 刚好,他们一个是攻手,一个是二传,位置相当和谐,虽然沙地和实地不一样,轻易地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 研磨以为他会先想退场,没想到是宇内更早,还没半小时,就喘着粗气说他不行了,再打不了一点。 “你真的是翔阳的偶像小巨人吗?” “天呐——你在指望一个每天两点睡、早上自然醒、从来不运动、时不时出去花天酒地的现役大学生能剧烈运动超过十分钟——你是在高估谁!” “你好菜啊。” “孤爪研磨,你变了,你怎么越发对我没大没小。”宇内昔日的自尊被无情嘲笑,深深地受到心碎,不爽地嚷嚷,“今天剩下的时间,你必须对我用敬语,叫我前辈。” “……真无聊。” “叫一声嘛。” 暗金色的眼眸沉下去,在黄昏的暮色中像是浸入红色一般,变成渐变的橘色调,有点像是一种名为日出的鸡尾酒。 “天满前辈。” “……”宇内摸摸下巴,“不知为什么觉得奇怪。” “是你非要我叫的。” “那撤回——等等,你看,现在是不是快可以放烟花了?” 研磨顺着宇内手指的方向,看着太阳西下,红色的日头渐渐隐去,天蒙着一层迷人的藏蓝色。 “嗯。” 宇内去找停在马路边的车,搬出他买的一堆烟花,有的会在天空炸开的,有的会原地会扬起几米高的火树,有的会在地面霹雳啪乱的响,还有仙女棒。 他问研磨最想玩什么。 研磨看了一圈,说想玩仙女棒。 “那最后玩这个。” “为什么?” “留足时间等待,才会让期待更期待。” 他们一起玩了正常的烟花、不正常的烟花、还有一些都不能称上烟花的炮仗,而且灰溜溜地拿着扫帚整理沙滩,因为不能留垃圾。 最后的最后,他们只剩一大把仙女棒,一根一根的点着,看着小小的亮光炸成金色的火花,越爬越高,越来越亮。 “最后两根。”宇内说,“要比赛吗?” “比什么?” “比谁的烟花坚持最久。” “……这不是看运气吗?” “怎么?不敢?” “谁敢和欧皇比运气?” 宇内说他胆小怯懦,要敢做敢想,万一他的过往的欧气时刻转为今日的倒霉。 为了蛊惑高中生参与赌博,或者说想要让研磨欠账,他扬言如果谁输了,就要接受严峻的惩罚,必须答应对方一件事。 “你是不是太过分?” “那加个条件,力所能及的,如果要花钱,花销……不超过两千日元怎么样?” “什么事情都行?” “什么事情都行。” 研磨垂眸思考几秒钟:“好,拉钩。” 宇内开心地露出笑容,立刻谨慎地执行比赛,用打火机一起点燃两根仙女棒,两个人蹲在地上,眼睛紧紧盯着燃烧的地方炸出色彩。 年长的大学生超级专注,用手挡着风,防止火花因为不可抗力熄灭。而年轻的高中生略显摆烂,只是举着棍子,安静地盯着无声的火花。 那是一阵乍起的海风。 两根紧靠的火花熄灭一只,另一只还在缓缓爬升。 研磨低头:“我赢了。” 宇内震惊:“居然是你赢了。” 天满少有的在比运气上输给别人,他不信邪地盯着研磨的火,看着明亮的光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又坚持到最后一处才缓缓熄灭。 “奇了怪了,好吧,愿赌服输。”宇内妥协,他故意夹起声音,黏黏糊糊得像是哄人,“研磨小朋友,你有什么愿望?两千日元以内,靠谱的大哥哥也可以为你实现一切哦。” “……” “想不出来吗?可以先欠着。” “想好了。” “请讲。” 孤爪研磨盯着熄灭的仙女棒。 暮色已经转为夜色,在漆黑的夜晚,还是只能听见海浪的啼鸣,据说是地月引力奏出的情诗。 “等到我高中毕业的时候。” “你能和我交往吗?” 作者有话说: 一根仙女棒赢得一个壮年男性 想写的短一点,所以可能显得流水账 —————分割线————— 续一个新番外,是评论区点菜提到的阳光大学生和内向高中生,未穿越拉郎配(正文已经够扯淡了,没想到我还能更扯淡) (顺带一提,番外都会改成番外tag,应该不影响订阅率,可以选择性购买) 看了一圈大家的脑洞,未穿越if线支持的人比较多,不知道我有没有理解错意思,是指宇内和研磨吗?这篇大概两三章,只要不出现奇怪的营养液活动,按照以往投液速度,应该差不多能正好加更到本书完结- 关于其他的脑洞,谢谢大家集思广益,拯救脑袋空空的我,以下是我的小想法 1、友情向包饺子:感觉正文会写到!所以正文再写! 2、各种观影体:我已经是上个时代的老人了,我甚至没有看过观影体,不敢下笔写,或许可以给我安利点优秀的作品? 3、满子和研磨的未来幸福生活:成年后的其实我已经写好了!不如说这是我最早写好的单篇番外,甚至完成在“我的”系列之前,但打算完结后发捏(没想到现在还没完结,一直躺在备忘录里生灰) 4、研磨和伊吹的未穿越高中if线:这其实是我准备写在完结后的短番外(也是一两章),思考过,也写过开头,不能发太早,不然满子会被骂,像个无用的对照组 5、漫画家伊吹和高中研磨:感觉会是邪恶变态诱拐未成年小孩hhh呃呃呃超级大坏猫,不敢细想 6、研总和高中宇内:不是不想写,完全想不出来如何以宇内的傻缺脑回路怎么泡到黄金单身汉研总,感觉和研总谈恋爱很需要缘分和技术,研总很难像高中研磨那样轻易动心,得宇内这边主动,但宇内行动力为零 7、跟你回家综艺:我看了几个剪辑,是那个在车站随便抓人回家的综艺吗?我不太确定有没有找错,但这个以后可以有,我得想一想 8、高中后期的满研:这得看完结在哪,没大纲的结果就是我也不知道,如果完结在IH或春高就会写在番外,如果往后写一点就在正文 (应该提到了所有评论的宝子们的脑洞,如果错过可以在这章再提一下)《 》 120-125 第121章 下一站强敌 “伊吹旁边的那个金色的头发的是Kodzuken吗?”开台上的山田秋斗问野崎君。 “Kodzuken?”野崎不太认识,他把体育馆门口发放的选手册翻到音驹的那一页,递给山田,“是二年级的孤爪同学。” “”山田看着名字,替换字母的顺序,已经了然,那就是和他争夺排行榜的人,“伊吹和孤爪看上去关系很好。” “噢?”野崎的表情亮了亮。 他就知道今天把山田拉过来能有感情进展,昨天听到天满的求助和形容让他有些慌,因此今天的比赛专门带上山田前辈,来撮合撮合这对新人。 这句话——这种语气——绝对就是吃醋了! 少女漫漫画家迅速掏出他的素材笔记本,双眼放光地看向旁边。 “怎么了?”山田秋斗眨眨眼,“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没事,只是想问山田前辈。”野崎轻轻嗓子,“你现在什么心情?” “” 山田沉默,他本就不是感性的人,虽然第一次来现场看运动比赛,但自己是职业的电竞选手,去过更大的赛场。因此即使周围都是欢呼和喝彩,他也很习惯,心情非常平静。 “有没有那种酸酸涨涨、不愿意看下去、甚至想把某个人按在床上强取豪夺、不让他去看别人只能看自己的复杂心情?” “……”山田更为沉默,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难以理解,“大概……没有。” “你应该要有啊。” “为什么要有?” 野崎梅太郎恨铁不成钢,他知道这种时候只有吃醋的人不认为自己吃醋。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他继续努力的暗示和引导山田,让他感受到内心的悸动。 “就比如——” 话音未落,就在这个时候,从看台的另一侧走来一个女生,看见山田立刻招手小跑过来,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这位是?”佐仓从野崎身边探出头,见到女生没有穿着音驹的校服,看上去打扮的很成熟,比起高中生,更像是社会人士。 “我是木之下茜,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您好,是山田前辈的朋友吗?” “啊,算是吧,我是他的” 山田秋斗接过话茬:“她是我的女朋友。” “……” 野崎面带姨母笑的脸瞬间僵持,像是听见什么不敢置信的话语,逐渐僵硬成一块石雕。 ——欸!!!! 他的天都塌了!!!! 他脱口而出:“那我们家天满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前辈——天满才是你的命中注定啊!” “” 山田秋斗听不懂野崎在说什么,而他和他的朋友佐仓都一副受到强烈冲击的反应,还用一种仇恨出轨渣男的眼神盯着自己,默默挪远一个座位。 “天满是谁?”正派女友茜小姐眯起眼睛问。 “红色球衣的十号。”山田指了指场下,认真回答。 “很帅气的男生唉。”她看向球场中央,找到伊吹天满的位置,“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一起打过一次游戏。”山田想了想,“是个有趣但稍微有点奇怪的后辈。” “不不不不。”野崎强调,“这不是只打过一次游戏的关系,他们应该是背着全校所有人、已经偷偷在网络上建立联系、只有互相懂对方的小秘密、在不断地交流中逐渐对对方产生爱慕之情、最后幸福美满地走在一起” “野崎前辈你在说什么啊?”旁边的若松表示听不懂,他疑惑地问,“天满不是一直在和社团里的前辈在交往吗?” “什么!”野崎君今天受到第二次冲击,他的地也塌了,“谁?天满?他和谁?他也出轨了?” “我不知道有没有出轨。” 若松指着黑发少年旁边的金发少年,开始一一列举线索。 因为是同个年级,同样和一位二年级的前辈过分熟悉,经常性需要去高年级的楼层,所以两个人的行动范围极度类似,在学校经常偶遇对方。 “上学期在学校里,我经常看见天满去找那个前辈吃午饭,我还看见过他俩放学后在河边一起玩,而且暑假和濑尾前辈去餐厅,正好遇到他们,我看见他们两个还点了情侣套餐,还在大庭广众做那种非常亲密的举动。所以——我一直以为他们在谈恋爱呢,所以不是吗?” “应该是。”山田也点头,“伊吹上次就是为了孤爪君的事情找我。” 茜小姐往下看,见到推推搡搡的两个年轻人:“校园恋情啊,感觉真羡慕呢,每天都能和喜欢的人呆在一起。” “对!校园恋情特别好!”佐仓千代猛猛点头,她偷看野崎君一眼,希冀地说,“如果可以我也非常想谈一场校园恋情。” “不行,佐仓,你要深思熟虑,恋爱可不是如此简单的事情。”野崎在接受观念冲击之余,还不忘脑子一机灵,立刻骂醒自己的漫画助手的恋爱脑。 “如果你谈恋爱后没有时间当助手,那我可怎么办?如果你以后被甩,过度悲伤不能当助手,那我可怎么办?如果以后你步入婚姻殿堂,有了丈夫和孩子,没有空闲当助手,那我可怎么办?” 佐仓沉默:“……” 野崎震声:“我不能失去你啊!佐仓!智者不入爱河!你在谈恋爱之前,一定要好好想想我们珍贵的往昔啊!你的福气在后头!” “……”佐仓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野崎同学,你这个脑回路还在坚持画少女漫画到现在真是身残志坚。” “什么意思?是在夸我吗?” “……是。” 关于山田和天满现在各谈各的这件事,所有人几乎都很快接受这两条讯息,全场只有野崎梅太郎一直在持续破防。 他现在才发现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右边是一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视线下方还是一队打情骂俏的小情侣,而他两眼空空,如履薄冰,万念俱灰。 即使亲眼所见,仍然难以置信。 世界上第二恐怖的事情是什么? 是我的CP拆了。 世界上第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 我的CP不仅拆了而且还各自找到另一半。 ——那他的漫画怎么办?他的大势CP怎么办?退一万步讲,他真的不能莫名其妙地拉郎吗? 但他有独属于漫画家的自尊,他的自尊就是一切尊重素材。 漫画家这份工作就是在有限的不可能中创作出无限的可能,就是在不断地深入陷境中,不顾伤痛和疲倦,用心中的信念点燃希望的火焰。 此时此刻,他怎能垂头丧气,应该主动向世界展现老一辈漫画人的从容不迫。 旧的素材不走,哪有新的素材。素材总是在不断深挖中循环往复,去其糟粕,取之精华。命运给他一个低谷,是为了让他写出绝地反击震撼人心的故事 野崎君坚定精神,目光炯炯,如同明星。 他微微偏头,声音希冀。 “山田前辈和茜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在一个游戏活动碰见。”茜主动说,“后面在一个公会,算是网恋吧。” “网恋!!” 野崎君激动,在《恋爱吧》漫画里,吹伊和田山就是网恋的关系,这简直不要太巧合,而眼前的素材仿佛是命中注定的素材。 他下一话只需要吹伊从橘里橘气的暧昧对象写成助攻的闺蜜,用来引入新角色,而茜小姐作为一个新的男角色闪亮登场。 他仿佛又获得勇气和斗志——他有一种直觉——新的命中注定出现了! “请开始讲述你们的故事!” “……” 总体而言,今天的音驹看台依旧热闹沸腾。 而看台之下的音驹排球部,却严阵以待。 对于他们而言,今天的比赛又是一次新的更新和尝试。 昨天晚上,音驹的队员们围坐成一圈,进行总结会兼第二天的战术指导会。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今年IH宫城预选赛、白鸟泽对战青城的决赛回拨录像,而教练组已经看过更多遍,开始在中央的白板写写画画,准备进行赛前最后的战术指导。 “明天第一局比赛的对手是宫城的白鸟泽高校。”直井监督说道,“在近几年白鸟泽一直都有闯入全国的记录,在地区大赛也有很出众的表现。和狢坂一样,对于我们是一个极其强劲的对手。” 他指向战术板,显示得是今年春高的出战记录和配置。 “当然这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的战术早被充分研究。白鸟泽的核心球员是三年级主将牛岛若利,超大号的强势接应位——牛岛若利,可以说白鸟泽这支队伍都是围绕牛岛布置战术的。” “打接应位吗?”海扬声,“但和我是不同的类型。” “是的。”猫又教练笑了笑,“高中排球社更爱在接应位放全能型选手,来补充前排和后排的各种接球,而白鸟泽的做法不同,鹫匠向来喜欢在接应派上队伍里的最强者——在这种排兵布阵之下,牛岛不用参与任何防守,在任何位置都能立刻发动进攻。” “完全用于攻击的武器吗。”夜久抬头,“看来这一把接球的压力又很大。” “没错,后排我倒不是很担心,但希望前排拦网能给后排减轻压力,牛岛可是不输给桐生八的重炮,因此这次的副攻首发还是安排黑尾和列夫。” 猫又教练看向最高的两个副攻手,报以众望。 “过去的进攻统计里,二传传球给牛岛的高球极多,不打快攻,因此只要看清球路,一定能跑过去拦准——但需要关注的就是他的左利手。” “左利手?”列夫好奇地问,“会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黑尾说,“不过我也没有见过,但肯定会影响本能的判断。” 他用拦网举例,一般而言拦网想要拦死需要拦在“手”的正前方,而非“人”的正前方。而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过往副攻们都会下意识拦住攻手的右侧,而现在则是要主动拦在左侧。 “在一瞬之间,会很难判断这种事。但这不是对于音驹最困难的阻碍。” 猫又教练颇为无奈地露出一个复杂的神情:“还有一个问题是——白鸟泽和狢坂太像了,而我们要接连两天打同类型的球队。” 芝山举手提问:“这不是好事吗?我们已经适应狢坂的重炮,也能接起白鸟泽的重炮。” 夜久接话,他和自由人后辈有着不同的看法:“这不算好事,因为我们的全部战术都被白鸟泽知道了。” “是的。”直井监督说,“而白鸟泽和狢坂太像,如果是接连两场的比赛倒没什么问题,没有足够的时间给他们应对。而现在他们可能也像我们一样,正在回顾今天的录像。” “鹫匠那个老头虽然古板,却也是个极其有经验的名将。我和乌养常吐槽他不懂变通,但他只是不会变化all for one的根本,其余歪点子不比阴险的乌养少。” 猫又谈起宫城的老朋友们,语气怀念。他年老之后经常想起从前,以前的垃圾场对决的时候,鹫匠经常会来观赛,在看台上对他们乱七八糟的战术指指点点,然后偷走给白鸟泽用。 “白鸟泽一定透彻研究过今天的比赛,会针对我们应对狢坂的方式,来反其道而行之,对症下药,靶向地针对我们的防守逐个击破。” “所以。”猫又教练眼色一凝,眯眯眼睁开,露出中央锐利似箭的眼珠,“所以这次排兵布阵,我们也必须做出突破白鸟泽的思路,重新调整战术,比他们更快一步,先声夺人,打他们措手不及。” 他这时看向音驹另一座司令塔,虽然年轻但谨慎又机敏。 “这件事是研磨提出来的,虽然有些激进,但我们讨论过,觉得很可行。” 猫又教练在白板上,对应牛岛的位置,写另一个号牌,目光遥遥地落在在和众人格格不入的小家伙身上。 那只小猫正忙里忙外,恨不得自己长出八只手,化身人形转录机,拿着素材本狂记听到的素材,埋着头相当辛苦。 猫又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带着三分狡诈三分阴险还有四分赶猫上架的随性。 “天满,这一局你去打接应。” “” 天满听见自己的名字,懵懂地抬起头,又听见名字后面的新位置,茫然地左顾右盼,最后呆滞地指向自己。 “我?” 不是——教练没教过啊! 作者有话说: 因为比赛写不出花,对不起开始胡编乱造,请当魔幻排球看。 反正按我的理解,接应主打二号位,主攻主打四号位,让满子去这里,是想打强力接应,减少接球去砍分。 第122章 王牌 天满觉得压力山大。 他倒不是不能打接应,在上辈子高中一年级还没有成为乌野王牌的时候,他也有过打左边攻二号位的经验。而且他的小巨人称号也是真正的实至名归,在网前对决中,哪里都能冲锋。 ——不过他没打过这种强力接应啊! “尽量不接球吗”天满在上场前还在烦恼。 虽然音驹的确以防守为主,但他觉得自己的接球能力在音驹也算排得上前列。 满打满算从上辈子千鸟山初中开始,就练了两年多的自由人,再加上之后认识乌养教练的积攒的四年主攻经验,其中还有两年的全国大赛经验,最后加上现在音驹的半年——他的排球履历相当精彩,也相当全能。 他是主打调整攻的选手,兼济后排的防御,让他效仿白鸟泽的牛岛若利打强力接应,首先他就没有力气轰出那种重炮。 ——唉。 ——他能行吗? 猫又教练见他有些迷茫,过来拍拍总爱多想的少年的肩膀。 “白鸟泽的队员可是说是最高大的那一批,天生的优势让他们很轻易地就能抵达更高的高空。” 老教练看向旁边,另外一个半场的另一位教练,那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人严肃地抱胸紧闭双眼,屏气凝神的坐在一旁,感受到不善的敌意,睁开双眼目瞪过来。 在电光火石间,两位教练纷纷转头,看向自己的队伍。 白鸟泽的鹫匠教练是宫城的另一位老将,追求极致的高度和臂长,而却在这几年网罗到一位极其符合他信仰的选手。 但猫又不这样想,球场上更高的高度确实能更盛一筹,他更偏好活络多变的思路,但身高又不是是唯一决定高度的要素。 “但是天满,我们很久没有测过摸高了吧。” “欸?” 就像当年从乌鸦群诱拐乌鸦一样,就像把乌鸦改造成猫咪一样,就像编故事告诉乌养老头说是小乌鸦自己心甘情愿跑到猫窝一样,老奸巨猾的猫又开始他的忽悠大法,他开始慷慨激昂地骗人,啊不,鼓舞人心。 “在半年前,你未经过训练就能跳出三百四十厘米,而现在你拥有更强健有力的大腿和核心力量,靠着原地起跳也能跳出那个距离,所以总被针对——那么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整局比赛都拥有最充足的助跑空间呢?” 天满看向排球的高网,在真正的比赛中,在网后会出现更高的一堵墙,灵活多变,比球网更难以应付。 但如果,从底线到前场,或者从左翼到右翼,那么长的距离都用来助跑……天满仿佛看见一条开阔的线路。 “大声告诉我——谁才是称霸高空的王?” 天满的眸光无比坚定,红色外套脱下甩在肩上,狂妄又自信,仿佛胜券在握,抓住胜利的曙光,画了小半辈子的少年漫,他不用思考就能说出一句经典台词! “在空中战,我才是唯一的王。” “……” 猫又教练非常满意——就是这种效果。他老朋友的弟子上辈子就是一个在赛场上容易兴奋的人,而且越兴奋表现越好。虽然进入社会开始后变得窝囊,但并没有丧失年少时的斗志。 可他刚准备功成身退,这个最令人操心的攻手突然眼神一变,如临大敌。 “完蛋了!教练!” 猫又教练突然察觉不对劲,难道有他失算的地方吗?是哪里——难不成鹫匠预判他的预判,已经察觉他想要改变战术吗? “怎……怎么了?”教练面容慎重。 漫画家比他更慎重,不如说策略出乎意料的长远。 “这段台词真不错啊,但我的素材本和手机被收起来了。”他皱起眉头,“教练您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努力背下来,回头画在漫画里。” “……”这个孩子还是被上班毁了啊。 东京电视台的转播镜头完美又恰好地转过来,完美又恰好录下这一段,听到那句台词有被吓到,又默默移开,完美又恰好地错过掉马瞬间。 东京IH排球分项的主持人忍不住深呼吸,他们可是看着没落的音驹在今年一步一步走向今天的全国大赛,就像是看着家里从小孩子长到亭亭玉立的亲闺女,稍微有一点点隐藏的偏心。 “虽然在赛前口出狂言。”主持人刚好是上次预选赛决赛的主持人,他忍不住捂脸感叹,“虽然台词非常中二,但他的脸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太帅了——不愧是我们东京的小巨人!” “的确,伊吹少年每次都能出乎我们的预料。”今天的解说嘉宾又是上次的排球选手秋田,他也在扶额,他还记得之前决赛的赛点,“上次也有被他装到。” “还有上上次。” “不行,我们要冷静。” “那请导播同事回播一下伊吹同学的搞笑表情包让我们和观众们缓一缓。” 东京电视台的导播心领神会,立刻选中网络上流传甚广的伊吹天满撞墙30s表情包,在后方的电视播放,一瞬间演播室的两个解说荡漾的心马上心如止水。 “还是这个表情包亲切可人啊。” “对对对,感觉伊吹同学还是更适合这个赛道。” “娱乐时间暂停。”主持人正正神色,“接下来即将开始的比赛是IH第二轮,最备受瞩目的一场对战,一方是来自东北赛区的种子选手宫城县的白鸟泽。” “而他们即将对阵的就是,2:0打败强豪狢坂进入第二轮来自东京的音驹高校。” “但今天的音驹看上去很颓糜啊。” “真好奇是什么原因?” 一直在用果核平板看电视台转播的替补小猫们无奈地看向他们的几个王牌,别的队伍只有一个王牌,但他们的队伍有一群。 因为由于王牌位置一直在激烈竞争,谁也吵不过谁,谁也不让谁,最后猫又教练一锤定音,说音驹可以有无限个王牌。 但猫又教练也说,既然是王牌,就要比其他人更努力。 不确定这几个“王牌”有没有比其他人更努力,但绝对比其他人不靠谱。 芝山有点后悔带来平板电脑了。 天满的眼睛都要贴到平板电脑的屏幕上,不敢置信自己耍完帅之后是这个局面:“为什么要播放我的撞墙表情包——在大荧幕上?互联网不是鱼的记忆吗?” “可能是比较有趣?” “哪里有趣?我的命不是命?我一直强撑的帅气形象就要毁于一旦了!我要释放兽性!” “” “为什么白鸟泽的应援团有女子啦啦队,我们全是男的!”山本猛虎也凑在屏幕旁,刚好转播的特写给到白鸟泽看台,他大声嚷嚷,“篮球部这群大老爷们能不能换成音乐社?据说那个社团全是女孩子!” “好像说,明天就是音乐社”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今天就要!” “” 还有一个灰羽列夫,因为他长得高,所以抻着脖子在最后面看转播:“为什么摄像机不拍我,我难道不是全音驹长得最好看的吗?” “虽然的确是,但列夫你打排球的时候颜值会骤降。” “为什么?我不认同!” “夜” 无助的芝山拥有着无数麻烦又任性的前辈和同辈,他就连劝导都劝不过来,如同乱锅上的蚂蚁,一个管不住三个。于是他只能放声大喊,召唤来最有威慑力的人,给这群麻烦精一人一脚。 “夜久前辈!!!” “安静点。”夜久卫辅赶来战场,把被欺负的自由人后辈护在身后,他横眉一瞪,不爽地露出狠辣的神色,“再吵把你们都杀了。” “”漫画家沉默一秒,他突然举手,他的职责就是更正所有不合理剧情,“但是前辈,我们是没有异能的运动番,按照固定套路讲,绝对不会死人的。” 列夫点头:“而且杀人会被关进监狱,夜久前辈这么遵纪守法的人,绝对不会这样做。” “没错。”山本猛虎不能更认同,“这么说,我们很安全嘛,大不了牺牲一个人去拦住夜久前辈。” “哈哈哈哈那牺牲谁?” “” 一派和谐的气氛瞬间沉默。 然后下一秒——打成一团。 天满说列夫块头太大呼吸浪费空气,列夫说猛虎发型太凶会吓到小花小草,猛虎说天满天天画画影响社会公序良俗 “这是一群笨蛋吗?”夜久卫辅本来真的准备大义灭队友,却被这群内讧的家伙感到无语,都不知道怎么拉架,这时候突然想到什么,猛回头,“芝山,快去拦住福永!泼水会感冒的!” “前辈!”芝山用身体阻拦,“我已经在拦了!” 孤爪研磨已经默默撤退到幼驯染黑尾的背后,他觉得自从这群一年级加入排球部后,排球部就变得特别吵,拥有止不住的喧嚣。 归根结底,当时入部就应该选拔话少的人,把这群话多的笨蛋淘汰掉。 他又想了想,这种策略可能淘汰不掉伊吹天满,最开始这家伙挺会装的,装得像个真社恐。 不过孤爪研磨现在可没空忧心这些。 他第一次在赛前一直抱着排球,要么一直抱在怀里,要么在手中不断轻垫,不断地熟悉手感。 黑尾问:“会紧张吗?” 研磨想了想:“还好。” “打强力接应,最考验的是二传的水平啊。”他的幼驯染颇为担忧地拍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你会主动向教练提议这种事。” “很奇怪吗?” “不符合你的一贯作风。” “嗯。”孤爪研磨平静地回答,“但是小黑,我也想拿全国第一。” Inter-High第二日,淘汰赛第二轮,C组音驹对战白鸟泽,比赛在裁判的开场哨声后正式开始。 一边是耀眼夺目的亮红色,另一边则是高贵冷艳的深紫色。 音驹高校的首发阵容一号位是山本猛虎,二号位是伊吹天满,三号位是黑尾铁朗,四号位是海信行,五号位是孤爪研磨,六号位灰羽列夫,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白鸟泽高中的首发阵容一号位是五色工,二号位是天童觉,三号位是牛岛若利,四号位是太平狮音,五号位是川西太一,六号位是白布贤二郎,自由人是山形隼人。 排球场上,两边主将猜先后,由白鸟泽率先发球。 主持人和解说进入状态,认真地看着转播的情况。 “等等,这次教练上报的第一局对阵表,相当微妙啊!” “没错,可以看到场内,音驹最著名凶神和恶鬼的快攻组合,居然第一次拆分了,伊吹站到孤爪的对位?” “这是右侧的接应位,那不就是和牛岛一样吗?” “虽然音驹签运爆炸烂,但场内猜先反而运气不错,已经连赢两次,每次都选择先行接球用他们的强硬防守获得首次进攻机会。” “但据说,白鸟泽的唯一一年级正选五色同学很擅长发球,初中就活跃于赛场,以前也是队伍的王牌呢。” ——没错。 这场比赛的第一分将由真正的王牌来拿下。 发球线上的妹妹头精神抖擞,仿佛如有神助,高高抛起排球。 他望着头顶高悬的蓝黄球体,向前迈步,稍显停顿下蹲躯体,调整出最强的状态。 ——不是牛岛前辈,不是天乌老师,站在第一个发球线上的人是他!第一个拥有进攻和正面对决机会的人是他! ——全场!注视他! 一座巨炮精准地瞄准音驹,如同巨龙出动。 “大力跳发!”看台上的山本茜大喊,“一年级就会大力跳发吗!” 只听嘭的一声,排球如同炮弹打向音驹,没有任何出临全国的迟疑和紧张,白鸟泽的一年级竟然如同他的前辈一样凶悍异常,凌厉的发球直至音驹的咽喉。 “音驹的后排这次,人很少啊!” 就算人少——可是有人直接迎击而上。 “别小看防守的音驹啊!” 夜久卫辅倾身上前,一个迈步准确地捕捉到线路,对着灭顶的压力毫不犹豫地硬生生拔地撑起。 “研磨!” 排球稳定地打向移动至前场的二传。 攻守在一瞬之间逆转,白鸟泽阵型变化,前排的副攻天童觉紧盯二传的动作。 对于天童而言,拦网就是一场猜谜游戏。 ——音驹的二传会传给谁呢? 球场上也是有杀意的。 而杀意最浓烈的地方。 天童觉轻嗅空气,灵活的三白眼立刻锁定一个从后排助跑的人,露出一抹笑意。 ——是那里。 “音驹最擅长的必然是快攻,但这次音驹转换阵型,居然把他们的快攻组合拆得如此开。”解说的语速极快,“这样超过五米以上的距离,并不利于快球。” “二传给了一个长距离的背传——还不是高抛球,是平传,还要打快攻吗,这很容易失误啊!” “音驹的二传这次的传球偏高等等!” 只见白鸟泽的拦网正面如同鬼魅一般,杀出一道身影。 没有任何僵硬和凝滞,而是更加的从容和无畏,如同潇洒游龙一样腾空而起,蕴含着极大的力学和美感,惯性作用下逆着重力掠过层层防守,乍然发力,向更高处——扬起一张巨大的血色双翼。 “超手扣球!!” “整整超了一整只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防守在极致的高度下就是形同虚设,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迟疑,朴实无华地用最直接的方式突破层层防守,竟然将排球直接钉在防守球员的身后三米线内,而那个位置后排的自由人根本来不及扑救! “天呐!” “双人拦网竟然直接被扣死在网前!” “音驹拿下第一分!” 全场为一个人而沸腾——东京体育馆曾经经历过许多次这样的情景,不足为奇。 但赛场中央的白鸟泽选手们却面色一变,他们敏锐地察觉一股气势,带着远古的气息,宛如多年积攒的血脉压制,令他们一瞬间汗毛直立。 那个穿着红色球衣的小个子,大马金刀地往那一站,浑身上下,包括蜷曲的头发丝,洋溢着一股凌冽的称霸全场的气势——那是一股独属于王牌的绝对的自尊与自信。 “区区白鸟泽,手下败将罢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王牌的区别】 此时天满的脑内无比吵闹:啊啊啊啊啊啊!我绝对要靠赛场上的表现把逼全部装回来!要用我的帅气英姿洗脑所有人!让所有人忘记搞笑30s表情包!噢噢噢(上扬)——他们都呆住了!哈哈哈哈哈哈精心准备的垃圾话就是不一样,你们也很为我着迷吧!我在宫城的魅力果真是无人能敌!忍住啊天小满!三分冷漠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hold住!死都不能得意地笑出声!- 此时五色的脑内无比吵闹:啊啊啊啊啊啊!明明应该是我的回合!我的耍帅环节又被天乌老师抢走了!呜呜呜呜呜,他好无情他好冷漠但有点喜欢!不行,绝对不能被对面的王牌吓得!天乌老师区区一个画画的,他不懂排球!!我也要支棱起来!我要超越天乌老师成为全场最引人瞩目的崽!- 此时牛岛的脑内无比安静:没守住,下一球注意- 此时看台上的观众逐渐沉默:明明音驹得分,但不知为何觉得白鸟泽的牛岛显得极其有魅力,突然特想为白鸟泽加油—— 分割线—— 帅气天满满限定返厂,话说原著里的宇内天满少有的场景就是打白鸟泽,唉,只能在赛场上写写我们小巨人的帅气,日常里的他他怎么变成这副没出息的死样(本人时常对着电脑反思) ps: 周三见~(ˉ▽ ̄~) 第123章 放置 “研” 天满刚想侧头和二传击掌,顺便炫耀一下他的超强完成度,跳得又高,打得又快,对面的拦网即使拦准也无法把他拦下,但一侧头就是黑尾铁朗的大脸。 以前他和研磨前辈为了快攻都会打顺位,永远都是一左一右或者一前一后。而打接应后,他和二传是排球场上最遥远的距离,堪称咫尺天涯。 “怎么了?伊吹同学。”黑尾就喜欢看别人不开心,他伸出手掌和天满愣在半空的手相碰,“看到我就这么失望吗?你不爱前辈我了吗?” “没有。” “真令人痛心,说说吧,你更想看见谁?” “当然是研磨前辈啊!” “……”黑尾不知说什么好,“这时候你倒是回答得真快。” “很奇怪吗——进攻成功的攻手更想和传球二传击掌,这是个很普遍的现象吧?” “”音驹的主将不得不说,他现在一看到伊吹天满,这个人的脑袋上就顶着引人发笑的两个大字,就忍不住觉得孤爪研磨命苦。 “等再转两个轮次,我和研磨前辈就是前后位!”天满已经自己鼓励自己重振旗鼓。 “真好啊。”音驹主将语气悲凉。 伊吹同学的个性真是一只绝望的哈士奇,长得傻,脑子有点聪明但不多,总爱不合时宜地灵机一动,因此更为蠢笨。更严重的问题是哈士奇的本能让他非常热情,会执着地围着一个人打转。 他现在都不太确定伊吹是不是喜欢研磨,虽然看上去很像,但如果只是前后辈的依赖感……也不是不能解释。 欸,对待这种人真麻烦啊。 黑尾想起孤爪研磨近期的行动,堪称步步紧逼,但小不点也是个人才,完全刀枪不入。 但养狗不是养猫,得软硬兼施、又进又退、偶尔欸,等等? 这双狡诈的眼睛突然狡诈地一转。 不得不说,在和人打交道这件事上,他自认为是非常擅长,甚至远远地超过排球部那位运筹帷幄的大脑。 黑尾铁朗突然惊讶地发现——如果伊吹天满是那种绝望的哈士奇,孤爪研磨的对敌策略不对啊,攻略的方法应该加入一点特殊的小妙招。 比如。 “伊吹同学。”他意味深长地低头坏笑,看着一脸纯良的后辈,“差点忘了,研磨拜托我,专程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音驹主将眯起眼睛,坏笑变得更张扬。 “今天之内,除了战术交流,你和他的交流不能超过三句话,超过三句话就绝交。” “……” 小乌鸦呆愣地眨眨眼,这句话信息太多,他完全没听懂。 独眼大黑猫却非常无情,他直接更为深入地解释这段话,拽住试图挣扎的小乌鸦的衣领,让他别偷奸耍滑,也别逃避跑路。 他伸出三根手指,弯曲三下。 “三句以内安全,三句以外死刑,懂?” “欸?” “发球去吧。” “欸!!!” 天满抱着排球走到发球线,表情相当懵逼,如果现在是漫画,那这一格画面将全部是他吵闹的心理独白气泡。 ——不是。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能超过三句话? ——他不能找研磨前辈说话吗? ——他又没惹研磨前辈? 难道他惹了吗? 他几乎是紧紧盯着前排的金发前辈,孤爪研磨在左翼前方用手指极快地打了一个跳飘的信号,等待后排的发球。 都不回头看他一眼吗? 虽然天满知道给信号不能偏多,但他的确受到强烈的震撼,他不理解,他不接受,他都说了他不喜欢冷暴力,而且研磨前辈从来都对他鼓励式教学 哨声一响,他的思绪根本没有整理好,但肌肉记忆让他的大脑瞬间清空,被迫集中精神,瞳孔如锐利的剑锋锁定白鸟泽的后场,冲着前方奔跑,起跳,把喧嚣的情绪全部砸过去。 “漂亮的跳发!无论是佐久早选手还是伊吹选手,他们的发球都是初见必杀啊!” “” 孤爪研磨皱着眉回头剐他一眼,天满立刻心虚躲开地去接场外递来的新球,畏缩地不敢看回去。 而紧接着的下一次发球,发球手清晰地看见二传接连打出两次信号,强调——跳、飘、球。 天满犹豫一瞬。 孤爪研磨说过他的外旋发球不能多打,尤其是自由人在场的时候,不能让他们习惯那种旋转,最好作为关键绝胜球,就如同关键发球员登场一样,在某些特殊时候把气势赢回来。 不得不说,漫画家还是怂,他就敢忤逆一次二传的决定,而新的一颗球马上听话,准确地起跳击球,按照指示将一个跳飘打向中场的空位。 跳飘球的接球手法比较特别,因为球体旋转很少,会在空中漂移,并且突然快速下坠,因为最好的接球手法是上托式。 白鸟泽的自由人快速反应,他们早就知道对面的十号攻手是个二刀流,要么是诡异的外旋球,要么是突然的跳飘,其实还会正常的大力跳发,只不过力度不强不常用。 他看到空中漂移的球路,就立刻倾身上前,一个健步冲上去,用手掌包住球体,把排球抬高。 “白布!” “来了!” 白鸟泽的动线立刻向前,为了防住伊吹的地狱发球,他们整体后撤,而在接住的下一瞬间,所有人就马上行动。 “是狢坂那种多点进攻啊。” 黑尾一眼就看出白鸟泽正在采取狢坂第二局最开始对音驹的压制。 而且这种战术在第一局效果反而比第二局要更好。当时音驹和狢坂的对战中,大脑已经基本摸清狢坂的进攻模式,在习惯之后翻盘会更快。而现在白鸟泽,双方都没有经过任何攻守交替,因此东京猫咪还摸不清宫城白鹭的思维。 ——是哪边? 这场比赛将全部围绕伊吹进行,虽然伊吹也会看情况加入防守,但更多时候得靠剩下的五个人承受住防守压力。 空中的拦网和地面的接球必须配合默契。 黑尾的褐瞳缩紧,他不喜欢在拦网时打赌,更喜欢等待二传传球后,再做出判断。 只见二传白布传出一个极致的高抛球,传到右翼的上空,而那里他们的主将正在向前奔跑。 ——好孩子。 黑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得不说,白鸟泽这支球队真合他的胃口。 哈,他最喜欢的传球就是高抛球。 这是二传最简单的一种传球,不需要很强的控制力就能传出,虽然给予攻手更多的反应时间,但却是最考验攻手技术的传球,完全依赖于攻手的个人处理。 更长的反应时间,意味着防守方也有更多的准备时间。 黑色的大猫看准时机,他准确地定点、蹲步、起跳,他又高又大地将身体延展至空中,竟然决定独自一人迎战全国知名的攻手。 柔韧修长的手臂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铺天盖地地拦下来,竟然毫不出错地站在左手位,不存在任何畏惧的直接直面白鸟泽的重炮。 “只是单人拦网!牛岛能突破吗!” 牛岛若利非常冷静,他的视线迅速锁定周围的一切,只有一个人挡住他正前方的攻击区域,那证明周围有更多的空间能被利用。 可是他惊讶地发现,虽然起跳的只有一个人,但那个人阴影的背后却藏着千千万万双野兽般的眼睛,无声无息地贴在地面,却目光如炬地死死盯住排球。 ——竟然没有死角。 牛岛还记得上次天满来白鸟泽玩,他提到过他们学校是个擅长地面防守的学校。但毕竟音驹名不见经传,因此牛岛并没有在脑海里构思出一个具体的样子。 但昨天看完音驹与狢坂的对战,而今天亲自站在网前对决,他才意识到这支球队估计是所有进攻型球队的噩梦。 白鸟泽的主将迅速挥臂,选择一个能触及的地方重扣,下一秒近乎是闻风而动,面前的副攻手突然向右摆臂。 黑尾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排球,这种三年级的选手大多都已经学会避开拦网,拦网想要为队伍出力就要看准这个时机。 他的双手迅速追上排球,飞驰的重炮擦过网上的两根手指,暴扣的球路在一瞬之间立刻改变。 “一触!!” 黑尾喊道。 球的落点迅速闪出一个自由人,由于前排副攻的扰乱,宫城牛若的左利手暴扣显得高挑许多,同样也变得稍微和缓。 稍微和缓。 虽然只是减慢一点球速,虽然这个扣球仍然如同疾风重炮,但已然足够。 即使再古怪的旋转,只要慢下来,就能适应,就能追上。 此时此刻,应该紧张的队伍是白鸟泽,因为这颗球的落点是音驹的自由人——能在防守的音驹担任防守核心的选手,他还未接球,场上的人就已然知晓,这颗球即将成为一个完美的到位传球。 “研磨!” “嗯。” 流畅的传球曲线在场地上跳跃,每一步球都没有落地,稳稳地弹跳在空中。 “天呐!第一次有队伍初次就接下牛若的重扣!” “排球还在腾飞!看看二传要给谁!” “还是伊吹!音驹的凶神和恶鬼又要快攻!” 后排果真窜出一个向前冲刺的人,踏在三米线上如同飞鸟振翅,在人群之间再一次站出来,在空中把传出的排球重重下扣。 “Nice!” “音驹的负节奏再次点燃比赛!” “如果白鸟泽再不想办法跟上这种节奏,胜利天平就即将下落!” 天满不知道胜利的天平有没有下落,反正他的心已经急转直下,即将沉到谷底。 这一次进攻,他一眼就判断出适合打快攻,直觉驱使他从右翼往左翼跑,冲到孤爪研磨身边,两个人以极快的负节奏再次拿下一分。 他伸出手,想和二传击掌,顺便问问那个三句话的限制是否真有其事。 但二传却没理会他举起的手,蹙眉冷冰冰地回话。 “记住,你这局打接应。” “嗯。” “看清球场,横向跑这么远,会挡住猛虎的助跑路线,这会少一个进攻点,得不偿失。” 天满一愣,他回头瞧,猛虎前辈立刻比个大拇指,表示没事无所谓,于是又转回来,看向孤爪研磨,想要辩解。 他刚想开口说话,又立刻咽回去。 天满本来想大声说,我得分了哎,前辈就不能夸夸我吗? 可他突然又回忆起,黑尾前辈转述研磨的要求——除了战术交流,今天只能说三句话。 漫画家皱眉,这句话算不算战术交流好像不算吧,一点战术细节都没有,那就要占据三句话的份额不行,感觉好亏,反正只要打得好,研磨前辈总会夸他,应该不用他提醒。 每颗球的间歇不长,只是给队员们短暂庆祝。 裁判坐在高椅上催促发球员快去发球位,天满只能抿嘴回头,满脑子都是疑惑,脚步凝滞迟疑地赶快往底线去。 ——研磨前辈在生气吗? ——所以现在特别不想理他?一天只能说三句话? ——为什么啊?他做错什么了? ——那他要快点道歉,必须马上道歉! ——可今天只能说三句话,他难道要在三句话里猜中吗……他这么傻怎么可能! ——不要啊!他不想只和研磨前辈说三句话,他现在就有好多好多好多话想说。 他一边想一边小跑,接过外场工作人员扔给他的排球,刚准备转身面对球网,认真应对这场比赛。不巧地是,他这时清晰地听见背后,隔着好几米,音驹的二传极度不爽地啧了一句。 ——啪唧。 天满的手里的排球瞬间掉在地上。 如同他彻底跌落谷底的心脏,咕噜咕噜地向前方滚远。 ——这是小乌鸦最讨厌的冷暴力。 作者有话说: 如何惩罚绝望的哈士奇?当然是对一直摇尾巴的狗勾不理不睬。 ——by黑尾铁朗。 ps:研磨此刻不知情,只是单纯的很烦 pps:不会影响比赛,满子还挺大心脏的 ppps:滑跪了…我再也不在戏剧性的一刻断章了…真不会影响比赛,一点都不会影响,这是老黑的连环套路,还没结束(倒数第五段是伏笔,这算剧透吗)总之这段只是想激发满子的斗志,让他努力努力更努力—— 分割线—— 日常认为宇内比伊吹适合狗塑。 不得不说,他喧嚣的脑内音写出来真的好吵啊。 ps: 周六见~ 第124章 困难 “” 孤爪研磨嘴里挤出一个不满的声音,表示他死都不愿意去先低头。 “但你已经不理伊吹同学太久了。” 黑尾已经观察这对冤家很长时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估计比研磨还早看破两个人的情况,自认为是全场最洞悉一切的人。 “从今天早上,不,估计从昨天晚上就开始,除了战术讨论,你是不是对他一直夹枪带棒地说话,也多亏伊吹神经大条,愣是一点没发现。” 研磨没想到居然被别人发现这个细节,他逃避地转开目光,但被自己的幼驯染直接掰回来。 “在赛场上还钻牛角尖?” “没有,关于比赛,我该说的都会说。”他补充细节,证明自己,“比如刚刚天满跑位失误,我就有指出来所以我能和他正常交流。” “正常交流没错,但一直闹别扭总会影响判断,万一——” “没有万一,我会保持基本的理性,绝对不会判断失误。” 黑尾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哪个词让他想笑,虽然孤爪研磨总是淡定冷静,但实际上是个经常上头的人,他忍不住吐槽道:“都开始玩小学生吵架,哪有基本的理性?” “” “只是去给他一个台阶下。” “你想出的台阶可真诡异。” “快去,我已经点火了,你再不解决,伊吹同学都要哭了。” “” 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哭? 但研磨想了想,完了,他居然觉得那个动不动就想死的家伙真可能会哭。 音驹的二传没忍住有些担忧地侧目看向后场,这一看不简单,幸好是在裁判吹哨前,伊吹天满居然把排球搞掉,此刻正灰溜溜和边裁道歉,去把掉落的排球捡回来。 场外的猫又教练与二传对视,研磨摇摇头,表示没问题。 但是。 他还是很生气。 在明确表达过喜爱,还做过那种亲密互动,在接受答复时却听到过“父爱”那种词,生气也很正常吧,他没当场把伊吹天满骂一顿渣男都是他脾气好。 他只是撒撒气,不想搭理那个脑子里只有漫画的漫画家,而且他又没耽误正事,有帮猫又教练想主意,也有认真地指挥战术,也没有错漏一个传球,也没有故意不给那家伙递球。 他瞪向底线的发球员,那个卷发少年的视线与他交错,有些害怕地躲开一瞬,然后又慢慢转回来,偷偷看他一眼。 宇宙无敌大笨蛋。 他不想管这个讨厌鬼。 裁判吹哨。 孤爪研磨的眼睛迅速划过白鸟泽所有人的站位,在哨声尾音的霎那,在背后用手指又打了一个跳发的信号。 后场自由人那么靠前,肯定是盯着跳飘球下手。 他身后传来嘭得一声,如同一支穿云之箭打向网后的白鸟泽,而白鸟泽那里也有人防御,但是在这种作弊的外旋传球下,一传绝对会被打乱,而二传估计还会传出刚刚的高抛球。 ——不是高抛? 孤爪研磨眼眸一缩,他听见黑尾喊了一声,他的脚步立刻向幼驯染那边移动。 这计平传再一次传给他们的王牌,虽然动作利落快速,但是研磨一眼就能看出高度偏低。 他看过白鸟泽的录像,这支队伍倾向于辅助王牌进攻,而队伍中的二传更是一个不显眼的存在。 白布贤二郎,他的球风相当不争不抢,几乎不打快攻,与其传出一个位置不对的传球,还不如传出一个令王牌可以发挥的传球,简直是完全服务于攻手的传球手。 看来还是有点野心啊。 研磨一边想,一边跟着黑尾起跳,组成双人拦网,这个高度的传球,他的起跳估计也能拦得到一些,忍不住许愿——牛岛请砸小黑别砸他。 但事与愿违,他的拦网会比小黑矮十多厘米,白鸟泽的王牌直接瞄准他上空的空隙,毫不用力地下挥。 嘶。 研磨的中指被排球擦到一瞬,巨大的力道像是撕扯肌肉一样,他下意识喊出一触,让队友去接这个可能出界的扣球。 他不担心接不到,无比信任身后。 音驹后排的防守现在特别稳,天满、猛虎、夜久,三个人刚好是音驹最爱运动的三个人,整天勾肩搭背地锻炼肌肉,手臂强力,接球的基本功很强,即使是牛岛的暴扣也肯定能接起来。 但旋转不一定,左利手的旋转可能会有偏差,音驹没遇到过左利手,他得去追这个传球。 所以孤爪研磨立刻忽略中指的痛感,落地的下一秒站定,用视线去找球,赶快提前去落点就位,防止漏球。 瞬息之间,研磨就听见排球打在手臂上的声音,嘭的一声,声音平和有力,双臂把排球再次送起。 而下一秒他的视野里就出现一个蓝黄相间的球体。 任何二传手都会享受音驹的一传吧。 虽然小黑如同邪教的言论里,把他比作大脑,是团队的核心。 但只有站在他这个位置,才会知道,在音驹这支队伍中,核心从来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队友们。 他时常会觉得佩服,居然连全国前三攻手的扣球都能处理到这种状况,卸掉多余的旋转,丝毫不差地传到正上空,根本不用挪移脚步。 既然队友把buff抬到这种地步,接下来就轮到他去掌控战场。 “让天满打接应会有什么不一样?” 猫又听直井向自己发问。 “队伍会很少临时换位,毕竟在高强度快速移动里,下意识会按照肌肉记忆行事。规则要求发球前必须按照轮次站位,一旦发球出手,就不用在意初始站位,这时候队员们会及时跑到个人擅长且符合球队战术的相应位置。” 此时此刻,刚好球场上的阵型正在变动,无论是音驹还是白鸟泽,球员的脚步随着排球发射,全都在移动。 “按照最有效的进攻位,前排主攻会移动到左翼,接应会去右翼,二传一般会到前排三号位,副攻会根据对面灵活调整,后排的主攻和自由人稳住接球,各自前往自己最擅长的位置,各司其职。”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就拿天满举例子,刚刚他就是潜意识按照习惯去左翼,他的确更擅长在左翼进攻,成功率更高,更自在。” 猫又教练举起战术板,指出可能的错误。 “由于现在的战术让他去打接应,他却往左翼跑,原本的接应海,以及主攻猛虎,他们两个也会前去左翼,这样三个攻手在四号位集合” “左翼人太多,右翼的进攻点消失,对面的副攻极好地判断拦网方向。” “是的。”但猫又觉得没问题,他相当信任这位经验丰富的选手,“天满这个孩子的思维灵活,适应能力很强——你看他现在的站位,已经想到上颗球有影响到队友,马上就调整过来。” 球场上,音驹的二传正在准备传球。 这一次,音驹的队员们分散开来,和猫又预想的一样,能参与进攻的人密布在球网前,在敌人的眼中,网前的各个方位都存在进攻的可能性,处处都是威胁。 白鸟泽的红发副攻看上去正在犹豫,他是一个会提前移动的副攻,提前移动如果拦对就会拦得更准,但如果拦错就万事皆空。 而他们音驹的二传最擅长随心所欲地戏弄这种拦网。 孤爪研磨的目光落在后方,是视线诱导——他看向伊吹天满的方向,而二号位的王牌选手如同疾风地冲至网前,果真在白鸟泽副攻脚步被这个态势吸引一瞬。 这一切都在音驹二传的掌控中,他立刻托球,直接正面传到四号位,而山本猛虎在那里起跳,快速地又拿下一分。 3:0。 “我们音驹的主要得分者是天满和猛虎,以前会看情况把他们站位分散开,这样无论怎样接替轮回,前排都有稳定的进攻点。” 猫又教练解释道,暴露出的问题就是右翼偏弱。 他们以前的接应是副队长海,稳定又可靠,更多是作为后排防守的支柱,和夜久一样,并非进攻的核心。 “白鸟泽的身高很高,拦网很强劲,那个三年级的拦网选手嗅觉超乎常人,在宫城预选赛的拦网成功率极其之高,不得不防。” “如果天满和猛虎还在擅长的四号位,那个敏锐的副攻估计会更好判断,我们的得分速度一定会被限制,因此这一把,重点是把右侧网前的威胁性提上去。” 猫又早就打算调换人选,但在调换位置的人选上,最开始他选择的是山本猛虎,作为强力的诱饵放在右翼。 天满的机动性、得分率和经验不能浪费,最强的棋子应该放在最强的位置,不能丧失这种难得一见的得分力。 但孤爪研磨却提出相反的意见,他希望让伊吹天满去打这场的接应,不是诱饵,而是打强力接应,就和白鸟泽的牛岛一样。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研磨会提出这种策略。” 猫又教练慢悠悠地说,他以前在战术安排上,挺愿意尊重小猫们的意见,让他们自己打算。但按照他对这只小猫的刻板印象,孤爪研磨总是不用做的事情就不去做,必须要做的事情就一切从简。 这次的选择还挺超乎教练的预期。 “打强力接应,也不是不行。但最累的不是接应,而是二传。” 原因很简单,传球方式会改变。 音驹是比较常规的队伍,二传手在传球时会移动到网前三号位,位于前排中央,面向左侧。那里是传球的黄金点位,后排传球也会专门往那里打。 “直井,你以前也是二传,你觉得正传和背传哪个更难?” “当然是背传。”直井监督说,“看不见攻手,全凭感觉,而且距离和高度都很难把控。” “给接应传球,难就难在这里,研磨站在那里,往右翼传球只能背传。” 猫又教练忍不住感叹,看向场中央的金发少年。 “所以今天我们的大脑会特别辛苦。” 直井点点头,表示认同,这种场景确实是百年一见。 “研磨既然主动选择去做,就会做好。” 两个教练相视一笑,年轻人的这种拼劲令人感到欣慰,他们一同往排球场看,瞧着音驹的二传淡然地站在那里,一如既往。 在得分后,一般队伍会进行小范围的庆祝。 而音驹不同,他们更多是围着二传,利用这个极短的时间,快速指示,调整战术。 而场外的教练会非常省心,有问题经常不需要喊暂停,场上就有一个足够冷静的人代替他们指挥队伍,调整状态。 而这时他们信赖的大脑正在主动转身,往后走,最后站到另一个人面前,似乎要进行新的战术指导。 “……” 两个教练的笑容瞬间僵住。 直井震惊:“刚刚研磨是不是暴打了伊吹一下?” 猫又眨眼:“好像是。” 作者有话说: 呃,又开始瞎编战术,本书的大部分战术都是在搞魔幻排球(磕头)要是有问题,那就有问题吧 不过居然还没写到完全解除误会,再等一章吧(唉嘿) ps: 周三见(会晚一点,当天有事,可能凌晨才发) 第125章 他很生气! “前辈为什么打我?” 天满的脑袋被暴打一锤,虽然力道完全不疼,但能感受到这一锤多少带点情绪。 “啊。”他又一愣,“完了,刚刚那句话算三句话之内吗?” 他马上发现自己察觉——肯定算是。因为这句话一点战术讨论都没有,更和比赛更是毫无关系,完全是被暴打后脱口而出的不解询问。 等等,后面这句话好像也不是,他已经浪费两句了!! “我能撤回吗?”他急忙问,然后立刻用两只手捂住嘴,满脸错愕和震惊,表情如同雷劈。 出大事了——最后的第三句话也用掉了!!! “” 呃。 孤爪研磨这才想起来这件事——黑尾替他做决定,让天满今天除了交流比赛和战术,只能说三句话。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他以后也要这样干,每次都限制伊吹天满只说三句话。 这家伙说话经常不过脑子,与其脱口而出一些不合逻辑的话语,不如这家伙少说说话多思考,在说话前珍惜少有的对话份额,更多地用时间好好想好好斟酌,别突然来一个灵机一动。 但——好像也没用。 因为这个人是笨蛋。 不仅没有好好斟酌,还如此荒诞地用完所有对话份额。 算了。 反正接下来他更想进行独白,由他一个人讲,比和伊吹天满对话要有效得多。 “打你是因为我不爽。”孤爪研磨沉下声音,直白地说,“特别不爽,因为你。” “”小乌鸦沉默歪头,小声地问,“是因为第一个发球吗?” 他有些尴尬地挪开目光,的确是他的问题,当时受到的冲击力太大,一时间没有调整好心态。 “对不起。”他承认,并且认真地道歉,“还有后面那个回合,我也没有跑位好,以后会认真改正。” 天满又自信地提起精神,不如说他已经改正错误,还改正得特别好。 比如刚刚那颗球他瞬间察觉到研磨前辈的心思,一定是想用他当诱饵,努力让自己散发出强烈的进攻感,迷惑对面的选手。 他洋洋得意地形容那一幕,因为刚刚研磨前辈背对他,估计没看见自己的优秀表现。 “那颗球我一看就知道前辈要视线诱导,甚至都没有伸手扣球,还节省体力。自从江边同学越画越多,我简直是全世界最了解前辈的人。前辈一个眼神,我都知道你心里憋着什么坏。” “” “啊!” ——他又多说话了! 天满马上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冒出一个字,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突破掉三句话的限制,而转瞬想起黑尾前辈的话。 超过三句话的惩罚是——绝交。 他立刻又犯老毛病,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 “我不想和前辈绝交!” “” “三句话根本是单方面的威胁,我根本没同意!所以不算数!” “” “对不起前辈,我保证后面一句话都不会多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 孤爪研磨叹气,如果他有罪,法律可以制裁他,为什么要像赤苇京治摊上木兔光太郎一样,摊上伊吹天满这种如同Bug的单细胞生物。 比起伊吹天满,木兔光太郎还算好的,至少木兔没这么傻吧。 难不成他们东京的二传都命中带煞? 就如同东京发生的凶杀案比其他地区都要多,在排球场上,每个东京二传这辈子一定会遇到超级麻烦的主攻手? “前辈,你说句话啊。” “你……” “前辈你讲。” “你真的很令人烦躁。” 孤爪研磨终于开口,一方面因为这个黑色卷毛很咋呼,另一方面是因为旁边的裁判已经在催促他们归位。 时间很短,他得说的快一点。 但接下来的话有些激进,再加上刚刚他还攻击人,语速一快就像在泄愤。 研磨不想让伊吹误解他在生气,他只是想说清楚一些事,所以尽量保持声音平和淡然,就和平时一样,平淡地开始他漫长的独白。 “我……我这个人很懒,不喜欢也很少主动做费力气的事情。而在你身上,我一直在违背自己的处事原则,不断地做出一些我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我实际上很讨厌这样不理性的自己。” “……” “事到如今,我已经在你身上消耗太多耐心和精力,仔细想想,这真的很累,完全消磨掉最初的兴趣。在这一局比赛结束之后,我不想因你费心了。” “……” “所以这是最后的时间。” 孤爪研磨把边裁递过来的排球,扔给懵懂眨眼的伊吹天满,那家伙抱住球,一脸不明所以,显得比平时还要更笨更呆,看起来根本不明白此时的状况。 那就换种能理解的说辞。 一种只有伊吹天满和他自己能理解的说辞。 “除非你自己把自己变得有趣,否则——按照我的惯例。” 他眼睑低垂,一双金色的猫瞳在注意力集中的时候,中央的瞳孔会变得冷冽而锐利,逐渐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和威慑。 “不有趣的游戏会被末位淘汰。” “” 孤爪研磨转身的时候,他根本没看伊吹天满的表情。 他只感觉自己的手心正在冒汗,只能擦在衣服上,防止触球打滑。 他撞见黑尾的视线,心虚地躲了一下,明明自己的幼驯染想借这个机会让他们重归于好,让他给天满台阶下,继续和和睦睦地做队友,打好这场比赛再说,但自己却直接激化矛盾。 唉。 这件事是一场all in的豪赌,胜率大概是95%左右,还有5%的概率失败。 毕竟他只认识伊吹天满半年不到,不像是赤苇那般了解木兔,甚至还有什么弱点手册,他无法完美又充分地把握和调控另一个人的情绪。 但种种原因参杂在一起,昨晚的事情、今天的误会、场上的战术、死亡的分组、所有的对手他无法控制地把筹码推到赌桌之上。 从暑假的最开始。 猫又教练让他们写下十个目标。 孤爪研磨没怎么思考,写下最近想玩的几个游戏,决定把它们作为这个暑假的目标,在最后一条,他犹豫了一下。 毕竟是排球部的未来目标,估计教练想用这个措施让他们明确接下来的计划,全写游戏不太好,于是思考几秒,他抬笔写下全国大赛的四强。 八强,是音驹排球部建立以来,几十多年来的最好的成绩,只有一次。 他迅速计算,加上一个假期的训练,这一届音驹有概率能超过前辈们最高的水平,达到这届IH的四强,但再往后有些困难。 预选赛能打败井闼山,一方面是运气好,另一方面是信息差。 因为他们近些年的没落,多年没有闯进全国,甚至东京赛区的表现也很烂,新一届的球队并没有被敌人研究透彻。 而全国大赛不一样,因为有打败去年冠军井闼山的名头,肯定所有地区的参赛选手都会去研究音驹,把音驹的情况挖透,知道他们的套路和弱点,很难再一次突破强敌。 然后猫又教练说,他可以看一张别人的目标列表。 孤爪研磨望向那薄薄的一沓纸,在他之前写字的只有四个人——小黑、海、夜久、猛虎。 他自然选择幼驯染的纸,默默地看完后,猫又教练说他参考别人的,用多少时间都可以,再重新提交一份。 他这时候突然对教练发问。 “我还能再看一张别人的吗?” “你还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您的规则里也没说只能看一次。” “的确,我没有说过,你还想看谁的?” “全部。” “” 虽然狮子大张口,但孤爪研磨拿到所有人的答案,四张纸铺在他的面前。 在短暂的一分钟,他迅速地从左边扫视到右边,看清每一行字。 他只看一遍,就把纸张还给猫又教练,对着自己那张全新的白纸,把前面的九个游戏誊抄一遍。 而在最后一条,他写下了一行字。 ——称霸全国。 孤爪研磨想起小时候,他的爸爸曾经拦住小黑,让小黑偶尔也带自己去踢足球。 当时小黑回答,只要有一点兴趣,他一定会带上的,但他认为研磨没有兴趣。 小黑倒是没说错,研磨确实对踢足球没有半点兴趣,那个满绿茵场乱跑的运动还是太恐怖,感谢他的幼驯染没逼着他再掌握一项运动。 但小黑当时还说了一句话,令他时至今日都还记得这件非常小的事。 ——研磨会拼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真的吗? 孤爪研磨写下自己的目标表,从教学楼走回排球部的途中,一直在想,他哪里像是一个会拼命干一件事的人? 他不喜欢运动,不喜欢流汗,训练的时候总在思考如何不经意地偷懒,绝对不会加训,高中一毕业就会成为看台上的观众,不会再参与到这项运动中去 但他依旧在自己的纸上写下不一样的一行字。 可能吧,他可能的确是这样的人,但不全面。 他比起其他人,要懈怠得多。 暑假的合宿开始。 孤爪研磨每天都会观察队友们,观察其他学校的人,在休息时间坐在一旁打游戏,时常抬起头,看看这群努力的人正在锻炼自己,学习新的技术,汲取新的知识,无时无刻都在逼迫自己超越原来的自己。 他为什么不加入这群人?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努力的。 不如说努力这个词语本就是一个谎言,它不等于绝对会收获回报,也不等于绝对会赢得胜利。 全国上千支队伍,只有一支队伍能用努力得到成功。 而其余所有的队伍都只能像去年高三的学长春高战败的时候,口中念叨着“没事,我们已经很努力了,努力也是一种收获”的安慰话。 不过,整个音驹,估计只有他这种阴暗的人,才会一切还未开始前,就已经开始想这种负面的事。 而其余的所有人,都在努力,拼命地努力,不计一切地努力,他深知自己做不到这样,一点都做不到。 除了脑子好一些,他并没有别的超乎寻常的优点,好像也没什么非要站在赛场的理由。 但他还是站在这里了。 大概是因为他只能为这支队伍做出一点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甚至称不上努力的贡献。 ——利用他的头脑,将其他人的努力转化为必将到来的胜利。 孤爪研磨看向面前的球网。 其实每次地站在赛场上,大概是肾上腺素作用,他的思维会比平时活跃,能想起许多很久以前的回忆。 同时他的思绪也在不停地运转,想着各种各样复杂的事情,不仅仅是眼前的白鸟泽,还有之后的所有比赛,徐徐地图谋所有的一切。 ——比起预选赛,大家都有提高,但其他对手也在变强。 ——整个赛程的强敌太多,许多底牌掏出来得太早。 ——前两个对手是狢坂和白鸟泽对音驹有利,这种强攻型球队最畏惧音驹这种防守强大的队伍。 ——第三局的对手应该很好拿下,问题是第四局八进四遇到的第二个种子队,稻荷崎,那个队伍全面得太可怕 他脑子里的东西太多,有时候都会嫌自己吵。 而最后的最后,思考的落脚点,永远只有一个人。 想要称霸全国——伊吹天满绝对是关键。 抛开他们两个的私事不谈,音驹能走到现在,打败枭谷、井闼山和狢坂这种豪强,离不开这个一年级的强劲实力,仿佛不像是个十六岁的新生。 孤爪研磨经常会忍不住把天满和翔阳放在一起对比,他们两个很像,个子不高却喜欢打排球,还极其擅长跳跃,整天活跃地四处乱蹦。 但翔阳和天满又不一样。 翔阳在球场上的存在感比任何人都强烈,橘黄色的头发仿佛是球场是唯一的小太阳,像一个极强的诱饵一般,刺眼的光芒能拽走所有拦网手的目光。 而天满却是更加稳定的主要得分手,同时也兼具后排的防守,和翔阳相比,与其说是如同太阳一样散发光热,更像是头顶上碧蓝的天空。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什么样的险境、什么样的风暴,天空都会一如既往的澄澈,笼罩住天空下的所有人,无时无刻用强大和辽阔传递着安心和希望。 而现在,他干出一件略显后悔的事情,明明安抚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但他却选择进行一场不该进行的豪赌。 95%的概率。 95%天更亮,5%天塌了。 孤爪研磨没有给手势,去指明下一颗球怎么发。 周围很安静,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的呼吸声都开始听不清,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不带一丝波澜的声响。 他静静地等待着,就像是转盘游戏中,等待一圈圈转动的小球在布满数字的圆盘上停止。 嘭得一声。 后排传来一声如惊雷的巨响。 排球像是一道飞驰的龙卷,像是无形的利刃,如光似电,只见一道撕裂空气的线,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砸进白鸟泽的最后的最后,最角落的角落。 所有人都屏息,这一切太快了,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白线交汇的角落。 孤爪研磨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 “居然打在角上!非常难判断啊!”主持人着急地喊,“看离得最近的边裁旗帜——Nice!这球被判界内!” “少见的压角球啊!!恭喜音驹无触Ace得分!!” “很久没有见过伊吹同学的普通跳发,没想到球速比预选赛快上不少。” 主持人笑着说话,镜头也随之给到球场末尾的那位面无表情的选手,看起来相当淡定,波澜不惊。 “看上去他的手臂也比一个多月前强壮,大概是球速更快,白鸟泽这次竟然判断失误了,居然没去接这个球!” “不是判断失误。”解说嘉宾是排球选手,更正道,“只是因为球的旋转,在旋转速度和飞行速度的作用下,周围的气流会变化产生压强差,使排球受到左偏转的力,看似出界,却又拐回来,虽然不明显,但勉强能看见这个动线,有点类似足球射门的香蕉球。” 可惜春高的排球赛这年头还不支持回放,不然还能继续深入讲解。 “没想到伊吹同学居然还能掏出新招数。”主持人笑笑,“真是总是给我们惊喜——哎,白鸟泽喊下暂停。” “也该喊了,但他们已经在伊吹的发球局连丢四分,再不暂停,这种开局只会被越打越崩。” 两边的队员归于场的一侧,三十秒暂停的歇息,无论是白鸟泽还是音驹,都是教练进行战术指导的宝贵时间。 猫又教练当然会珍惜鹫匠免费送的暂停。 刚刚研磨暴打天满的时候他就想先喊,但靠对队员的信任,忍住躁动的手,不能轻易给对面送机会。 而现在,先坐不住的是那个老头,他就坐享其成,笑纳这个短暂的指挥时间。 “后排的防守再摆开些,牛岛的扣球喜欢避开拦网,注意拦网的空隙之处,前排拦网也是,拦网灵活起来,盯住球,尽量用拦网触球去降低球速,把球打高。” 猫又教练语速飞快地说话,心情也不错。 “稳住劲头,这一局只要保持住这个分差,第一局不困难。还有啊,保持冷静,放宽心态,现在是大优势,不要紧张,也不要黑着一张脸,笑一笑。” 他也没想到是这种局面,刚开局就一路顺风,对上种子球队,小猫们完全不怯场,竟然直接连拿五分,这场暂停也没多指挥,主打一个鼓励为主,建议为辅。 再加上些许的点名批评。 “天满,说的就是你,笑一笑,头顶上别冒黑气,冷静,淡定,不要绷那么紧,怎么一副赢了比赛输了人生的表情。” 孤爪研磨下意识往后看,径直撞入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那双深邃的眼眸隐隐燃烧着不为人知的火焰,仿佛压抑着体内汹涌的情绪,抱着胸站在队伍的最末端。 他的后辈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凛冽寒意,脸上毫无表情,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充满着浓浓怨气。 “你”研磨刚开口。 那个人立刻别开视线,高扬起下巴转身,不带一丝温度,扭着脖子转身,往最高的列夫背后走,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和冷漠。 哼! 他才不会和自说自话、又冷暴力又热暴力、还敢威胁堂堂小巨人的讨厌前辈说任何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不知道算不算)孤爪研磨的十个目标里,想在暑假通关的九个游戏中有一个叫《如何诱拐一个笨蛋》—— 分割线—— 赶…赶上了…还以为又要请假一天呢orz 每次写排球场上的对话,都在暗中吐槽为什么排球场上没有暂停却能说那么多话…但就当有时停吧… ps: 周日见《 》 125-130 第126章 预测怪物 “欸——” 乌养一系在电视机前观看全国大赛的转播,周边围了一圈小朋友们,都是他排球教室的学生们。 “好帅啊!”一个小男孩紧紧盯着屏幕,“又直接靠发球得分!” “白鸟泽看上去好危险啊。”另一个孩子忍不住为宫城的队伍加油,“居然落后五分,现在都没有突破,这可怎么办?” “确实他们得小心,鹫匠再想不出主意就可以宣告比赛结束。”乌养教练盘腿,用扇子扇风,努努嘴指向电视机专门给的特写镜头,“这家伙一旦进入这种专注的状态,就会变得相当可怕。” “有多么可怕?” “据本人说是会在脑海里一刻不停循环各种热血动漫主题曲的可怕。” “……” 孤爪研磨观察着远处的人。 伊吹天满是那种情绪越上头就会越打越好的人,越会爆发出超常的水平,详情可以回顾预选赛时和户美、井闼山的比赛。 虽然有5%的不确定性,但幸好孤爪研磨没猜错,伊吹天满还是他了解的伊吹天满,总会突然吓人一跳,让世界为之喝彩。 只不过现在……他判断不出来,因为这家伙躲在列夫的身后喝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感觉不是很想理他,或者只是平等地不想理任何人。 但至少刚刚那个发球是很出色,就连研磨都没猜到他会那样打,更别提白鸟泽的人,所有人都被吓一跳。 发球比扣球难就难在从最后排往前打,要控制好落点和方向,用力小了会难过网,用力大了又会出界。 每一个技艺娴熟的攻手都会擅长发球,一通百通,不可能忽视这个重要技能。 在刚入学的时候,天满的这个特质并不明显,大概是因为手臂肌无力,虽然会跳发,但是跳发轻飘飘的,没什么威胁力。这个人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不追求球速,稳住精准度。 半年过去,伊吹天满已经不是曾经的伊吹天满,无论是力量还是体能都有巨大的进步,而他的跳发也比以前要好很多。 更精妙的是那个弧旋,在网前战斗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伊吹的手部技巧极其厉害,仿佛能把球的转速控制在一个极度精确的位置,让排球在他的手里大放异彩,游刃有余地和拦网手对决。 这个技术运用到发球上,那简直不能更可怕。 ——白鸟泽又该如何应对? 孤爪研磨侧移视线,挪到球网另一面,离他们十几米的教练席,白紫色球衣的队伍中每个人的神色都很严肃。 “不要用固有思路去判断!” 被围在中间的老教练鹫匠直接严厉地开始训话。 “那个人的发球和扣球,无论是往哪飞,有多么离谱,都必须去接!” 他一想到开局发现东京那个老猫把伊吹天满丢到接应位就忍不住烦躁,思考这个策略究竟是寓意何为。 开局放在二号位很常见,伊吹是他们队伍最擅长发球的人,能够快速抢分,但一个主打快攻的攻手居然被安排到最远离二传的对位,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鹫匠现在懂了,原来是想当强力诱饵,只要右翼有那样的存在,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你们初中的时候,甚至有好几个都是直升上来的,都听过那个小巨人吧,让白鸟泽两次没进入春高的乌野小巨人——必须把伊吹天满当成乌野的小巨人去防守,不!是比小巨人还强的小巨人——你们失误,他都不可能失误,全神贯注、拼尽全力去接他的每一个球,绝对不能让球落地!” “隼人和狮音,我们白鸟泽的守备欠缺灵活,你们两个一定提起精神,要紧盯拦网的死角进行补位,一传不到位也要去接,二传——贤二郎,主动追球,” “还有前排拦网,天童你” “教练。” 教练的声音被打断,三年级的红发副攻的脖子很长,有些佝偻地趴在队友的肩膀上,无精打采地趴在五色肩膀上休息。 “再来一次,只要再让我看一次。” 那双外突三白眼低垂,能清晰地看见那骇人的眼球缓缓地转向另一侧,他直接锁定那个布丁头二传。 “我就能完美预测那个二传的传球。” 所有队伍的进攻必须依赖二传手的判断。 而副攻手的任务就是在二传传给攻手的那一刻,跟上排球进行拦网。 在几乎所有全国队伍,包括白鸟泽的其他人在内,采取的都是跟进式拦网。这是一种最有效、错判最少的拦网方式,站在网中央,看清对手的进攻方式,再去针对性地进行拦网。 而在这里,在这个全国大赛的舞台上,却有一个不拘一格的野路子。 “选手们归位,对局再次继续,依旧是音驹的发球回合。” 天满站在最末端,手掌用力一擦,排球在掌心飞速旋转,余光瞥向二传手,发现依旧没有给信号。 啧。 手中的排球定住,下一秒被高高地抛向高空,气势如虹,剑指苍穹。 “又是跳发吗?!” “不,是跳飘球!” 排球轻盈地被打击到另一侧,没有棘手的旋转,偏偏更让人棘手,而且竟然打向后排二传白布的方向,是想要打乱一传。 “我来!” 大平狮音闪现,双手举高,稳稳地托住排球,用力向正前推,立刻右侧让位。 “交给你了,白布!” “好!” 白布贤二郎脚步变换,往三米线前跑,侧身站立于排球的落点之下,用眼神判断最好的传球位置。 牛岛前辈没有接传球,助跑很合适,但五色也在奔跑,看来也有进攻的意图,而对面的副攻—— 该死。 对面前排的三个人全部都固守中间,死死地要等他传球后才移动,这种姿态真是令人生厌,尤其那个鸡冠头,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不管你传到哪里,我都能跟上拦死。 那就得打快攻!用速度打败速度! 白布向前轻推排球,只差一个把排球推高几十厘米,把球传给最近的人,他身边跳起一个红发的身影,迅速把球重扣下去。 但对面早有预料,那群猫盯上所有可能参与进攻的人,不仅有前排,还有后排的防守,自由人夜久卫辅一个鱼跃,把球高挑地救回网前。 “研磨!补上位置!” 孤爪研磨没应声,但脚步正在向右侧移动,看准排球的位置,思维在球场上构建所有可能性的模型。 猛虎位置不错,面前无人拦网,小黑就在网前,可以来个突然快攻,天满在背后离得很近,这个距离只需要一个短传,打负节奏一定无人能追上。 他计算着最大的胜率,手指触碰到排球的最下方,灵巧一托。 蓝黄球体跳出一条轻盈的抛物线,势如破竹地打向他的背后。 而他的身后立刻踏出一道黑色身影,充分的助跑让他能比平时跳得更高,气势更汹涌,手臂张开的翅膀垂下巨大的阴影,眼神中充满着必胜的煞气。 “伊吹天满的后排进攻!难以置信的高度!” “等等!有人跟上!” 黑色身影的面前竟然跳出另一个人,火红的头发,完美地跟上敌人冲锋的节奏,直挺挺地挡在正前方,架起一道盾牌。 天满眼神一变,虽然他跳得很高,对面的拦网高度也不低,甚至白鸟泽跟着副攻的动作,所有人都把这个半场半包围地防守起来,他立刻调整扣球的方式,横向扫球,准备打手出界。 可就在他挥出排球的一瞬间,白鸟泽的副攻霎时缩手为拳,排球从手臂上的空隙飞驰而出,奔向场外。 ——什么! “排球漏过去了!没有打到拦网!” “音驹扣球出界!” 天满默了默,甩甩手,皱眉看向另一边。 天童觉落在地上,瞧见这道打量的视线,居高临下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把声音拖得又慢又长,把这句故意挑衅的话说的更加挑衅。 “好像猜对了欸。” “” 明明这一局还没有用过打手出界。 天满点点头,在心里叹气,但上一次在白鸟泽打练习赛用过不少,说不定还看过比赛录像,肯定是那时候被看出什么打手出界的习惯——黑尾前辈说过他要打手出界的时候,眼神会向上乱瞄,在音驹队内赛里也经常被拦下来。 而天童觉偏偏非常擅长观察这种小细节。 预判和直觉吗?上次练习赛就能看出,天童觉非常善于观察细节,如果暴露出一丝一毫的破诈,都会被抓住。 得控制住这种会暴露意图的小动作——不能再被看出来。 漫画家重新振作,在心中开始播放青鸟的高潮部分,绷着脸坚毅地握紧拳头。 “下一次绝对不会被你抓到破绽。” “那就期待你下一球的表现,天乌老师。” “停停停。”他脑海里的热血bgm临时暂停,“低声点,不要大庭广众喊我的笔名啊” “好的呢,我相信天乌老师一定可以的。” 天童觉一边说好的,又一边还是固执地喊笔名,仿佛看到小猫在球网后着急炸毛的样子特别好玩,顺带压低声音,作为读者友情提示心爱的漫画家。 “但只有天乌老师一个人努力可没有用哦,江边同学也要好好努力。” “” 什么意思? 天满下意识偏头,看向离得不远的讨厌的坏蛋前辈。 他迅速调转回来,不想显得他很关注那个人的情况。 他欸!万千宫城出身的排球选手心中的白月光、无数排球漫画爱好者的唯一真神、排球场上最强的小巨人——居然说他无趣,他从灵魂到身体都是那么有趣的人! bgm启动! 比赛继续,比分5:1,白鸟泽终于抢回发球权。 牛岛若利站在发球线上,这支球队也恰好轮到王牌发球。 作为全国三大主攻手,他的发球虽然比不上青城及川的精准,但力道却更大更猛,光是触球时的那声重响,就让人心头一颤。 排球砸在山本猛虎的手臂,作用力让其更高更快地弹起来,这力道太大——排球甚至飞向界外。 天满敏锐地捕捉到动向,立刻追球出去,急速地跑到场外,一只脚直接踩在地面,接力跳起,咚的一声把球打回场内。 前排的黑尾马上处理,接球垫起,令球无攻过网。 “机会球!” 白鸟泽的众人迎接这个极容易的接球,后排马上处理递给二传,而二传已经看准王牌的位置,流畅地直接传出,不给音驹一点机会。 牛岛重重下扣,他看出对面的拦网手总是试图用一触去减缓球速,那就扣得更用力——让这个球速再减缓也没有形同虚设! 排球砸在黑尾铁朗的手上,震得生疼,甚至无法控制住拦网手型,而排球擦过手指,冲击力极强地压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钉进音驹的地板。 “来自白鸟泽的重扣!又快又爆裂的进攻!” “刚刚音驹的王牌发球局连拿四分,风水轮流转,看来白鸟泽的王牌发球局也想要狂砍分数。” 牛岛若利再一次站在发球线上,他在发球前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深呼吸,静待裁判吹哨,在短暂的时间内调动全身上下的肌肉。 踏步——高挥——简单的动作却充斥无穷无尽的暴力美学。 而这一次音驹已经见识过那个高球速和恐怖转速,更有心理准备,后排在大脑的指示下,默默地后撤多个人,随时准备应付这个接球。 在那枚炮弹来临之际,以同样简单又有力地动作回击回去。 “接起来了!” “每次看见音驹的接球都会令人安心啊!” 主持人和解说真是捏把汗,这一届的选手真是人才济济,只是高中比赛,就出现堪比职业的高球速,那一发冲过去,感觉手臂都要断掉。 “这是一个机会球,能否打破牛岛的发球局就看这一回合,不知道二传手将要如何选择。” 孤爪研磨盯着上空的排球,思考最合适有效的路径。 他的位置很好,往哪边传都有机会,估计白鸟泽还在试探,那个喜欢提前抢跑的副攻手居然也没有移动。 于是研磨在托球的那一刻不经意地往后看一眼,瞧向天满的方向,但对面的副攻手察觉到这一步,立刻追随,而孤爪研磨的手部动作却和眼神暗示完全相反,托出去的球竟然向着正上方奔去。 他让出身位,接着自己刚刚的位置挡住另一个人助跑的姿态,让白鸟泽误判,实际他身后还有一个进攻者。 黑尾铁朗和自己的幼驯染十分默契,一看到研磨向上托球,就知道要奇袭,立刻短距离助跑高高跃起,击打向排球。 ——可就在这时。 排球撞上一个硬物。 正前方竟然跳出一个压抑的身影,因为手臂比一般人要长,张到极致,只有一个人,只需要一个人,准确地跳到黑尾面前,一个人就把前方的所有位置全部笼罩。 下压。 下压。 侵袭而下的手臂如同一张恐怖的巨网,压住飞驰的排球,硬生生地挡在网前。 “Nice!白鸟泽拦网得分!” 白鸟泽的连续得分让看台上爆发出新的欢呼声,刚刚因为劣势而压抑的应援团立刻重振旗鼓。 “天童天童拦得好!” “天童天童拦得棒!” 在欢呼声中的天童觉笑了笑,张开手臂迎接场上的欢呼声,三白眼瞥向面前的二传和攻手。 和天乌老师建交之后,五色又在部室追看东京的比赛,说要看看天乌老师的球队和漫画家的英姿,天童也搬把椅子在旁边看。 天乌老师固然厉害,但作为副攻手,他忍不住关注一些别的人。 天童觉很喜欢看银月暴击,里面的剧情精彩刺激,各个人物也很鲜明,但备受作者宠爱还是男主江边,对排球热爱又执着,在邂逅无数敌人之后,不断成长,不断突破,用超高的脑力为队伍开辟道路。 天满说过,江边的原型来自于队伍里崇拜的前辈,但从读者的视角看,只是打球的思路很像,但性格完全不一样。 但,只要思路像就足够。 很多人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天乌老师的漫画里也写过,只要能了解到行动的路线,那就能更好地做出防守。 ——不。 天童觉觉得这句话有一些小瑕疵。 “拦网可不是一种防守,而是击落对手的强攻。” 他看向黑尾铁朗,这个在阴影中为队伍做出极多贡献的副攻手,挑起一个猖狂的微笑,两种理念在空中碰撞。 他又看向矮一些的人,亮眼的金发就像是漫画里走出的人物,近乎一模一样。 “差点忘记向你问好,江边同学。” 他摊开手,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只留下一句话。 “在我面前,音驹所有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将失去全部作用。” 作者有话说: 话说我也是和甜筒宝宝一样的下三白眼哈哈哈 ps: 周四见 第127章 诱导 “” 天满一直注意着那头的情况,竖起耳朵努力听,但听不清究竟发生什么。 他猜测是嘲讽的话语,因为腹黑的主将咬着牙说着什么,面无表情的二传也一直盯着天童,而转身归位之时,两位前辈的脸色瞬间阴沉。 怎么了? 他游荡在边上,眼珠子一直绕在那个方向,但不敢上前,只能竖起耳朵偷听。 研磨正在询问黑尾关于《银月暴击》的事情。 他不怎么爱看漫画,只是买过第一册单行本,懒得去书店买每个月的杂志,只听闻前几周第二册单行本刚刚发售的消息。 “小黑有看天满的漫画吗?” “一直在追看。” “里面的江边和我真的很像吗?” “”黑尾默了默,他回忆着《银月暴击》的剧情,“与其说像,更不如说是Plus版的你。” 银月暴击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学校不断地挑战其他学校,不断地成长,最终登顶全国的故事。 而主角江边是一个脑子极好的天才型选手,虽然只是半路出家,但靠着独特的天赋和不停歇的努力,已经成为队伍的正选二传。 而他最大优势就是极宽的视野和观察力,如同下棋对弈,预料到排球的一切走向和反攻路线,在一瞬之间判断出所有进攻中胜率最高的进攻方式。 在黑尾看来,主角江边和研磨的思维方式极其相似,一是偏爱效率高的进攻方式,二是擅于诱导对手,也喜欢用计策应敌。 至于为什么是Plus版——完全是因为漫画家本人的缘故。 某个原作者画江边简直是在画亲儿子,这里加点人格魅力,那里开个小挂,再配上对排球的热爱和执着,虽然寡言少语台词不多,每一次都是关键高光,银月暴击的主角江边只要负责站在场地中央,剩下的全部交给原作者发挥,把他的亲儿子原地化身成行走的攻手收割机。 黑尾铁朗多久没见到在少年漫的粉丝投票里,男主的投票能战胜一众百花齐放的配角,一举排进热门Top2,和Top1的三日月中学二传共分江山,断崖式领跑。 “如果研磨变成江边呢。” 黑尾用手指点住嘴唇,开始幻想音驹的三花猫变得又上进又努力,把游戏机扔掉,天天怀里抱着排球,跑到他跟前,眼神明亮又不失真诚,期盼地说“小黑,我们一起来练习排球吧”。 音驹主将下一秒捂住自己的心脏,颤抖捂脸。 “不要怪江边,是我执意要溺爱他的!” “” 孤爪研磨听不懂幼驯染在发什么疯,但眸光微沉,思考自己的思维逻辑会不会真的已经暴露在其他人眼里。 他以前从没有担心过这件事,因为那个角色是天满眼中的他,经过修饰和美化,他不觉得自己和角色是一模一样的人,和他本人有着明显的差异。 但仔细想来,即使有差异,也能通过字里行间的表现,推断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偏好什么样的进攻模式,透露音驹的些许情报。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 他悄然用余光看向对面的副攻手,这个《银月暴击》的死忠粉,和他家的漫画家关系亲近,估计时常联络,对角色理解有深入的理解。 孤爪研磨挑眉笑了笑。 真是抱歉,他要开始利用这本漫画了。 新的一局仍然是白鸟泽的牛岛发球。 音驹的小猫们已经熟悉来自宫城的重炮手,夜久卫辅直接说,只要把球发到后排,他一定会稳稳接起。 现在场上站位是对音驹极其有利的站位,猛虎轮到左翼,天满也在右翼准备,二传正好在三号位,不需要移动。 音驹是连主攻手都在打快攻的快节奏队伍,这种情景能在开球后保证所有人以最快速度到达最擅长的位置,战场副攻是主将,自由人也在场,前后排都能稳住防守,能促使进攻更灵活的展开。 本来,孤爪研磨是想利用这几个来回抢下分数,多拿几分。 但现在策略转变,他决定放慢得分的进度,图谋更长远的未来。 “牛岛的大力跳发——做得好,音驹的夜久很凌厉地接起来。” “多点进攻,看看二传选择哪里——左翼的4号山本选手,唉呀!被正面拦下,但自由人赶到了,再度救起,位置有点低啊,副攻轻垫一下。” “无攻过网,又是白鸟泽的机会球,自由人补位,二传递球——给了8号选手五色,也是重炮手!一个暴扣!” “音驹的副队长海救球,成功把球救起来,这次位置不错,二传准备往哪里打嘶,二次进攻,被拦个正着——伊吹救起球,这也能救起来,音驹真是全员自由人啊。” 主持人和解说努力地跟进战局,嘴皮子都要磨出火花,却未曾想这场战线越拉越长,本来两支球队都在用强力的进攻快速抢分,可突然之间局势发生变化,两边都极有耐心地进攻,极有耐心地防守,一颗球竟然来回七八次,才打落进音驹的地面。 “太刺激了。”若松在看台上忍不住捏把汗,“排球比赛怎么这么惊险啊。” 他是篮球部的球员,在篮球部比赛中,轮番发动进攻,有时候十几秒就能结束一分的攻防。 而在排球比赛上,小小的一分却是无数起跳和下沉换来的,只要排球不落地,这一分的拉锯战就没有结束。 “我个人感觉音驹正在变得劣势。”茜小姐看着比赛场,她还是第一次为别人应援,“好紧张啊。” “正常。”佐仓千代已经看过无数场音驹的比赛,是极有经验的观众,也更加沉得住气,“音驹排球部总是这个样子,会突然劣势,然后又突然变得优势,特别神奇。” “应该是战术上的策略调整。”山田是电竞选手,虽然完全跨领域,但是能感受音驹的游刃有余,他瞧着下一球开始,又是新的攻防战,“有没有觉得白鸟泽拦网拦准的概率正在增加。” “还真是。”野崎君点点头,“好像每一次音驹的攻击都会触击到拦网。” “而与此同时,触击到拦网后,音驹却每次也能惊险地救回排球,而且接得越来越好。” 若松瞬间明白,他用力地一拍掌:“所以他们是故意的,音驹知道会被对面的拦网拦准,所以专门盯着拦网落球去补救,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可是这样难道不会得不偿失吗?”野崎疑惑,“只要对面一直拦中排球,依旧无法得分,体力消耗变大,而且丢分的概率也在增加。” 这个问题山田也无法解答,但他认为Kodzuken应该有自己的打算,而且志在必得。 “可能只有球场上的队员知道具体情况。” 球场上的队员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音驹大脑说,要放慢节奏,被对面副攻拦准的概率会变大,后排的防守盯准拦网的落球,注意补救。 打强力接应的天满也开始俯身去参与防守,去救下被副攻拦准的排球,再度爬起身去参与进攻。 他们不知道寓意为何,但是大脑发话,那一定是有深谋远虑,血液们能做的就是听从指挥。 两边的分数咬得很紧,最开始的5:0现在已经变成20:19,战线拉得越来越长,比分也越来越接近,天满还是想不清楚研磨前辈准备干什么。 猫又教练喊下暂停,他看出小猫们有些疲惫,把这次暂停用于喘息。 “研磨。”教练笑道,“你是在试探副攻吗?” 天满一愣,他看向右边的金发前辈,正在拿着汗巾擦汗,小幅度点头,回应着教练的问话。 ——什么意思? 他思考几秒但没思考出来,刚想开口发问就闭紧嘴巴。 他是有尊严的人,他下定决心这场比赛都不和研磨前辈搭话。 可天满又忍不住挂怀,比赛中前辈们就在聊他的漫画,听得他云里雾里,现在更是古怪,于是戳戳他左边的人。 “黑尾前辈,你能问问研磨前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 黑尾沉默,视线越过夹在中间的黑色小卷毛,和更远处的幼驯染对视,而孤爪研磨也听见这个问题,颇为无奈地抬头瞥过来。 “呃,研磨。”音驹主将只能重复,“你是怎么试探副攻的?” 小乌鸦点点头,就是这样问,他偷偷用余光,好奇又期待地等待右边的答复。 “”孤爪研磨叹气,“白鸟泽天童很喜欢《银月暴击》,而主角江边是以我为原型创作的角色,他可以通过江边来猜测我的行为逻辑,去判断我的传球方向。因为能预料二传会传给谁,所以他的拦网变得又快又准。” “什么!我的漫画!”天满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怪不得他感觉扣球时面前总会有天童觉,他立刻紧张地扯住黑尾的衣角,“前辈,你快和研磨前辈说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 “快转达啊!” 黑尾只想吐槽,明明两个人肩膀挨肩膀,距离比他还近,为什么要他来当传声筒。 但身为主将,他又不得不含泪撑起这个家。 “研磨,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天满。” 研磨轻瞥一眼十号球衣的后辈,伊吹天满又着急又慌乱,犹如热锅上的猫咪。 “因为天满是笨蛋,不擅长骗人。” “黑尾前辈,快说我不是笨蛋,很擅长骗人。” “天满说他不是笨蛋,很擅长骗人。” “” 但二传手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既然有暂停,不如和其他人讲讲策略。 现在的比分,接近二十大关,此时此刻刚好是逆转战局,赢下第一局的好时机。 “刚刚我一直在试探他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研磨停顿,“准确说,试探他认为的江边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象,并且让他坚信这件事。” 天童认识的是《银月暴击》中的江边,不是孤爪研磨。 可对面知道他是江边的原型,还发现他的思考模式和江边很像,那一定会下意识用把他代入到那个角色里去。 他问伊吹天满、漫画原作者、把他画进漫画的罪魁祸首。 “江边是你眼中的我,你眼中的我是怎么打排球的?” “” 天满固执地避开视线,安静地回忆和总结人设,让黑尾帮他转述。 “很帅,很酷,特别耀眼,还特别聪明,每次都能在危机中抓住机会逆转,是队伍的核心,对队友有时严厉冷漠,但严厉冷漠之下还有反转魅力,内心特别耐心特别亚萨西。” “” 黑尾摇头,他虽然脸皮厚,但没厚到能帮助别人把这么一大段花式夸奖全部复述一遍。 孤爪研磨也不想听第二遍,虽然早就知道伊吹天满是他的死忠粉,但一口气听下来还是会感到莫名的脸热:“和这些无关,我想问的是打排球时的行为习惯。” ——行为习惯? 音驹二传看向白鸟泽的方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为习惯,甚至自己都很难察觉,就像是在家庭餐厅聚餐的时候,小黑总会点烤鱼饭,而夜久总会点汉堡肉。” “这些细节会体现在生活的每一处,同样也会在排球上,而旁观者也能看在眼里——而攻手是最能注意二传行为的人。” 虽然只看过第一册的漫画,在这场还未结束的对局中,孤爪研磨用一颗又一颗球,利用天童觉的拦网选择,逐渐勾勒出漫画里的那个他。 “偏好快攻,如果能打负节奏一定会打负节奏。” “视线诱导很频繁,并且偏好视线看向天满,实际去打左翼。” “如果有三个人助跑,喜欢传给离拦网最远的那个人。” “小黑在前排的时候,如果只差一个身位,绝对会传给小黑。” “二次进攻只会在超过两个人进攻的时候使用。” “……” 孤爪研磨一句又一句地说,声音平静清冷,仿佛正在深度剖析的对象不是他自己,而是其他人。 “再一次一次的来回中,那个预测怪物应该已经逐渐把这些标签固定在我的身上,并且以此为依据,摸透我的传球。” 二传的职责是为攻手打开一条通往天空的辽阔道路。 但这一局的上半场,他完全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让音驹的攻手被白鸟泽的高墙挡住,一次又一次,被击落而下,跌落地面。 而接下来轮到他去打破这一切窠臼,破开荆棘,砸开高墙,为他的攻手们创造冲锋的坦途。 “我会让白鸟泽的预测全部落空。” 作者有话说: 天满表面:就这。 天满内心: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天我天我天——我的命定主角好帅!他怎么可以这么帅!啊啊啊啊啊下一话哥的高光大跨页画面有了!剧情有了!台词也有了! (因为正在维持生闷气的表象,所以只能内心土拨鸦尖叫)—— 分割线—— ps: 来晚啦!去征战寿司郎啦!两个黑尾手加一个圈外人抽到三个黑尾,果真实现一家一黑(苦笑)(但亲友把抽到的唯一一个研磨送给我了,她真好,爱她一万年) 周日见~(对不起写错了) 第128章 失效的预测 音驹和白鸟泽的第一局比赛逐渐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目前音驹仅仅领先一分,即将要被白鸟泽扳平,情况十分危急,但不知道能不能在这次短暂暂停后调整过来。” “其实这一整局音驹在球场上的状态一直比较稳定,接球并没有明显失误,我比较担心他们的网前发挥,这场比赛的扣球成功率是迄今为止最低的一场比赛。” “是啊,白鸟泽的副攻手今天状态正好,甚至都要压过王牌牛岛的势头,在三年级副攻手的带领下,防守严密极了。音驹此刻想要得分,必须要想办法应对这一难题。” “球员已经回到场地之上,裁判宣布比赛继续,此时的比分是20:19,音驹以微弱的优势领先——接下来该由白鸟泽发球。” 白鸟泽的攻手们以高度和力量著称,因此各个都是重炮发球手。 但他们面对的是极善接球的音驹,只是简单的暴扣,根本砸不开严密的防线。 天童眯起眼睛,飞驰而下的排球如他所料的直接被接起打高,飞向场地前方最中央的位置——二传已经移动到那里。 音驹的二传情绪太过稳定。 传出去的球不断地被拦下,分差不断缩小,最着急的应该是作为指挥的二传。 但这一位的表现却令人意外,被拦下那么多次,可至始至终都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仿佛不是什么值得动摇的事情。 还真是江边啊——那个眼里纯粹的只有排球的江边。 昨天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倒不觉得这个原型和漫画角色类似,最多是外貌相似,但是性格懒洋洋的,看比赛也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完全不像是江边选手。 但比赛是最好的交流方式,半局比赛下来,天童觉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江边的原型,无论是思路还是策略,就宛如那个二传手从漫画中走出来一样。 ——太有趣了! 天童觉第一次遇见这种场景,自己在和欣赏的人物正面对决,只要轮到前排走上场地,他的心脏就在隐隐发烫,感受到内心激荡着极高的兴致,如同火炬般不断熊熊燃烧。 大部分人认为,拦网是在和攻手对决,但天童不一样,他觉得拦网是在和二传博弈。 ——要用什么计策?想传给哪个选手?要用平传还是高抛还是背飞? 每一次对决,都让他享受其中。 作为副攻手,他最喜爱的就是排球飞到敌方二传上空的那短短一秒。 他会飞速思考,飞速观察——一传的情况、攻手的轨迹、二传的动作……在短短一瞬把全场所有人的动向收入眼帘,从无数的细节中去深挖去追查,在万千的可能性中抽丝剥茧,靠观察和直觉——去捕捉唯一的未来。 “研磨!” “传到这里!” “进攻!” 球场上传来四面八方的声音,音驹总是这样,能进攻的时候都会不计一切地进攻。 那现在会传到哪边? 天童捕捉到金发二传的视线,甚至不能称之为视线,只是瞳孔极小地向后方缩一秒,迅速归位。 那个位置——是音驹的十号。 音驹最具威胁性选手的就是伊吹天满——也就是漫画家天乌老师,不仅在漫画上有着出色的创作能力,在排球上的天赋也相当惊人。 这是音驹唯一一个被拦准也能硬生生用个人能力突破拦网的人,每一次拦上去,对面也会瞬间做出新的调整,除了第一次躲开这个人的打手出界,之后他再也没有成功躲开过这个人的打手球。 明明拥有如此出色的攻手,这样绝对出众的核心,但江边同学却从不会随便给球。 天童蛮认可这一点,并非对白布同学有意见,只是更偏爱这种独特的孤高和骄傲,把自己视为一个将领和指挥,不把自己局限于一点攻的单一计策里,总是想向世界展示不可思议的战术可能性。 ——刚刚那一眼绝对是视线诱导。 江边同学在传球时多余的动作比其他二传要少很多,不会左右张望,不会大幅跑动,表情时刻淡然无波,即使专门嘲讽一次也没有作用,依旧如同一潭死水。 因此,他多出的任何动作都要更加明显,能够牵引走普通拦网者的目光,在排球场上经常利用视线诱导去引开拦网。 这个桥段在《银月暴击》里出现太多次,天童舔舔嘴唇,他简直不能再更加熟悉。 ——不是右翼的天乌老师,那可能就是左翼。 此时此刻,场地里左右翼都有攻手在助跑,如同乌云密布下几道逼人的雷霆,向网前压迫而来,手臂高高地向后摆,准备助力身体起跳。 会是黑尾吗?据说他们是幼驯染,虽然很默契,但明明有三个人在跑动,用简单的幼驯染快攻在江边同学心里会显得很没效率。 他一定会想出更合适的计策,比如位置。 天童注意到更多的其他细节。 此时的球场中,4号的猛虎正在中后方奔跑,非常恰好地就藏在黑尾的身后,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天童觉已然察觉音驹的策略。 ——梯次进攻。 这也是《银月暴击》里经常出现的套路,这本漫画里安定中学有一对青梅竹马,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能够极其快速地配合出各种双人招式。 天童觉微微一笑,脚步跨动,提前向球网的一侧偏移。 跟进式拦网是主流,预测式拦网因为低效,逐渐在国际赛场和高中赛事中被淘汰。 因此很多人都忘记,在排球运动的最开始,拦网是一个实打实的进攻行为,在网前攻击中击落排球。 预测式拦网拥有更充分的准备时间和更高的高度,只有这种拦网方式,能将攻击性拉满到极致。 只有拦不住的人才会觉得这种方式没有效率。 天童觉高高地跃起,他没有跟着黑尾起跳,而是稍迟一步,看着更后方的那双腿,如同弹簧一般弹射起步。 果真——一个身影后面还藏着另一个身影,黑尾铁朗的背后又跃出一个人,手掌正在瞄准排球排球!排球在哪? 天童脸色一变。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视线左侧,蓝黄相间的排球正飞在音驹的右翼,正下方正起跳着音驹最引以为傲的强攻者,而这位强攻者的面前居然是一片无人的空网。 血色的翅膀张扬而开,眼眸如同黑色深渊,冷冽而深邃,嘴角扬起一个张狂的笑意。 无人可挡的气势碰上无人防守的空门,只会风助火势。 砰的一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排球撞击地面! “超绝小斜线!直接钉在球网正下方!自由人根本无法赶到!” “非常凌厉的一次进攻,音驹夺回一分,目前比分是21:19。” 天童沉默地下坠到地上,他先是奇怪地看排球一眼,再下意识看向二传手的方向,可是那人已经背对着他,正在往后排走。 是错觉吗? 缠满绷带的指腹扶住后颈,安静地思考过刚刚的一切,回归最开始的那个眼神。 不是视线诱导?不,那么明显,那么故意,一定是视线诱导。 那就是提前走的太快,临时调整的传球?有可能,天乌老师的能力能处理一切烂球,即使传得不好,也能自己把拦球化为砍分的强攻。 预测出错是难免的事情,天童并没有过度在意,而是回到网前,等待音驹方的发球。 发球手是山本猛虎,他在这个夏天有专门磨练过发球,作为音驹唯一的大力重炮,他有义务去展现属于音驹的力量感。 又是嘭的一声,从另一个半场传来。 但白鸟泽没有畏惧,他们讨厌的是伊吹那种多变的发球,但完全适应所有重炮——他们有一大半的人都擅长于大力跳发,越是强硬的击球越是让他们倍感亲切。 “我来!”自由人山形闪出来,“白布,快点!” “多谢!位置很好!” 白布贤二郎快速触球,把排球立刻托出去,牛岛前辈在右翼,这是他们的强轮次,必须要抓住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托球给自家的王牌,而音驹看见他触球的一瞬间,也奔跑向右翼的方向。 牛岛拥有充足的助跑时间,肌肉坚硬的大腿发力,踩在地板上发出极度沉闷的声响,极高地拔起身形,手臂如同疾风骤雨般下砸,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席卷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不仅狠,而且准,他直接瞄准对面的选手,因为他知道光靠力量是打不赢音驹的接球,必须要利用好每一次进攻。 “伊吹天满接下一传,打到前排。” “牛岛选手的策略性也很不错,故意限制对面的接应,逼迫他去接球。” “而音驹又该如何应对?” 天童觉扬唇笑了笑,若利帮他大忙。 天满接重扣,向后摔在地上,参与进攻需要时间,助跑不会特别充分。 江边同学在这种时候绝对不会给这位漫画家传球,右翼失去威胁性极强的人之后,他便更好判断之后的动向。 二传在后排,不可能是二次进攻,那就只能在现有的攻手里选择人选。 ——欸。 二传和主将离得很近,这么近的距离——绝对是快攻。 排球极快地脱手,天童的反应也更快,他不仅看清位置,还知道人选,大步一跨跑到黑尾铁朗的正前方,同着黑尾的起跳一起,毫不犹豫地踏步向上,稳稳地拦在正前方,拦得干脆利落。 可是排球跃过一个轻巧的弧线,在黑尾的手掌的正上方,却还有很高的距离,根本无法触球。 ——等等。 ——竟然不是快攻! 黑尾的身后再次跳出一个人,和刚刚一模一样,但是不再是诱饵佯攻,而是切切实实的梯次进攻。 山本猛虎从背后冲出,在队友和敌人下落的之后,他面对又是一个完全空旷的中场球网。 这对每一个攻手都是大好的进攻时机,只需要用力地将力气全部砸下去,砸进地板上。 “Nice!音驹再次得分!22:19!” “流畅的梯次进攻,成功地骗过白鸟泽副攻手啊!” 天童觉的视线慢慢迁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耳边只能听见排球在地板上滚动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次他和那个人离得很近,那个人也没有转身,仿佛故意站在原地,故意等在那里,直直地和他对视。 暗金色的猫瞳中间是一条凌厉的黑色竖缝,像黑色的深渊,流动着吞噬一切的暗潮,深处藏着无可动摇的自信与掌控感。 “你猜?” “下一颗球,我会传给谁?” 作者有话说: 下周四见 第129章 渴望与注视 25:21。 音驹虽然一直微弱领先,不算是逆风翻盘,但最后就像是打LOL最后大龙团如有神祝,不仅无人折损,还一波带走所有敌人,赢得又快又突然。 “就这么赢了?” 列夫刚刚轮换上场就下场,迈步下去的时候还沉浸在茫然的震惊之中,他钩住天满的脖子想要问清楚为什么。 明明刚刚还打得势均力敌,怎么他们突然就开始大顺风? “你得问研磨前辈,问完记得告诉我,我觉得一定是有用的素材。” 天满的双手非常亢奋,十根手指像是触手一样乱动,浑身上下充斥着着激情的创作欲,恨不得现在就摊开画笔,开始大画特画。 ——为什么他要在这种紧要关头和研磨前辈冷战! 天满忧愁地垂头叹气,整个人就如同一个绝望的乌鸦,只能在电线杆子上面羡慕地看着一群猫在玩乐,却不敢上前。 孤爪研磨能不能现在立刻给他一个台阶下,他绝对会立刻顺杆子往下爬,不带一丝犹豫的。 他就不经意地往那边看一眼天满如是想到,稍微偏转脖子,然后立刻被捕捉。 “天满。” “” “过来。” “我不过去。” 孤爪研磨瞧着他的后辈嘴硬,说着不过来,脚步却悄悄地调转方向,挪到他身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来。 “” 两个人再一次相顾无言,急需一个黑尾牌传声筒。 但黑尾牌传声筒表示他才不要当Play的一环,提前远离这两个麻烦的人物,绝对不会靠近他们一米之内。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碌。 天满擦擦汗,喝口水,发现无事可做之后,开始解开右手上浸满汗水的运动绷带,决定重新快速缠一遍。 部分选手都会在手指上缠绷带,尤其是副攻手,主要是为了保护手指,稳定手指关节,防止在剧烈运动中扭伤或脱臼。但这个操作可能会导致手指活动不够灵活,有些选手依赖微操,想要提升攻击的精确性,会避免使用绷带。 天满上辈子高中是不爱缠绕绷带,只有受伤的时候才会被迫使用。 但这辈子不一样仿佛有个阴魂不散的人时不时给他托梦,在梦中诅咒他——如果不好好保护画画用的右手,就把他上辈子的积蓄全捐给猫猫保护协会。 好没威胁力的诅咒,他都穿越了,上辈子的积蓄只能和尸体一起生灰。 但他还是决定不违背,考虑到自己职业是漫画家,总得为出版社和读者负责,而且如果因为打排球受伤挂请假条——这种荒谬又不可信的理由一定会在SNS上被骂死。 总之天满就这样养成一个新的习惯,会在右手的几根手指上缠绕运动绷带。 “我帮你。”旁边的人瞧见动静,侧目一看,伸手直接夺过天满手里的东西。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一个人不好操作。” 天满的手被强硬地反握住,不容拒绝和挣脱。 明明都剧烈运动后,但研磨前辈的指尖会更加冰凉,触碰到他的皮肤后,冰凉的触感却会让他感到微微发烫。 他侧目看音驹的二传手,正低着头专注地展开那卷洁白的绷带,动作轻柔而细致,灵巧地绕过他的关节,绷带一层层缠绕在手指上。 他看不清神色,只能瞧见头顶黑色的发旋。 他总能通过布丁头的比例,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前辈的头发又长长了。” “嗯。” “再长一点,打球就要扎起来。” “嗯。” “我要不要也留长发呢?” “随便。” 天满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试图没话找话,不想让本就安静的空气变得更安静,但对面不配合,导致他每个话题都无法深入展开。 被I人支配的E人开始疯狂搜索有什么可以破冰的话题。 说实话,他还是不理解怎么莫名其妙就和研磨前辈发生矛盾,但他觉得应该是他的错,孤爪研磨总归是比他聪明的人,事情肯定比他想得更透彻。 可是,他觉得这一次不能只说“对不起”。 虽然每次道歉都会被得到原谅,但之前每一次无理由的道歉都没有让研磨前辈感到开心。 “会紧吗?”旁边突然传来声音。 “啊。”天满猝不及防地抬眸与之对视,慌乱地躲闪开,低头发现已经缠好一根手指,“不紧,特别合适。” 孤爪研磨嗯了一声,继续认真地帮他缠绷带。 十指连心,当指尖被另一个人触碰时,会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指腹会被轻轻蹭过去,掌心也会不经意地摩挲到,偶尔会被轻轻捏了捏,让天满忍不住想蜷缩手指。 右手下一秒被牢牢握住,暗金色的眸子瞥他一眼,声音极小地嗔怒。 “别乱动。” “抱歉。” 天满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要抖,可越想干成一件事,却又越干不成,他莫名觉得呼吸变得紧绷,难以抑制住心脏的跳动。 早知道不换绷带,这样就不会出现这种场景——二传手热心帮忙。 “天满是在紧张吗?” “”被点名的人终于没忍住缩一下手,即使他没应声,也用行动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紧张?” “啊” 天满发现一件事,研磨前辈真的很喜欢问他“为什么”,让他自己找原因,而他总是不明所以,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知道,孤爪研磨内心有一个唯一的正确答案,但是他总是无法回答出那个正确答案。 这一次,前辈问他为什么会紧张? 大概也许是因为心虚。 他最开始觉得自己没做错,他不是故意不理研磨前辈,只是研磨前辈先和他冷战,他又不是一颗任人欺压的软柿子,他也想抒发脾气,也想反抗权威。 但他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应该做错过什么事情,所以研磨前辈才会不愿意搭理他。 “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会让你开心一点。”他实话实说,“感觉无论说什么,都会说错。” “原来你也知道啊。” “” 天满当然知道。 上辈子他的队友就经常说,宇内天满的情商就和他的道德底线一样能屈能伸,变化无常,总是说出一些正常人想不出的话,干出一些正常人做不出的事情。 虽然经常想改正这件事,但每次脑袋一热的时候,还是会脱口而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我感觉自己很幸运。” “” “我总是能遇见很好的教练、很好的同伴。” 天满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脸,不太好意思地说。 “突然想起来,以前也有人这样缠手指,那时候和现在很像,也是在比赛场,也是中途受伤。” “受伤?”研磨的动作一顿,“严重吗?” “不严重。”天满想起那段往事,露出怀念的笑容,“当时也是队伍里的二传帮我临时处理,还送我去医院,之后还说要住进我家照顾我。” 孤爪研磨皱起眉,虽然这家伙说不严重,但既然要去医院,他猜测肯定不是小伤。他又想起伊吹天满小时候打排球,但后来不知缘由地放弃排球,他忍不住怀疑两件事有联系。 “后来发生什么了?伤口怎么样?” “后来?没发生什么,没多久就好了。”天满摇摇头,他提起这件事是有别的原因,“我只是想说——我真的太幸运,总能遇到特别好的人。” “” “有人说,除了家人,没有人无缘无故会对一个人好,我从来都不相信这句话。” 他垂下眼睑,他不该在场间休息中说这样煽情的话,但他怕自己不说,孤爪研磨就不愿意理他了。 “我一直都没有家人,但我从未感到孤单过,因为我的人生路上遇到很多很多像家人一样的人,帮助我,鼓励我。” 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本性。 天满也清楚地知道,他一直是一个胆小的迷茫的焦虑的人。 但是总有人愿意支撑他。 他生命中的每一个选择,都不是独自一人做出的,而是遇见某个人,以此为契机,朝着某个预想之外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在他人生的起点,他没想过会在开始打排球,也没想到会成为一个漫画家,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穿越到异世界,一边打排球一边画漫画。 因为遇到各种各样的人,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所以在无数不知所措的时刻,会有人鼓励他推着他向前走,逐渐从一地荒芜之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灵魂。 “我不是故意想惹前辈生气的,在我心里,前辈是很真诚正直的人,还有猫又教练、黑尾前辈” 他把音驹所有人的名字都报一遍,又把编辑部的所有人报一遍,悄悄地在心里把以前乌野高中的所有人报一遍。 “你们所有人对我而言都是像家人一样的存在,你们对我真的很好,我喜欢前辈,喜欢音驹的所有人,我想珍惜你们,不想让你们讨厌我,同样不想让你们对我失望。” 天满觉得自己的心揪紧了。 因为研磨前辈不再继续缠绕手指,而是攥紧他的手,不让他挣脱,甚至还抬起那双金眸。 那金眸的深处是一片浓郁晦色,如同琥珀一般耀眼的眼眸像是笼罩在迷雾之下。 他甚至不敢和这样的孤爪研磨对视。 他觉得自己又开始做奇怪的事情,居然就突如其来地开始一段不明所以的对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准备说什么,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而说出的每句话都给他一种空洞无物的虚无感。 就仿佛刚刚置身于球场上,他的大脑里只有播到最高音量的热血动漫bgm,希望自己能表现到最好——好到点燃全场,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某个人。 但最后他却没有做到,力挽狂澜地碾压对面,为队伍带来绝对的胜利。 “但我还是让你失望了。”卷毛小乌鸦变成一只绝望等死的卷毛小乌鸦,“刚刚的比赛如果没有研磨前辈,我们可能会很难赢,我还画漫画给对方传递情报,再加上之前做错的事情,我总是在让你们失望” “其实” 孤爪研磨想说什么,他隐隐地有些不安感,迟疑地抬起手,想要摸摸伊吹天满的脑袋,解释他当时并非是那个意思。 但他的话语直接卡在半截,想要安抚的手也没抬起来,因为反手就被另一人握住,紧握不放,就像是害怕他突然会起身离开一样。 他看向伊吹天满,这个人也在看着他,只是短暂的几秒,估计是两个人相处时第一次,是孤爪研磨率先逃开这灼热的目光。 “前辈。” 研磨的肩头变沉,他的呼吸和心跳都骤停一瞬,因为伊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前额压在肩头上,只是轻轻地靠着,不敢把任何重量压上去。 他们的掌心紧紧相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身体内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皮肤传递着无声的情感。 天满不知道研磨前辈给他的最后期限是这局比赛还是整场比赛,但他都想要勇敢地去争取一下。 孤爪研磨是他的二传手,他必须要抓住自己的二传手,他只要这个人。 “下一局,我会变得很有趣,比全世界的所有人都有趣。” 他将手指扣得更紧,指节与指节紧密贴近,没有一丝缝隙。 “前辈,你一定要继续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宇内和伊吹两个人真是各有各的心理问题(( ps: 周日见 第130章 直面恐惧 “现在为观众正在转播Inter-High的第二轮比赛,场上是宫城县的白鸟泽高校对战音驹高校。” 主持人对着镜头露出微笑,画面一转,换成场中央的对局。 “现在为比分1:0,第一轮比赛由音驹胜利,而现在即将要进行下一局。” 在Inter-high的比赛大多都会进行网络直播,部分热门赛事会进行电视直播,而当下音驹也成为东京观众关注的一场比赛,不少人专门守在电视机前面观看。 “” 乌养一系和排球教室的小朋友们一起沉默地看着电视里转播队友中场休息的画面。 其中一个小男孩好奇地举手,向老师提出问题。 “教练,为什么5号和10号的手要握在一起啊?” “哈——谁知道?” 老人皱着眉,声音不耐。 他瞪着这个画面,忍不住去掏手机,又想起来队员的东西会被存放在固定地点,打电话也会打不通。 他以前不会觉得宇内这小子会叛敌,只是暂时的在那里呆一阵,就像是在敌营卧底,人还是他们乌野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日乌鸦,终身乌鸦。 这句话就是放屁——乌养一系有种莫名的心慌,心中冒起一股恼怒的邪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终于没忍住,在小孩面前破口大骂。 “在重要场合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可恶——居然还真让那个木头讴歌上青春了! 而远在宫城的人心情复杂,刚好在东京的人心情也复杂。 某位兼职漫画家的现场观众盯着看台下红色球衣的队员们,声音怀疑的问其他人。 “不是——他们以前就这么可疑吗?” “是啊,没想到野崎前辈会误会那么久。”若松博隆好笑地说道,“我还以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呢,他们也没有隐藏过。” 误会很久的野崎君默默避开视线,而没有误会但因为一些原因没说的佐仓千代也默默避开视线。 “总之——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们应该注重当下!” “最后音驹的状态重新回来,虽然对战种子球队,但这场比赛赢得希望很大啊!” 白鸟泽是急切的一方,按理说,他们不应该在第二轮比赛就遇到这种险境,居然被对面拿下第一局,而且是中途突然崩盘。 “后期失利是我的问题。”天童觉直接担下责任,“我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反而被对面的二传误导,出现多次无效拦网。” 鹫匠教练向来严厉,他抱着胸坐在椅子上,身形小巧但气势巨大,闭眼一言不发的模样让白鸟泽的所有人站成一排,不敢动作。 “一个个站着干什么呢!”教练睁开眼,“中场休息不是让你们傻站着,喝水擦汗调整状态。” “是!教练!” 白鸟泽的选手纷纷四散开来,唯独一个人还停在原地。 鹫匠知道,连着五个来回的拦网全部落空,就如同主攻手起跳后一次又一次被拦网击落,这对于任何副攻手都是一次巨大的打击,甚至会开始质疑自己的方法是否是正确的道路。 可能其他人不会有这样的烦恼,毕竟像天童这类依赖直觉和预判的拦网手少之又少,甚至把这个看作自己的个性和骄傲。 他看着红发的年轻人,第一次露出略显迷茫的表情,似乎在思考接下来一局应该怎么应对。 “既然不知道怎么做更好,那就放开手随心所欲地去做。”老教练淡淡地开口。 “我在下一局很难拦到球。”天童觉承认,即使已经适应好几颗球,他依旧觉得自己跟不上江孤爪研磨的思维。 他感受出来,对面的二传已经打散所有的思路,将漫画角色和自己不断转化,他甚至都无法分辨下一颗球的位置,宛如一个弹珠游戏里下落的小球,纯凭运气。 “那又怎么样,大不了把你换下场,白鸟泽替补那么多。” “教练你有点过于直白了。” “天童,我好像一直没有和你说过一件事。” “” 鹫匠依旧板着脸,依旧看上去凶巴巴。 “排球这项运动,不是错一次就完了,而是对一次就够了。” 比赛在两分钟后即可开始。 经过上一场激烈对决后,音驹和白鸟泽双方在中场休息后状态都显得更加火热,,伴随着双方应援团队的欢呼声,登上重新休整过的球场。 “欸”黑尾上台前,视线在某两个重点关注对象中挪移,七窍玲珑的他都没看出所以然,“你们这是和好了还是闹掰了?” 不能怪他极端,因为他家大脑和心脏的都看上去不太正常。 他瞧着比刚刚看上去还恐怖的一年级后辈,头发都要被阴森森的黑气扬到天上去,满脸写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而他的二年级幼驯染盯着自己的右手,顶着一个宇宙猫猫头,脚步犹豫又迟疑。 “和好了吧?”研磨思考几秒,这才肯定,“应该是和好了。” “那就好。”黑尾还是颇为担忧,自从不省心的一年级进入社团,他越发感觉自己不是在当主将,而是在育儿,“伊吹这个状态正常吗?” “正常。”研磨笑了笑,“多有趣啊。” “上一局被突然翻盘,一定会有人动摇,这一局会比上一局应该会好打很多。”他的眼神暗下来,瞥向白鸟泽,“我们依旧要在开局建立难以逆转的大优势,给他们压力。” 音驹二传是这样计划的,但仿佛心有灵犀,白鸟泽也是有人是这样计划的。 牛岛若利盯着对面的球队。 这场比赛音驹先发,因此是白鸟泽先攻。 他虽说迟钝,但也知道不少队友为上一局的失败感到懊恼。 白鸟泽不应该止步第二轮,选手、设施、教练、资金,他们拥有超越全国大部分球队的资源,肩负着沉重的担子和更多的期盼站在这片球场上。 因此,他们理所应当地应该赢下每一场比赛,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懊恼。 音驹是一个很克制白鸟泽的球队。 对面的防守体系太完善,拦网不免让他想起伊达工的铁壁,像是一个难以攻下的城墙,副攻一个经验老道一个高大迅猛,而后排的防守队员更是如同鬼魅,总是能阻止排球落地。 牛岛出席过三年的全国大赛,深知在这个赛场上,每个县派出的都是最强的队伍,技术和经验只剩下微弱差距,拼得就是状态和运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白鸟泽的气势正在被音驹不断打散,因此必须重新凝聚。 发球手是山本猛虎,他在这个夏天有专门磨练过发球,作为音驹唯一的大力重炮,他有义务去展现属于音驹的力量感。 嘭的一声,高速的球路冲向排球的另一方。 但白鸟泽没有畏惧,他们讨厌的是伊吹那种多变的发球,但完全适应所有重炮——他们有一大半的人都擅长于大力跳发,越是强硬的击球越是让他们倍感亲切。 “我来!”自由人山形闪出来,“前排!” 白布立刻跟上托球,牛岛注意到自己后辈的视线,并没有期待来球。 在中场休息的时候,鹫匠教练指导过白布,面对音驹这种防守全面的球队,他们绝对会盯死牛岛,绝对不能单靠牛岛,要采取更灵活的传球策略。 白布向来非常听话,因此这一颗球——排球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到另一个方位。 五色工震惊地发现排球居然递给他,脚步更用力地向前迈,不能辜负这次传球。 这位一年级主攻心中实际是有些急切的,他上一局的表现无功无过——虽说不出彩,但也没有掉链子,教练在休息时也没有对他责骂。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还不够: 他得表现得更好一点,超过牛岛前辈,超过天童前辈,超过所有二三年级的前辈们,展现出他的英姿飒爽。 可是! 对面的这支队伍太恶心了! 一整局,从0:0打到25:21,扣了无数次球,由他亲手扣进场地里得分的只有两颗球。 ——竟然只有两颗!只有两颗! ——这简直是一个王牌的耻辱! 明明白布前辈有给他传过好多好多次传球,对他寄予厚望,但他每次想扣球的时候,对面的巨高的灰毛副攻手跳得比天还高,手臂张开后能挡住大半球网。 剩下仅存不多的空隙更是吓人,血红色的球衣宛如无处不在,往哪里扣球都会有一支手臂横空出现,挡住球的轨迹,硬生生杀死他的愿望。 五色工只觉得东京卧虎藏龙,虽然早知道这里是死亡赛区,但没想到这么死亡。 上次和天乌老师进行的练习赛,只过手过几次,就能流畅地接起牛岛前辈的左手暴扣,他就直观地感受过这位漫画家的水平,甚至还怀疑天乌老师在忽悠他,位置不是主攻手,而是自由人。 虽说那位漫画家的确没有说错话,但真实情况只能说更加糟糕。 五色工光是看一眼球网后如同恶虎下山的六双眼睛,就回忆起刚刚无数次起跳扣球后,被一次一次接起的惨状。 是谁——究竟是谁允许六个自由人出现在同一块场地上的!是谁!太超模了! 他向前迈步,踏步跃起,起跳的第一瞬就感觉到状态不好,高度偏低,可能不能很好地扣准排球。 但——必须要把排球打过网——不——要把排球扣死在音驹的场地。 他用力地向上够球,死命地下压手臂,尽力去瞄准对面的存在死角。 但仿佛能嗅到他的进攻欲望,米色头发的自由人脚步轻垫,身体稍微右倾。 ——被抓到了。 五色工绝望地意识到这个事实,颤动与胆怯又一次从心底冒出,让他的手臂不受控制,挥得更加用力但却如同无用功。 “出界球!”夜久眼尖地大喊,“别接!” 猫猫们停住脚步,任由排球砸下,砸进地里。 裁判举起旗帜,这球偏离场地太远,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直接示意出界。 “工!不想好好打就下场!”鹫匠在场地外大喊,“球路都要歪到天上!怎么想的!” 五色工灰溜溜地回到场地里,不敢言声。 这是他出战的第一场全国级别的比赛,真的非常紧张,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手臂。更何况对面那一堆恐怖的不合常理的人,他这局越打越憋屈,状态在逐渐下滑。 白鸟泽的实力应该能走得更远,不能止步在第一场比赛,但球场上居然有他这样的一个人一直都得不到分数,简直是在给团队拖后腿。 五色懊恼地捶自己一下,不做声地退至后排。 “……” 牛岛注视这一切,他虽然迟钝,但后辈表现的过于明显,他也猜测到对方的动摇。 但他没有对五色说任何话,因为在此刻,说什么都像是纸上谈兵。 这一局仿佛正在复刻上一局,第二局总是磨人的,对手看台的应援团变到自己的身后,对方得分时,自己的身后会立刻想起震耳欲聋的的欢呼声,令人心乱。 他环顾四周,此时的比分1:0,明明只落后一分,刚刚除他以外的所有队员都屏住呼吸。 应该怎么办? 他作为主将,在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 牛岛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说出这局的第一句话。 “传球给我。”他对二传白布说道,“不用在意教练的话,传球给我。” 虽然白布不是第一次被牛岛前辈要求传球,但却是第一次受到如此慎重的注视。 就如同山雨欲来前的阴云,如同破釜沉舟前的宣誓,他知道牛岛前辈要做什么,但却忍不住为之担忧, 可是他追随着这位传奇攻手进入白鸟泽,就是为了能够有机会与之同行,为了成为能够支撑主攻手的二传。 二传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的攻手。 “我明白了。”他抬眼,“前辈,我会给你传球。” 下一颗球依旧是音驹先攻。 山本猛虎再一次向白鸟泽发球,并且更为刁钻,还尽量瞄准牛岛的位置,限制对面的一传。 “白布!”牛岛并没有闪避,而是主动上前一步,将球打到高空。 ——牛岛前辈接了一传? 白布心中咯噔一声,这证明牛岛前辈将比平时晚一步助跑,而想要打到平时的高速,他给球应该更高一寸,让排球下落的时间延长一秒。 可在他犹豫的时候,白鸟泽的王牌没有犹豫。 “白布!” 牛岛大声喊道。 比起另一支队伍身姿灵巧快速的王牌,他身形肩宽更大,脚步显得缓慢沉重。 白布虽然曾经迟疑一瞬,但被喊中名字之时,千百次的肌肉记忆让他立刻推球而起。 而在他的正背后,响起一声力达千钧的踏步, 这就是他们的王牌,无需言语,无需动作,就足以震撼人心,仅仅是听见高高跃起的脚步声,便让人感到一种强大的信念感。 “真令人发愁啊。”有人笑道。 “你也令人棘手。”牛岛回应。 他的正前方跳起一个人,这个被音驹安排在自己的对位,目的就是在网前限制自己的发挥。 “再一次,主将vs主将!”解说大喊,“一位极为强力的接应,一位经验丰富的拦网手,究竟是谁更盛一筹?” 牛岛表情十分慎重。 虽然这场比赛是第一次和音驹全队交手,但他已经感受到这支队伍的全面,无论是接球、拦网、二传还是进攻,每一个位置都有足够支撑起队伍的选手。 他非常肯定音驹的这位副攻手已经摸透在上一局比赛中白鸟泽的进攻模式,比起上一局,反应更快,跟得更紧,像黏人的牛皮糖。 这不免让他想起青叶城西的松川——不是侵略性的拦网,而是恶心的拦网,不追求强攻,而是主打牵制和视野阻碍,这偏偏最令人无从下手。 这一次,音驹的副攻又直接拦住左侧最舒服的球路,和队友一起封锁住大半边的斜线球路,想逼迫他去选择更困难的路线。 但轻松路线后面已经站着更难缠的人——那个自由人。 “是听话地打直线?还是叛逆地砸斜线?” 对方主将仿佛用眼神问这个问题,手臂强硬地重重地下压,嘴角也带着邪笑,那双浅棕色的眼眸竟是不容轻视的挑衅。 无论打哪里——都对音驹没有任何威胁。 就连牛岛若利,都觉得无从下手。 ——该往哪里打? ——哪里都会被接住。 这只名为猫的球队,五双眼睛虎视眈眈,一座坚不可摧的高墙后是另一座坚不可摧的高墙,每一个死角都严密防守。 关键在防守的时候,居然还有人在助跑——是伊吹天满,没有参与防守,在对面还未开始进攻的时候,已经开始助跑。 这架势仿佛打下去,就会被迅速接起,被极速的三人快攻打出无人可挡的节奏。 这就是音驹的威胁力,在精准和稳定中创造出极强的爆发力,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面对如此全面的防守,他突然一时间共情五色工刚刚的失误——任何攻手面对这样的防守都会心生恐惧。 而在网前的正面对决中,恐惧的人必将失败。 ——打向哪里? ——应该打向哪里? 牛岛深深地知道,这颗球决定着队伍的士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输掉第一局不可怕,输掉一分不可怕,但是输掉士气是致命的伤害。 所以在这个时刻,所有人都可以后退,只有他绝对不能退。 ——因为他是队伍的主将,队伍的王牌。 他猛地想起《银月暴击》里安定中学和三日月中学的最后一局。 在大劣势的时刻,海成对江边说,无论如何,下一球传球给他。 江边实话实说,对面正在盯死你,传给你得不偿失。 但海成坚定地告诉他,即使对方预判到传球的落点是他,他也想试一试强攻。 “我是一个普通的选手,除了拥有不一样的左手,我和大多数人没有区别,可以担忧,可以胆怯,可以畏惧。” “但与此同时,我更是队伍的王牌。” “在担忧之后,胆怯之后,畏惧之后,我必须爬起,必须起跳,必须为我的队伍承担属于王牌的责任。” 走到全国这个舞台,甚至比宫城的,无人是良善之辈,每一支队伍都如同难以攻下的堡垒。 牛岛若利举起左手,手臂重挥而下。 他的瞳孔紧缩,狠狠地瞄准拦网两支手臂中间的空挡,以力拔山兮的巨力,冲着这个十厘米作用的空当拼命下砸。 音驹的攻势如此迅猛,但他的回应也从未改变。 ——即使前方必死无疑,也要高举冲锋的旗帜。 “作为王牌。” “我必须为队伍击穿眼前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天满:为什么我的漫画总给别人加buff…… ps: 周日见(是真的周日见QwQ《 》 130-135 第131章 吞噬一切 在排球场上,一颗球打回气势是常有的事情。 白鸟泽的主将把排球按死在音驹的地板上,为队伍势如破竹地砍下一分,鹫匠教练立刻满意地点点头。 依靠王牌的一点攻总会被他的老朋友们指责是种落入窠臼的打法,但只要一点攻中的那一点足够强,那无论如何胜利也应该是属于他们。 排球是一个体育运动,任何体育运动对于先天身体素质的追逐都是绝对的。 在这个九乘十八的战场上,战术和技巧或许能带来短暂的险胜,但唯有极致的高度和极致的力量能站到最后,鹫匠从不会怀疑这一点。 而现在,白鸟泽的强大优势已经开始发力,能在正式场合发挥出来的才是实力。 音驹和乌野的垃圾场中,一直都是音驹的单方面胜利,看起来地面的家养宠物和天空的小型鸟类的对决中,擅长地面战的一方更加厉害。 但传统的地面战能应付乌野,但可不一定对白鸟泽有效。 他望向另一支队伍,心里的石头渐渐放下。 他总能从音驹的这个孩子身上看到另一个孩子的影子,那个曾经把白鸟泽一次又一次封锁在县大赛的人,在开局后心中始终吊着一根绷紧的弦。 但现在他并不担心,因为此时此刻的白鸟泽是十年内最强的白鸟泽,而他们的敌人看上去还在原地踏步。 ——小小猫咪,居然模仿白鸟泽打强力接应,真是学得不伦不类。 ——他们可是猛禽!猛禽! “” 天满盯着砸在自己附近的排球,极高地弹到半空之中,光是听耳边的巨响、看反弹的高度都能想象出这颗球的力道。 令人惊叹的天赋啊。 他的原身虽然是随意地将牛岛作为男二的原型画进漫画,但他偏偏在无数高中选手中选择一个远在宫城的人,这种随意背后也隐藏着对那份天赋的认可。 左利手、逼近一米九的身高、足够健壮的肌肉、对排球的极致热忱以上的每一件事都注定牛岛若利能顺利地走上排球这条道路,而且能走得很远很远。 ——而他自己。 天满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他应该也是有过天赋的吧。 只是不够。 他在上辈子曾经和乌养教练一起去过白鸟泽,因为白鸟泽鹫匠教练在职业排球界更有门路,乌养教练希望拜托他帮忙找一条合适的道路。 他当时站在办公室的门口,乌养教练和鹫匠教练在里面先进行一场小孩子不能听的单独谈话,房门紧闭,按理说他什么都听不见。 但不凑巧,办公室最上方与楼道相连的窗户却打开着,天满偏偏听力很好,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也都听见了。 “没有大学和俱乐部的球探对那小子有兴趣?” “目前是这样。” “这也不奇怪,排球可是一个高度的世界。” “高度不是问题,你知道的,他的弹跳力足够好,能够和身高更高的选手同台竞技。” “弹跳力——先不说他能跳多高,这种随时都可能消失的不确定能力,没有俱乐部会愿意投资他说句残忍的,高强度的跳跃可能某一天就会膝盖受损,他会再也跳不起来,他的职业、甚至人生就会因此落幕——还不如趁着还未开始,及时止损。” “可他不止弹跳力,动态视力、反应力、技巧性、学习能力都很出色” “他的确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不然也不可能年年都把白鸟泽封杀。但职业排球和高中排球不一样,不是高中时期的青春玩乐,而是要把整个人生押注上去。” “” “世事就是如此,如果运气足够好在春高走得更远,再多赢两场比赛,冲进四强,可能会有机会被球探相中,但从出生的基因到现在的比赛,运气都没站在宇内这边。无论多么努力,差一点就是差一点,无法在有限的时间里证明自己,那些多余的天赋就只能当作不存在。” “” “乌养,那孩子没有父母,没有人去教他做出合适的选择,也没有人可以为他兜底——虽然选择的人是他,但你是他的老师,是唯一一个他能依靠的人,你得告诉他这场选择的艰难和意义。” 办公室的声音静止,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天满听见其中一个人开口。 “拜托你,鹫匠,请你去和他说吧,这些话我对他说不出口。” 人类的自我保护意识会在脑海中淡化不美好的回忆。 如果不是有机会和白鸟泽同台竞技,再一次站在白鸟泽对立面,天满几乎完全忘记这段对话。 可是现在,由于大脑正在高度紧张地播放热血bgm,又刚好看见牛岛若利扣出一记好球,各种巧合放在一起,猛的一瞬,那段对话被他一字不差地全部想起。 应该就是那一天开始,天满开始挖掘别的爱好,找到别的能让自己开心的事物,寻找能将人生全部押注、不会失足、不会一败涂地的新道路。 他曾经庆幸过自己没有那么执着,几乎没花多久时间就决定好未来做些什么,也对艺术充满兴趣,或者说是把另一处的热情直接全部传递上去。 他的离开异常顺利和迅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因为在体育竞技的世界,从不会挽留自我放弃的人。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会可惜自己为什么没那么执着,如果再执着一点,或许会变得不一样。 “唉。” 天满叹气。 结果他好死不活地穿越了。 最开始,他以为这是把毕生的欧气都用来在FGO里抽卡带来的恶果,居然倒霉到连穿越标配的车祸都没资格拥有,一言不合直接寄掉,醒来就换个世界。 而现在,他觉得也不算坏事,他可以重新回到这片赛场,也可以重新拥有一次做选择的机会,他可以不再把梦想埋藏在漫画里,而是亲手把梦想托举到全世界都能看见。 ——无论多么努力,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无法在有限的时间里证明自己,那些多余的天赋就只能当作不存在。 ——这是最后的时间。 ——除非你自己把自己变得有趣,否则按照惯例,不有趣的游戏会被末尾淘汰。 天满看着牛岛若利,如果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个子又高、体格又壮、还是左利手,绝对不会有人对他说出这种话。 估计会换成: ——你天生就是打排球的料子。 ——你能成为未来的世界之星。 他能幻想出拥有那种天赋的人所度过的人生,更加平坦,更加顺利,没有冷眼和劝阻,只有相信和骄傲。 又开始了。 在理想和现实相左的时候,人类总是下意识把原因归于不可控的因素,就如同他现在再一次将“天赋”作为可以依托的借口,怪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先天的天赋不足。 但真的不足吗? 如果不足,他为什么可以在上辈子一次次地砸开白鸟泽墙壁,为什么在这辈子能打败过全国第一的队伍,又为什么和各大种子队伍同台竞技? 他想过无数次这些事。 最后都归于同一个问题,既然他重新拥有一个新的人生,他还要和上一次一样把天赋作为放弃的理由吗? “什么?差在哪里?” 天满拿着手机,坐在楼梯下的角落,正在拨通一个宫城的电话号码。 “猫又教练让我们制定暑假的十个目标,我想知道——在教练您看来,我上辈子差在哪里?” “”乌养教练在电话那头几句吐槽老猫的花活真多,但随即思考起这件事,“要说实话吗?” “嗯,实话。” “首先是身高,这个不用多说。”乌养教练直言不讳,“然后是力量,你的攻击性很强但全凭技巧,球速不够快,手臂肌无力导致拦网一直很一般,脑子经常一根筋,场上思维不够活络,一言不合就打手出界,现在防打手的办法可多了” 像是打开话匣子,这个老教练一口气说了好长一串,把几年前憋在肚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吐出来,反正这个宇内天满是个假高中生,不用担心伤害、弱小的心灵。 “不是。”天满吸气吐气,等到乌养教练说无可说,这才默默吐槽,“原来你一直对我意见这么大。” “是你让我说实话,真相总是快刀。” “” 虽然又和那个老头争吵几句,但天满挂掉电话后,心中已有定夺。 他又重启人生,获得全新的三年,在这整整三年里,他有机会去用后天的时间追赶别人先天的天赋。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追赶上? 但是这一次,他不想再去逃避。 他的人生逃避过无数次,数都数不清,甚至逃避已是他的自动防御机制,他本人的处世状态就如同他的道德底线一样能屈能伸,能躲就躲。 唯独对于这件事,这件他失败过一次的事情。 他想证明自己。 他想做到这件事。 他想企及那个终点。 他清晰地明白,如果不把整个人生押注上去,如果不在自己身上赌一把,如果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就没有机会赢过命运。 天满的眼神越发坚定,如同亮起的火炬。 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东京的黑马vs宫城的种子队,这场对局聚集着不少观众,都很好奇最后的结果。 主持人和嘉宾也热情高涨地解说现场的状况。 “白鸟泽的牛岛发球,很好!打向后场的边角!” “但音驹的后排接起,完美地传给中场的二传。” “白鸟泽的拦网在判断位置,不知道中场的二传会传给谁。” 孤爪研磨的手指离排球一米不到,他难得在球场上如此纠结。 在体育竞技中,当进入专注极高的状态时,是会拥有一种奇妙的嗅觉,就像是第二双眼睛,能感受到球场内的存在。 而他现在就深深地感受到,音驹右翼传来的强烈压迫感,如同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令人不寒而栗,明明脚步声还很远,明明还未起跳,那种无形的威压也足以让人心生畏惧,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下意识用余光看向网后的副攻,那一瞬他就知道,这个副攻也清晰地闻见了。 ——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吗? 音驹经常打的战术就是同时间多人进攻,这种进攻通过人数优势去扰乱敌人的视线,而落到每一个攻手身上,除了奔跑起跳,最重要的就是隐藏。 把自己藏在人群里,泯于众人间,让对方判断不出二传会选择那一个。 但他背后右翼传来的气息太吓人了,如同狂风龙卷,铺天盖地地涌向整个球场,又如同是从深渊最深处爬出的恶鬼,透着一股肃杀血腥之气,又如同宇宙中吞噬一切的黑洞,所有人所有光芒都被尽数吞吃殆尽,唯有那强大又逼人的气势摧枯拉朽地冲上来。 伊吹天满在搞什么 孤爪研磨第一次完全摸不住情况,太明显了,明显到往那边传球就会被拦,他甚至不能传球,只能强行利用这个人做诱饵。 他情急之下迅速往伊吹那边看一眼,只觉得这次的视线诱导太明显,但下落的排球不会等人,他的注意力看向左翼——小黑还是猛虎,他得骗过副攻,为队友引开拦网。 滚圆的球体压进他的掌心,他明明已经做好决定,准备趁机把排球传给自己的幼驯染,但排球和手指相触的瞬间,他的手腕猛地一下被拉扯住。 凭感觉、凭直感、凭着一股奇妙的向心力,他再抬手时,排球已经不可逆装地飞向一个方向。 而下一秒,嘭的一声,极快极响。 刚刚牛岛若利是如何把排球猛烈地砸进音驹的半场,这一次伊吹天满就如同示威,以一模一样的方式,越过副攻手的手臂蛮横地砸进白鸟泽的半场。 ——2:1,音驹再次领先。 孤爪研磨松口气,转身准备提醒某些人的小错误,可身子才扭过半截,心里突然一咯噔。 他的后辈啧了一声,表情不佳地瞥过来。 孤爪研磨的心脏已经不是咯噔,而是哐啷啪啦。 那双透亮黑眼睛此时如同燃烧的火,闪着骇人的暗红色光泽,一眼看过来仿佛置身于无尽的深渊,绝望与恐惧如潮水般涌来,让他一时间感到窒息。 “前辈,你不该犹豫的。” “这场比赛的战术里,我是唯一的核心。” “我会拼尽一切地得分,你也要拼尽一切地给我传球。” 作者有话说: 孤爪研磨:O.o?—— 分割线—— 应该还有一章就能写完这场比赛。 因为宫城是天满上辈子的起点和终点,加上研磨的高光,所以音驹vs白鸟泽的比赛有一堆想写的东西,结果越写越长hhh(居然写了十章)不过大概还有一章就结束啦OvO! ps: 周三见~ 第132章 超越极限 活久见。 黑尾铁朗第一次见到一年级后辈里有人有如此天大的胆子,竟然敢和孤爪研磨这样说话。 在音驹,最有威信的人必然是他本人,但第二有威信的得是他们音驹的大脑。 孤爪研磨是个看上去非常不苟言笑的人。 虽然总说不在意前后辈,但由于眼神很有压迫感,大部分时间表情很少,而且话不多,显得像个很有故事的反派人物,所以从入学到现在一年级后辈都暗暗地有些畏惧他,包括某两个单细胞生物在内。 在赛场上,这种威慑力会愈演愈烈。在音驹这个以二传为核心的队伍,在这半年的场地内,只有大脑能命令血液,不存在血液命令大脑。 而刚刚……如此强硬、冰冷、不屑地指责和命令。 伊吹天满!你可长点心吧! 音驹破破烂烂,小黑缝缝补补。 黑尾铁朗欲哭无泪,他作为撑起这个家的顶梁柱,刷得一下站在两个倒霉小猫之间,挡住两个矛盾的爆发点,生怕又有哪个人不高兴。 “研磨。”他揽住自己的幼驯染往另一个方向走,“你看——这张球网是不是长得特别像一张球网。” “”孤爪研磨语塞,“小黑,我没生气。” “唉我懂你的无奈,保持冷静,天满那小子赛场上抽风不是一次两次,习惯就好。” “我真没生气。”孤爪研磨语气平淡,“其实还有点” 音驹二传相当尴尬地目移,不愿意继续说,陷入沉默。 沉默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回答,并且沉默会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黑尾铁朗呼气吐气。 他的眼睛转了一圈,难以置信,瞳孔立刻开始地震,观察自己的幼驯染,用十八年岁月积累的情商判断这件事。 “原来你是抖M吗?” “不是。” “啊!我懂了!”黑尾猛地拍手,“差点忘了,你的取向是大波浪校霸辣妹。” 他迅速回头看后面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学弟,那人蹙起眉峰,不爽朝这方向瞪一眼,像是在看狗,音驹主将激动捂嘴。 “哦呀!” 他超绝不经意地幼驯染耳边一词一顿。 “大波浪、校霸、辣妹。” “闭嘴。” 孤爪研磨翻了个白眼,推开黑尾,他不看那边,把注意力集中在后辈对自己说的话。 伊吹天满说他犹豫了。 他刚刚的确犹豫了,准确而言,他甚至都不想传球给伊吹天满,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排球落至手心,一股巨大的引力就从他的身后传来。 ——传球给我。 ——必须传球给我。 这是一种奇怪的牵引力,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感觉,如同灵魂和意识被捏紧、被操控,不受大脑控制地把排球传到那个方向。 孤爪研磨捏紧手心,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令他新奇极了——他得再继续观察,观察伊吹天满这个生物的全新形态。 天满本人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的脑子甚至听不见其他的声响,热血bgm好不容易播放到他最爱的《We are》,都不知何时偃旗息鼓,他只能听见悬在自己头顶上的呼吸声。 视野变得很宽,每个人都变得很模糊又清晰,他看不见队友和对手的脸,听不清他们的说话声,却能看见他们的身体的每一处微小变化,细致到手指尖的细微动作。 他像是坠下一片梦境之中,有种超越时间的恍惚感。 天满后知后觉地想起,按照他们画漫画的说法,这叫Zone。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这种状态,上一次是在上辈子,在他高三最后的比赛时,他好像进入过这种如同迷幻虚假的世界。 这个世界很空很大,仿佛在这里进行的比赛,永远不会结束。 响亮的哨声吹起,天满抱住扔向他的蓝黄排球,意识到比赛再一次轮到他发球。 他在上辈子并没有花时间苦练发球,仅仅学会跳发后,就没有再深耕这件事。 他当时太过关注于网前的技术,如何胜过更高的人,如何把调整攻打得利落漂亮。他有太多东西想要提高,也努力提高很多东西,但最后还是不够强大,没有强大到更多人能看见自己。 聚光灯落下,他突然觉得上辈子为什么没有如此享受和专注于发球的短暂的八秒钟。 在这个转瞬即逝的时刻,音乐会停止,喝彩会停止,仿佛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为他静立不动,整片寰宇为他静止注视着他。 他的目光调转,看向左前方的二传手,他周围的一切像是凝滞一样,那双修长的手极慢极慢往背后移,始终未打出信号。 ——跳飘球。 天满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就冒出这个词,在孤爪研磨还未一锤定音之前,天满眼花一瞬,他仿佛看见自家二传已经打出一个手势。 后方突然奔袭的脚步声惊得正在下决策的孤爪研磨都迟疑一秒,没有任何信号,伊吹这家伙居然如此突然地踩哨进攻。 他情急之下,立马观察四周,确认对手的站位,极快地递出跳飘的信号,但没能锁定进攻对象,也不确定这个家伙有没有看见。 可他还没来得及比划完。 下一刻,一眨眼地的瞬间,一击标准如同教科书一般的跳飘球打过去,就如同他的最佳设想,瞄准白鸟泽牛岛,分毫不差地在对方手臂之前停滞,刹得拐弯垂直下落。 牛岛若利向前扑救,不得不身体前仰,变成鱼跃救球。 “白布!” “是!前辈!” 白鸟泽立刻调整阵型,踩哨进攻对于对手而言并非好事,大脑还没适应新一球的开始就要组织防守,显得脚步尤为慌乱。 但白鸟泽的队伍由二三年级的前辈们组成,都具有大赛经验,见到牛岛救球扑倒,立刻补上前排的进攻位,让二传有足够的空间能够规划进攻。 牛岛也没有迟疑,他推地而起,直接原地开始向前跑动,瞄准网前的空隙起跳,而多年配合的默契让他手臂的那一刻无比流畅地触及一颗浑圆的球体,他用力下扣。 “牛岛若利的第一节奏快攻!”解说非常激动,“能够短时间组织出这样的速度,堪比音驹啊!” 这么快、网前副攻未跟上、暴力重扣、瞄准死角——肯定能得分。 白鸟泽的全员都这样想,但却逆着他们的想法,下一秒一双手臂稳稳地挡在球与地面之前,甚至不是鱼跃,甚至没有被逼退半步,腰腹发力逆着巨力把排球打高。 ——伊吹。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个问题问天满,他也不知道,他热血上头的时候,身体是不听理智使唤的,纯靠直觉活动。 他冲过来,只是他的视野里只有这个点,只能看见这个点,浑身细胞都在对大脑保证——排球绝对会下落在这个位置,绝无偏差。 “一传到位!”这一声是夜久喊的,他本来也盯准那个危险的方向,准备时刻鱼跃,但没想到有人也预料到这一点,冲上去接球。 孤爪研磨听见呼喊,看见排球高高地飘在空中。 他在心里冷不丁地吐槽,这家伙又去接一传,明明刚刚还说什么是团队的核心、只能给自己传球的话,现在又做着相反的举动。 既然要打核心接应,就丢开传统主攻的习惯,用接一传的时间用来助跑,背后交给队友。 可音驹二传的思绪马上迟疑。 ——那股气息。 ——又是那股气息。 那股气息比上一颗球更加剧烈,研磨的视线难以控制,忍不住跟着那脚步声,不自觉地向后迁移,想要确认那边的情况。 而只是一眼,他就清晰地看见,在他的背后、音驹的右翼,滚滚如洪的脚步声向前,一个人以非人的速度驰骋着。 那眼神逼迫着他,命令着他,大声喝斥——打负节奏。 这个距离打不了负节奏。 研磨清醒地知道这件事,天满到后排边角接下牛岛的发球,就算没有摔倒也会被震住,需要时间调整,即使能调整过来也需要隔着几米跑到网前。 天满不是翔阳,翔阳的速度很快,能跑到那个位置,但天满的速度比不上翔阳。 并且对面的副攻手也闻到威胁性的气息,不能可能不去前压,因为是后排进攻,伊吹天满必须在足够短的时间在三米线后跳到足够高的位置,才能与拦网一战。 孤爪研磨又忍不住想犹豫。 可那双眼睛仿佛知道他会犹豫,死死地盯着他,不盯着球,直勾勾地盯住他,如同会吞人的深渊,极深极深,极空极空,却在最中心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熊熊火焰。 像是要证明什么。 像是要追逐什么。 那眼睛里不仅仅是对胜利的绝对渴望,而是一股极强的信念感——大声呐喊着——要用这场胜利颠覆一切,证明自己的绝对强大。 孤爪研磨没见过这种眼神,但忍不住随之颤动。 目光的力量是可怕的,在面对逼人的视线时,不仅仅视线会被拉扯,如果松懈一秒,思维和动作也会脱离自我控制。 孤爪研磨的手臂像是被牵引一样,拉起、拽动、提腕,下一秒排球就由他的手心飞离而出。 “直井,你知道天满这个孩子,最厉害的是什么吗?”猫又教练看见这颗球,突然在场下问。 “”直井监督思考着,“反应力、学习速度和网前技巧。” “的确,这是他最擅长的东西,但这三个优势都源于一个能力——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猫又教练语气平缓地说,他见过太多学生,因此理解要更深入。 “有一个听上去很简单但实际上很难的动作——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大部分人经过训练才能做到,但天满能轻松做到这件事。他的大脑对身体的控制能力非同一般,只要他想、身体允许、就能做出世界上大部分人做不出的事。” “所以,在他入学的这段时间,除了乌野的负节奏,我没有主动给他安排过任何技巧训练,而是把他的时间基本都堆在体能和力量训练上。” “矫健的大腿能带来更快的速度,强壮的手臂能带来更有力量感的扣杀,柔韧的腰腹能把身体协调拉到极致,灵活的手腕能把以上的一切转化为百变的进攻,稳定的体能让持续时间变得更久,赛局进行至中途身体正是最活跃的时刻,上一局接球次数变少体力消耗变少,专注力和情绪也意外地在一个难以置信的高点……” “不付出时间和精力就想变强,在排球上可没有这种好事。但经过这半年,量变足以引起质变,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就能触及到一个未曾触及的极限。” 猫又教练露出一个笑容,胜利的天平在渐渐偏转。 “按照咱们家二传的话,可能更好理解这件事。” “基础数值拉到最高,神装装载完毕,buff全部叠满,所有技能和大招都已经刷新。” 惊人的跳跃高度并没有因为减少助跑距离而缩减,那身姿极速如同雷霆地向前跨步。 高度极高,远度极远,无人能相信能以那样的跨度从后场奔向前场,踩在三米线上展翅起飞,呈现出一个堪称奇迹的跳跃。 那跳跃简直如同要越过这赛场上、这视线内、这世界上所有打不碎的高墙一般。 ——不,不是越过。 随即一声巨响,音驹引以为傲的负节奏从高空砸进白鸟泽的地板,流畅有力,无人可挡,几乎在一瞬之间这一分已成定局。 聚光灯明明洒向整个赛场,但在这个时刻全部光芒都汇聚在一个人身上,反射着极为锋利的光芒,所有观众都挪不开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世界,整个世界为之改变。 ——他要成为最高的那座高墙。 “我方已经超神,正在终结比赛。”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 下章就会比较随意地结束这场比赛—— 分割线—— ps: 后天见(但估计会很晚) 第133章 相逢总在厕所 “赢了?” “好像是赢了。” 音驹的猫猫气喘吁吁地看着电子比分牌——25:19,这场比赛终止在第二局。 “没有拖到第三局,也没有人体力透支。”直井监督给下场的队员们递水和毛巾,“中午好好休息,下午的比赛继续加油。” “是” “怎么都有气无力的?” “那个东西。”最胆小的芝山悄悄地打断教练的话,指出问题的源头,“真的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被称作“那个东西”的人型生物缓缓走来,也接过水杯和毛巾,但只是随便喝两口擦擦汗,没和任何人发生眼神解除,没和任何人发生语言交流,全程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外套和球包走向更衣室,无视全世界。 “” 芝山再次重复刚刚的问题:“那个东西,真的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当然不用处理。 头脑发热是一个非常不提倡的现象,因为在头脑逐渐冷静下来后,会进入下一种头脑发热——感到永无止尽的尴尬和无助。 天满生无可恋地在体育馆最偏僻男厕的洗手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半响,无助地蹲在地上。 人怎么可以这么有种? 他难以想象自己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心理状态打完刚刚那场比赛,在各种条件催化之下,他恶心对手的症状已经逐步恶化,原地进化成恶心队友。 他在最癫狂的时候,我方第十五分,居然对没给他传球的研磨前辈说——男人,你在玩火。 漫画家这个职业经常发疯,非常擅长自己处理自己。 他蹲在地上,发出如同“刚刚画完一整话的原稿但编辑突然指出严重逻辑错误必须从头开始此刻离截稿日只剩下三天编辑却说你可以的可是他不可以”的痛苦哀嚎,最终做出一个违背全队的决定。 “我现在就去自杀!” “” 厕所里间的帘子突然被拉开,天满被吓一大跳,弹射起步,无比慌乱地看向来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 天满进来前,快速地观察过里间,但因为着急没检查得太仔细,未曾想居然有别人。 他只是想发发疯,他们漫画家维持人形已经很困难了,自闭到想自杀是常见症状,不足为奇。 但是发疯归发疯,想死归想死,他一般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默默自杀,吓到无辜路人可不好。 可能对方没听见?天满研究灰发少年的表情,惊喜地发现对方很淡定,不像是被吓到的模样。 “其实……”刚刚尖叫的不是我。 天满才说出两个字,就被误入的灰发少年打断。 “请死。” “” 天满愣住几秒,目送这个人快走出去。 下一刻后知后觉的尴尬如同潮水一般喷涌上来,像是压死乌鸦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再次下蹲抱住自己的脑袋。 “呜呜呜呜呜呜果然被撞见了我不想活了。” 话音未落,厕所里间的帘子再一次被拉开,冲出个人。 漫画家震惊地瞪大眼睛,没想到一个后面还有一个,甚至和前一个长得一模一样,如同诈尸。 但他看见明显不同的发色,立刻就反应出这是对双胞胎。 众所周知,高中排球有且只有一对双胞胎。 听井闼山的古森元也前辈讲,在遥远的兵库,有一对姓宫的兄弟,一个染金毛一个染银毛,会一种灵魂出窍的神技。 天满端详面前的金色头发,回忆刚刚的银色头发,漫画家的本能让他忍着悲痛强撑起来, “你……”们真能用灵魂出窍的超能力打排球? 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过分,他只说出一个字就被打断,而且这家伙还冲他翻白眼。 “看什么看?不想活了就把自己超度,别出来吓人。” “……” 天满茫然眨眼。 关西——民风这么彪悍吗? 霓虹各地都有各自的地域特色,东京人爱算计,京都人爱阴阳,宫城人热情淳朴,而关西就是直来直往,性格干脆。 但……这也太干脆了。 天满不知说什么,只能释放血脉中的浓浓善意,往前走一步,想再解释一遍自己对灵魂出窍的迫切好奇。 可稻荷崎的二传马上后退好几大步,紧紧地靠在厕所墙上,非常防备地看着这个方向,瞳孔和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我警告你,你不要过来啊!” “我……”天满迟疑,试探着向前一步。 “你不要过来啊!!” “你……”他向前一步。 “你不要过来啊!!!” 宫侑真的很后悔。 昨天,趁北信介被教练叫走,稻荷崎举办一场短暂的鬼故事大会。 角名给宫治和宫侑讲了一个东京本地的鬼故事,说是从井闼山的古森那里听来的。 在东京体育馆地下一层最西侧的厕所里,住着一只怨灵。 “只要在马桶上一直憋气,不能锁门,憋气到不能憋为止,怨灵就会推门而入,就能看见怨灵。” “谁信啊。”宫侑冷笑,“我们又不傻。” “我也听说过。”尾白阿兰插话,“那个怨灵确实很有名,在东京比花子君还出名。” “……”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看一看。” 宫治宫侑觉得是角名在整他们,就是想趁机拍下来他们在马桶上脱裤子憋气的窘状——不锁门,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漏洞吗? 但今天打完上午的比赛后,宫治突然冷不丁问宫侑,去不去那个厕所? “我才不去。” “你是怕了吗?” “谁怕了!” “胆小鬼。” “谁胆小!去就去。” 宫侑真是后悔那个逞强硬撑的他,他为什么要自己折磨自己,非要来这个厕所,非要坐在马桶上憋气,非要傻乎乎地等待鬼魂降临。 结果!居然真的有怨灵!赶都赶不跑! 稻荷崎的二传手走投无路,只能恨隔壁隔间的亲兄弟背信弃义,在Line上说好去引开怨灵,一出来那家伙都没影了!还引开,那家伙就是想抢跑! 宫侑对着这个丧气满满连头发都乱糟糟的怨灵祈求。 “你去追刚刚那个好不好,他吃得比我多,肉更肥。” “……” “真的!他吃起来肯定更香!” “可……”怨灵默了默,“我一向比较喜欢吃瘦的,有嚼劲。” “有嚼劲……”宫侑猛地觉得小命不保,想继续后退,但被墙壁阻挡。 那怨灵霎得冷笑一声,殷红的舌头极慢极慢地舔动嘴唇,幽深的黑色眼眸像是勾人的黑洞,他呆愣一秒,这鬼突然趁他愣神之极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阿治!蠢猪!笨蛋!背信弃义的家伙!见死不救的家伙!北前辈!救命!” 他绝望地大喊,寄希望有人能听见,赶来救他。 宫侑把手臂挡在自己面前,如果无法保住全尸,那至少得保住自己的这张脸。可这只怨灵太聪明,或者说目标明确,竟然绕过手臂,碰到他的额头。 下一秒额头被轻轻地弹一下。 他睁开眼,黑色卷发的怨灵站在那里,眯着眼睛冲他笑得欢快。 “唉,果然看别人的乐子,有助于疏解自己的过激情绪。” “……” “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 “我是活人。” “……” “你摸。”天满把手掌贴上去,“热的。” “……” “如果我们两支队伍下午都获胜。”天满无奈地转身,露出背后队服外套的字母,“明天会一起比赛。” 宫侑瞪大眼睛,他后知后觉地反映出许多不对劲。 这冤魂双脚踩在地上,还有影子,穿得和选手一样,洗手台上有个显眼的球包。 他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被耍得团团转。 “谁想和你们一起比赛!”宫侑不爽地开口,夹枪带棒地掩饰自己刚刚的慌乱无助,“我不想!” “可我想和你们一起比赛。”天满还惦记双胞胎,灵魂出窍,但突然发现只抓到一只狐狸,无法表演双人节目,他只能期盼明天能够在赛场上看见现实中的超能力排球,“加油!都挺进下一轮,我很期待明天对决。” “” 宫侑最讨厌这种说话怪里怪气的人,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声不响的,不仅手感远远不如一拳打在蠢猪的脸上,还有一股气堵在心头上。 “抱歉。”天满瞧他不自在,才想起来没有正式道歉,“刚刚宫前辈你模样太好玩,不由自主地就想吓你。” “哈?”宫侑拔高声音,“不由自主就想吓我?你说的是人话?” 始作俑者无视这条质问,再次使用他最常用的好感度增加方法。 “前辈吃饭了吗?我请你吃场馆的可乐饼。” “我是一块可乐饼就能解决的人吗!” “那……两块?” 东京体育馆是有售卖各种各样的食物,有便当有小吃有饮料。 天满在宫侑的死亡视线下,买了一个金枪鱼饭团、两份可乐饼、一份炒面以及一大杯橙汁。 “我还没有原谅你。”宫侑在吃之前先强调,“我可不是那种好心眼的人。” “好吧,那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天满也给自己买了一份最爱吃的鳗鱼饭,他虽然心情已经平复,但还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才敢回音驹,他打算吃完午饭,再超绝不经意地混回队伍里。 他很想抓住机会和宫侑选手聊聊,如果这个世界的未来和上个世界一样,眼前的这个现任高中第一二传手未来会成为翔阳的队友、V联盟黑狼队的二传,得趁机多问点素材。 宫侑逐渐眯起眼睛。 他这次被坑得太惨,他敢肯定角名和尾白绝对是一伙的,说不定还有宫治,他们三个大概率蛇鼠一窝,但最过分的人还得是伊吹天满。 这个音驹的主攻手真是有点大病,正常人会光天化日之下跑到厕所里嗷嗷乱叫吗?还叫得那么恐怖!那声音尖锐又刺耳,那是人类能喊出的声音吗! 而且这家伙还看见他出丑的一面!还讨厌地嘲笑他! 宫侑想想就来气。 他必须狠狠地惩罚这个人,提出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这家伙一辈子为他当牛做马,对刚刚的事情死守秘密。 他用力地大声强调: “只有拿到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特典盲抽魔法世界里的隐藏款烫金闪底江边,我才会原谅你。” “…….” 漫画家茫然。 什么脏东西晃过去了? “不懂了吧。”宫侑像是在看个乡巴佬,东京的City boy也只是穿得潮流,事实上思想根本跟不上时代,“是不是连《银月暴击》都没听过?” “……” 《银月暴击》原作者本人沉默,他坐在座位上,忍不住换个姿势,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难得如此局促,这种情况……他该说听过?还是没听过? 天满犹豫地看了眼对面洋洋得意的二传手,这高昂的脖子和做作的姿态莫名让他想起另一个二传手。 如果按照另一个二传手的性格分析……天满瞬间慎之又慎,如果现在坦白,对方一定会难堪,如果难堪,就会炸毛,之后事情就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还会有更加不平等的条约。 ——必须瞒住。 “没听过。”《银月暴击》原作者坚定摇头,“完全没听过。” 宫侑就猜对方没看过,不然不可能不对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特典盲抽魔法世界里的隐藏款烫金闪底江边这个词没有任何反应。 那可是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特典盲抽魔法世界里的隐藏款烫金闪底江边! 他用手机翻官网的官图,展示给东京的落伍现充看。 仅仅56mm的小铁片上是造物主的神迹,那金色的头发,那秀气的外貌,那亮晶晶的单片眼镜,还穿着可爱的白色魔法师袍,举着红宝石魔杖——谁会不喜欢江边!还是魔法师造型的江边! “……” 天满终于想起上个月的事,因为签售会要做场贩的限定周边产品,JUMP的法务还和他签过授权的合同。 “这东西,没有很贵吧。”他看过价目表,是在合理范围之内。他还以为宫侑会狠狠刁难自己,换成另一个二传肯定会这样做。 “哪里不贵!已经炒到10000日元了!” “夺少?”来自原作者的震惊。 “不仅是有这次签售会场贩才卖,还是带隐藏款的盲抽,但一人限售三个……” 宫侑想起这个就来气,这次的盲抽相当歹毒,每盒十二个吧唧,十一个正常款角色加一个隐藏款,隐藏款是同款设……仅仅只是多出添加烫金文字和磨砂闪底,但珍贵程度呈指数上升。 在这种严峻的条件下,这款还是限定和限售,他根本没抱希望能抽到隐藏款,更没指望能抽到正常款的江边,只能在二手市场买。 但二手市场的价格远远超出预算。 可这是《银月暴击》第一次出官方周边,意义不一样。 而且外包的是个不错的厂家,设计和工艺都挺好,是西幻魔法世界设定,男主江边是可爱的魔法师,男二海成是帅气的剑客,清光中学的主攻手是狂战士,三日月中学的二传是吸血鬼每个人的柄图就没有拉垮的。 宫侑真是很想吐槽。 “JUMP是不是特别过分!” “是。” “天乌老师一定是被他们蒙蔽,居然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可能平时在抽奖方面比较欧,思想上远离群众,没注意到普罗大众会有这方面烦恼。” “你不准说天乌老师坏话!” “哦……对不起。” “天乌老师可厉害了!” “……是吗?说不定他现实是个没用的废柴。” “你什么态度?”宫侑发现这家伙一直都对自己喜欢的漫画家充满恶意,话里话外都非常不恭敬,“你都没看过《银月暴击》,你根本没资格评价。” “……” “你知道他有多伟大吗?” “……” “以前都还没有任何人画过这种高中排球漫画,画得特别真实,真实的就像发生在我周围一样。” “……” “说了你也不懂。”宫侑直接发表总结陈词,“反正——至死,我都会暴烈地爱他。” “……” “你笑什么,你是在嘲笑我对天乌老师的爱吗?!” 天乌老师本人的罪恶感到达一个难以置信的巅峰。 天满的心情比刚刚在厕所里还要想死,内心在骗人的后悔和被夸的暗爽不断纠结,嘴角七上八下地乱动。 “我只是。”他欲哭无泪,“想到开心的事。” 天满知道自己漫画的支持度很高,倒不是因为不可以爱他,他就是这样可爱又迷人的角色,但能不能平静温柔地爱他,不要暴烈。 在不该灵机一动的地方就切忌灵机一动,他为啥要隐藏他的马甲,他直接说出来不好吗? 漫画家现在深深担忧,得知真相的宫侑,会原地粉转黑。 “但我好想要啊。”宫侑一边吃饭一边传递他的怨念,因为他说太多次,稻荷崎的其他人一听他提起就跑开,“难不成我要开始打工吗?我不想兼职。” “不用兼职,兼职可辛苦了,你要是想要,我可以送给你。”作为补偿。 “行。” “那明天给你带。” 稻荷崎的金狐狸点点头,他开心地准备继续吃饭,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听见什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餐桌正对面的黑发少年。 “你?”他指了指天满,又指了指自己,“送我?” “嗯,你不是说拿到这个就会原谅我吗?” “可是——”宫侑扬声,“它现在就要一万日元哎,以后还会更贵。” 天满目移:“我知道,问题不大。” 天呐? 宫侑早就听说过,住在关东的有钱人很多,住在东京的有钱人更多,楼上掉下个花瓶都能砸中个出手阔绰的少爷。 ——真让他砸中了? “这……” 如果让他指使伊吹天满干这干那,让这家伙当自己的仆人,他绝对毫不愧疚。可突然真让他接受这种价格的好意,他又觉得压力巨大,浑身上下都难受。 “我不要。” “啊?” “我现在不想要了。” “这么突然?” 宫侑觉得他和伊吹天满就是犯冲,这家伙总是不按照套路出牌,做什么都逆着他的思路,已经两次搞得他下不来台,又无可奈何只能憋着。 “就算这个柄图很可爱、根本不可能再贩、靠我自己根本不可能抽到,我也不要。” “那……”天满只能收回自己的想法,他还想用这个补偿,“你开心就好。” 他记得这次周边设计完,工厂刚刚生产出来,鉴于这是《银月暴击》第一次出官柄,出版社直接送给原作者一整套,作为纪念。 一整套,22个,11个正常款,11个隐藏款。 反正在架子上搁着也是搁着,生灰也是生灰,还不如转赠给更需要的人。如果宫侑那么想要,他可以把一整套都送出去。 真奇怪,这家伙又突然变心,说不自己想要,但明明看上去很想要,可嘴上死命拒绝。 狐狸是世界上最狡诈的动物之一,狐狸心,海底针。 天满看见对面金毛狐狸恶狠狠地一口一半,三下两下就极快地往肚子里塞下两个可乐饼,看上去心情很不舒畅。 他不太擅长揣测这种特别聪明的人的心思,比如研磨前辈,比如这位高中第一的二传手,看不出他们为何生气。 但能察觉出,自己占一半原因。 “那……”天满思考片刻,决定继续执行他最常用的刷好感策略,替换原先的吧唧策略,“我再给你买个可乐饼,要不要?” “要!” 作者有话说: 几天后的宫侑大半夜做梦都会气得爬起来锤宫治两下—— 分割线—— 来晚了,昨天码字大半夜,结果困到抱手机睡着了……刚刚起床(对不起) 音驹第三轮比赛(十六进八)会被含糊地略过,因为没有能写的球队,下次比赛直接写第四轮(八进四),音驹vs稻荷崎,所以按照惯例,赛间过渡的幸运角色是兵库狐狸,天满真是被二传讨厌的每一天 (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特典盲抽魔法世界里的隐藏款烫金闪底江边,不是我水字数的手段)(真的) ps: 后天见 第134章 极度吵闹 “每一个喜欢排球的人都必须要去拜读《银月暴击》。” 宫侑发出自己的至理名言。 “呃。”天满觉得有些太过夸大,他还是有自知之明,作为新人漫画家最重要的是谦虚,“真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伊吹天满,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看过《银月暴击》,是《银月暴击》的黑粉。” 宫侑的这个推断是有理有据的。 他在刚刚过去的半小时里,和伊吹天满激情安利这款必看的排球漫画,但这家伙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一直在暗戳戳地贬低他心中的神作。 于是他掏出他最喜欢的那段剧情,安定中学在县预选赛的最后一场比赛,那一场看得他真是惊心动魄——他敢肯定,无论是谁,读完这几话都会对这部漫画感兴趣。 他按头让伊吹天满在他的手机上看电子版——结果这家伙,宫侑想想就来气,这家伙居然指着屏幕上的黑白漫画,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吐槽。 “天呐,这个地方居然没贴网点。” “你这什么评价?”宫侑烦躁地说,拖拽这个跨页,让他好好欣赏,“这个串联和动态,你不觉得画得特别好特别流畅吗?” “但这个地方没贴网点哎。” “网点是什么东西?” “就是通过深浅来模拟颜色的贴纸,你看江边肩膀这里是一片空白,就是没有贴网点。” “你在这一页里只能看见网点吗?” 漫画家点头,表情很想死。 对于创作者而言,在创作完作品后,短时间之内会有一段养胃期,看见自己画出的东西就觉得烂爆了,不仅漏洞百出,而且剧情无聊,根本不敢细看。 不过,大概过去两三年,把这部作品完全忘记后,再度重新翻阅,养胃期会变成热恋期,开始觉得这个作品是神迹,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符合自己品味的作品。 但那都是后话,天满目前就处于重度养胃期,反正看见自己上一话的更新就开始想死。 众所周知他这个月的更新是在几天之内强行赶出来的,某些地方堪称相当粗糙,并且理直气壮地把这坨垃圾丢给出版社处理。 结果出版社比他还理直气壮,直接把这坨垃圾印上这个月的杂志,对外发售。 “难以置信。”天满又仔细看了看这页,不看不知道,他居然又找到一个作画失误,他指着这个地方捶桌,“这里的背景是不是画错了。” “” “你是不是没看清,你瞧在前一页,记分牌还在安定中学的右侧,下一页居然变到左侧。竟然一页能出现两个错误,真是在让人失望的方面从不让人失望。” “” 宫侑从没见过如此没品的人类。 《银月暴击》的伟大,就连没品的阿治看完,都觉得很不错,开始和他轮流去书店买月刊少年BYE。 结果伊吹天满居然敢对这部神作指指点点,居然敢对这部神作嗤之以鼻,居然敢对神作的作者大骂特骂。 伊吹天满是不是故意的!!! 狐狸是聪明狡黠的族群。 宫侑突然敏锐地灵光一现。 不对劲,一百分有一千分的不对劲。 他猛然发现,明明只看过几页,还是从中间半截开始看,但伊吹天满刚刚居然完全准确地喊出男主江边的名字——没有一丝丝犹豫,仿佛本就认识一般。 有问题——有天大的问题! 稻荷崎的二传手也是二传手,二传手这个群体90%都机敏过人。 “伊吹天满。”宫侑声音复杂,“如果清光中学和三日月中学如果打一场,你觉得谁更厉害?” “清光和三日月?”天满回忆,“很难比啊,清光中学的主攻手很强悍,能打开进攻的缺口,但三日月中学团队协作会更好,串联防很不错。” “” “” “你果然看过《银月暴击》!” 宫侑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拍着桌子大声地控诉和斥责。 “我刚刚说的学校根本都没有出现在刚刚这一话!居然骗我没看过,被我识破了吧,心思歹毒的小猫咪,可怕得很!” 天满尴尬目移。 为什么又又又说漏嘴? 为什么——这不应该,音驹的那位前辈最擅长幻惑,按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定律,他也应该擅长这件事 他擅长吗? 天满的大脑开始回马灯,默默回忆他过去所有掉马的瞬间。 枭谷,赶稿赶到晕厥发错短信;青叶城西,偷画队花被发现主动承认;乌野,总不能瞒着家里人;白鸟泽,买个甜点心都能碰见预测怪物;井闼山,和异父异母亲兄弟下意识自爆;森然和生川,ddl死线不得不召集义工 不是吧家人们。 他难道——是个完全藏不住事的人吗? 天满震惊地发现,过去他每一次试图谨言慎行地保护马甲,但如同诅咒一般,永远支撑不过十分钟,掉马的速度超越99.99%的穿越者。 难不成是他的问题?他他他也没做错什么吧? 漫画家万念俱灰地思考、质问、纠结,然后……接受事实,选择摆烂。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情和不擅长的事情,他不是找借口,与其强迫自己做不擅长的事情,他不是在找借口,还不如顺其自然,他不是在找借口,让事情回归到正轨,他不是在找借口,画漫画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不是在找借口。 “宫前辈,其实” “喂。” 一个声音打断他的话, 随之而来一个巨大的头槌从天而降,咚得一声锤在宫侑的脑袋中央,还过分地用关节骨骼重重下压摩擦,宫侑捂着脑袋嗷嗷乱叫,嘴里发出暴躁的痛呼声。 天满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对上一双灰黑色眼睛。 “是在背着我吃独食吗?”那人的声音如同死神低语,“是不是想死?” “” 稻荷崎的名产是双胞胎。 天满从井闼山那里听过这对宫兄弟的传闻,刚刚也在厕所和双胞胎的另外一个有过一面之缘,但面对面坐下之后,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乱动,惊讶地发现——这两个人真的一模一样,堪称等比复制。 更可怕的是,这两双相似的眼睛紧紧地、愤恨地、一寸不离地盯着自己,那目光和姿态也如同等比复制。 天满不明所以。 如果说宫侑是因为漫画而紧盯着他,那宫治是因为什么,也是因为漫画? 好像不是——他仔细回忆刚刚发生的对话,察觉到一丝线索。 “……” 漫画家小心翼翼地试探,将宫侑面前刚刚买来、还未享用、新鲜炸好出炉的可乐饼挪到宫治面前。 “谢谢。”宫治友善地笑了笑。 “不客气。”天满松口气,也微笑回答。 “那不是买给我的吗!”宫侑委屈极了,他瞪着音驹的主攻手,“伊吹天满,那是你买给我的!” 宫治冷笑地咬着可乐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不管这可乐饼究竟该是谁的,吃进嘴里就是他的。 他偷瞄一眼宫侑剩下的残骸,辨别出金枪鱼饭团、两份可乐饼、一份炒面以及一大杯橙汁,一边吃还一边拉踩:“你是猪吗,吃这么多还吃?”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 啊这。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天满没忍住笑了一声,但他马上后悔,这声笑毁了他。 “很好笑吗,伊吹天满。”宫侑咬牙切齿,表达自己的抗议和愤怒,“回答我——很好笑吗!” “很好笑。”宫治热心地代替漫画家回答,“第一次见有人骂别人把自己也骂了。伊吹天满,这个可乐饼好吃,我还想吃一个,可以吗?” “吃吃吃,一整天就知道吃。” “要你管?” 天满莫名地开始头疼,他在现实生活中没有见过双胞胎,而未曾想见到的第一对就是地狱级别的难度——两个人可以仅仅以一个可乐饼作为支点,将对话转变为吵架,并且没有一丝丝防备,一眨眼迅速转变成打架。 “停停停。” 漫画家以救球的速度,将自己的身体挤进一触即发的战争中。 他对着左边金色的狐狸说:“我再给你买一个可乐饼。” 又转头对右边银色的狐狸说:“也给你买一个,啊不,两个。” “我也要两个!”金毛的狐狸扑上来,大声抗议。 “他刚刚吃进肚子里的所有东西我全都要!”灰毛的狐狸也扑上来,大声抗议。 “行行行,好好好,买买买。” 天满真觉得自己真是命苦,他先去体育馆的售卖窗口排队,再在路人震惊地目光下,拿着大把的食物闪亮登场,最后按照协商好的一切,将各自的食物分开放到两个人面前。 “我喊三二一,才能开始吃。”他说,再三嘱咐,“不能抢对方的食物,不能对对方言语刺激,更不能大打出手。” “伊吹天满,我是比你高一级的前辈,不是你养的宠物。”宫侑皱着眉。 “我可以是。”宫治盯着桌上的饭,这甚至比他想得还要多,他很满意,忍不住舔舔嘴唇,“可以开始了吗?”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说话的时候拆台。”宫侑对他的双胞胎兄弟很失望,“我们要一致对外,不能助长他人气焰。” “哈?难道不是你一直在拖时间,已经浪费一分钟,饭都凉了。” “你除了吃饭能不能想点别的!帮帮你的亲兄弟。” “抱歉啊,我可不想帮那种自己吃独食吃得开心、完全没想起亲兄弟还在饿着肚子的忘恩负义的混蛋。” “忘恩负义?明明是你先在厕所把我丢下了!颠倒黑白!” 好吵啊。 真的好吵啊。 天满闭上眼睛,试图默念心静自然凉。 他不知道为何突然特别同情稻荷崎,他们居然能管住如此吵闹的两个人,甚至在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中挺进全国大赛,堪称恐怖如斯。 活该稻荷崎是种子球队,有这样的忍耐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要把你们画成哑巴帅哥。”他忍不住感叹。 “什么?”宫侑不满地扬声,“什么哑巴?” “没事,我夸你是帅哥。” “哼。”金发的男生抱住手臂,“还算有点眼光。” “一点眼光没有。”宫治却说,“他帅在哪里?” “哈?骂谁呢?你和我长着一张脸,难不成你比我帅?” “不然呢?” “想打架吗?” “你打不过我。” ——又开始了。 ——为什么又开始了。 天满抱住自己的耳朵。 他此时此刻无比怀念音驹,比起这两个人,他感觉音驹的大家是那么的亲切可爱,感谢穿越之神把他分配进猫猫队要是让他捅进狐狸窝 哈,左边是一个超级麻烦的金发前辈,右边是另一个超级麻烦的银发前辈,而他这只小乌鸦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引发战争。 就如同夹心饼干里被挤压的可怜内馅,瑟瑟发抖,夹缝生存,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吵死。 天呐,那种程度的痛苦,他连脑补都不敢脑补,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天满悄悄地想站起身,可他才刚刚扶在桌子边,那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就中止吵架,齐刷刷地转过来,警惕地盯着他。 “你去哪?” “厕……厕所。” “不准去。” “……啊?” 宫侑翻个白眼:“你当我傻吗,你一看就想逃跑,你还没和我说清楚——你对天乌老师是什么态度!” “……” 宫治问:“什么天乌老师?” “阿治你敢不敢信,他居然骂天乌老师画得难看。” “……”天满瞳孔地震,天地良心,他可没骂过他自己!! “啊。”宫治点头,看向对面的人,“罚你去买章鱼烧,我刚刚看到窗口有卖。” “别吃了,你下午还打不打比赛,不怕撑死?” “少管我。” “我就管你,我是你哥!” “妈妈可没说过我们俩谁先出生,按照成熟程度,我才是哥哥。” “哈?你在暗讽我不成熟吗?” “真有自知之明。” 漫画家已经麻了。 他发现自己不管做什么,话题发展到最后都会变成兵库双胞胎的激烈吵架,完全不顾他死活。 不行,他真的撑不住。 天满觉得自己算是个健谈的话痨,在社交场合上是会主动挑起话题破冰的人,但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第一次会在聊天场景上以这种方式折戟。 他痛苦地在桌子下地掏出手机,找到聊天app,准确地点开最上方的聊天界面。 因为还没有想到道歉的方法,他一直都不敢归队,才会请宫侑吃饭,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原本打算在下午比赛开始前夕,偷偷摸摸地出现,让大家没时间盘问他上午的奇怪状态,更别提兴师问罪。 但现在顾不得这些了,更顾不上自己的脸皮,脸皮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更重要的是性命。 他能勉强维持人型已经很对得起音驹的大家,所以他相信大家一定也会体谅他。 漫画家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舞,求生的本能让他的手指甚至舞出残影,快如闪电。 在东京体育场的另一处,另一个人的手机噼里啪啦作响。 失联两天请报警:前辈qwq我想你了。 失联两天请报警: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前辈! 失联两天请报警:我在场馆地下一层的食堂,你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失联两天请报警:求求qwq 失联两天请报警:前辈你最好了 失联两天请报警:「猫猫咬手绢.jpg」 作者有话说: 孤爪研磨:……这什么消息轰炸 —————分割线————— 抱歉又来晚了,但完美的赶在今天的最后一秒(嘿嘿) 今天突然被邀请去朋友家玩猫,猫猫好可爱啊,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生物。给宫双子分食物那段就是源自朋友家的两只小猫咪(是同胎亲兄弟)老二会狂抢老大的小零食,所以必须一颗一颗分开喂,保证绝对公平。 这章观感可能有点吵,虽然个人感觉宫双子在外人面前是会装深沉的,但为什么这样写是因为……天满看上去小小的一只,怂怂的一只,双子觉得他很好欺负,把他当作e人的玩具,所以就不装了 ps: 后天见(是周三哦) 第135章 手牵手 孤爪研磨不情不愿地来了。 因为伊吹天满的消息轰炸太过频繁,看上去是遇到什么天大的难题,所以即使懒得动,非常想休息,用打游戏充电,他最后还是放心不下,前来场馆餐厅检查状况。 伊吹天满在Line上说,只要一进餐厅就能瞧见他,非常显眼。 孤爪研磨目光挪移。 哼——的确很显眼。 东京体育馆是1964年东京奥运会的遗产设施之一,能容纳一万人,场馆餐厅当然也不小,现在是午休期间,没有比赛,就餐的选手和观众很多。 但那三个人非常显眼,都穿着红色衣服,明晃晃地在餐厅的正中间,手舞足蹈,又笑又闹。 孤爪研磨觉得他的后辈真是个社交方面的人才。 他经常想问,伊吹天满究竟是怎么做到能和每一个的未来对手都勾肩搭背地快乐相处,没有一丝该有的赛前芥蒂。 小黑也擅长与陌生人交谈,也经常主动和其他队伍社交,但研磨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大概自己的幼驯染在社交上会把握好度,很有边界感。 但天满不一样,这家伙超级没有边界感。 伊吹天满对外人毫无戒备,不讨厌任何人,和谁都能玩到一起,而且过度开朗过度热情,总是无意识地黏着别人,没有自觉地离得很近……虽然男生之间经常这样,但研磨每次看见类似的场景,都有股无名火。 因为他忍不住想到他自己,他就是被这家伙毫无边界感的各种举动搞得……乱七八糟。 孤爪研磨眯眼看了看,记住伊吹天满的新朋友又是何许人也。 稻荷崎的宫兄弟很好认,在全国大赛抽完签后,猫又教练就给他看过稻荷崎的视频。 左边金发的不良少年是宫侑,稻荷崎的二传,右边银发的不良少年是宫治,稻荷崎的接应,这两个人是稻荷崎最有特点的两个人,战术诡异多变,非常危险。 而他的卷毛后辈却对危险毫无察觉,单纯无辜地摆动手机,举在中间让另外两个人能看清他的手机屏幕。三个人开开心心地不知道在看什么,总之脸上都是笑容,一派其乐融融。 笑得真开心。 如果队服颜色再低几个饱和度,伊吹天满能完美地融入到稻荷崎,那欢快的姿态看不出哪里需要他营救,一家三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异议! 如果天满听见这个问题,他一定会激烈抗辩——异议!他太需要被营救了! 他一定是历史上最可怜的漫画家,如果他有罪,法律可以制裁他,而不该让他社死地在JUMP网络端观看自己的漫画,并且还要自己对自己的漫画进行深度阅读理解。 “刚刚这一段,你能看出天乌老师试图传递的情感吗?” “呃,少年对比赛的拼搏?” “太浅显了,你再看一遍,好好想想。” “……我想不出来。” “这么震撼人心的画面你都想不出来。” ——亖脑,快想啊! 天满痛苦极了,这简直是在为难他,简直是在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虽然这有一半都是他自己画出的作品,但他哪知道他画这段要表达什么情感,可能画草稿的时候还意气风发,但他现在眼前只能浮现后续勾线、涂黑、背景、网点等等重复性痛苦工作时的无数怨念。 光是想象画面就觉得很窒息。 天满再一次试图一字一句强调他已经在过去五分钟强调过五遍的某件事。 “其实我是《银月暴击》的原作者。” “哈?你能不能找个靠谱的理由?翻来覆去只能找到这一个借口?”宫侑翻个白眼,“你当我是笨蛋吗?快点,好好点评。” “”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吗? 漫画家没忍住,他是成年人,很少会以骂人的方式表达不满,但他这次不得不解放天性。 “笨蛋。” “……” 被骂的人咬牙切齿,小发雷霆。 “伊吹天满,你骂我!” “对不起,笨蛋前辈。” “你以为说对不起就有用吗!” “让我们来看下一话。” “你以为转移话题就能敷衍过去吗!” “是,笨蛋前辈。” “伊吹天满!” 要不是现在是在全国大赛,是重要的比赛期间,宫侑真想用拳头好好教训这个没品位没礼貌的家伙,居然敢大张旗鼓地顶撞外校的前辈,还不知悔改,一直叫一直叫。 现在他只能暴躁地猛挠那头卷发,把气都撒上去,恶狠狠地要把这家伙的脑袋揉秃。 可他刚碰到那蜷曲的黑发一秒,突然猛然打个寒颤,身体的鸡皮疙瘩全部冒出来,神经瞬间敏感地紧绷起来。 ——有杀气。 宫侑皱起眉,警惕地向一个方向看过去,食堂门口站着一个人,一双清透的金色眸子与他对视,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 ——猫。 《银月暴击》里把江边描绘成一个极其像猫的少年,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猫瞳,相貌秀气,身形瘦小,性格安静,有着偏柔弱的外表,但是球风却极其反差,像是野猫锋利的利爪,充满攻击性。 在赛场上,那双猫瞳会盯紧每一个破绽,招招见血封喉。 “天呐。” 宫侑一把勾住旁边伊吹天满的脖子,他明显感觉到一股抵在大动脉上的杀气,简直如同江边亲临,让他又紧张又兴奋,都快要感动哭了。 “快看,有江边的coser,妆造和气质好还原啊。” 天满也要感动哭了,他没想到研磨前辈来得那么快,音驹的二传前辈浑身上下都流淌着一种无比安详的安心感:“太还原了!我没见过比这更还原的!” “他长得好可爱啊。” “我非常认同。” “”宫治看不懂两个人为什么突然一起犯花痴,像是在街上遇到什么难得一见的偶像。可明明那人身上穿着伊吹一模一样的红色队服,裤子上一排大字写着音驹的英文,任何一个受过基础教育的人应该能认出来。 他问伊吹:“那不是你同社团的队友吗?” “对啊。”天满猛猛点头,热情介绍,“他是我的前辈。” “什么前辈?”宫侑一愣,“他是你的前辈?啊——是那个二传。” 稻荷崎的二传手后知后觉想起他昨天在看台上,观看音驹和狢坂的比赛,他和宫治讨论音驹的球风很像是安定中学,顺带讨论二传的风格和水平。 “宫侑认为你们队伍的前辈打得不好。”宫治突然补刀。 “什么!”天满瞳孔地震,不敢置信地看向金毛狐狸,手指急得发抖,“大胆!你竟然骂我的前辈!” “我没说他打得不好,是宫治歪曲事实。”宫侑皱眉解释,但也没有隐瞒,“我只是说他不能和江边相提并论。” “哈?” 漫画家扯起嘴角,发出一声嗤笑。 他平时是有点窝囊,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但是他不是没有脾气的,当触及到底线的时候,他一定会反抗。 兔子急了会咬人,更何况他是一只凶恶的猛禽。 “小小江边怎么能和研磨前辈相提并论!” “你都没认真看《银月暴击》,你不知道江边后面有多么优秀。” “但那也比不上研磨前辈!” “江边又努力又上进!” “研磨又聪明又厉害!” 宫侑和天满的友谊都称不上友谊,只能说是有过一起上厕所的情分,本就脆弱的关系根本不牢靠,更何况发现互为“对家”,一句话就让两个人刚刚建立的感情支离破碎。 漫画家拉开椅子站起来,刷得如同一阵风跑过去,拉住自家前辈的手,又如同一阵风一样,把他引以为傲的前辈拽到宫侑面前,让这个没眼力见的人好好看清楚。 “这才是世界的瑰宝,二传的巅峰。” 高中第一二传手表示不服:“区区” 可他话没说完,天满不满地反问:“区区?” 宫侑已经不是触发他的底线,已经是在他的底线上跳脱衣舞,他怎么可以任由这只狐狸狺狺狂吠。 “前辈孔武有力,高大威猛!” “江边顶天立地,足智多谋!” “前辈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江边才思敏捷,博学多才!” “前辈品貌非凡,坐怀不乱!” “江边身怀绝技,文武双全!” “前辈年过十六,风韵犹存!” “江边凹凸有致,天生猫物!” “前辈人比猫娇,美若天仙!” “江边秀外慧中,贤良淑德!” “前辈风情万种,明艳动人!” “江边小家碧玉,含苞待放!” 小乌鸦活了两辈子,整整七年的文艺界从业经验,在期末考试的国文科目甚至轻松地考了年级第五。 他平时只是收着,不怎么和别人辩论,但现在他不装了,他必须用两辈子积累的词汇量淹死这只眼瞎的狐狸,证明江边原型比江边好一百倍一千倍。 但宫侑也毫不退让,他绝对不能在这种场合输掉,还输给伊吹天满这个银月暴击黑粉,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这家伙终于暴露出黑粉的本质,必须要把这家伙驳倒。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战争,是千千万万银月粉的战争,输人可以,输阵不行! 两个人的斗志熊熊燃烧,吃瓜群众越聚越多,宫治在旁边给角名发信息让他快来,唯有一个无人在意的当事人正在渐渐死去。 “……” 孤爪研磨不语,只是一味地用尽全身力气挣脱那双紧紧牵住他的手。 他已经顾不得这好像是他和自己的暗恋对象第一次正经的牵手,甚至该死的还是十指相扣。 救救他。 谁都行。 反正快来个人救救他。 作者有话说: 天满:你可以嘴我,但不可以嘴我的前辈! 宫侑:你可以嘴天乌老师,但不可以嘴江边同学! 研磨:…… ——————分割线—————— 又迫害研磨了,对不起 ps: 周五有事,周六见啦《 》 135-140 第136章 又争又抢 “前辈!” “” “研磨前辈!” 天满第一次觉得音驹的二传手走路这么快,力气这么大,一路拽着他就从食堂里跑出来,在体育馆的走道里疾驰。 “我的手机和球包还在” 漫画家的声音偃旗息鼓,他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被拽进一个逃生楼梯,他顿时像个鹌鹑一样闭紧嘴巴。 “伊吹天满。” 他愣了愣,他很少被直呼全名,这证明这位前辈非常不高兴,声音都是从齿缝中一丝一丝硬挤出来的,充斥着隐隐的愤怒。 “对不起。”秒怂的小乌鸦弱弱地说,“我错了。” “”孤爪研磨抬抬下巴,面色不善。 “对不起。”天满耷拉着脑袋,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很尴尬,就连他自己这种脸皮厚的人,都觉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那孤爪研磨不得抠出一座城堡,“我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但是宫前辈先不讲道理的,他居然觉得前辈你没有江边优秀。” “你是不是傻。”研磨叹气,“现实的人怎么可能比得上虚拟世界的角色。” “但前辈就是最厉害的二传手。”他坚定地说,“至少在我心里,前辈是全世界最好最强的二传手,没有之一。” “” 孤爪研磨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这种人,这种人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 “你不会觉得害臊吗?” “什么?” “天天说这种话。” “不会啊,我真的觉得前辈很厉害,我又没有夸张。”天满猛猛摇头,“我可是天天都和前辈在一起,天天都看着前辈,他们不了解前辈,但我了解。在我心里,前辈比江边强多了,十个江边都不如一个前辈。” “” 孤爪研磨沉默,他意味深长地低头,望着十指相扣的两双手,轻轻捏了捏。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小乌鸦这才察觉到他一直抓着孤爪研磨的手,他吓得瞬间松开,“我没注意,对不起。” “”音驹二传的眼神更加捉摸不透,他声音极小地说,“这种事不用道歉。” “不不不,当然要道歉。”天满顺带着一起说,反正他今天做错那么多事情,总归是要认错,“上午在比赛上,也对不起,我不该对前辈那样说话,太冒犯了。” “我不喜欢前后辈的阶级关系,不必在意。” “前辈不喜欢是前辈的事,但我们做后辈的还是要遵守最基础的礼貌。” 孤爪研磨默了默,他这半年的经历告诉他一个道理,和迟钝的家伙委婉没有任何作用,只会让迟钝的家伙更迟钝。 “伊吹天满。”他避开视线,盯着地面,小声说,“你可以对我做冒犯的事,我不会生气。” “” 音驹二传犹豫几秒,脸色微红:“你还可以适量多做一点。” “……” 什么叫适量多做一点? 直觉告诉天满,这时候如果直白地问什么意思,好像会被骂,所以他选择自己发散思维。 恩…….莫非研磨前辈是在肯定他上午第二局的超常发挥吗? 天满本人不喜欢第二局的状态。 纵使丢掉大脑的自己打球很猛很强,但他认为那个状态一点儿也不理智,居然无差别地恐吓对手和队友。他本人非常反对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他很喜欢大家一起努力地夺取胜利。 但没想到这种打法得到音驹二传的高度赞誉。 天满有些悲伤。 所以研磨前辈更喜欢那种攻手吗——可他不想成为那样没情味的人,只顾自己往前冲,不顾其他人的看法。 但是如果研磨前辈喜欢——他也想努力去做好,可这一定会让自己别扭,那该怎么办? 天满像是在迷茫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纠结着方向。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听大脑的总没错。 “那我以后视情况”他使用孤爪研磨的遣词造句,小声试探着,“偶尔适量地冒犯几下,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真的。” “那我要是……”天满又问,不太好意思,“要是我还没有准备好……要是我还不是适应那样做,那该怎么办?” “……”研磨看着他,从那双眼睛中试图寻找些什么,但他事与愿违,什么也没找到,于是低下头,“那也没关系,慢慢来。” “没关系吗?” “没关系。” “前辈不会生气?” “不会。”他决定多说几句,“你不用想着一切迎合我,不管是在球场上还是感情上,你不要去习惯这样,如果不想做,就不用做。” “真的?” “真的。” “……” 天满眼睛眨眨眼,他还以为大脑会不讲情面,但研磨前辈真是个很温柔的人,不会强迫队员做选择。 “前辈你真好。”他经常会庆幸自己这辈子重生在音驹,遇到的人都是特别好的人,“研磨前辈,我可以和你击掌吗?” “击掌?” 漫画家有些抱歉地解释道:“今天比赛胜利后,大家都离我远远的,我都没机会和大家庆祝。” 研磨想起来这家伙比赛一结束就消失不见,的确没有参与赛后的庆祝,甚至也没和大家一起吃午饭。 音驹二传刚刚经历过需要用一生去治愈的社死瞬间,本来近一个月都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干任何超乎常规的事情,但现在……他偷偷看周围的环境,逃生通道四下无人,也不算是大庭广众。 他举起两只手,才举到胸前,就立刻被用力击掌。 “好耶!” “……好耶。” 天满开心兴奋极了,而且还得到回应。他一把抱着布丁头前辈,埋在肩膀桑呜哇乱叫,把压抑已久的胜利的喜悦全都倾注上去,今天缺失的所有庆祝——全队十几个人的量——全都抱回来。 “你轻点。” “前辈呜呜呜呜我超想赢的呜呜呜呜。” “这样好热。” “研磨前辈呜呜呜呜赢了好开心呜呜呜呜。” “你唉,别用头发蹭我,很痒。” “而且赢得还是白鸟泽那群小崽子呜呜呜呜就喜欢看那群小白鸟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模样呜呜呜呜谁才是大前辈我才是大前辈呜呜呜呜。” “” 孤爪研磨无奈极了,他在力气方面比不过这家伙,在幼稚方面也比不过,只能任由对方抱着自己上下其手,吵吵闹闹地抒发情绪。 好麻烦啊,伊吹天满。 他慢慢地想。 也好不讲道理。 他静悄悄地,把手环绕在后辈的腰际,把自己藏进后辈的怀里,把不像样的拥抱变成还算亲密的拥抱。 虽然这个姿势只是为了迟来的庆祝,虽然这家伙大概率也没有更深层的意思,虽然他知道这家伙又麻烦又难搞,虽然这种事情违背自己固守的节能主义,但孤爪研磨还是忍不住这样做。 如果这个拥抱只有一分钟,他会希望这一分钟足够长。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和他多说话,想触碰他。 孤爪研磨以前觉得那只是夸张的形容,如果是他,他一点也不想有人一直在他身边吵吵闹闹。 但他现在发现,好像确实不一样。 即使这家伙发出吵闹的噪音,他也觉得没有那么吵,而是有种奇妙的安心感和宁静感,想要待在一起,想要一直待下去,仿佛两个人之间的一切让时间静止,让他的理智还无法客观描述这种奇妙的感觉,感情就已经深深陷入其中。 他完了,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伊吹天满这个笨蛋,很喜欢很喜欢。 “对了!前辈!” 孤爪研磨的情绪没有一丝丝防备地戛然而止,突然被推开,脱离温暖的怀抱,他的后辈眼睛亮亮地盯着他,激动地摇晃他的肩膀。 “说到大!” “” 几分钟后,又是体育馆餐厅,又是中央的那张长桌。 宫侑宫治已经不见,但天满的球包和手机却被规整地放在餐厅的失物招领台,上面还留下两串联系方式。 可是天满只是仓促地看到最前面几个数字,还没来得及添加进手机,那张纸就被研磨没收,不给任何机会地塞进自己的兜里。 但回到餐厅是有其他正事要办。 “这位是音驹的大前辈。”天满伸手介绍,“三年级的山田秋斗前辈,一直想介绍你们认识,今天终于找到机会。” 对面的人颔首:“你好,没有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恩。” 孤爪研磨盯着面前的人,深色头发的青年也来自音驹,他曾经远远见过,是伊吹天满的好朋友之一,今天来观看比赛。 这张精致冷峻的脸很引人瞩目,长相干净利落,身形瘦削挺拔,据小黑说是音驹的校草级别的人物,近看也的确如此,和他们年级戏剧社的鹿岛有一拼。但这个人与鹿岛相反,看上去十分高冷,眼神疏淡,没有笑容,看上去不太高兴。 真巧,研磨也不太高兴。 “研磨前辈,山田前辈就是那个山田。” “” 天满以为他没听懂,更准确地形容:“就是那个太空枪战的山田!” “我知道。”研磨一直不说话只是因为心累,让笨蛋开窍很难,不开窍就算了,好不容易能进行的二人独处,结果又一次不合时宜地插进阴魂不散的第三者。 山田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一句:“我有女朋友。” 天满欸了一声,他刚刚准备向山田仔细介绍孤爪研磨,让这两个网友互相认识,但话题转变太突然,他愣几秒才接过话茬:“是今天看台上那位吗?” “是的。”山田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强调这句话,“以结婚为目的的那种。” “哇塞,你们很般配的。”天满眨眨眼,送上鼓掌和祝福,他没想到山田前辈虽然长得高冷,但居然私底下喜欢猝不及防地秀恩爱,颇有反差感,“如果结婚一定要邀请我啊。” “好。”山田点头,“你们也是。” “什么也是?”漫画家没听懂,歪头疑惑,“什么意思?” 他刚想继续问,但旁边的金发前辈这时直起腰,切断这个古怪的话题。 “孤爪研磨,id是Kodzuken。” “是把名字的字母换序吗?” “恩,没想到你居然用本名。” “想id很难。” “我懂,因为麻烦不如一切从简,要加Line吗?” “可以。” “那我扫你。” “好,你玩GSGO吗?” “玩,你也?” “恩,下次一起。” “行。” ——不是。 ——这什么情况。 天满默默地在旁边抱胸,靠在塑料座椅上,整个人陷入疑惑的沉思,目光不善地来回挪移。 虽然他非常希望这两个在太空枪战里又争又抢的人不再隔空竞争,并且想解释清楚上次的误会。这两个人的恩怨可是从第三章 一直持续到第一百三十六章,但居然第一次线下见面……就如此和谐? 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变成朋友的。 天满作为联系两个人的纽带,给自己定下的小目标是——到高中毕业时基本和好,到本世纪中叶彻底和好,最终建立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太空枪战宿敌情。 但现在是不是发展太过迅速了? 孤爪研磨是个从长相到性格都难以接近的人,天满当初和孤爪研磨发展到添加Line好友的程度可是花费整整半个学期!而山田前辈也是音驹有名的高冷校草,又高又冷,生人勿近,不喜交谈。 为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两个人淡如菊的淡人就开始热情地加上Line了?还开始约着未来一起打游戏? 这不对吧。 这非常不对吧。 那他怎么办?他这个孤爪研磨的唯一指定固排怎么办? 天满简直不敢细想,他很少会站在太空枪战的角度说话,但不得不说他和孤爪研磨因为这个游戏才关系越来越好,没有这个游戏,音驹的二传都懒得搭理他。 如果研磨前辈和山田前辈熟悉起来,开始和山田前辈打太空枪战,山田前辈还是个职业选手,技术更好,经验更丰富,而且比起他这个漫画家,山田前辈明显有更多的时间陪研磨前辈玩太空枪战。 天呐,不想不知道,漫画家惊讶地发现,如果任由事态继续发展,太空枪战这个游戏以后将会没有他的任何位置,而是Kodzuken和山田的爱巢。 不是哥们?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天满看着那两部正准备互相向前伸的手机,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直觉系怪物的直觉是不能反抗的,漫画家的大脑顿时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把手横插进去,死死地拦住摄像头,防止它和二维码亲密接触,防止某些不正当的关系建立。 别以为你们是宿敌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宿敌只能是宿敌! 他就算死,被音驹赶出去,被赶回乌野,都不会挪开他的手,他要维护自己唯一指定固排的地位,维护自己身为唯一指定固排的尊严。 “……” 孤爪研磨疑惑地皱眉,镜头里闯进不知名异物,看过去发现某个笨蛋一脸悲壮,也不知道这家伙又开始燃什么。 “手拿开,别碍事。” “……” 小乌鸦泪滚滚地拿开手,顶着一双蛋花眼,可怜兮兮地在座位上缩成一团。 ——还吼他! ——他真的被抛弃了! ——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作者有话说: 天满:如果你惹毛了我,我就毛茸茸地缩成一团 ————分割线———— 不知道为啥,好喜欢给天满用“缩成一团”,而且每次用这个词都会在脑内震声“别装可爱了你可是1啊!”(orz) ps: 周二见 第137章 赛前对决 黑尾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些企业会拒绝办公室恋情。 谁懂啊! 他每天早上一起床,都看见队伍里令人头痛的两个人又开始搞他们正常人看不懂的把戏,而且每天一个样,真是该死的与时俱进。 他现在只有两个想法,要么把他们一人关一个房间,永远地当牛郎织女,把这段极其不稳定的感情掐死在摇篮里。要么把他们关在同一个房间,那种不做些没羞没躁的事情就出不去的房间,赶快给他锁死。 ——所以音驹的两个小不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黑尾猜不出来,反正从昨天中午先后失踪的两个人一起出现后,到打完下午的十六进八,又回到居住的民宿,一直到新的一天,重新要进行下一轮鏖战,伊吹天满就像一个孤爪研磨超级跟踪狂,永远阴魂不散地缩在角落偷窥。 不,不是偷窥,是明窥。 每次瞧见孤爪研磨掏出手机,这位不省心的后辈就像是只看见肉骨头的狗冲上去,警惕地凑在屏幕旁看来看去,但看几眼后,又会悄无声息地消失,继续当明窥的跟踪狂。 “你们又怎么了?”黑尾情感小档口再次上线,堵住其中的一个人,“让好心的大哥哥帮你参谋参谋?” “……没发生什么。”研磨抱着手机和平板,在进入比赛场地存放所有电子设备前,飞快地把所有游戏的体力都清一遍,非常忙碌。 他想了想,解释道:“只是伊吹天满正在对我产生不该有的占有欲。” 占有欲? 是他理解的那种占有欲吗? “天呐。”音驹主将非常感动,“你们终于更进一步了,可喜可贺。” “不值得庆贺。”研磨不爽地加重形容词的重音,“因为根本没有任何进展,所以是「不该有」的占有欲。” “呃……那你打算怎么办?” “折磨他。”这句话多少带点私人恩怨,音驹二传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极其用力,勾起一个残忍无情的笑,“就像他以前折磨我一样,直到他想清楚——为什么会对一个男生有这样错误的情感。” “可这样的话……按照伊吹同学的水平,你得等到猴年马月。” “我知道。” “你不着急吗!”黑尾很着急。 “不着急。”大脑淡定地摆弄游戏,“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 黑尾铁朗不懂孤爪研磨的节奏,要他说,现在立刻马上——直接去和伊吹天满告白,他敢打赌那只眼里只有二传手的卷毛猫绝对马上同意,这两个拖拖拉拉的家伙立刻变成亲亲密密的小情侣。 但研磨坚持摇头,说那家伙是个缩头乌龟,绝对会被糊弄过去,而且现实不是游戏,不能回档,因此必须要确保100%的成功率,才能去选择某些关键选项。 黑尾叹气——你们男同开心就好。 他只能像个担忧而绝望的老父亲,守候在远方,看着他的幼驯染悠哉悠哉地步入场馆,微笑地和看台上音驹高三的超级帅哥前辈打招呼,而幼驯染的暗恋对象在旁边悲愤交加地咬手绢。 再说一遍——你们男同开心就好,能不能放过他。 但黑尾情感小档口还需要营业,因为他刚刚送走一只三花猫,另一只卷毛猫默默靠近。 “黑尾前辈。” 伊吹天满悄无声息地凑过来,像鬼一样,冷不丁得吓黑尾一大跳。 他语焉不详地问:“你当时和研磨前辈熟起来花了多长时间?” “呃?”黑尾思考半天,“还挺久的,起码陪他玩了好久游戏,直到研磨主动开口,才敢问他要不要一起打排球。” 他回忆过去的记忆,自己那时刚搬来东京内向极了,想起那时的事情便有些感慨:“邀请研磨去排球教室,更是做了很多心理准备。” “是吧!”天满不能更认同,非常用力地点头,他懂这种感觉,他最开始认识孤爪研磨时,每次说话都要斟酌半天——他甚至还被嫌弃过,说视线太烦人。 “研磨前辈就像是Galgame里的高难角色。”他认真点评,“要不停地送礼物,不停地触发关键剧情,而且每一个选项都不能走错,才能攻略下来。” “你居然能想到Galgame,那想必……” “Galgame不是重点。”天满愤慨地看着上面,内心深处充满着不安,“重点是为什么——为什么——有人什么都没做,就能如此轻易地得到研磨前辈的偏爱啊!” 天满自认为他并不是羡慕嫉妒,每个人都有交朋友的权利,他也有很多朋友。 但问题是——这很异常! 如果孤爪研磨是一款Galgame的可攻略角色,如果把一切行为量化的话,那这样概括: 好感度10=可以打招呼,好感度20=简单对话,好感度30=进行长时间的聊天,好感度40=交换联系方式,好感度50=一起打排球,好感度60=组队联机打游戏,好感度70=约着游戏厅打游戏,好感度80=去他家打游戏,好感度90=一起打太空枪战,好感度100=结婚。 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和研磨前辈混得越来越熟。 但为什么——有些人就能直接跳过那么多步! 先不提第一次见面就交换Line。据他观察,自从研磨前辈和山田前辈建交之后,两个人当即立刻开始热情地线上互动聊天,聊RPG聊MOBA,从FPS聊到TPS。 更过分的是——他们竟然在晚上联机打太空枪战! 那可是太空枪战!承载他与孤爪研磨无数笑容和泪水的太空枪战! 小乌鸦震声抗议:“这不公平!” “”大黑猫听完这一大通分析,嘴角止不住抽搐,他慢悠悠地带着无尽的吐槽欲进行吐槽,“只有你最没资格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你好感度90以上的迟钝笨蛋得到的偏爱最多啊!你才最不公平! 黑尾本来还想旁敲侧击地说几句,用他出神入化的口才让某些人的占有欲赶快变质,和孤爪研磨锁死,祸害一个人就够,别把魔爪伸向其他人。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从选手通道走出一大群人。 黑色是深夜的颜色,显得内敛又深沉。 这群人面色严肃凌厉,脚步整齐划一,为首的人肩上披着一件深红色外套,沉稳冷静地走在队伍最前方,其他人如同忠诚的护卫不急不缓地跟在身后。 如同掠食的兽群过境,带着若有若无的强大的危险的气息,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 音驹这一场的对手已然到来。 “新的一天,新的比赛!” 东京电视台的体育频道依旧是热血满满,主持人面带笑容地面对镜头。 “再一次是一场又一场的引人注目的对决!这次我们请到的特邀解说是日本男排的教练云雀田先生!欢迎您的到来!” “谢谢各位。”云雀田教练微微颔首,“非常高兴能够来到全国大赛的现场直播。” “在前天和昨天的两日比赛中,全国大赛行至中途,每个小组即将进行最后的决胜战。” 电视屏幕一转,直接出现全国大赛的对阵表,显眼的红线最终指向当前的八强席位。 “目前仍然留在赛场上仅剩下八支队伍,A组的井闼山学院和狮崎高校,B组的犬伏东高中和兔耳山学院,C组的稻荷崎高校和音驹高校,D组的鸥台学园和黑鸠中学。” “而在今天在东京体育馆将先后进行四场比赛,决胜出每个小组最后的胜者,也是本次全国大赛的四强。” “上午已经进行过A组和B组的比赛,最先的两个四强席位已经诞生。”主持人话音刚落,对阵表上的红线向前挪移,“左半区A组来自东京的种子球队井闼山2:0赢下狮崎高校,而B组来自京都的种子球队犬伏东高中2:1赢下兔耳山学院,都是两场激烈的对决。” “是的,目前八强队伍每一支各有特点,每场比赛都让我觉得后生可畏,每一场都是极其精彩的对局。” “的确啊,这一届的年轻选手真是惊才绝艳,哪场比赛都叹为观止。但没有最精彩的比赛只有更精彩的比赛,那么镜头给到球场内,让我们看看此时的东京体育馆——C组即将对决的两支队伍。” “一方是如妖狐般变化自如!而另一方是如猫群般隐忍莫测!”镜头在黑色和红色的队伍中不断切换,“狐狸与猫——两个世上最狡猾的动物的正面对决,究竟谁胜谁负,今日必见分晓。” “关西的最强挑战者vs关东的最强挑战者!稻荷崎vs音驹!这将是一场平成年间排球上的关原之战!” 比赛还未开始,球场看台上较为业余的观众们盯着手机上的转播,想听听对于音驹对手的科普。但是霓虹的媒体经常夸大其词,天花乱坠的形容词只会让观众们越听越疑惑。 野崎忍不住发问:“什么叫做关西和关东的最强挑战者?” 佐仓抱着手机,苦恼地在搜索引擎上搜索:“没有找到原因啊。” “当然是因为稻荷崎和音驹都超厉害!” 漫画取材小分队回头看去,音驹高校的看台楼梯上站着一群熟悉的人,穿着银灰色的校服,其中一个灰黑色猫头鹰头的人格外醒目,刚刚也是他在大声说话。 “”佐仓看见那熟悉的发型,一眼就认出来是上次见过的人,“居然是枭谷的大家,你们也来看比赛吗?一、二、三居然全员都来了?” “毕竟是在东京本地比赛。”赤苇京治拉住过度激动的木兔光太郎,“有时间能来现场支持,当然得来现场支持。” “而且这次部费报销。”木叶笑了笑,“毕竟是友军,教练特意让我们过来帮忙应援。” 枭谷学院的其他人挥着手打招呼,都是枭谷联盟的学校,音驹闯进八强的好消息早早地就被他们知道,今天专门前来为好伙伴加油助威。 漫画取材小分队像是看见救兵,他们这群人虽然囫囵吞枣地看了不少排球比赛,已经完全能看懂对局,但许多场外信息还是略显欠缺。 如果有排球社的选手讲解,观赛体验一定会大大增加,而显然他们的姊妹学校很乐意帮忙。 “说到最强挑战者。”赤苇坐在音驹的第一排,“还得提到不动如山的王者——井闼山。” 在高中排球界,如果说最强的学校,那必然是井闼山。 每一年都能挺进全国,拿过最多的全国优胜,有无数部员成为V联盟的职业选手,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 “因为井闼山是常胜的王者,甚至如同打不破的天花板,盖在所有学校上面,所以总会有人希望一家独大的局面被打破,而稻荷崎被抱以重望。” “而这个来自兵库的学校在过去挺进全国大赛三十次,拥有三门强力主炮,足够坚韧的前后排防守,以及高中第一的二传手,每个人的个人实力都很强悍,拥有完全不输于井闼山的阵容,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最有可能赢下井闼山的队伍。”赤苇微笑,“因此他们被称为最强挑战者。” “原来如此。” “而音驹就更好理解,他们是已经在预选赛真真正正打败过井闼山的队伍。”自由人小见接话,“因此现在观众们格外期待他们能够再一次在一个月后创造奇迹,在全国大赛能够如同预选赛一样,结束井闼山的连霸。所以音驹在这次大赛也被戏称为最强挑战者。” “哦!” “但一山不容二虎。”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一个是关西地区,另一个是关东地区,这两个地区自古以来都互相看不顺眼,结果还撞上同一个名号,更是掐得厉害,所以这不仅仅一场排球比赛,还是一场地域之争” 音驹和枭谷的人看过去,没想到楼梯上站着不少高中生,这群人穿着暗绿色的校服,瞧了瞧周围空着的座位,直接霸占枭谷的后面一排。 “啊!小优优!”木兔高兴地大喊,他喜欢热闹,“好久不见!” “不要喊我小优优!”大将优嘘声,“我和你不熟!” “可小优优就是小优优!” “滚呐!” 而户美的后面居然还跟着人,他们才刚刚坐下,没和枭谷斗几句嘴,又有不间歇的脚步声传来,熟悉身影出现在通道口。 “好久不见啊!”有着蓬松双马尾的山本茜闪亮登场。 她的身后浩浩荡荡的都是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深红色的衣服,身前用黑色毛笔字书写着——维系,竟然是音驹高校排球部的父母会。 东京本地的学校发挥优势,而且第三日和第四日的比赛可是在周末进行,前两日没时间前来观赛的人,在今天全都到来。 这所历史悠久的学校的排球部虽然一直没有名声,但从建校以来,漫长的时间让音驹积累一代又一代的成员,从部员到部员的家人,如同胸口中央的字,紧紧地维系在一起。 “快坐好!坐得密集些!”小茜叉着腰,拿着纸筒像个小大人一样规划座位,对着外校的无关人士说,“还有某些家长别拍照了!拿好纸筒!做好应援!记住应援词了吗!” “当然!别小瞧社畜喊口号的能力啊!我会用杀死老板的力气喊的!” “小茜,论经验,我们可比你丰富!” 野崎和佐仓看过每一场音驹的比赛,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还全是自己人,密密麻麻地坐满大半个看台,显得格外声势浩大。 “这是什么情况?”佐仓偷偷问,“是因为挺进全国八强的缘故吗?” “有这方面的原因。”赤苇叹口气,“但更多原因是因为对手是稻荷崎,还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户美的大将优也点头:“确实,我们也是考虑到音驹的应援团可能压不过对面的声势,这才勉为其难过来看看,刚好能趁此机会强行让黑尾欠个人情。” “打稻荷崎确实很心累啊。” “他们那种简直是在开挂。” 不同学校的排球部部员们说着漫画家和漫画助手们听不懂的排球黑话,他们只能好奇又耐心地询问。 “什么叫压不过对面的声势?” 赤苇京治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只有枭谷地队员才懂去年被稻荷崎应援团折磨的痛苦。 他们在去年进入过全国,刚好好死不死撞上稻荷崎,可是真真切切地领略过稻荷崎的凝聚力,而在一年,他们状态型王牌还未完全成熟,而赤苇自己技术也很欠缺,简直是被那群吵闹的狐狸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指着对面遥远的看台,依稀能瞧见在灯光照耀下那闪闪发亮的金属反光。 “总之,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全国大赛越走到后面,剩下的敌人就越发强大,而每一场战斗就越发艰难。全国级别本就没有弱者,能在其中成为八强的队伍更是从血雨腥风中杀出的强者中的强者。 但唯有一个队伍如此特殊,他们强的不仅仅是场内,还有场外。 最开始只是一声昂扬的小号。 但突然间看台之上一群人齐齐起立,竟然是一整个吹奏乐团,手中是金色的管弦学器,如同一条黄金战甲汇成战线。 站在最前方的穿着棕色制服的指挥用力地挥动指挥棒,管乐的声浪刷得扬起,响亮的演奏回荡在整个体育馆,竟是一首极其激昂的进行曲。 那乐声如同奔涌的浪潮,乐段不断重复着,但节奏感却越来越强,如同阵阵雷鸣,嘹亮管乐与清脆的鼓声融汇交合,使身体不禁紧绷,这竟然还不是结束,旋律幻变进一段更高昂的情绪,小号的声音最烈,如同冲锋的号角和旗帜,燃出热血沸腾的火焰,把气氛渲染到一种震颤而壮观的程度。 那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黑旗招展,人山人海! “啊啊啊啊啊啊!”木兔光太郎在正对面的看台直跺脚,他真是看一次急一次,“赤苇!我也想要这种!” “天呐”木之下茜震撼地捂住嘴,“这是什么啊。” “这是去年吹奏大赛获得全国金奖的稻荷崎吹奏部。”木叶无奈地解释道。 “全国金奖的吹奏部,来给排球部应援?” “这是稻荷崎全国大赛的传统,不少人专门会专程来看稻荷崎的啦啦队。”大将优表情复杂,“他们的啦啦队可被誉为高中排球最强的场外支援。” “是因为能给队友提供强力buff吗?”职业电竞选手山田靠坐在椅子上,手指饶有兴趣地在膝盖上听着音乐打节拍,这首进行曲很激昂,的确能提振士气。 “不。”他突然顿了顿,意识到什么,“不仅仅是给队友上的buff。” “还是给对手的Debuff。”孤爪研磨听着音乐,淡淡地说。 虽然早有对稻荷崎的应援有所防备,但真正听到耳朵里,通过近距离的空气传导,简直比视频里还夸张。 不只是无意还是有意为之,音驹排球部的众人看向那边,前排指挥激情地挥舞着指挥棒,空气中的节奏和鼓点越来越快,非常恼人。 就像是安静写作业的时候,邻居家一直在不断地发出装修的噪音,脑子里就会随着噪音变得凌乱起来,无法集中注意力,原本会写的题目也会写不出来。 “真是棘手。”夜久卫辅打量着,忍不住说,“架势真可怕。” “是啊。”海信行点头,“但也没办法,这在规则范围之内,只要不使用电子扩音设备,比赛允许各个学校自发组织应援队伍,利用规则也是胜利的关键。” “本来以为白鸟泽的啦啦队已经够豪华。”列夫捂住耳朵,试图屏蔽这一切,“没想到还有更豪华的,真是完全不留情面。” “那”山本猛虎摸摸下巴,他实在有些担心,于是大刀阔斧地提议,“要不要我们再来一次那种——上次和枭谷对战的那种——全场血液宣誓?” “不要!”x2 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同仇敌忾,死都不愿意再经历那种感觉。 音驹排球部的口号在队伍里喊喊就算了,在东京预选赛喊喊也算了,但如果要在全国大赛上带着全看台一起喊——那就是在全国观众面前丢脸。 “我的人生不想再出现任何不可磨灭的污点。”天满严肃地说,他本来干净得像张白纸,自从打排球之后白纸上一堆黑历史,“要喊你们喊,我绝对不喊。” “喊口号的单次暴击怎么可能比得过音乐的持续群体攻击。”研磨也据理力争,“喊口号没有效率,不如省略,退一步……” 但有人立刻提反对意见。 “退什么退?当然不能退!” 黑尾铁朗回头看向音驹的看台,他瞧见来应援的枭谷和户美,与那位在赛前哭着喊着用亲身经历提供情报的热心猫头鹰对个眼神。 他的视线再往上,在音驹父母会里看见他的爸爸还有研磨的父母,挥手致意。 他最后望着剩下的座位——今天音驹看台的中央还空缺着一大块,整整五排座位,但现在都没有被填满。 音驹的主将微微一笑,一只手高高扬起,一只手放在胸前。 “我,黑尾铁朗,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人脉。” 只见观众通道的入口出现层层叠叠、隐约可见的人影。 那黑色裙摆在空气中甩出猎猎声响,向前的脚步如同死神的叹息,空气中猛地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黑尾对着稻荷崎就是一个挑衅的不屑微笑。 “谁家还没几个全国级别的社团。” 作者有话说: 以上应援都是魔改,主要是来欢乐的,不要当真 又来晚了,因为变不出乌野的和太鼓队,所以一直苦恼地思考怎么稻荷崎啦啦队,改来改去,最后选择召唤所有能召唤的亲朋好友们(苦笑)造成的后果就是越写越长,越写越长,越写越长……(orz) ps: 这周榜单字数的还差一点没写够,晚上还会浅浅地更一小章(很小很小) 第138章 音色流氓 “冲啊冲啊Nekoma!跳啊跳啊Nekoma!” 稻荷崎的狐狸们眯着眼看,有人拿起纸筒敲击着节奏,带领大家统一,成百的的人聚在看台上,满目都是一片耀眼的红色。 对面看台完全坐满,虽然衣服乱七八糟,但全都拿着红色的手幅和应援筒,显得好不热闹,即将开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应援的啦啦队。 “关东人就是闹腾!”宫侑不爽地说。 “本地学校就有这种主场优势。”北淡定地说,“不要紧张,也不要被干扰。” “放心北前辈,我现在手感正好。”宫侑大声表示自己根本没有放在眼里,“普通的应援是绝对压不住稻荷崎!” “不要在比赛前说这种立Flag的话。”宫治吐槽,“结果场上就掉链子。” “我才不会被干扰呢!你才是更容易掉链子的家伙。” “这可不一定。” 北信介的眼神一凝,两个吵架的双胞胎立刻偃旗息鼓,互相看一眼,默契地开始勾肩搭背地装作哥俩好的模样。 虽然稻荷崎被对面突然扬起的口号震惊一瞬,那整齐划一的喊声和红通通的巨大应援团的确声势巨大,但他们马上反应过来,这正是对方忌惮他们的表现。 稻荷崎连续三年都闯入全国大赛,排球部的选手们都身经百战见多识广,不得不说,全国大赛那么多应援团,稻荷崎认第二,没有学校敢认第一。 作为兵库县最强的队伍,稻荷崎受到全县的欢迎和喜爱,有各种各样自发聚集的支持者们专程来到东京,那些老大叔们喊起口号来那叫个慷慨激昂,没有啦啦队能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他们的应援团不仅仅自发组织的排球爱好者,还有专业的吹奏部乐团。 虽说强狐压不过地头猫,目前确实在人数上暂时略逊一筹,但在势气上可谓是天差地别。 人声怎么可能抵挡住乐器,从音量到音高到格调,吹奏乐都不是声带力量能够比拟追赶的。 在战斗中,虽然战士嘶吼在最前方,但乐曲却永远飘在最上方。 听见远处的口号,稻荷崎吹奏部的部长兼指挥非常不屑。 ——笑话,他根本没在怕的。 无论场上场内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既然对面挑衅过来,指挥握紧手中战斗的指挥棒,和部员们对视一眼,翻开下一张乐谱。 压过去,赢过去,绝对不能认输。 他手指一扬,指向乐团的最末,只听咚得一声定音鼓。 稻荷崎的旋律突然一变,使身体不禁紧绷,如雷贯耳的鼓声就让旋律充满森森的肃杀之气,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无人不屏气凝神,仿佛身临一场巨大的战争,但高音乐器们毫不示弱,在沉重的低吟中冲破屏障,长音不断拔高,如同战争的冲锋号。 就在燃到最高点的时刻,一段清亮的女声独唱突然加入,如同女神为勇士的轻吟和祝福,激昂乐曲被那声音带得更加高昂,让人不禁为之一振。 等等,是谁在唱歌? 不是他们的人在唱歌! 稻荷崎的指挥难以置信地看向舞台的角落,他甚至手中的指挥棒都错慢一拍,向着另一头的看台看过去 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声音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在激烈恶战的磅礴音乐中,那嘹亮婉转的高音把气氛扬到极度优美动听,明明没有聚光灯聚集,但全场观众的视线都离开稻荷崎,紧紧地被音驹那边吸引。 那女声如同心跳般响起,女高音似云雀盘旋而上,她的身后居然有一整支合唱团,他们齐声扬喉,和声层层交织,化作光的织锦,享受着那铺陈到顶点的音乐。 你以为这就是顶点吗? 不,这还不是顶点。 女声忽停,合唱团突然音色一变,声音压下来,低音部支撑着高音部,开始如同诵念般的歌诵,伴随着周围其他应援者的口号,音浪顺着地板震颤每个人的脚底,仿佛战士般的呐喊,掀起更高的浪潮,层层叠叠的合音汇聚成一首高昂的战歌。 稻荷崎哪敢示弱,指挥急切地挥动手臂,要用鼓点把节奏拉回来,绝对不能被带跑,但对面的女高音如同流氓一样,把他们的奏乐完全当作自己歌唱的背景伴奏。 忽然声乐部的所有声部归于寂静,那嘹亮如光的声音第二次扬起。 这一次声音更高,甚至能到海豚音的程度,在拉到极高时,在卡在即将破音的边缘,尾音变得嘶裂沙哑,未经扩音的嗓音却充盈整个空间,竟然让情绪更加饱满,饱含着挣扎,矛盾,痛苦,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天呐,如果说稻荷崎的吹奏如同战马起鸣,演奏出激烈的对战,那音驹的演唱就如同天上方舟,摧枯拉朽地带着观众的思想飘在最高的云端。 而还不止一个人,在女领唱的带领下,整个合唱团再进,汹涌如洪的合唱如同呐喊,那灵魂高音再度变得婉转深沉,即使对面的战鼓打得更快更烈,如同一个高悬的旗帜,在天空的最上方引路,引领整个合唱团的声音萦绕在整个东京体育馆。 高扬感和悲壮感交织在一起,就连关西来的观众都无人不为之动容,电视台的镜头也默默移过去拍摄,仿佛这不是体育场的排球比赛,而是用音乐厅的圣歌演奏。 ——完了。 稻荷崎的指挥有些绝望,不仅他有些慌乱,而且他能感觉到面前的吹奏部已经有人错音,他拼尽全力绷住神色,将这首乐曲指挥到最后。 而那背后悠扬的歌声像是在示威,不,是净化和救赎,那美丽的音色根本没有人能去苛责。 他突然觉得他不该把这视为一场对战,而是一场难得的音乐交流,那歌声如同洗礼的水冲刷灵魂的缝隙,却并没有向他们露出剑锋,而是友善地与他们共舞。 最前方的指挥棒渐渐地变慢,不再急着摆脱歌声的萦绕,随着歌声的带领和节奏,共同把这首乐曲推向更高潮。 音驹和稻荷崎看台突然变得和谐起来,吹奏声伴着合唱声,交融在一起,乐曲变得轻柔又不失浪漫,随着那温柔的女声,洗涤着听众的灵魂,抚平赛场上所有的紧张和苦痛。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于体育馆上空,稻荷崎的指挥一挥棒,结束这首歌曲的演奏,听着周围默默响起的掌声,泄气地靠在扶手边,突然猛地回过神来——天呐,他刚刚怎么道心乱了,居然被音驹的合唱牵着鼻子走。 他略显烦躁地看去,吹奏部的所有人和他一样,忍不住向另一边的看台看去,放下乐器,他们终于有力气好好看看对面到底请了何方神圣,居然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歹毒手段带跑稻荷崎的吹奏部。 只见音驹看台最中央站着一个美丽的女生,穿着音驹的校服,黑色裙摆垂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 她的面容平静,橄榄色的发丝松散地垂在耳边,被她轻轻地拂起。灯光从空中洒下来,在她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也在头顶凝聚一层高贵典雅的光环,笑容中透着一种永恒的安宁,既不冷漠,也不热烈,只有冷静和从容。 稻荷崎应援团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渐渐地放下心中的抵触和顾虑,配合地也开始鼓掌,满脸惊艳和震撼。 “是是女神在唱歌吗?” 从声音到样貌都如同神圣的神迹一般,输给这样的人……能给这样的人这样的演唱伴奏,也并非一场绝对的失败。 音驹排球部也在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与之相反,满脸惊吓和恐惧。 这是只有音驹高校的运动社团才能理解的噩梦。 “不,是死神在低语!” 作者有话说: 《奇异恩典》by稻荷崎吹奏部 《生化危机》by音驹排球部 —————分割线————— 超级短,但上一章很长,所以不要骂我短小(目移)能顺利赶完榜单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多人猜到啦,其实每一天比赛都会安排不同的月刊组人员,第一天是戏剧社的小堀和鹿岛,第二天是篮球部的若松,第三天总该轮到我们音乐社的罗蕾莱,可以猜猜第四天会是哪位旧人(嘻嘻,再次安利我们小月刊,纯爱天花板,入股不亏) 这章关于声乐的都不是专业的(磕头)现实无法实现,只是想写的好玩有趣些,请见谅 ps: 后天见啦 第139章 破釜沉舟 “那位是?” 赤苇京治好奇地指向身后歌唱的人。 那人端庄又美丽,如同天使下凡,更迷人的是那醉人的歌声,把周围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是结月呀,她是声乐社的王牌。”佐仓千代笑着说,“我们学校的声乐社很出名的。” “啊。”赤苇想起来确有此事,枭谷和音驹离得很近,有些传闻能够穿到他们那里,“是那位人鱼公主吗?” “是的。”佐仓点头,热情地介绍她的好朋友,“人鱼公主是其他学校起的绰号,在音驹里我们更喜欢称呼她——声乐社的罗蕾莱。” “哇——”男生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罗蕾莱是童话和诗歌中的女妖。 她会在岸边的礁石上歌唱,歌声如水般柔美动人,带着蛊惑人心的韵味,吸引着水手们无法自拔地向她靠近。 “罗蕾莱?”木叶秋纪听着那优美悠长的声音,忍不住感叹,“这歌声真像是传说中的女妖在歌唱。” “好厉害啊!”木兔光太郎忍不住说,就连他这种没有音乐细胞的人都觉得特别好听,耳朵越竖越高,“看来担心音驹的应援真是多此一举。” “可是……” 大将优突然开口,他注意到更多的细节,视线落在场下,他更加好奇地询问音驹的情况。 “为什么夜久前辈这么凶恶地拽黑尾前辈的衣领?” 枭谷和户美的人看过去,发出更加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那已经不是拽衣领,而是要逆身高踩在黑尾铁朗的头上,远远地都能感受到那种呼之欲出的愤怒。 佐仓想了想,合掌解释道:“可能是因为罗蕾莱和他们有着特殊的意义吧。” “特殊的意义?” “我们学校的运动社团一旦遇到瓶颈,无论是队内不和还是技术受阻,都会去请小结月帮忙。” 男生的表情很疑惑。 运动社团出问题,去找文艺社团帮忙? “难道是用歌声抚慰人心?” “不是哦,用练习赛践踏人心。” 比赛场地内。 向来沉稳的夜久卫辅也有些慌,他是音驹的定心丸,但他第一次露出这种恐惧的表情。 “黑尾,直视我!你——你居然把罗蕾莱请来了,她怎么会愿意来——你把什么出卖给了恶魔!?” 音驹的主将黑尾铁朗回避视线,极度心虚,颇为尴尬地解释道:“只是让她无聊时可以来排球部玩” “玩?”副主将海察觉到微妙的停顿,他迟疑地问,“玩几次?” “也就。”主将刚刚的嚣张气势全无,他心虚地看着队友们,柔弱地伸出三根手指头,“三次。” 福永捂嘴:“Game over。” 猛虎吐槽:“不要抢研磨的台词啊。” 研磨叹气:“小黑,我很少站在你的对立面说话。” 众所周知,在音驹,所有运动社团的上空都笼罩着一片巨大的阴云——声乐社。 在社团会议上,所有运动社团都会主动给声乐社让路,在经费问题和人员问题上都妥协屈服。 原因有二:一方面,声乐社是音驹最大的社团,是全国大赛中的常客,尤其在这几年屡获金奖。另一方面,声乐社里有那个人。 ——声乐社的罗蕾莱。 最开始排球部还不是这一边的人,他们当时只是想找练习赛的对象,但一步错步步错。 那还是在东京预选赛前夕,音驹排球部想多约一些外校练习赛,提前适应比赛的节奏和强度,不仅想找枭谷这些熟面孔,更想约到一些没切磋过的队伍。 而伊吹天满突然跑过来说,他从篮球部的同级生那里听来,学校里有一位二年级学姐,特别厉害,要获得全新的体验,可以考虑她。 黑尾遵从他的建议,去问从同班的男子篮球部部长,听说她经常在篮球部出没,篮球部部长意味深长地说: “试试吧,和她打完之后,才能懂得什么叫竞技体育,才懂什么是团队的羁绊。” 黑尾被这个夸张的高评价震惊到,刚好女子排球部的部长路过,停住脚步,表示认同。 “濑尾很强,排球不是她的舒适区,是她的统治区。” 更刚巧的是,男子排球部的部长也突然出现,深有同感地加入这个话题。 “和濑尾打一场练习赛,无论是谁,都会觉得精神振奋,能战胜人生的一切挑战。” 拥有整整三位部长背书,黑尾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还专门打听过,这个女生在学校里风评很好, 声音极美,如同仙乐,引人入胜,即使是对音乐不感兴趣的人也会沉溺于那个完美的歌喉,是声乐社的王牌,带领社团多次取得好成绩,是音驹的骄傲。 这种好事怎能放过? 黑尾以为自己又像是捡到伊吹天满一样捡到一位运动天才,他们血液神教就是如此命好,当机立断去邀请,对方欣然同意,说当天就可以来排球部玩玩。 由于没有做过充分背调,当音驹排球部终于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何等存在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天是真真正正的阿鼻地狱。 当排球靠近脸颊的时候,首先飘过来的是球体表面的塑胶味,然后才是撞击感。当塑胶味充盈着鼻腔的那一瞬间,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已经不是疼了,是恐惧。 没有一只小猫逃过那种侵略性爆表的攻击,他们记忆里至今还留存着那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后排在三米线内不能进攻,她疯狂进攻!” “排球持球只有0.3秒,她抱着排球上网,那是把排球当篮球打,不!篮球都不能那样打!” “她那个力气,桐生和牛岛是全国级别的重炮?在真正的杀人排球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能给她一个人传球如果不给她传球,就会拽住领子威胁。” “排球落地就算输,她无视落地,抱起排球就是打!” “接球,传球,扣球,她都要一手包办,她居然在排球场一个人打六个!” 音驹猫猫你一言我一语的吐槽那一天发生的一切,无人能够忘记那天的惨案。 濑尾结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向来不讲武德。 在音乐上无人能击败她,而在运动上同样也无人能击败她,因为她完全无视规则,她自己就是规则! 而且小猫们还不得不承认——她让整支队伍出现质的飞跃,发生由内而外的蜕变,让排球部的每个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生死莫逆之交。 世界是多么美好,团队是多么和谐,队友是多么友善,生命是那么宝贵,必须要好好地努力,好好地训练,好好地活着,珍惜和守护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濑尾结月简直强得可怕。 在她的治愈下,就连伊吹天满都会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猖狂地搜集素材,从不考虑别人的心理感受,收敛了整整一周,直到截稿期前才释放兽性。 “其实本来是五次,在我三寸不烂之舌下,从五次变成三次。” 黑尾叹口气,作为副攻手,被折磨的是第二惨,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但在唱歌上面,你得承认濑尾的实力。”他无奈地劝说,“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你看——稻荷崎果真她装到了吧!” “……” 猫猫们沉默,话虽如此,但没人为我们发声吗! 音驹很早就知道稻荷崎应援团很强大,抽到这样倒霉的签,但无论是教练还是大脑都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办法应对即将到来的比赛。 临时训练听噪音并不可取,会浪费时间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所以最终的决定是放弃挣扎。 他们在之前没有进过全国,所以也不知道稻荷崎的威慑力,但他们的队伍中大部分人都有强大的忍耐力,所以不足为惧。 但在这时候,黑尾铁朗说他有主意,他知道有人绝对能震慑住稻荷崎的吹奏乐团——但卖关子不说是谁。 从教练到队员都很信任音驹的主将,因为他们主将大部分时间都很靠谱,人生技能点全都点满在说服力,所以没有人怀疑他的话,全权交给他去做。 但——这位朋友确实是能够震慑住稻荷崎吹奏部的人鱼公主,可同样也是能震慑住音驹排球部的死亡君主! 音驹猫猫全员苦笑,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这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别慌。”黑尾铁朗稳住其他人的心神,“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音驹的主将开始他的赛前动员,在血脉神教的口号之前,他要最大程度地调动社员们对未来的向往和活着的希望。 “稻荷崎对于我们而言,是和井闼山一样的存在吧。” “” “而且比起预选赛的井闼山,他们更需要被我们忌惮——那种捉摸不透、随机应变的打法根本不能通过在赛前收集情报应对,而他们大概率已经把我们的打法摸透。” “……” “虽然外界都把我们称作最强挑战者,但我们都知道,我们的对手远远比我们要强大太多。” “” “但是各位!”黑尾握紧拳头,“什么时候可以以弱胜强?” “” “不是镇定自若的时候,不是充满自信的时候,不是知己知彼的时候,而是破釜沉舟的时候——是面临压倒性的危机的时候!” 他让猫猫们看着观众席的那位死神,记住死神的模样,想着他们在未来要面对什么,更能看清前方的道路,握紧手中的武器。 “这一次我们必须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我们是血液,我们付出这么多,牺牲这么多,我们把自己的生命都押在赌桌之上,我们不拿下胜利,谁能拿下胜利。” “上吧,伙伴们。” 音驹主将高高地扔起血红色的外套,锐利如箭的气势充斥赛场。 “别小瞧我们拿命换来的斗志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因为太熟而群体免疫】 夜久:他是在学木兔扔衣服吗? 海:好像是。 猛虎:我们真不派一个人去接衣服吗? 研磨:我不去,我又不是赤苇。 福永:(双手合十为已落地的衣服默哀) 黑尾:……—— 分割线—— 过渡章,有点短小(orz) 一般我迟到都是因为熬夜写结果熬不住睡着了(对不起)第二天早上肯定会冒出来的 ps: 后天见~ 第140章 发球对决 “观众们大家好!” 主持人对着话筒大喊,富有饱满的激情和热血。 “全国体育大会终于进入白热化阶段,现在赛前热身结束,下午第一场八进四的比赛正式开始,由来自兵库县的稻荷崎高校对战来自东京都的音驹高校。” 广播中念着姓名,场地中央两边一个接一个地站上六名球员。 稻荷崎的一号位是大耳练,二号位是宫侑,三号位是银岛结,四号位是角名伦太郎,五号位是宫治,六号位是尾白阿兰,自由人是赤木路成。 音驹的一号位是伊吹天满,二号位是犬冈走,三号位是海信行,四号位是山本猛虎,五号位是黑尾铁朗,六号位是孤爪研磨,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光看站位。”解说摸摸下巴,“刚开局就充斥腥风血雨啊。” “是的。”主持人点头,“两支队伍都在靠前轮次安排上强力发球员,而这两位发球员都有一个共同特点——球种丰富。” “无论是音驹的伊吹还是稻荷崎的宫侑都拥有两种以上的发球球种,光是发球就让大部分学校感到棘手,而这一次两个如同宿命一般站在对立面。” “第一局由音驹先攻,究竟孰强孰弱,让我们拭目以待。” 天满站至边线,周围阵阵鼓声。 稻荷崎应援团在全国大赛是有名的毒瘤,他们会在我方的回合保持安静,但同时会在对方的回合故意捣乱。 ——真乱啊。 他以为自己不会被影响,但当真正地站在这里,上空飘荡着间歇不断的嘘声和拉踩声,还有那越来越快的作乱鼓点,他觉得浑身都变得不爽快。 静下心。 天满闭上眼,对自己说。 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本就容易过度亢奋的他此时此刻更是亢奋,心里像是住进一只发疯的兔子,蹦来蹦去,越跳越快。 任何思绪都会让本就着急的心情更加着急,光是“静下心”这个想法都在添乱。 该怎么办,天满想,但他知道没有办法能解决,只靠自己独自面对。 可就在这时! 如同破开重重乌云的阳光,背后义无反顾地传来一个涤荡心灵的声音,让人浑身一震,醍醐灌顶。 小乌鸦震惊又畏惧地偷看一眼音驹看台。 ——天呐,那个人在发光。 “罗蕾莱殿下”他感动捂嘴。 “伊吹天满!”旁边的猛虎立刻转头,“你在忘本!” 天满猛地清醒。 可恶!不愧是催眠圣手濑尾前辈,这歌声差点让他道心乱了! 漫画家用力晃晃脑袋,想想需要引以为戒的若松同志,努力把会发光的坏家伙清除出自己的大脑,并且以此为契机,让自己镇定下来。 多亏罗蕾莱的帮忙,在那个绕梁的歌声中,其他声音形同虚设,他终于有精力控制自己的思维,让心情逐渐放平,看向敌方阵营,观察对面的站位,仔细思考如何发球。 没错,这一局将由天满自己决定发球。 这是音驹二传的想法,研磨前辈开局前提前嘱咐,让他发球时自己做主。 对此,天满最开始是疑惑的。 音驹的战术都由二传全权决定,包括发球在内。 自从天满的发球越练越好,音驹就开始重视这个优势,作为己方的得分利器,为此教练制定了各种手势,在发球前让大脑可以根据情况部署,最大程度地调整策略进行砍分。 而现在,居然放弃固有的套路,让攻手自己决定? 小乌鸦扑扇着翅膀,绕在猫猫边上乱飞,很着急。 “啊?为什么呀?是我哪里做错了吗?前辈你讨厌我了吗?” “别多想,你没有做错,也没有讨厌你。”音驹的大脑被一堆问题问得有些尴尬,他耐心地解释着这件事,“还记得对战白鸟泽时的最后一局,你在发球时完全不看我的指挥” 天满想起来,他那时候头脑发热到根本不顾其他人死活,肯定是深深地伤害到他们心思细腻的大脑。 他马上发毒誓打断对话:“前辈!我以后一定当个超听话的乖宝宝!你指哪我打哪!” “不是这个意思。”研磨摇摇头,他继续说,“白鸟泽的那一局,虽然你总在我的指挥前发球,但实际上每个球都发得很巧妙,近乎和我心中预想的效果一模一样。” “” “所以你已经早就不需要依靠我指挥你,你明明自己就能做得很好。” 他笑了笑,揉揉后辈的卷发。 “放手去做吧,天满。” 天满叹口气。 这件事真是令人半喜半忧。 喜是自己的实力被肯定,在发球阶段会减少信息传递的时间,以最快速度进攻。忧是因为他和研磨前辈的羁绊突然骤减,发球时只能和对面的六个陌生人干瞪眼。 也不全是陌生人,还有一个呲牙咧嘴的金毛狐狸,紧紧地盯着他,眼里全是挑衅。 天满略显心虚地避开,毕竟是他抄袭在先。 当时去井闼山的单日训练,秉持着City Boy help City Boy的原则,小鼬们直接告诉他全国大赛有一位知名的二刀流选手,推荐他如果有精力可以效仿那个人,多学习和磨练几种球种去混淆对手。 现在尴尬了。 没想到他这个半路出家的盗版二刀流,居然有一天能和传说中的正版二刀流同台竞技。 就如同在大街上撞衫,谁丑谁尴尬。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认输。 稻荷崎的狐狸们在对面抛球的一刻严阵以待。 和他们的二刀流选手不一样,音驹的这位强力发球员无法通过步伐提前预测球种。 “因为并非是二传选手,他的抛球高度不太稳定,所以助跑距离并不固定。”黑须教练解释道,“伊吹的发球强就强在怎么打都能打出来,他会根据情况进行调整,抛低就快速起跳,抛高就慢慢助跑,但每一次都能打到最舒服的位置,真是可怕得很。” “那不是没办法应对吗?”自由人赤木叹气。 “不,有能利用的点,伊吹的脑子里时刻想着调整,总执着于把球打到最好,但触球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如果这时候适当地施以压力”黑须教练笑笑,“他就很可能出现一个失误的调整。” “……” “而我们要利用他失误的调整。” 天满抬头望着空中的球体。 ——啊,扔低了。 ——不过能打。 他没有片刻迟疑地向前大跨一步,跟上排球的位置,提前踏步起跳,这个触球位离发球线还有一步之遥,所以他得把球路压得低一些,不然可能会出界。 不,不压低。 这个位置还不错——他可以压在边角! 稻荷崎自由人赤木紧盯那一瞬,他的专注力全都集中在黑发少年,而他立刻察觉到一股杀气。 ——那个触球的瞬间! 赤木脚步扭转向后,拦住边角位上。 排球下一秒扑面而来,在电光火石之间,稻荷崎的自由人毫不犹豫地选择大胆地偏头,排球的劲风瞬间擦过耳侧,落在身后。 “稻荷崎竟然放掉了!”解说惊讶地瞪大眼,那排球压得离底线很近,“边裁举旗!这球出界!极其精妙的判断!” “” 天满皱起眉,他活动自己的手腕和手指,反思刚刚的发球。 他很少会出界,但突然冒出的自由人让他没控制好力道,想调整方向却做过头,居然没压住排球的线路。 “没想到音驹开局失利,没能利用好伊吹的强势发球轮多拿几分。”云雀田教练惋惜地说,“现在反倒成为稻荷崎的强势发球轮。” “大概是有些紧张。”主持人负责找补,“八强目前是音驹至今最好的成绩,能否继续突破就看今年的表现,选手压力过大很正常的现象。” “的确,在紧要关头还遇到稻荷崎这个夺冠热门,缓解紧张也是需要掌握的一件事。” “那么现在轮到稻荷崎的进攻回合。”主持人大声说道,“发球选手是二年级的宫侑。” 稻荷崎和音驹都目的明确,把最擅长发球的人的轮次调到最前面。 在开局阶段,互相都还不够熟悉,身体也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最容易通过简单的发球得分,而必须要利用好这个时机。 宫侑踏着激昂的音乐缓步走上底线,现在奏响的曲目是稻荷崎应援曲,气势磅礴,就如同他一样,是战场上最锐利的剑锋。 他的脚步随着激昂的音乐停在底线,在吹哨前拍了拍球,认真适应排球的重量和弹力。 他看向上空,高高地举起手臂,极其用力地一收掌。 背后合奏的乐团声音瞬间静止。 宫侑微微一笑。 ——今天。 ——他状态超好。 “哇这个好酷,我要抄到漫画里!” 天满虽然早早地就感受出宫侑是只天天扬着尾巴的狐狸,但还是被这个初见必杀的装逼方法装到了。 “别漫画了。”后排的夜久卫辅瞪一眼后辈,“集中注意力,要来了。” 音驹提前研究过稻荷崎的情报,而研究这个学校,必须深入研究他们的二传手。 这支队伍和音驹一样,战术紧密地围绕二传进行,音驹是依赖二传的运筹帷幄,而稻荷崎是依赖二传的绝对技术。 传球精准,跑位迅速,失误极少,能够最大限度地调动攻手的积极性——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让宫侑成为高中第一二传的根本。 但这只是根本,他在这基础上能做出更多令人生畏的事情——不仅仅在联络队伍的传球上做到极致,在单独进攻的发球上堪称炉火纯青。 “但他的发球仍有漏洞,可以进行提前辨别。”猫又教练说,“其中的关键就是观察他在准备期的步伐。” 两位教练在前一天的会议里,在屏幕上播放录像,提前进行指导。 “宫侑在发球时会通过步数测量助跑距离。”直井监督解说道,“六步是跳发球,而四步是跳飘球。” “因此在发球前,就能通过行走的步数进行提前判断。” 而现在,小猫们在心里默默数数,瞳孔缩紧——是四步。 跳飘球。 能提前预判是一件好事,跳飘球的轨迹很特殊,由于转速很低,在空中会突然地进行下坠,因此接球手法最好是用上托式。 宫侑瞧着那边的防守微微向前靠拢,就猜到音驹摸透他的发球套路。 真是缠人。 他想起黑须教练的话。 “阿侑,音驹这支来自东京的队伍专攻防守,在今年能找到的赛事记录中,除了井闼山的那一局,他们在接发阶段几乎都没有漏过球,你的发球大概率能被顺利接住——所以,发球的关键不是得分,而是限制音驹走位。” “最需要限制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二传孤爪,他在球场上移动很少,可以看出队友都在照顾他的体力,限制二传的走位能够大量地消耗他为数不多的体力。” “而另一个是主要攻手山本,虽然音驹的伊吹才是得分率最高的攻手,但他的进攻不需要长距离助跑,拖累他的脚步并不会对进攻有很大影响,依旧棘手得可怕,因此可以考虑去重点攻击山本,他接发之后仍然需要助跑去提升往网前高度,限制他才能真正地让音驹少掉一个主要得分点。” “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是,无论打到哪里,你都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的球会被轻易接住,不要被打乱阵脚。” 宫侑挑起眉毛。 他的球有那么容易接住吗? 限制走位,他能做到——他甚至能在限制走位的同时,让音驹根本摸不到他的发球! 稻荷崎的二传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在吹哨的同时立刻抛起排球,向前助跑,极快地冲向前。 再说一遍,他现在状态超好! 但仿佛在嘲讽他的想法,安静的环境一变。 远处突然响起一个飘扬的歌声,音量越拔越高,随着迈步,一路顶到云端之上,突然刹得像被勒紧脖子的猫,在宫侑触球的那一刻,那歌声猛地中断。 ——完了。 稻荷崎的其他人同时心脏停跳一瞬。 排球从后排向前狂奔,那根本已经不是跳飘球,带着多余的旋转和过低的线路冲向音驹。 “防前面!”夜久喊到,“要触网!” 音驹的球员们都判断出这个球的落点,立刻向前跑,只听球咚的一声打在网边沿,在薄薄的上沿晃动,突然变成一场运气游戏,而在下一秒落入稻荷崎的场地。 裁判吹哨,示意音驹方得分。 “” 音驹看台上一整个大慌乱,声乐部迅速出警三个人,一个人锁住罗蕾莱抗拒的手臂,一个锁住罗蕾莱乱蹬的大腿,另一个人捂住罗蕾莱不断发声的嘴。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为什么要捂我的嘴?) “因为发球的时候要礼貌地保持安静。”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可刚刚那个发球的人给了我一个眼神让我配合。) “没有!你误解了!他没有给你眼神!”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他给了!我的眼睛就是尺!他现在还用眼神感谢我!让我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没有!稻荷崎的眼神是想刀人啊!” 那个永远不会读空气的女人依旧在稳定发挥。 可转播中却看不到如此多的细节,转播室里的主持人和解说嘉宾只能尴尬地对着屏幕面面相觑,但坐在话筒前,就需要具备一定的应变能力。 即使选手失误,但解说绝对不能失误。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眼中燃烧的信念感。 “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发球对决啊!” “是的!一个出界一个下网,互送一分以示尊敬!” “优雅!太优雅了!” 作者有话说: 音驹发完球 天满:不嘻嘻,拉跨了 稻荷崎发完球 天满:嘻嘻,有人陪我拉垮 —————分割线—————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那个又菜又好玩的台球比赛 ps: 明天见(这个明天是指周三orz)《 》 140-150 第141章 番外·和小四岁的后辈交往了怎么办 人生最恐怖的事情就是被亲友告白。 宇内天满颤颤巍巍地举起没拿着仙女棒的那只手。 “我姑且问一句,在年轻的二次元群体里,交往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吧唧明明是个拟声词,突然有一天就变成徽章的代名词,所以交往也可能有别的衍生寓意,就比如结拜成为重要的挚友。” 他着重强调挚友这个词——他相信,他给的台阶不能更明显。 孤爪研磨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摇头。 “我是说,我喜欢你。” “撤回!” “不撤回。” “” 宇内天满欲哭无泪。 他捏着手里烟花棒的尾端,真希望自己就像燃尽的烟花一样,突然变成无尽的黑烟和尘埃。 “怎么说呢。”蹲在地上的大学生语塞,“有点突然。” 按照漫画的套路,在告白的时候,都会提前铺垫,构成一个特殊的气氛,让人感觉到——啊,我要被告白了。 但孤爪研磨突然莫名其妙来一句,简直不按照套路出牌,他这种单线程生物只能同时处理一件事,而且受到剧烈冲击会死机。 ——现在他就在死机。 宇内缓了一会儿,大概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他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他特别突然地被告白,而且告白对象是他的亲友。 他顿时有些紧张,可抬头看到对面,又觉得自己的紧张很多余。 为什么这个始作俑者开始玩手机了啊! “那……”宇内轻清清嗓子,瞧着告白对象看过来,端正自己的语气,“我现在答复你?” 他已经想好如何答复。 先是“谢谢你喜欢我”,然后是“对不起”,最后是“相信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谈恋爱是不可能谈恋爱的。 他觉得孤爪研磨应是想错了。 在他高中的时候,班里经常会有人说有些喜欢某位老师,这是很正常的事,因为对方展现的成熟感和包容感,和平时接触的同龄人不一样,因此很容易沉浸其中。 他仔细想过孤爪研磨为什么会喜欢自己,想来想去估计也是差不多的原因——对于成年世界的倾慕。 因为没接触过这个新奇的世界,所以感到向往,错误地认为他很厉害。 但宇内自己知道,这根本算不上厉害,他也不自由随性。 做到这些事情很简单,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等到高中毕业,进入社会,他相信孤爪研磨也能做到这一切,自己赚钱,自己支配时间,想做什么做什么,不需要依赖别人,靠自己就能变得自由随性,不需要依赖别人。 孤爪研磨还未见过更大的世界,还未见过足够多优秀的人,所以才错误地爱上平凡的他。 而他见过更大世界,见过足够多优秀的人,深知自己的微不足道,所以更不能利用年少的懵懂和地位的偏差,做出任何不该做的事。 “对不……”宇内才发出两个短音,就被孤爪研磨打断。 “你不需要答复。”金发少年说。 “啊?”宇内一愣。 研磨把仙女棒插进小桶里,语气不容拒绝:“这场比赛,我赢了,你输了,按照约定,你没有反抗的余地,你必须要和我交往。” 大学生瞳孔地震,他的眼睛和嘴都因为这句话张得大大的,卡住半口没来得及吐出的气,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这是不是太不讲道理?” “你先说要打赌的。” “但哪有你这样打赌的?” “你是要违反承诺吗?” “……” 宇内天满的表情更加崩溃,像是被骗子拐进黑店,不仅逃不掉还要丧失身上最重要的东西,眼珠四处乱飘,疯狂思考怎么应付过去。 研磨偷偷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很为难吗?” “当然!” “为难在哪?” “拜托!”宇内震声,“你可是个未成年啊!” 孤爪研磨沉默,他还以为宇内为难在性别问题上,无法接受男性的示爱,毕竟他看过宇内天满的“作品”,这家伙的xp很普遍,和大多数低俗的死宅男性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结果——居然在纠结年龄这种可以忽略不计的小问题吗? “未成年不行吗?” “未成年当然不行!” “我只比你小四岁。” “和未成年谈恋爱就是管不住下半身的混蛋在犯罪,只有未进化完全的贱畜才会这么做。” “……” “你这是在教唆我犯罪!” “……”孤爪研磨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比上次更久,他皱着眉,“我说的是高中毕业。” “这有区别吗?” “有。” 他望着大海的方向,因为他不敢在说这种话的时候看宇内天满。 “那时候我就成年了。” “……”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坏事。” “……” “……” 宇内天满非常震惊,震惊到难以言表,两只眼睛瞪得更大,嘴能吞下一个橘子。 这件事甚至比孤爪研磨和他告白还让他觉得活在梦里。 他终于想起掐一下自己的手臂,痛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居然看了我画的同人志。” “没有。” “刚刚那句是我亲手画的台词!雅儿贝德亲口说的!你就是看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发观后感?” “谁要给那种下流的东西写观后感……” “可你答应我要写观后感。” “我没答应你。” 研磨无语极了,要是有不解风情大赛,宇内一定能拿第一,他拼尽全力的暧昧在抽象天赋人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我要回家。” “欸?” “我要回家写作业。” “哦。”宇内一顿,“那观……” 他把后半句话憋回去,他本来还想说,如果孤爪研磨喜欢看,他可以把以前画过的所有同人志都借给他,想怎么看怎么看。 但金发少年的眼神阴寒又锋利,看上去想把他直接刀了,丢海里,彻底毁尸灭迹。 好吧,没有观后感就没有观后感。 他现在有些难以言喻的悲伤,不是因为失去观后感,而是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突然猝不及防地失去自己唯一的亲友。 现在这种情况宇内用车钥匙打开车,看着金发少年坐在副驾驶,磨磨蹭蹭地爬进右驾驶,在心里默默地想——他是不是以后必须和孤爪研磨保持距离,再也不能找孤爪研磨玩了。 天呐。 他来海边前,表情是OvO,开心地准备玩水,准备离开海边时,表情已然变成QwQ,堪称万念俱灰。 众所周知,他们二次元是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亲友。 玩相似的游戏,看相似的动漫,懂所有的梗,性格善良热心有求必应,会愿意无偿帮忙,突然冒出奇怪的企划也不会拒绝他上哪再去找到一个和孤爪研磨一模一样的人。 宇内思考无果后,心情更加哀伤,他转过头悄悄试探:“你知道黑衣人吗?” “知道。” “里面是不是有个清除记忆的工具?” “嗯。” 宇内天满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孤爪研磨眼前晃了一圈。 “” “你现在失忆了,记忆回到十分钟前,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金发少年面无表情,但面无表情中却透露出一丝凉薄。 “你是想耍赖吗?” “嗯。” “为什么?” “我肯定无论如何不能和你发展那种关系。”宇内没有踩油门,只是握着方向盘,无焦距地望着前方,有些尴尬地继续说,“可我也不想和你绝交。” “绝交?”研磨看向驾驶座,质疑着,“你吗?” “不、不是。”宇内慌乱摆手,他只是计划这样做,因为他实在找不到其他方法逃过这一劫,就想着拉黑失联,“我只是想想而已。” 他撒谎了,实际上他经常干失联这种事,虽然他才是个刚出道的新人漫画家,但已经迅速养成并活用某个恶习——如何如同尘埃般瞬间消失在世界上,让任何人在截稿日前夕绝对找不到自己。 研磨叹口气,他想过宇内天满会应激,但没想到会那么应激。 “和我交往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宇内真是见了鬼:“这不是显而易见超级难以接受吗!” 两个同性、一个未成年、还以赌博的形式发生关系——怎么想都是能上东京电视台社会新闻的程度。 而且这还是他的初恋,他的初恋就要这么不清不楚地浪费在一个二千日元的赌局吗——肯定不行。 孤爪研磨偷看一眼宇内天满,看见这个人脸上又青又紫,显然不太开心。 他想了几秒,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我还以为,我很适合你。” “这是你的主观臆断,用你自己的价值观来衡量别人的想法,根本不可靠。” 研磨不这样认为,因为宇内天满这个人很好懂,一个会把表情全部写在脸上的人能复杂到哪里去。 “我应该是你的理想型。” “怎么可能!我的理想型是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我不会整天缠着你,不会经常查岗,也不会逼迫你任何事,你不想做的事情都可以不做,而想做的事情都可以陪你做,可以陪你去漫展,陪你吃饭,陪你去突发奇想的各种地方,逢年过节会给你准备礼物,而且所有游戏都可以提供无偿代肝,包括你没时间打的Fgo新活动。” “” “我还是金发和平胸。” “我愿意。” 总而言之。 宇内天满莫名其妙地和孤爪研磨开始交往了。 交往之后,他的生活好像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Line的列表多了一个置顶的人以外,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完全没有更多的交流。 他盯着Line的聊天界面,从确认交往开始,孤爪研磨已经整整两天没和他说话了。 ——这对吗? ——正常人是这样谈恋爱吗? 但他不想主动说话,明明是被告白追求的人是他,为什么要他主动找话题? 于是宇内天满又等了一天,反正他很忙,他既要上学又要兼职,肯定比某些普通高中生要忙得多。 他在第三天,和孤爪研磨交往三周天,瞪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框发呆。 虽然他知道孤爪研磨很i,但这是不是太i,至少要给交往对象有一点特殊的偏爱吧,而且他们已经认识那么久,整整两年的交情也值得隔几天问候两句吧。 宇内满腹怨气地研究聊天记录,从已有的记录不停往上翻,翻到最开始,严肃地皱起眉头。 ——难以置信。 倒反天罡!从认识到现在的每一次聊天都是他主动的!这个家没他得散! 宇内天满怨气满满。 但他比较豁达,不是那种容易生气的类型,他决定再给孤爪研磨一天的机会,希望这个小孩识点物色。 这是一个态度问题,追人就要拿出追人的态度,怎么可以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但第四天,依旧无事发生。 宇内天满在学校的阶梯教室又和手机干瞪眼,非常不爽。 “你们说,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唔。”同级同学矢口回头,“怎么了?” “为什么和我交往后居然一句关心都没有?” “你谈恋爱了?”另一个同学村井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宇内天满,原来你也能谈恋爱啊。” “我不能谈恋爱吗?”宇内皱眉,“我四肢健全,长相合格,性格开朗,待人真诚。” “但你很呆唉。”村井举例,“上次找你去联谊会凑数,有个音乐系的女生找你要联系方式,你说什么了?” 宇内努力回想,这件事起码是半年前,他想了半天终于有些印象:“我和她说,我手机没电了。” “看吧。” “我手机确实没电了。” “那你也不能蠢到只说手机没电了。” “我还能说什么?” “你加上一句。”村井挑眉,靠在宇内耳边,性感的烟嗓放轻后更有韵味,“我家充电器会后空翻。” “……”宇内好奇地眨眨眼,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更新奇的事情牵引走,“真的吗?你家充电器居然会后空翻,这么厉害——我能去看看吗?” 没想到人类科技已经达到这种水平,他都不知道,他也想要买一个会后空翻的充电器在家里玩。 情场浪子无语了:“你要来也行,反正我不介意。” 宇内的耳朵立刻被捂住,是矢口,他像英雄母亲一样挡在他身前:“你不能对宇内天满下手,他还是个孩子!” “他再这样下去,别三十岁变成魔法师。” 宇内天满支棱起来,这个梗他懂,他不想在三十岁变成魔法师——可他的初恋还没开始,就要无声无息地宣告结束。 “那现在该怎么办?”他像个悲伤的卷毛精,他就是个没有情感经历还心态脆弱的家伙,“他根本不关心我!他是不是后悔了?他是不是已经把我单删了?我好想去死啊。” “你可以去关心他。”村井吐槽,“长嘴是让你用来抱怨的吗,直接约出去玩。” “我不。”宇内眼神坚定,把自己摊成一个卷毛饼,“明明是他先追我,为什么我要迁就他,我应该享受被追的权力。” “”村井翻白眼,他不懂这种磨蹭墨迹的家伙,“脸皮和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也觉得你可以主动低头,体谅对方。”矢口比起村井明显靠谱,认真地为宇内出主意,“可能对方比较害羞,在告白之后,不敢先开口说话。” 两个人都这样说,宇内直起腰反思。 他想了想,孤爪研磨不像是个会害羞的人。但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个高中生,满打满算他们只见过五次面,说不定孤爪研磨真的会害羞。 ——如果是这样。 宇内天满迅速地脑子里脑补出金发少年的羞涩模样,金色的眼眸低垂,脖颈绷出倔强的弧度,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殷红的嘴唇紧闭,偏开头不愿意搭理人。 ——糟糕。 他超吃傲娇这挂的。 “那如果我先主动搭话。”卷发青年提起些兴趣,接着问,“我该怎么——超绝不经意地提起话题,既不让他感觉我很在意,又能让他感觉我很在意?” “”村井再次翻个白眼,翻到天上去,“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废话?” “我第一次谈恋爱,帮帮我嘛。” 艺术系渣男瞧着单纯懵懂的小乌鸦,他对自己的朋友真的很失望,以他对宇内三年的观察,教这家伙谈恋爱还不如教一根木头开花授粉。 他深深叹了口气,向前伸出一根手指。 “别的太复杂,你学不明白,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保证一步到位。” “哪句话?” “今晚,一起做些快乐的事,好吗。” 宇内天满头痛地下课回家。 虽然世界上绝对要远离的男性有三——搞运动的,搞音乐的,搞艺术的,这三种类型的男人一个比一个烂,一个比一个开放,他真是瞎了眼,找他的同级生们做恋爱咨询。 不过,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他觉得他的同级生们说得不无道理。 ——犹豫就会败北。 宇内天满在家里,偷偷摸摸地放下执拗,在聊天框里打出村井教给他的话——修改成不那么下流的版本。 失联两天请报警:今晚一起做些情侣才能做的事吧。 刚发出仅仅一秒,迅速被回复。 Kodzuken:? Kodzuken:什么事? 宇内眨眨眼,震惊地看着屏幕。 这句话居然真的有用,而且回复这么快,难道孤爪研磨也一直在守着等他吗? 他抿嘴品味几秒。 ——哇。 卷毛青年抱着手机,盘腿坐在地上,认真地继续打字。 失联两天请报警:我想和你换情侣头像。 失联两天请报警:我亲自画,你想要什么样的? Kodzuken:……只有情侣头像吗? 失联两天请报警:对啊,我打算画十种风格,你到时候挑一个。 Kodzuken: 失联两天请报警:「小鸟乱飞.jpg」你不想换吗qwq Kodzuken:换。 网络聊天和面对面聊天的感觉很不一样,宇内觉得孤爪研磨好像还有话想说,但文字又无法表达语气,他看来看去,看着那一堆省略号,根本看不出研磨想表达什么。 他继续活跃气氛,问他刚交往四天的小男友喜欢什么类型的头像,但被非常平淡地回复——都行。 宇内终于有些忍不了,这是个态度问题,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敷衍,但下一秒孤爪研磨又发了一句——你画的都喜欢。 而且还附赠一张Fgo的截图,他的账号活动居然已经被肝完。 “” 好吧——看在Fgo的份上,原谅他了。 宇内天满没有谈过恋爱,他知道情侣之间能做很多事情,但他觉得应该循序渐进。 经过谨慎思考,他才慎重地选择用情侣头像破冰的。 他喜欢画画,也算擅长画画,亲自画头像让他觉得又浪漫又轻松,而且能展示他的超强技术力。 ——哼哼,肯定会为他着迷吧。 宇内趴在书桌前,画了整整一个晚上,画出十版不同的猫咪和乌鸦贴贴图,用尽一切手段让这两个动物看上去不像是垃圾场上的宿敌,而是天生一对。 “是不是都很可爱?”他一发完就打电话给孤爪研磨邀功。 “嗯。” 孤爪研磨在十张里面来回滑动,虽然他早知道这个前辈充满少女心,但这一堆头像真是少女心爆棚。 “第一个吧。”他觉得如果提出反对意见,那个前辈一定会吵吵嚷嚷,肯定很麻烦,“可以吗?” “挑你喜欢的就好。”宇内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哼着歌洗碗,“你现在在哪?” “学校,课间休息。” “对哦,你还要上学。” “嗯。” 宇内本来还想和研磨多聊一会儿,但他听见听筒里传来上课铃,好像全天下高中的上课铃都如出一辙,像当头一棒砸在脑袋上。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的小男友是高中生,还是最辛苦的升学高三生。 他想了想:“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他等着对面说再见,他是那种必须要好好告别的人,因为很有可能永远见不到。 但他却听见一句:“要见面吗?” “什么。”宇内没反应过来。 “今晚要见面吗?” “” “没时间吗?” “有。” 宇内天满还没有约会过,他指的是那种那种约会,他甚至第一次对着衣柜思考,要不要穿得花枝招展些。 他长得不丑,中等偏上,打扮打扮肯定能远超日娱。 ——不对。 ——如果穿得很讲究,那不显得他在讨好孤爪研磨吗?明明他才是被追求的那个! 他又看了一会儿衣柜,拧着眉伸出手,挑出好几件长长短短的衣服,丢在桌上。 ——他没想讨好人。 ——他只是犯了美术生的通病,忍不住想要进行专业的颜色搭配而已。 今天是周五。 从今天晚上到后天晚上,无论是大学生还是高中生,都是不需要上课……假如孤爪研磨没有补习班的话。 宇内觉得那个孩子不像是会上补习班的类型,更像是那种——即使平时不努力仍然能考个好成绩的讨厌鬼,很能拉仇恨。 那他们能一起玩一个周末欸。 他是个很喜欢玩的人,无论是在外面疯跑还是在家里自娱自乐,总是闲不下来。 以前高中时是排球部走的最晚的人,现在天天在家里画画到凌晨,现在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分别,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干,可仔细想想,他的周围不知何时从一群人变成一个人。 宇内天满久违地期待放学。 他靠在音驹的大门对面的墙边,看着远处灰白色的教学楼,就像是回到乌野,回到自己的高中。 他好奇地听见校园里传来悠长的下课铃,瞧见高中校门里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年轻孩子,穿着西式校服,显得青春洋溢。 他在墙边安静地等待,没有玩手机,就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直到看见一个金发布丁头出现在视野里。 他现在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研!磨!” 小巨人闪亮登场。 “……嗯。” 金发少年盯着突然窜到自己面前的人看了几秒钟,他很远就瞧见校门口有个闪闪发亮的超级大现充,那种光是看着就会让死宅畏惧的靓丽打扮,每一个发丝都充满精心打理过的细节。 实话说,他第一眼都没认出来这是宇内天满,现在也有点不太敢认,只能颔首打招呼。 “你有没有想我呀?”许久未见的大学生还是如此自来熟。 “嗯。” “你只会回答嗯吗?” “……”研磨调转目光,看向其他地方,“没有。” 宇内在等待时还在绞尽脑汁思考要聊什么话题,但现在却没有这种烦恼,他突然有好多话想说。 “我跟你讲,我发现你们学校——” 但还没说完,他就被拽住手腕,被这位刚退部没多久的运动社团成员强硬地拽着走出好几米。 “怎么了?”他疑惑地四处张望,突然想到什么,瞬间警惕,“难道是猫又教练?” 他不能让猫又教练知道这件事,居然胆大妄为地把手伸进音驹拐猫——他会被打死的。 “没有。”研磨回答,“只是视线太吵。” “太吵?什么意思?” 孤爪研磨不想解释,他只是一味地把这只花里胡哨的花乌鸦从音驹的大门带走,一直走到街角。 花乌鸦已经不足以形容这家伙,研磨偷瞥一眼,完全可以称之为花孔雀,站在校门最显眼的地方,仰着修长的脖子四处张望和开屏。 “你没有开车吗?” “没有。”宇内说,“周五很堵。” “哦。”研磨无所谓地点点头,“那去哪?” “我以为你有计划。” 孤爪研磨毫无计划。 他只是在课间接到宇内的电话,感觉对面的情绪不太对,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 而且,他一直想问,为什么他们已经默认开始交往了? 研磨姑且还记得自己在赌局胜利后说出的询问——等到高中毕业的时候,能不能试着交往。 显而易见,这句话有一个极其确定的时间前提,他自己需要一个缓冲期,而宇内天满肯定也需要一个思考期,所以他专门给彼此预留出足够的时间。 但……现在莫名其妙地就开始交往了。 孤爪研磨颇为无奈地看向旁边的卷毛青年,那双明亮的眼睛正低着头,好奇地盯着下方——两个人肌肤相连的地方。 研磨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拽着宇内的手,马上松开,还打退一步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 宇内疑惑地抬头:“不可以牵手吗?” “……”他沉默,“可以。” 卷毛青年露出一个笑容,伸出手,主动拉住研磨的右手,温暖的体温包裹上来, “会冷吗?” “不冷。” “你应该说——有点冷。” “那……有点冷。” 宇内笑着,带着相连的手塞进咖色风衣的衣兜,握得更紧些。 “有这样做的必要吗?”研磨疑惑地问。 东京刚刚入秋,是孤爪研磨最喜欢的季节,没有夏天那么热,没有冬天那么冷,气温凉爽又舒适,不需要互相取暖。 “有啊。”宇内讲着他的理论,“漫画里经常有这样的画面,我一直想体验下。” “哦。”研磨接受这个说法,这个人确实经常想一出是一出。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走到下一个街角,不知该往左往右。 “我们今天要去哪呢?”宇内好奇地问,“你还没说呢。” “……” 音驹排球部的前大脑沉默,他以为宇内会计划这种事情,毕竟以前都是这个人主动带他四处玩,他只需要跟在后面就好。 但这次的确是他率先提出的邀请…… 研磨紧急思考,迅速在三秒钟内得出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答案。 “秋叶原。” 孤爪研磨虽然是东京人,但很少来秋叶原,在互联网时代网购已经能买到大多数游戏,只有某些限量发售的游戏才值得他出远门来现场购买。 但宇内好像经常来,熟门熟路地带他去坐电车,都不用导航就知道是哪个线路。 “你经常去?” “嗯,一个月一次吧。” “这么频繁?” “线下逛书店才能买到一些限量特典和同人产品,而且即使没有漫展,也能在那里随意出cos。” “你还出cos?” “是呀。”宇内洋洋得意,“想当年我刚上大学,头发还没留长,简直是cos雨宫莲的圣体,只需要带个眼镜,就是常服JOKER。” “……” 孤爪研磨看向旁边的黑色卷毛男,发现竟然无法反驳,只能偷偷摸摸地补一句。 “但我更喜欢塞尔达。” “同意,塞尔达是天。” “……” “你也非常适合cos林克,只需要把头顶补个色,刚好我也去剪个发,下次漫展林克和雨宫莲手拉手,那场面——” “不要。”孤爪研磨直接婉拒。 音驹高校不远就是车站。 这个时间点的电车班次很多,当他们踏上月台时,电车刚巧停稳,里面挤挤攘攘的都是人。 虽然每天都坐电车上下学,但研磨并不喜欢电车。 在以前,排球部训练结束时刚好跳过下班的高峰期,避开人挤人的时间,可以坐在座位上玩游戏打发时间,还有小黑一起。 而现在,高三的放学时间刚好和上班族的下班时间完美契合,他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听着歌,一个人拉着拉环坐车回家。 说实话,他宁愿坐车堵在东京的街上,也不想在沙丁鱼罐头里挤来挤去。 但宇内饶有兴趣,不如说看上去非常期待。 “你没坐过电车吗?” “坐过啊。” “但你的表情就像是第一次坐新干线的小朋友一样。” “因为这是第一次和你一起坐电车。” “……” “所以忍不住很开心。” 孤爪研磨总会被宇内的话突然戳到一下,过去的许多次都是这样,这个人总是突然说些奇怪的话,让人无所适从。 两个人坐电车有什么新奇的,他这样想着,然后被这个像小孩一样的大人牵着走进车厢,被护着慢慢挪移到车厢角落。 宇内天满身上一直有股香味,大概是某种男士香水,木质调中带着一丝柑橘的甜香,不是很重,只有离得近时才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味道。 他安静地看着宇内将自己护在角落里,把拥挤的人群隔绝在外,那股气味绕在鼻尖,明明是很清新的味道,此刻却过度甜腻,而亮晶晶的黑眼睛认真地凝视自己。 额头、眼睛、鼻尖、唇角,仿佛是在用目光临摹一个人。 “……别这样看我。” “可我想看。” 研磨把头抵在宇内的肩膀,攥着他的衣服,把自己藏起来。 “不准看。” “我就要看。” 研磨有些无语,他觉得这家伙真是不讲道理,但又不想争辩,肯定会演变成更长久的争辩。 他突然停住,发现什么,稍微往下一些,静静地听,在心中默数,一分钟后抬起头,眼睛眨了眨。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没有吧。” “一分钟跳了一百零八次。” “……” “嗯?”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你害羞了。” “没有!” 孤爪研磨大概感受出一个人坐电车和两个人一起坐电车的区别,虽然不能玩游戏机,但好像有别样的趣味。 东京的电车慢慢悠悠地前进,伴着日落驶向远方,他突然觉得车厢并没有那么难熬,而充斥着清新的甜香。 研磨和宇内的目的地是秋叶原。 虽然只是随便选了一个终点,但研磨也是有考虑的。 一方面,这个知名电器街符合他和宇内的兴趣,另一方面音驹离这里不算远,换乘一次,没有坐很久,就到达这个四处都是卡通人物横幅的地方。 宇内在前面带路,他说自己从宫城来东京后的前几个月,还没有交到什么朋友,所以每周末都会来秋叶原,无所事事地在书店看漫画。 “我还以为你很容易交到朋友?” “其实我很慢热的。” “看不出来。” “分人吧。”宇内说,“我也不是对谁都热情。” 宇内问研磨先去A店还是电器楼,研磨选择A店,因为这个人的眼睛都要黏在A店的招牌上。 运动少年里小概率会出现死宅,虽然男生都会看看漫画,但在这个包含热血和青春的群体中,高浓度死宅真是少得可怜。 研磨本以为自己是稀缺动物,但和宇内比起来,他的宅味真是小巫见大巫。 “这个好看,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宇内举起一本又一本漫画,双眼放光,有数不尽的安利,“求你了,买一本吧——绝对物超所值!” 研磨在这堆书里象征性地选择一本,他对纸质书兴趣不高,更喜欢看动画,但看着宇内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没办法拒绝。 “要是有画排球的漫画就好了。” 宇内看见研磨挑走那本《灌篮王子》,这是他大力推荐的一部作品,是运动题材中他的首推,除非未来有一个排球神作闪亮登场,才会动摇《灌篮王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和研磨吐嘈,他们排球也不是什么很小众的运动,但偏偏运动区都是清一色的篮球足球棒球,而这个重要球类却著作颇少。 “你可以自己画一本,刚好你又会排球又会画画。” “啊……”宇内思考,“那有些困难啊。” “困难吗?” “我现在对排球的态度更像个旁观者,要是可以的话,我本希望能尽情地享受它。但是,从某一天开始,我突然失去这份热爱……只能当个旁观者。”青年抱歉地笑笑,“所以我大概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格去创作排球相关的题材。” 孤爪研磨想起上次吃饭时宇内说过的话。 他去看过宇内最后一届春高的录像,他只是看一眼,就明白为什么翔阳会那么的执着于追逐小巨人——因为在球场上,那个人真的如同巨人,无论是技术还是热爱。 他见过很多热爱排球的人,小黑就是其中一个,宇内也是其中一个,他们绝对都是高中赛事里支撑球队的支柱,但他们都没有在排球上走得更远。 可宇内和小黑不一样,小黑以自己的过去为豪,但宇内却悄悄地把过去藏在心底。 研磨想了想。 “你去过甲子园球场吗?” “没有哎。” “小时候我曾经被爸爸妈妈带去那里看比赛,那个球场的入口写着一句话。” “……” “98%的人在这里失败,然后变得更强。” 两个人停在漫画店的一角,手心依旧紧紧相连,呼吸在相闻的距离停驻,在无人打扰的角落里对视着。 宇内天满不常和别人说自己的事,但一不小心就透露出一些,还把气氛搞得如此僵,但另一个人并没有生气,还抬起手,摸摸他的头。 “天满,你本就是一个足够强大的人,你身上有改变命运的力量,你也已经改变无数次,所以才能如今天这般,更加强大地站在这里。” 暗金色的眼眸像一片沉静的湖水,一如既往。他对排球没有执着,但他觉得排球和游戏没什么分别。 “你很棒,你可是最棒的小巨人,所以不要总想着失败,不要总去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不要去当那种如果无法成功就不敢尝试的无趣之人——你知道的,排球是空中的运动,越是轻盈的家伙才会跳得越高。” “……” “而且就算失败也没关系,我会给你兜底。我目前的年薪是五千万日元,未来大概率会赚得更多,虽然艺术很费钱,但应该足够养你。” 单细胞生物的脑回路是单线程,宇内天满不能一边感动,一边震惊,所以他的感动突然化为震惊。 年薪?这个词汇是孤爪研磨这个年纪能触及的吗? “……夺少?”他忍不住吞咽一下。 “五千万。” 宇内把这个文字型数字换算成数值型数字,开始认真地计算零的个数,得到结果之后,开始怀疑人生。 都是干兼职,为什么这个人一年能赚他五年的? 他不得不说有些轻微的羡慕,有些人天生就更聪明,做什么事情都能成功,但一想到做到这些事的是孤爪研磨,他又有些骄傲,他希望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能顺风顺水。 ——而且他说要养我哎! 宇内想了想,他的道德底线很灵活,他们搞艺术在生涯初期有一大半都会吃软饭,他是能接受吃软饭的,更何况吃孤爪研磨的软饭。 金发、平胸、还愿意帮他肝活动。 “我愿意当你的狗。”他屈服得极快。 “……”研磨嘴角抽搐,“我不愿意当你的主人。” “主人,你能抱抱我吗?” “……驳回。” “为什么!” “因为我们离BL分区只剩下两个书架,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必须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天满有些后悔来漫画店,虽然这是他最喜欢来的地方,但这里不止他喜欢来。 他倒是不在意那些视线,他甚至敢牵着孤爪研磨的手去逛BL分区的漫画。 但刚刚还很可靠地开导他的少年变得不讲道理,不仅非要保持距离,而且还站在BL分区外围纹丝不动,仿佛在探索地图的过程中遇到空气墙。 “你真不进去?” “不进去。” “明明是你把我掰弯的。” “……是你先对我动手。” 宇内震惊地辩解:“冤枉,我可从没对你动手,而且我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想起什么:“对哦,一直都没有机会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 孤爪研磨一点都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更何况还是站在一堆BL漫画前讨论。 他觉得宇内天满的神经大条已经达到病态的程度,不然怎么能毫无廉耻地无视四面八方的狂热目光,非要拉着他在这里说清楚,不说清楚就不能走。 “……没有理由。” “怎么能没有理由?” “就是没有理由。” “总该有个契机吧,漫画里不是经常画,捡个橡皮就诞生爱情。” “……我没那么弱智。” “那你总不能看上我的脸吧,别人经常夸我耐看哎。” “……我也没那么肤浅。”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宇内大声问,这提高的声音让孤爪研磨更加想死,他确定周围所有的女性都在隔着书架如同做贼,紧紧地盯着他们。 唉。 思考对于大脑并非难事,但恋爱却对孤爪研磨而言毫无经验,但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他必须像在排球场上,在一秒钟内处理好抛向他的传球。 “一本书。” “嗯?” “我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 他和宇内根本没有认识多久,两年,五次见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和宇内天满告白,甚至在告白的时候,都没有想清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宇内天满。 但在海风的吹拂下,明亮的烟花在手中燃放的时候,像一朵美不胜收的花,他看不见这一切,他的眼里就只能看见宇内天满。 会带他逃离聚会的宇内天满,给他围围巾的宇内天满,会邀请他去漫展的宇内天满,会跨越半个东京请他吃苹果派的宇内天满,会开车带他去海边的宇内天满,会陪他玩游戏的宇内天满,会和他一起放烟花的宇内天满…… “我以为爱会像狂风骤雨一样突如其来。” 研磨垂着眸,眼睑投下浅淡的阴影,想着那些事。 他笑了笑,他们身高差得不多,这样刚好,只要微微抬眼,视线就能落在眼前人的眉梢。 “但实际上爱却如同逐滴凝聚的雨水,在意识到时已经悄然汇成大海。” 毕加索有一副有名的画,在画中,金发的少女低眉浅笑,满目都是真实又虚幻的爱。 而在宇内天满的眼前,金发的少年也在低眉浅笑,那抹碎金随着呼吸起伏,漾开温柔的涟漪。 “我想,不需要理由,但我喜欢你。” “……” 研磨开始后悔,他略显嫌弃地目移:“你怎么又哭了。” 宇内用手背捂着发烫的脸,小声吐槽着:“还不是因为你又猝不及防地说这种犯规的话,这谁顶得住?” “……不是你非要我说吗?” “但也要先营造合适的空气和氛围,或者给我一个action的信号。”宇内天满堆积着满腹牢骚,“上次就这么突然,这次也这么突然,漫画里都没你这样犯规的。” “……” “而且你说完这种话,应该牵牵我的手,或者抱抱我,而不是干站着。” “不要,太尴尬了。” “你嫌弃我!” “……我没嫌弃你。” “我现在就想牵手。” “……不要。” 孤爪研磨真是佩服宇内天满的脸皮,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情不害臊吗? 但他不行,他从刚才就很想死。 “我要回家了。”他选择中断这场Galgame,暂停存档。 “啊?我们不一起吃个晚饭吗?” “不想吃,我要回家打游戏充电。” “游戏什么时候都可以……” 宇内天满闭嘴,因为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只能灰溜溜地送孤爪研磨去车站,最多送到月台上,不让他送回家。 “那明天还能见面吗?”他陪着研磨站在车站的月台上等车,压低声音偷偷问。 明天是周末,他特别有时间。 可孤爪研磨却摇头:“抱歉,最近是秋季赛,每天晚上和周末我都要去俱乐部训练,今天是临时请假。” “那以后我去音驹接你放学。”宇内火速自荐,“我可以开车。” “不用。”研磨立刻反对,“你尽量不要来音驹找我。” “为什么?” “不想让太多人看见你。” “……” 宇内天满难过地沉默,没有再争辩什么。 他稍微深思几下,就因为已经想明白字里行间的意思。 他们这种关系的确不适合摆在明面上,不是所有人都能良好地接受同性之间的关系,他也担心会对孤爪研磨的校园生活造成影响。 而且也会对宇内天满自己造成影响,他都能想象猫又教练知道这件事,跑过来打断他的腿。 “那——”他变得有些垂头丧气,忍了一会儿,还没是没忍住,悄声试探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要很久吗?我真的完全不能去找你吗?” “最近没什么时间。” 研磨掏出手机,慢慢地翻着手机日历,宇内凑在边上看,表情越来越复杂,眉头越来越紧锁。 “你的日程为什么那么满?” “要比赛和训练。” “那你居然有空帮我肝Fgo。” “因为答应你了。” “你以后不用帮我肝,好好休息,我可以自己来。” “我想玩你的号。”研磨没答应,甚至还主动说,“你可以把所有游戏账号都托管给我。” 宇内有点感动,他没想到孤爪研磨这么无私奉献,居然说代肝就代肝。 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吗,他忍不住捂心口,二话不说就把账号密码全都发给孤爪研磨,这样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号,而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可他下一秒就听见一句冷漠无情的话。 “你要是出轨,我就把你的号全融了。” 宇内瞠目结舌,虽然他肯定不会出轨,但这是不是太过残忍。 “号是无辜的。” “你只要一直很听话,号就会很安全。” 大学生欲哭无泪,但另一人完全忽略他的抗争,自顾自地所有账号密码截图保存,并且警告宇内天满不准随便改密码。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他委屈地靠在孤爪研磨的肩膀上,看手机上的时间表,他做出如此大的牺牲,理应获得什么回报吧。 研磨把电子日历翻到下个月:“十月十六日,可以吗?” 居然要整整一个多月? 宇内天满觉得自己变成一只绝望的死鸦,在电线杆上无助地啼鸣。 “我们又不是异地恋,为什么一个月才能见一次?” “以前不也半年才见一次吗?” “以前是以前。”他小发雷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秋季常规赛过去就好了。” 大乌鸦不满地抿嘴,他又不是不玩游戏,总归了解一些电子竞技,大部分游戏的比赛模式都大差不离。 “秋季赛后是季后赛,季后赛之后有是春季赛,春季赛又是季后赛,季后赛完再打世界赛,世界赛后还有秋季赛,根本就是无穷无尽的比赛。”他号啕大哭,“我就是你生命中最多余的那个人!” “……” “别的电竞选手都能有时间找嫂子,为什么你不行。” “因为我还是高三,要准备统考和校考。” 宇内天满皱眉,他侧目盯着着孤爪研磨看了一会儿,心情无奈又复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孤爪研磨好几天都不搭理他,因为这个高中生比他想象得要忙碌,追逐他的梦想。 他一想到下次见面是一个月后就万念俱灰,但又不能暴露出自己的难过,只能看着电车缓缓驶进站,即将迎来告别, “你不要太累。” “嗯。” “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嗯。” “还有我的Fgo的日活。” “嗯。” “还有每天要想我。” “嗯。”孤爪研磨忍不住笑,“你真的话好多啊。” 宇内充满怨念地抱住自己的小男友,在离别前最后一次紧紧地抱住,他不想开口说话,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惨的人——刚进入热恋,就秒切换至冷静期,就像是冰箱里的剩菜,忽冷忽热。 “你知道十月十六日是什么日子吗?”他听见孤爪研磨突然问。 “什么日子?” “你猜。” 宇内刚刚只从日历上看出来是个周三,有些疑惑为什么不选周五或者周末,第二天还要上课,他担心孤爪研磨会疲累。 “秋季赛决赛的日子?” “不是。” “期中考试考完的日子?”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卷发青年瞬间弹开,嘴唇大张,被这个令人震惊的事情吓得差点没喘上来气。 关键孤爪研磨的语气如此淡定,淡定得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完全不知道研磨哪天生日,从未知道过,不然他一定会记得。 “你现在知道了。” 宇内稍微有些被驯化,他发现这个人特别喜欢猝不及防地宣布什么事情,每次让他的心脏突突狂跳,而逐渐开始适应良好。 “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吗?” “都行。” 宇内目光低垂,虽然这个消息很突然,但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他去准备。 “我绝对会给你送大惊喜的。” “嗯。” “你应该说我很期待。” “……”研磨露出一抹浅笑,“好吧,我很期待。” 电车响起关门前的电铃声,像是催命一般,宇内好不容易提起的精神又瞬间沉下去,整个人恹恹的。 他最后抱一下孤爪研磨,然后退开,催促他快点上车,回到家记得报备,记得吃饭,还要记得想他。 研磨无奈,这个家伙从以前开始就喜欢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低头。” 宇内下意识闭上嘴,听话地低头。 下一秒他的唇间被轻轻触碰,少年留下一个温软的吻,一瞬间把他想说的话全部堵回去。 “下次见面,我就成年了。” 他愣愣地看着金发少年说完这句话,转身快步走上车,站在相隔一米的地方望着他,小幅度地挥挥手。 玻璃门缓缓关闭,少年擒着一抹笑,隔着车窗用手机打字。 宇内兜里一震,他没有去看,而是目送电车呼啸而过,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带着分离后的悲伤,难过地去看手机。 他的唯一置顶发来一条讯息。 Kodzuken:你可以对我做任何坏事。 作者有话说: 记者:请问是如何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伊吹:又争又抢。 宇内:命里带猫。 —————分割线————— 啊啊啊啊我记错时间了,对不起,我以为今天是周二,还自信满满地把更新挪到明天,结果一回来天塌了!今天居然是周三!是榜单ddl! 总之由于这周的榜单字数写不完,先拿之前写好的番外凑个数(这个番外其实根本还没写好,只是写了还没改,熬不住了明天再继续修,总之先让我把这周的字数凑上呜呜呜孩子真的走投无路了QwQ) 还有谢谢一直投营养液的大家!谢谢一直的包容和支持!笔芯! (少女1是最吊的)(不懂狗1猫0的人有难了) 顺带一提,中间客串的宇内大学同学来自于《蓝色时期》,是我非常喜欢的漫画(动画版也不错,但强烈安利漫画)应该很多人听过群青这首歌,就是改编于这部漫画,偷偷安利 ps: 明天的更新会有的 第142章 目光紧盯 “噗嗤。” 宫侑听见对面一声明显又突兀的轻笑。 “伊吹天满。”他眉毛之间皱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你笑什么?” “没有。”天满绷住嘴角,努力保持自己的镇定自若,“我只是想到开心的事。” “你的发球明明也烂到爆炸!” “确实。”天满又笑了一声,“但和前辈比起来确实差点意思。” “伊吹天满!你真是目无尊卑!” 他越来越想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总之就是想笑,他硬生生忍回去,保持正经,但嘴里泄出一丝不稳的颤抖。 “对不起,侑前辈。”他马上道歉。 宫侑非常生气,对面那个卷毛小鬼完全没有把他这个前辈放在眼里,居然还挑衅嘲笑他,真是可恶得令人发指。 不仅场上对他没大没小,而且昨天场下也对他非常不恭敬,他好心好意地把这家伙的球包放在失物招领的地方,还留下联系方式,但这个没礼貌的后辈居然连一条感谢短信都没有!一条都没有! 而且现在见面,从热身到现在,都没有过来和他这个善良正直的前辈打招呼!简直令人心寒! 真正的心寒,从来不是大吵大闹。 “伊吹天满。”宫侑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声音严肃而深沉,“从现在开始,小孩子过家家的环节结束了。” ——哇。 天满这辈子遇到过两个说话很有漫画感的人,一个是他们天赋异禀的黑尾部长,开口闭口就是经典语录,另一个就是宫侑,这个人的水平忽高忽低,大部分时候看上去不太聪明,但小部分时候又像是中邪一般,一句一个killing part。 现在就属于——中邪状态。 “小孩子过家家的环节结束了。”天满把这句话念一遍,忍不住真诚地称赞道,“好中二啊。” “” 真是无语的妈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宫侑耳朵高高竖起,他本想听对面怯懦的发言,最好说些“侑前辈我错了我永远是你的狗”,他这样心胸宽广的人可以大发慈悲地原谅这个诚心诚意的后辈,可未曾想听见一句这个,脸色一变,眉头皱得更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干嘛重复我的话,而且我哪里中二。” “抱歉抱歉,职业习惯,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天满解释,“中二在我的标准里是褒义词中的褒义词。” “……” 宫侑可不傻,他一听就觉得伊吹天满阴阳怪气,比京都人还阴阳怪气,根本忍不了。 “伊吹天满,我要成为你这辈子永远的梦魇!” 他恶狠狠地放下一句狠话,甩头就走。 但说完走出几步,又猛地回头提前警告。 “不准再重复我的话!” “好吧。”天满点点头,这是合理诉求,他可以改正。 “也不准在心里默念!” “……”天满又点点头,但这是不合理诉求,他选择阳奉阴违,下个月就让这句话出现在连载里。 侑前辈看到那句话的时候一定会很感动吧。 宫侑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只是气鼓鼓地回到自己的队伍。 稻荷崎知道队伍里的二传是个幼稚鬼,但这个幼稚鬼最开始都会伪装得很深沉,只有熟悉之后才会揭下假面,而现在通过宫侑的外在表现,稻荷崎的其他人得到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你和10号很熟吗?”尾白问。 “不熟!” “还真的很熟。” “谁和那家伙很熟啊!”宫侑激烈地反对,“那个可恶的小矮子——所有人给我拿出200%的状态,今天一定要2:0零封他!” 稻荷崎的队员点点头。 零封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事,稻荷崎迄今为止从兵库的预选赛打到现在的八强,一个小局都没有输过。二传是队伍的指挥塔,虽然平时是个团欺,但在球场上做出的决定,稻荷崎都会全力支持。 而且——他们的目标是冠军,绝不可能止步八强。 比赛继续进行。 在互送掉关键发球轮次之后,再次轮到音驹发球进攻。 “发球的是一年级的犬冈选手。” 音驹的副攻较为充盈,而且都是身高不错且速度灵活的选手,虽然一年级的两位副攻手犬冈和灰羽都是新手,但有三年级的主将黑尾铁朗带领训练,是所有位置中成长最多的位置。 这一局,音驹换下灰羽列夫,选择犬冈走作为首发队员。 考虑他的机动性和反应力比列夫要强上一截,而且也要比列夫要更加稳重乐观,猫又教练认为犬冈更能应对风格多变的稻荷崎,提供前排的压制力。 而这也是犬冈第一次踏上全国大赛的赛场。 “别紧张。”黑尾在前排安慰发球的后辈,“当作正常的练习赛就好。” “是!前辈!”犬冈点头,拿着排球走到末尾。 他其实稍微有些心慌,因为自己很久都没有在正式赛场上打球,可第一次上场就是全国大赛的八强战。 不过他稳住心神——虽然身高比不上列夫,但他在过去的时间里也有在努力成长。 只见犬冈走向上抛起排球,向前大幅度助跑,左脚重重踩进木地板的边界线,腾空的瞬间身体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右臂向后舒展到极致,重重地击打排球。 “跳发——”主持人惊喜地说,“感觉一个月不见,音驹的大部分队员都能打出强有力的跳发球。” “是的。”解说点头,“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只有每一个队员都在努力地向上生长,队伍才能创造出更多的可能性。” 稻荷崎并不发怵。 他们队伍可是有一个顶级的重炮发球手,怎么会畏惧普通的跳发。 自由人赤木马上追球出击,稳定有力地传到中线,而中线处早早地就有人等在那里,轻盈地向上起跳,用跳跃使自己更快一步触击排球。 “阿兰!” 他面冲的正前方迅速跳出一个高大的黑人身影,手臂粗壮有力,天生的种族优势让他比黄种人拥有更发达的运动细胞,小臂肌肉骤然绷紧,掌心与球面碰撞出一声巨响——排球化作一道蓝黄相间的闪电,旋转着撕开空气,如疾风一般在音驹的场地底线炸开。 “嘶。” 这一切太快,音驹无论前排还是后排都没来得及追上这颗刁钻的斜线球,只能看着稻荷崎开始庆祝得分。 “稻荷崎的尾白和木兔前辈一个级别的存在。”赤苇主动为野崎君和其他人解释着比赛的状况,“虽然没有被列进全国前三的主攻手,但状态极好的时候,却能发挥出比全国三大更强的实力。” 观众们在看台之上更能看得清晰,那颗球的力道和速度,还有落地后反弹起的巨大高度——都表现出今天稻荷崎的主炮状态非常好,一颗球就为队伍带来猛烈的气势,稻荷崎的看台上响起滔天的喝彩声。 “这样一来。”佐仓紧张地说,“音驹岂不是开局失利?” “当然不会。”木兔光太郎接话,“小猫咪也有锋利的爪子。” 他话音刚落,比分再次变化。 排球在网前飞跃,如同一个黄色的残影,被音驹的十号选手砸进稻荷崎的球场里,音驹以瞬息之间拉平比分。 ——是音驹的三人速攻。 稻荷崎的队员目光严肃。 音驹的进攻风格很是凌厉,而在速度上见长。 银岛结只是刚刚把排球发过去,就被瞬间接起来,而在眨眼的一秒钟,就以一个极端的直线球扣在稻荷崎的边线,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更别提追上排球的落地。 虽然已经在看台上看过,但站着球场上近距离观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会感到更加震撼。 这记扣球还被施以比平时更多的力道,同样重重地砸在底线,就像是故意向稻荷崎示威,扣球者还在网后露出轻蔑的笑容——这种程度的扣球,他们也能轻松打出,甚至能打得更好。 “” 宫侑望着空中那个极高的击球点,喉结下意识用力地吞咽,然后意识到这是谁扣的,超级无敌生气地别过头。 宫治看他一眼:“有话说就别憋着。” “我不想说话。”他的双胞胎兄弟怒气冲冲,“我对那家伙无话可说!” “好吧,那你憋着吧。” 宫侑主打一个叛逆,越让他憋着越不愿意憋着,他大声命令他的部下。 “阿治,在三球之内,给我拦死他!” “……不用你说,我也会做,毕竟他是我这局的任务。” 稻荷崎从音驹打赢狢坂后就开始研究这支球队,并且认为音驹能够再下一轮打赢白鸟泽这支种子队,因为白鸟泽和狢坂的模式类似,单一的重炮都不擅长应对这种防守极强的队伍。 但稻荷崎很擅长,他们被誉为全国大赛上最锋利的弩箭,在进攻性上一马当先,无论是哪个队员都在网前压制力十足,就连井闼山都比不过。 “从过去的比赛记录,音驹这支球队在第一局最开始总能大比分领先,而最开始的一局从来没输过。” 强队除了强在队员上,还强在教练组,作为在背后支持球队进步的推手,教练组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去搜集信息,并且将所有情报转化为武器。 “他们新奇的招式很多,最开始很难适应,而且队伍里攻击点不少,尤其是伊吹天满这个点,在开场几乎没有人能够跟上他的进攻速度,而且灵活到前后排都能进攻,在前期会为队伍建立大量的优势。” “但通过观察发现,他们在第一局和第二局都很拼命,深挖下去,我觉得不是教练的策略调整。在今年春高的时候,音驹还并不是这样的队伍,他们偏好丢掉第一局,落后反打,而现在完全改变。” “所以——为什么他们风格大变,从打后期变成打前期——显而易见,从今天春天到夏天,他们的阵容上只有一个关键调整。” 黑须教练微微一笑,指在白板上的十号位置。 “伊吹天满,他绝对拖不到第三局。” “如果音驹不能像过去一样在最开始抢到足够的分数,最好让他们丢掉第一局,这一定会让他们陷入慌乱和无措之中。” 越接近决赛,剩下的队伍在技术和能力上越是接近,不仅仅是拼能力,更是拼状态和心态,失误越少的队伍越能挺到最后。 稻荷崎的本场比赛的开局策略是——全面防守。 一方面从开局开始暴露所有底牌,强力进攻,另一方面针对性地对音驹进行火力压制,让这支队伍从最擅长的开局阶段就完全哑火。 “在发球上,去针对二传和其他攻手,无论影响二传,还是让音驹进攻点变少,都会让他们不得不依靠伊吹得分。” “同时在防守上,对伊吹天满进行单点盯防,让他为了避开拦网,运动量不断地加大。” “这样一来,他说不定撑不完第二局。” 黑须教练表情相当阴险,活生生像是一只老狐狸成精。 “阿治,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宫治被选作单点盯防的选手并不意外。 作为接应,他是稻荷崎最全能的选手,无论哪个位置都做得很好,他的速度足够快,身高足够高,而且反应力也不差,足以跟上对面像小怪物一样的10号选手。 而且他从发色到性格明显都比他的兄弟更加帅气,更加成熟,更加沉稳,更加靠得住(此话仅代表宫治个人观点)。 ——刚刚的扣球。 宫治回忆着,确实很快,从一传开始速度就很可怕,迅速地递给二传,而球刚从二传指尖脱出,那个人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已如利箭离弦般腾空而起。 在这样惊人的速度下,居然还能扣得那么准,直接瞄准拦网的漏洞,以一个惊为天人的线路扣在死角中的死角。 这就证明,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音驹的伊吹在空中看清所有人的位置。 “的确很厉害。”他也是一位攻手,认真评价,“很难防住。” “你要是连着三次都跟不上,我会看不起你的。”他的双胞胎兄弟听见他的自言自语,立刻戏谑地伸出一根手指,表示现在已经失败一次。 宫治不理会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认输了吗?” “不。” 宫治看着那个黑发少年,想着这个人的头发好像海胆,海胆真是海洋里最好吃的海鲜,没有之一,光是用眼睛看都觉得香甜软糯。 他并没有被音驹的快攻打乱阵脚,而是忍不住舔舔舌头,悄然地观察伊吹天满的动线,缓慢地吸收眼前的每一寸细节,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下一颗球我就能跟上。” 作者有话说: 天满:……有杀气。(莫名脊背发凉) 宫治:想吃海胆了。(嗷呜一口吞下) ————分割线———— 说来好笑,我不太会用人称代词(语文不好是这样的)总感觉频繁连续地出现名字很奇怪,经常会用“金发二传”去形容研磨,结果这场比赛居然用不了!因为有两个金发二传! ps: 后天见 第143章 甩在身后 伊吹天满。 宫治研究这个人。 从昨天和白鸟泽的比赛录像来看,在球场中会极其明显地表露出进攻意图,因此存在感极大,根本难以忽视,甚至二传手的注意力都会被义无反顾地牵走。 在白鸟泽的第二局,一个人就拿下十五分,根本就是一个怪物般的存在。 所以——应该要如何对付他? “发球轮换,由音驹进行发球,发球选手是三年级副队长海。” 海信行作为三年级的前辈,在另外两个三年级的衬托下显得没有那么显眼,但实际上他是音驹进攻和防守中都不可或缺的力量,总是像个稳定的盾牌立在音驹身后。 “是一个上手发球,但位置刁钻,打到前排中线位置,逼迫稻荷崎主炮尾白接起排球。” 场外稻荷崎的教练不爽地冷哼一声,看来音驹的策略和他们类似,也想从发球的轮次就压制强力攻手的位置,让他们的攻手们无法助跑。 “尾白接球,传给中轴位置的二传宫侑,目前稻荷崎前排有三位攻手,是队伍进攻的强轮啊!不知道会传给哪位选手?” 宫侑观察着四周,对面的防守很狡诈啊,刚好让最有经验的拦网手安排在稻荷崎进攻的正对位,那棕褐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脚步不动如山,居然从现在就在给二传施压吗? 这群嚣张的小猫咪。 金发二传目露精光,极其冷静。 尾白在起跑,左翼失利,但这不意味着他们无法得分。 宫治的位置不错,可以打快攻,而且右翼也有有十足的机会,角名和银岛都有机会,他们稻荷崎的弹药库可不是吃素的。 宫侑经常为处于这个队伍而感到自豪,没有一个二传会不喜欢稻荷崎,每一个队员都是利剑和长枪,每一个队员都能发动极具威胁性的进攻,而二传就像握着一把高攻卡牌,只需要在合适的场景选择合适的卡牌出击,并且将卡牌的功能外放到最大。 而他相信,他就是那个最强的牌手。 排球落在金发二传的手里,他毫不犹疑地抬起手,极快地向后背飞,传给在他背后跳起的一个人,并且用最完美的传球给予他的队友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这个高度、这个位置、这个弧线——你能好好引诱吧! 黑尾铁朗在稻荷崎二传一脱手的时候就立刻跟出去,背传个右翼,还是一个高弧度的传球。 ——有机会。 音驹的主将迅速地向右翼攻手的正对面移动,与本就在右翼的研磨一起高高地跳起,研磨聪明地挡住了斜线球的位置,他紧盯攻手——这个助跑角度和肩部动作——是要去打直线。 宽大的手臂立刻横在稻荷崎的正前方,双臂完全伸直,手指张开到极限,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但眼前的手臂像鞭子一样甩下,砰的一声,排球竟然擦着黑尾铁郎的拇指飞射出去,义无反顾地冲向音驹的后场。 怎么会!黑尾睁大双眼! 但排球已经角度刁钻地砸在天满的手臂上,巨大的旋转力让排球反弹向后,夜久冲出场外鱼跃,却没成功补救到。 “稻荷崎的十号,角名伦太郎,拿下一分。” “这场比赛从开局就剑拔弩张,每一分都咬得很死,目前场上比分再次打平——” 音驹这边对刚刚的扣球保持警惕,猫又教练极其果断地在场外喊下暂停。 “抱歉。”天满马上承认,“我刚刚跟球慢了。” “不,你应该和我一样。”黑尾看他一眼,“刚刚被他诱导了。” 音驹的防御体系是建立在预判、时机、位置上的全方面防御,猫又教练平时就教导他们——要比进攻的攻手更快地意识到要如何进攻,才能做出最完美的防御。 这可不只是追球出去,不是跳起来伸手、弯下腰接球那么简单。 这种策略需要通过眼前发生的一切去洞察对手的进攻意图,从姿势和位置上去判断对方更可能从哪里下手。 “刚刚那颗球,从扣球的姿势上,他全部都是向正前方倾斜,一看就是要打直线球,把拦网和后排防守全部都骗掉自己的正前方,而马上在空中调转角度打向无人防守的左侧斜线。”黑尾笑了笑,“越是有经验的攻手,越会依赖经验去下判断,越容易被他骗过去,真是狡诈的狐狸。” 天满立刻回忆,的确如主将所言。 他转着自己的腰,他在后排看得比黑尾要清楚,直接模仿着那个情景给队友们演示:“他空中居然这么大幅度的扭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进攻方式。” 这种程度的腰腹扭转,将击球的手臂化作弹弓,更能增加力度和速度,导致接球的时候更难卸掉巨大的力道。 猫又教练听到小猫们的讨论,认同地点点头。他本来是想提醒孩子们对面副攻手的特别之处,但没有想到,孩子们仅仅见过一次就能顺利地推理出对方的进攻模式,果真大家都已经有长足的成长。 “总之,保持对现在右翼副攻的警惕,不要继续被骗过去,抓紧适应,不要继续丢掉分数。”他鼓舞到,“接下来可是他们发球,我们先攻,是我们的机会。” 稻荷崎的教练也在提醒着同样的事情。 “稳住得分的劲头,和音驹对决必须要稳住。”黑须教练提醒,“我们轮至副攻发球,自由人下场,现在是后排最薄弱的时机,更需要小心谨慎。提防他们突然乍起的快攻,不能被他们的节奏带跑。” 他专门点出一个人:“阿治,跟得更紧些,音驹得分迫切的时候,更偏好去依赖王牌。” 灰发少年颔首,表示自己清楚自己的任务。 现在这个任务还不算艰难,伊吹目前处于后排,需要和队友一起兼顾防守,排球还未到音驹那边的时候,基本会守在空缺的位置,移动不多。 但问题是,在音驹一传弹起球的那一刻,伊吹会立刻反应,这时候短小精悍的身体体现出短距离奔跑的优越性,移动极快,稍有不慎就会被甩在身后。 宫治听见击球声,排球极快地打向音驹后场,他马上移动进行防守。 ——是伊吹天满接球。 他专盯着那个人,一举一动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和录像里的表现不一样,白鸟泽的那一场甚至会退后让自由人补位,而这一把却在防守上很积极,音驹看来彻底调转思路,面对稻荷崎要严抓防守,减少失分。 这并不奇怪。 相比白鸟泽,稻荷崎的攻击性明显更强。面对白鸟泽,音驹只需要防住牛岛若利一个人的发挥就能保持领先,而面对稻荷崎,音驹必须全方位兼顾每个人,才能挡住得分的势头。 但就算主攻手接一传,宫治看着后排的小个子,居然还会不嫌累地向前助跑。 不过这一局的确是要拖累伊吹天满的体力,这样更多的跑动反而顺应稻荷崎的策略。 前排的尾白和大耳等在中路,那二传就只能选择从两翼突破,在最开始音驹喜欢建立大比分优势,因此大概率会——传给那个人。 宫治嘴角勾起,他一直跟在伊吹的对位,并且分毫不差地紧随其后,从脚步到位置都极其冷静地向往前靠近,并且在同一瞬间踏步,极快地一个空网的方向猛冲,向正前方高高起跳。 他看见黑发少年的瞳孔瞬间缩紧,像是不敢置信,没想到面前会出现拦网者,空中的手掌立刻变向,而宫治同样看得清楚,手臂侧移,球重重地撞在他的双手上,一股奇怪的力量从指尖传来,震得他的手臂发麻。 ——拦住了!但这不是结束!排球在向外飞! 宫治咬紧牙关,立刻大喊。 “阿侑!界外!” “我不瞎!” 他的双胞胎兄弟义无反顾地追到场外,以一个惊人的姿势向前跨出一个远步,身姿压到极低,但手指却保持有力地向上,把排球托举到一个高空。 而那个地方——另一个人竟然在落地的一瞬间,迅速后退助跑,再次像弹簧一样向上弹起,重挥手臂!正中球心! “稻荷崎快攻得分!”解说大喊,“本场第一次连续得分!” “应对得太流畅了——稳稳捕捉音驹的负节奏,而且还在打手出界的那一瞬,二传直接用一传进行托传,而且拦网的攻手立刻抓住机会,默契地迅速出击!不愧是高中最强双胞胎,瞬间完成拦网到扣球的转换!” “打得好!阿治!打得好!阿侑!” 稻荷崎看台大声庆祝增强势气,而宫侑和宫治伸手击掌庆祝。 “还真让你追上了。”二传勉为其难地夸夸他的兄弟。 “今天晚饭你请客。”宫治点头。 “哈?” “我们不是用晚饭打赌吗?” “……有吗?”宫侑一愣,“不对!我们什么时候打赌了?根本没打赌!” “打赌了。”宫治眼神坚定。 “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有!” 替补席投来一个凌厉的视线,两只狐狸双双闭嘴,这场争论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偷偷摸摸地站回该站的位置。 连续得分,依旧是稻荷崎的发球回合。 角名伦太郎继续发球,这一次他选择上手轻吊,球路很刁钻地落在前排二传的附近,针对二传进行深入压制。 “没事。”这球并不算强力,研磨好歹也是音驹的一员,接球的基本功最足够,“我自己来。” 他从容地站定,姿态下蹲,竟然同样准备直接发起二传。 稻荷崎迅速应对,跟上音驹的脚步。 前排拦网站得很开,这次是两翼被防啊——那双金色的猫瞳构建着周围的位置,思考进攻好的方位。 那就只能从中路化繁为简,他轻垫排球,力度不大,轻盈地传到中线,那位置并不算高,只有抓住抛物线的最高点,才能以超越拦网组成的高墙。 但他知道有人一定会出现那里,准确地跑到他想要的那个位置,跳出一个难以置信的高度。 “音驹——中路突破!”解说大喊,“伊吹天满在跳跃!” 优越的跳跃从起跳的那一秒就能听出与众不同。 宫治脚步紧跟,追到中轴,他一听那个比他快一步的跺地声就眉头紧皱,而看见那双手出现在他的更上方,他就知道绝对拦不住这次扣球。 那双眼睛极具威慑力地看着他,仿佛在嘲讽——追上又怎么样,还是无济于事。 宫治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他可和宫侑那个家伙不一样,他才不会因为几句嘲讽而上头被激怒。 宫治应对得极其谨慎,直接选择拦住右侧,准确地挡住右利手最舒适的进攻方位,把更明显的击球路线全部让出来,让身后的队友能看见清晰的动向。 而他背后的狐狸敏锐地察觉到反攻信号,移动脚步绕在四面八方,蠢蠢欲动地盯着那颗蓝黄色的排球,随时准备救球,并且提防着这个攻手最擅长的打手出界。 是不是觉得无从下手——宫治想。 擅长防御的又不仅仅只有音驹,他们稻荷崎同样拥有稳固的防线,足以应对任何危机。 但下一秒扣球就直接回应宫治的质疑,一个迅速的反弹球打在他的指尖,快速地向后下坠。 “伊吹直接放弃进攻。”主持人喊道,“是极其果断的决定。” 是逃避正面对决吗?不,是换另一种方式正面对决! 音驹始终有人护在身后,球一向后就有人跟进,自由人已经闪现在天满的身后。 “我来!”夜久卫辅迅速救起,“研磨!” 极其稳定的一传飞跃在空中,二传也看见机会,立刻进行二传,并且没有任何犹豫地再度传给中轴。 在这个瞬息之间,稻荷崎的拦网来不及重新起跳,但不意味着音驹的攻手没有时间起跳——他们队伍里可是有着一个弹跳力逆天的怪物。 ——他们要三人速攻。 宫治预感不妙,但这次根本没有机会跟上,那可是音驹极快的三人速攻,从一传就开始如同闪电一般的接力,而音驹十号的面前可是一片空旷 “” 让球以极快的速度直线钉进稻荷崎的场地,迅雷不及掩耳。 宫治回头看着滚动的排球。 真可怕啊,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追上的速度,并且追上一次又会被甩开。 而且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黑发少年的身上,那人已经转身,只能瞧见修长白皙的后颈,只有几滴薄汗顺着脊椎缓缓下滑,无声地渗进红色的领口。 ——没有剧烈喘气,也没有疲惫姿态,看上去仍然游刃有余。 在这样的高强度活动下,伊吹天满竟然还没觉得累吗? 作者有话说: 伊吹:别小看我被夺舍走的SSS级体魄啊…… —————分割线————— 之前提过,天满这辈子的身体素质比上辈子还厉害,以前是家里蹲漫画家,所以显得很菜,稻荷崎的情报受到预选赛天满决赛被换下场的影响,但在暑假高强度训练之后,恭迎小巨人归位!(天满:快说我是大猛一!你快说啊!)(小比表情包) 写稻荷崎的时候就想起一件事——为什么jj关于稻荷崎的同人超乎常人得多,可恶,都是地面小型食肉动物,我们猫队不配吗!猫猫才是世界的瑰宝,动物界王冠上的明珠! ps: 周一见~ 第144章 复制恶魔 “我被盯住了。” 天满用余光偷偷地瞟一眼双胞胎中间灰色的那一个,又偷偷地收回目光。 虽然刚刚得分,他已经连着两次被拦个正着,还是被同一个人。 第一次,他试图用打手出界来应对,未曾想稻荷崎早早地就有防备,宫侑竟然直接跑到场外,极快地进行一波反击。而第二次,他只能用反弹球,交给队友来补救,重新换回一个进攻的机会。 ——这绝对不是巧合。 “治前辈——就是对面的十一号反应很快,不仅能盯住我,而且还能做到完全不耽误进攻。”他和孤爪研磨继续说,“稻荷崎正在不断熟悉我们的模式,逐步适应我们的快攻,前辈,你得减少给我的传球。” “那得分效率会变低。”音驹的大脑也发现对面的不怀好意,他依旧摇头,“我目前在前排,音驹本就是少一个攻手的弱轮,如果把你ban了,那他们更容易防住唯一的前排攻手小黑,或者盯住更好预判的后排进攻,显然得不偿失。” “”天满沉默地思考,他也觉得大脑说得不无道理,但想来想去却想不出合适的对策,“那该怎么办?” “只能忍一忍。”孤爪研磨回答,“宫治还有一个轮次就到后排了。” 天满点点头。 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多亏猫又教练的排兵布阵,成功地把他和宫治的位置摆得比较开,让对方不能永远地在前排防住他的进攻。 虽然还有一个轮次就能让单点盯防他的宫治轮到后排,从规则上限制不能参加拦网,但这必然要牺牲一分,让稻荷崎发球,让比分变成3:5,音驹落后两分。 两分在排球比赛中是一个危险的分差,如果始终不能追回来,越到后面越会带来局点的风险。更何况,音驹和稻荷崎比分追得很紧,对面那支黑色的队伍进攻性很恐怖,而且是乘胜追击的那种队伍,分差拉得越开,对方的势头就越猛。 所以音驹必须守住每一个分数,必须连续得分把比分扳平甚至逆转,才能有更大的机率赢过稻荷崎。 天满并不想忍耐,他更想积极地找到应对地方法,在去解决一个单点盯防他的接应。 裁判吹哨,比赛继续进行,由音驹发球。 山本猛虎向前快速奔跑,他的手臂力达千钧,平时比其他人多一倍的力量训练让他的发球如同一个炮弹,冲向稻荷崎的方向。 “非常强势的发球,音驹同样拥有一个重炮发球手。”解说马上称赞道,“稻荷崎的自由人接得很艰难,一传并不到位。” 传球不到位对稻荷崎毫无影响,因为他们二传绝对会到位。 宫侑的球感极好,丰富的经验让他足以提前快速走位,以柔韧的身体冲过去,在队伍第二次触球的时候把排球调整至最佳的打点,让攻手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实力。 “优美又流畅的二传!”解说的云雀田教练忍不住再次开口。 球场上直接出现一个跨越全场的长传,传得越远越考验二传的实力。但宫侑教出一个完美的答卷,虽然是长传,但丝毫不影响传球的质量和球速,排球极快地飞到网前,由王牌尾白重重扣下。 “音驹完美的守备——直接赶到球的落点!” 他们的对手完全不甘示弱。 虽然没有把握在进攻上超越稻荷崎的势头,但音驹在防守上的话语权可是很强的,夜久卫辅如同队伍的守护神一样,极快又极好地把全国前五主攻手的排球接起,传到二传手的位置。 “令人眼红的一传质量。”黑须教练在场外要把牙齿咬碎,“居然只见过一次尾白的扣球就能接下,真是厉害。” 音驹全队如果听到这句话,一定会露出无奈的苦笑。 接这种力量型选手的扣球,重要的有三点:一时需要极快的反应力,因为球速会比正常的扣球快很多,二是需要学会卸掉力道,让极快的转速不要影响传球的质量,三是有足够的胆量,敢于迎难而上,迎接暴击。 而现在必须承认,在全国大赛中,音驹是最擅长接这种高速重扣的队伍,没有之一。 为什么这么自信? 音驹只能回答,还有什么比桐生和牛岛还可怕的扣球吗——没有。 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他们在前几轮直接提前遇到全国大赛两个最超规格的重型炮台,一天打一个,那速度和力道简直不敢想象,硬生生逼着他们这群柔弱的小猫咪以赛代练,接球水平出现质的飞跃,现在根本不畏惧任何力量型选手。 现在孤爪研磨努努力都能冲上去接几次牛岛那种的发球,更何况还有其他更擅长接球的球员,整支在球场上宛如铁壁铜墙,面对重扣反手一个完美一传。 “准备进攻!” 自由人接下发球,音驹的其他人立刻组织进攻。 孤爪研磨的视线虚虚地划过对面的宫治,发现他的确在盯着伊吹天满,就有些心烦。 这是一个权衡问题。 现在伊吹天满是一个显眼的诱饵,绝对能够引开一个一米八的高大接应,但稻荷崎的另外两个前排攻手绝对会盯住右翼,不仅小黑在这个方向,而且后排的猛虎也想从右翼进攻。 ——真是极其棘手的谋划。 其实音驹以前遇到过这种难题,但每一次都是天满用硬实力碾压过去,但这一次却不一样,才刚刚接触过两次,两次都被拦得极准——证明对面一定能看清天满的急速移动,而且有足够的实力反制回来。 研磨并不了解宫治,因为音驹找到的录像更多是去年春高,因为宫侑的双胞胎兄弟因为感冒没有上场,没想到居然拥有和宫侑一样的强大能力。 这样的反应速度,他怀疑多来几次打手出界,这个人都能适应到躲开。 真作弊啊。 如果再来个双胞胎的心灵感应,他真的很想举报对面。 孤爪研磨过几秒立刻开始后悔在心里蛐蛐别人。 墨菲定律是个大众皆知的定律,简要概括——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将排球传给小黑,但对方早有防备,即使小黑及时地打出一个吊球越过拦网,仍然被自由人接起来。 而在下一刻,几乎音驹无人反应过来。 宫侑手腕轻抖,向高处用力一推,精准落在他的双胞胎兄弟跃起的最高点,明明刚刚还在防守,宫治居然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空中,手掌和排球完美重合,分毫不差——仅仅一瞬之间,排球就如同疾风般锐利地砸在音驹边线。 “负节奏!”主持人惊呼,“稻荷崎居然也打出了负节奏快攻!和音驹的一模一样的!” “太惊人了!他们太快了!”解说立刻说道,“看上去音驹的队员也被这个进攻吓到。” ——居然是那种速攻。 音驹最震惊的就是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模仿乌野练怪人速攻有多么辛苦——他们整整练了一个多月,被强行绑定培养默契,在不断地琢磨之后,才能入如现在这般顺畅地配合在一起。 可现在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及在场上用,居然已经被对面完美复刻。 “难道你们也和乌野打过练习赛?”天满忍不住好奇,丢开保持冷漠的架子,主动凑在网前眨巴眨巴眼睛,盘问离他最近的宫治。 “乌野?”宫治想了想,“没听过这个学校。” “那你们为什么会打负节奏?” “我们在看台上看过。”宫治回答,“你们和狢坂的那一场,想试一试而已。” “想试一试?”天满眼睛瞪得像铜铃,“就……就这样成功了?” “嗯。”灰发少年淡然点点头,模仿北队,端住那种高深莫测世外高人的架子:“就这样成功了。” “不就是比正常快攻更快一点而已,多简单。”宫治的肩膀被另一个人勾搭住,是宫侑,“我和阿治的默契,不是我吹——他撅起屁股我都知道要放什么样的屁。” “滚开。”宫治推开他,“你把我创造的氛围全毁了。” 天满露出难以言喻的笑容。 他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评价,并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漫画里,最后下意识说出一句。 “复制恶魔。” “这是什么东西?” “我给你们想的代号——就是一种有复制能力的恶魔。”漫画家形容着,“能够复制别人的技能,就像是写轮眼。” 双胞胎露出古怪的神情,虽然听上去很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称呼两个人都觉得很不爽、很无语、很想吐槽。 宫侑问宫治:“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宫治回答宫侑:“听不懂,但他好像是骂人。” 天满急切地解释:“我没骂人——这是一个夸奖你们很厉害的形容词。” 双胞胎齐齐摇头:“一点都看不出来,你好奇怪啊。” “……你才奇怪。” 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间有着一层无法突破的壁垒。 漫画家只能去找到他的亲友——研磨前辈,果真他一说复制恶魔,对面就瞬间理解。 “好bug的能力,就像是写轮眼。”就连吐槽都和他一模一样。 “前辈。”漫画家哭唧唧地握住布丁头前辈的手,感激涕零,“我要永远追随你!” “……哦。”布丁头前辈面无表情地回应。 宫侑看着这一幕,虽然听不见说了什么,但不妨碍他聪明地猜出一切——对面的卷毛跑去找前辈撑腰,那长得像江边的前辈还拒绝撑腰。 真是赢了球,也赢了人生。 之前他完全怼不过伊吹天满,只是他谦让,不和这家伙计较。而现在他展露出真正的实力后,哼哼——终于能让那个讨厌鬼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宫侑就像是一只得胜归来的狐狸,走回后排,鼓励他的狐狸兄弟好好发球,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恶心。 宫治表示,他才不恶心,他只是喜欢压在最后一秒发球而已。 排球发球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发出来,就会判给对方一分,但有些人就是喜欢在钢丝上行走,等到最后一秒。 这其实需要训练,只有心情足够平静,才不会数快,也不会数慢。 而宫治恰恰擅长这一点,他注视着球网后的队伍,内心毫无波动,仿佛心中有个稳定的沙漏,匀速地坠下流沙,不慌不忙地等待时间流逝。 可这种发球显然让对手会更慌乱,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往前走,排球随时都会冲过来,就是在后排接球手心中积蓄紧张。 弦绷得越来越紧,只会突然断掉。 排球突然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冲过来,明明速度并不算特别快,但在紧张的心跳下,显得更加急速,胳膊仿佛差那一秒难以跟上。 “抱歉——”山本猛虎接下一传,向后翻滚,“位置不好。” 孤爪研磨嗯了一声,虽然位置不好,但开局体力还没有流失太多,他还是能做到快速地冲刺两步。 只不过——该传给谁? 球的落点并不好,他的走位压住了小黑的走位,而猛虎刚刚接完一传,需要助跑,他没有任何选择,只能传到左侧。 但很明显,对面的副攻手经验丰富,也发现到这一点,毫不犹豫地就提前迈步向那个方向,显然想要组成三人拦网。 可恶。 稻荷崎的攻手身高都很高,他要给伊吹天满传个足够高的球吗?还是传个方便他打手出界的球? 孤爪研磨迅速思考着,觉得哪个都没有把握得分,因为单盯天满的宫治像个不确定因素,在后排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接住一传。 “前辈!” 他听见一声喊,余光下意识看过去。 在排球下落之前,他们交换最后一个眼神,然后排球脱手而出。 “是左翼!”宫治在后排紧盯着伊吹天满的动作,立刻提醒,“拦住他!是斜线球!” 在他身前的三个前排没有任何迟疑,已经跟着传球冲到黑发少年的正前方,迅速地拦在正前方,如同一堵高墙一般起跳。 宫治迅速挪到三人拦网之后,准备接住一传,防止那家伙利用那种变态的高打点越过拦网得分。同时脚步悄悄往右侧边线挪移,那个攻手遇到三人拦网的时候,极可能会用打手出界防御,必须时刻准备冲出去。 ——不仅仅要接到。 他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行动路线,而他无比确定他的双胞胎兄弟正撅着屁股,和他想着一模一样的事情。 第一步极快的一传,第二步极快的二传,第三步极快的扣球。 ——只要我(阿治)的一传接得足够快,只要阿侑(我)传得足够快,我(阿治)冲到三米线的速度足够快,我们就能靠两个人打出音驹的三人速攻! ——这一定帅炸了! 宫兄弟同时在心里畅快地大喊。 宫治的视线锁定着排球,而宫侑也时刻注意着兄弟的位置,精神集中到一种可怕的程度,他们看见排球落在拦网的正前方,手指最上端的后方——超手扣球已经全无可能,如果要突破拦网,只能靠打手出界。 有机会! 宫治毫不犹豫地迅速向右边线靠,速度极快,只有足够快速才能达到音驹的那种效果,他也确定自己绝对能做到。 他的脚几乎大步一迈就踩在右边线上,预判着大致的路线,几乎瞬间到达落点的周围,仿佛只要扣下排球,他的手臂就能立刻笑纳。 ——等等。 他的表情猛然一变。 不,排球没有飞向右边线,居然是从左边突破拦网,甚至没有碰到拦网,直直地砸在稻荷崎的场内,那个动向肯定是要打手出界,这怎么可能? “……”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宫侑。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家伙居然在空中学着角名伦太郎,先引开拦网,再以一个极其柔韧的姿势,在空中更大幅度地扭腰扣杀,打向左方,硬生生地骗过他一众的拦网。 稻荷崎的二传手直接破口大骂。 “你才是复制恶魔!” 作者有话说: 宇内:我们漫画家天生就擅长借鉴(偷学) 伊吹:这就是你偷我想出的绰号的理由吗? ——————分割线—————— 好像很多次都提过天满学东西特别快,不仅是打排球,还有之前临时抱佛脚两周还能考年级前五十的事迹! ps: 周四见~ 第145章 背道而驰 “打得好!” “这个主攻手不错嘛!” “加油啊!干翻稻荷崎!” 稻荷崎的应援团有很多都是兵库县当地的大爷大妈,人活到一定岁数就会变得随心所欲,这群大爷大妈也是如此。 他们不仅仅会卖力地夸自家队伍,还会毫不留情地骂自家队伍,甚至对手打得好,也会为对方献上应有的掌声,为对方喝彩。 而现在,全场都在为一个人欢呼,显得更格外热闹。 “你怎么做到的?” 宫侑是参与拦网的三个人之一,让离扣球的攻手很近,因此看得最为清楚。 他直接把头伸到球网前,眼睛锁在天满身上,像是在端详一个从未见过的奇怪生物。 “啊”天满目移,他尽量手指比划着,“之前觉得你们的副攻手扣球的方式很新奇,在空中的时候感觉自己能做到,就这样——再这样——然后这样——就成功了。 不得不说,漫画家这个职业真是立大功。 天满在看见稻荷崎的角名前辈扣球式,脑海里全是“这个好酷我要画进漫画里”,脑子就在自动地努力记住动作,并且思维活络地猜测其中要领。 而到自己进攻的时候,他发现面前出现难以突破的三人拦网,就直接想到可以试一试刚刚看过的方法,说不定能找到机会突破三人的铜墙铁壁。 “就成功了?”宫侑狐疑地看着他,不敢置信“这么简单?” “嗯。”天满点头,“这么简单。” “” ——真是可怕。 宫侑的心情很复杂。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天才的存在,但他仅仅认为天才只是在基础能力上比常人强一些,如果不能通过努力将这份天赋转化为实质性的价值,都相当于不存在,天才与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伊吹天满的转化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他和宫治能复刻音驹的负节奏,有一定程度上依赖于双胞胎之间莫须有的心灵感应,有赌的成分,但伊吹天满复刻角名的那种完全是突然颠覆自己过往所有的进攻方法——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于是他问:“你是人类吗?” “天呐。”天满震惊,“我这么努力地维持人型,你看不出来吗?” 宫侑看了看,宫治也走过来看了看,稻荷崎场上的所有人都过来看了看,居高临下地端详半天。 最后他们的二传手点评:“确实勉强有个人样。” “” 漫画家笑容苦涩。 干他们这个职业,很容易出现奇葩的职业病,比如作息混乱、脑子异常、腰椎劳损、喜欢无人的角落里阴暗爬行——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质疑他身为人类的身份。 可恶,难道他平时很不干人事吗?难道他平时经常惹人生气! 天满愤愤不平地回到队伍里——怎么可能?他这么守序善良! 场地内激烈对决,而场地外暗潮涌动。 伊吹天满突破三人拦网的动作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包括双方的教练们。 猫又教练的眯眯眼弯起来,以前在小乌鸦还是小乌鸦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少年的学习能力很强大,将杂食动物的猎食本能发挥到极致,每次垃圾场都会发现乌野的王牌又学会一些没见过的弯弯绕绕。 而现在小乌鸦爆改小猫咪后,更是变本加厉,更优秀的体魄让学习能力更上一层楼,刚刚那种扭转身体的姿态没有一定的柔韧度和腰腹力量是做不到的。 猫又教练颇为得意地点头,瞧向拍摄的摄像机——哼哼,羡慕吗,这是他家的猫,并且一日为猫终生为猫! 音驹这边是惊喜,稻荷崎那边就是惊吓。 黑须教练真是捏一把汗,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音驹这个赛季的成名战的赛点就是被伊吹天满一个人拿下,突然就模仿出佐久早的发球,但没想到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稻荷崎身上。 但即使发生这样意外的事情,他依旧绷住姿态,没有即刻喊下暂停,让比赛再继续进行, 目前比分还是持平,再没有被大比分领先之前,黑须教练都想把主动权交给场上的选手们。 稻荷崎和井闼山一样是真正的豪强,和音驹不一样,排球社里的人数到达二十以上,甚至有一大半都是特招生。 他们都经过长时间训练,有着丰富的经验和优异的表现,才能从队伍中这样脱颖而出,成为队伍的正选和首发,代表其他人站在全国大赛的舞台。 因此不需要过度担心,他相信场上的队员一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稻荷崎的半场的确如他所料地极速回复状态。 “只是模仿罢了。”尾白是场上的队长,当北不在的时候,他是队伍的定心丸,“又不是没打过队内练习赛,对角名那种狡诈的进攻方式没有人比我们更加习惯。” 这句话一下子就让稻荷崎的其他人冷静下来。 没错——所有人都该为这件事感到慌乱,除了稻荷崎自己。 在过往的队内练习赛,他们见过那么多次角名伦太郎的佯攻,怎么能再被盗版的扣杀引开注意力,更应该庆幸这件事——他们能更好地预判对方的进攻意图。 稻荷崎的横幅告诉他们——重要的不是输掉一颗球,而是下一颗球怎么赢回来,而他们一定能重新赢回来。 狐狸们重振旗鼓,刚开局不久一切都未有定数,必须要再拿下几分。 “对了。”宫治提起一件事,“我发现他们其实害怕托到第三局的原因可能不是伊吹天满,他们的二传一直在频繁地给他传球,而在这样的高频率快攻下,他看上去并没有感到明显的疲惫。” 稻荷崎的其他人看过去,的确如宫治所说,伊吹天满看上去很正常,完全没有任何因为跑动而喘气的模样,像是早就适应这种强度,显得相当自如。 那他们单点盯防、想要趁机拖累音驹以及他们的得分能手的战术可能无法发挥效果。 “没关系,你继续盯他,总得有人限制那家伙的发挥。”宫侑直接说,“而限制住伊吹天满,就能限制住音驹二传手。” “二传?” “很明显吧——音驹的薄弱之处就是他们的二传手。” 宫侑这句推测有理有据,他已经暗中观察孤爪研磨很久。 先不提这个人长得像他推,更重要的是他喜欢观察不同队伍的二传手的进攻方式,从中汲取经验来改善自己,取长补短,不断精进。 但他从孤爪研磨身上可看不到一些该有的品质,可能是身为江边的对照组,他忍不住对这个人更高要求一些,但对方却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人会说谎,可排球不会说谎,宫侑能看出来——让整支队伍束手束脚的应该是这个二传,而这个二传终会自己陷入窠臼之中。 比赛继续,由音驹发球。 黑尾铁朗用跳发把排球打向稻荷崎的方向,选择打在两个队员之间的位置想要让对方出现接发失误。 但稻荷崎很是默契,由宫治接下这颗球,打到他的同胞兄弟的位置。 “稻荷崎的二传会把球传给谁?”解说看着,“传给中路的尾白阿兰,这个选手的扣杀很迅猛,可能音驹会拦不住。” 音驹的确没有拦住。 黑尾铁朗换到后排,由犬冈走担任前排的拦网核心,但他的手臂力量比三年级的黑尾和种族优势的列夫还要差一些,很难拦下顶级选手的扣杀。 不过音驹向来不是用拦网得分的队伍。 “一触!”犬冈的手指触到排球,努力拦住排球的前进,大声喊道,“补救一下!” “来了!”夜久不在,黑尾直接顶上他的位置,稳健地接下被减缓力道的扣杀,支撑住这一分的生机,“别担心!” 但没有夜久卫辅那种又快又准的一传,音驹是打不了三人速攻,只能用其他的战术。 孤爪研磨缓步移动着,他看着空中的排球,观察四周的动向,却对上一双暗棕色的眼睛。 ——对面的二传在看自己。 攻守交替之后,宫侑会参与前排的拦网,估计是在以二传的思维猜测他会传向哪里。 孤爪研磨判断现况。 他不太喜欢给同一个人连续传球,虽然现在音驹需要尽快地积累优势,但他还是更希望能打出进攻的多样性。 他向上一推,后退一步,背后闪出一个人——是黑尾铁朗,利用幼驯染的身体遮掩向前助跑,可以让稻荷崎忽略自己的进攻意图。 但稻荷崎是一个成熟的队伍,依旧有人捕捉到。 宫侑直接在黑尾面前起跳,他的身高和黑尾相差不大,但弹跳力却更好,拦网高度比扣杀高度还高,再加上他身边的队友们,极快地在网前形成一座高墙。 “拦网得分!稻荷崎防守的速度很快!” 又被他们赶上一分,这场你追我赶的对决非常煎熬,事到如今都没有队伍扯开大分差。 ——果真被猜到了。 除了副攻以外,二传可能是队伍里最擅长拦网的人,因为他们的位置让他们会主动思考哪个地方是更合适的进攻点,也让他们拥有更敏锐的嗅觉。 所以宫侑应该是猜到自己会传球给小黑,才会拦得这么准。 唉,好麻烦啊,聪明人。 音驹的大脑有些心灵上的疲累。 可这时候却有人让他累上加累。 “你为什么不再多传高几厘米?” 稻荷崎的二传隔着球网,突然对他发问。 孤爪研磨不经常被对面搭话,他和伊吹天满不一样,他从头到脚都写着“别和我搭话”的内向感,所以很少能在比赛中和对面的人搭上关系。 而且对面染金发欸,不是他这种不想被认成贞子的金发,而是真的为了帅气才染金发的潮男,看着都现充。 面对潮男的问题,研磨躲避着目光,看向地面分散注意力,并且选择诚实地回答。 “因为那是小黑舒服的打点。” 虽然这会暴露己方的线索,但比赛已经进行小一会儿,他相信宫侑估计也能看出来。 但对面笑了一声,这笑声不太友善,让研磨一瞬间立刻感到强烈的怪异和不适。 “舒服?” 宫侑勾起嘴角,明显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语气悠悠地说:“你应该再传高些,我认为他能打得到。” 研磨默声,他抬起头,试图通过宫侑的眼睛判断对方的意思,但忍不住微微皱眉。 “下次试试吧。”对面的人依旧在自说自话,“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像刚刚那样如此轻易被拦下。” “” 呃。 孤爪研磨不是第一次被人教做事。 他在音驹的第一年并不好过,有很多人都逼迫他做些他不想做的事情,会在球场上对他的传球提出质疑,提出各种没有意义的刁难。 但宫侑的质疑和那些前辈们不太一样,不像是要刁难他,好像是真的在热心地提建议,但这依旧让研磨不太舒适。 音驹的大脑一向认为,就算是同样的事情,对于不同人而言都不一样,用自己的价值观去衡量他人的为人处事就是一种多管闲事的傲慢。 而且还是用这种语气,研磨眉头皱得更深,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觉得宫侑看他不爽。 大脑永远是大脑,在捉摸人心上除了会在不正常的漫画家那里失足,面对其他人都是从未失误。 宫侑的确看孤爪研磨有点不爽。 有点、没有很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稻荷崎的这位二传一直坚信着一个定律。 无论做什么事情,就算有十足的天赋,都需要付出等价的努力,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努力积累实力,才有可能触摸到成功。 但现在却有人在违背他心中的定律。 姿态懒懒散散,走路慢慢悠悠,传球拖拖拉拉,许多自己能接一传的球让队友帮忙补位,能起跳上托的球不起跳,浪费能更快进攻的时间,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一毫对胜利的热情,只有四个字。 态度轻浮。 宫侑不理解这种人居然能担任一个全国八强队伍的正选二传手,无数人付出无数汗水想要拿到的胜利,怎么可能被一个不愿意为排球献出一切的人简单拿到。 而且还和他撞发色,哼,真是谁丑谁尴尬。 金发的二传在心里冷冷一笑。 他望着对面同样是金发的二传手。 就算有开挂一般的攻手又如何?如果二传无法在有限的时间真正发挥攻手的全部实力——那攻手再强大,也形同虚设。 这场胜利必将属于稻荷崎。 作者有话说: 黄毛之间的同类相斥 —————分割线————— 1、不知道为什么,写最后这段的宫侑,我脑海里突然蹦出“骄傲的叶凡”这个词,然后脑补宫侑指着研磨说,“带着你的冷漠,带着你的不近球情,带着你的洋洋洒洒的懒散,去下你的地狱吧”,最后对着电脑笑了好久……我的脑子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想搞笑一下(dpq) 2、不是想写二传对立,但卡文卡着卡着就成这样了,感觉越写到后面的比赛越写不出来花样,但应该也合理吧,感觉会有人骂,所以提前解释一下。 之前看评论说希望宫侑和满子雄竞,毕竟都喜欢研磨(江边),我个人感觉宫侑不会很喜欢研磨的打球风格,记得漫画里宫侑是无论如何都会努力用上托式接球的人,因为十指触球能传得更准(有点忘了,记得好像是侑侑?)而研磨总是用垫球节省体力。并且宫侑是江边毒唯,感觉他会因此对研磨要求很高(像那种鸡娃的家长)。但研磨恰巧是那种劲劲的人(个人夸张评价),看上去不在意任何事,但实际上很主见,所以他会不care宫侑,而宫侑不被care会更不爽。 综上所述,感觉这两个非主流黄毛在全国大赛顶峰相见时,会相性不太好。(虽然他们的关系目前是我和我推的漫画角色) ps: 明天见(这个明天是指周六) 第146章 互相依靠 “侑前辈刚刚和前辈说了什么?” 天满从研磨的背后窜出来,表情警惕。 宫侑可是个大坏狐狸,而且肯定会说他坏话,必须要防患于未然。 “没什么。”研磨想揭过去这件事,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上次前辈就没有告诉我。”天满指的是白鸟泽的那场比赛,天童居然利用《银月暴击》去猜测音驹二传的进攻思路,而宫侑似乎也是这本漫画的死忠粉,“前辈,作为搭档,我们要互通有无,你不能总是语焉不详。” 音驹的大脑找不到理由推脱,就把宫侑的话原话复述给天满,他的后辈一听完就捂住他的耳朵。 “不要听坏蛋讲话!快点忘记!”天满凑得很近,所以研磨还是能听见他的声音,“前辈是世界上最棒的二传手!” “” 研磨沉默。 又来了,喜欢在大庭广众下让他社死的伊吹天满又来了。 他挣扎开,并且直接严辞拒绝,让伊吹天满离他远点,别对他动手动脚。 “宫侑没说错什么事。”他对天满说,“只是我做不到他期待的事情,我承认这一点,也不想改正。” 孤爪研磨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 他的技术说不上特别好,也说不上特别差,好歹也是从小学就开始练习的童子功,应该也能算上全国二传手里的中游水平。 虽然不像影山飞雄那样无比精准地传球,但他的传球也不会出现重大失误,但也做不出任何超乎寻常的表现。 所以不应该对他抱有太多的要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二传手。 可能只有傻子觉得他世界第一厉害。 研磨看了眼面前的人,抿抿嘴。 “低头。” “怎么了?” “让我摸一摸。” “”天满小发雷霆,“前辈你很双标唉,不让我对你动手动脚,但却想对我动手动脚。” “那就算了。”研磨只是随便说说。 “不行。”另一个人立刻不乐意,顺从地弯下腰,把脑袋凑上去。 孤爪研磨望着毛茸茸的卷毛脑袋,和大部分霓虹人的不一样,完全不扎手,显得柔软极了。 但只是轻轻地揉了两下,准确是拍了两下,就收回手。 “谢谢天满。”他说一句。 “不客气!前辈!”他的后辈开心地回话,虽然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但如果孤爪研磨能读心,他现在一定会很无语,因为他的倒霉后辈正在绝赞暗爽中。 天满心里的小人正在撒花庆祝。 ——好耶! ——他被二传依靠了! 漫画中经常有那种主角陷入低谷、伙伴激情鼓励的场景,天满一直都很喜欢这类剧情,他坚信——友谊和羁绊是少年漫永恒的主题。 而就在刚刚! 他和孤爪研磨之间难以割舍的羁绊的力量出现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天满觉得这是值得纪念的一次。 说来可笑,他明明年长那么多,穿越到今天却一直都在受着音驹的帮助和恩惠,尤其是研磨前辈,他活到二十六岁都没有特别活明白,总能被二传手的某些话点破内心的迷惘,每次茫然无措的时也是二传手施以援手,让他依靠。 而这是第一次孤爪研磨来依靠他!这难道不值得纪念吗! 天满顿时觉得重任在肩。 音驹的大脑是音驹的中枢,是队伍里最累的那个人,但也是因为大脑的存在,血液才有前进的方向。 这局比赛,他要作为血液,作为心脏,猛猛地给大脑泵血。 因此他必须要表现得更好,比过去的每一次都更好。 在打完白鸟泽之后,在昨天睡觉之前,天满在安静的环境中思考过一个问题——为什么白鸟泽第二局的自己好像和平时不一样。 他突然想到这件事,并且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想清楚这件事,他就能变得更强。 那个时候,他的精神更集中,脑子里只有飞跃的排球,双腿绷到极致,一开球就会冲向网前,而只要跳到网前,排球就会合适的飞到他手里,而白鸟泽的拦网根本跟不上他。 为什么跟不上他? 他的速度并不是超快的类型,没有翔阳那种逆天的速度,但总能跑到一个无人的网前,进行快速进攻。 天满睁开眼, ——是走位。 他意识到,在那一局中,他的走位和平时不一样。 此时此刻,在新的对局中,他深知自己无法进入那种状态,但他努力集中精神,调动所有脑细胞去复刻那个时刻,去想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哪里——哪里才是最合适的进攻点? 开始思考的那一刻,天满就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困难。 赛场上瞬息万变,有无数的信息需要去吸收,而且每次移动会导致对方一起移动,更是难以猜测最佳的进攻位置。 他以前全凭习惯做这种事,要么跑向自己最擅长的左翼,要么直接冲到最近的网前,但现在他必须开始分出心神观察对手,用余光在认真观察队友。 他得去证明——他可以像其他血液一样支撑住二传,必须支撑住他的二传, 天满的心在某一刻突然极度沉浸。 他马上剖析出自己的主要观察对象,他还做不到兼顾所有人,因此将注意力一个点上。 ——宫治。 这个稻荷崎派出专门盯紧他的人是最大的威胁,只有让宫治没有可乘之机,他才能更好地发挥。 所以显而易见,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甩开宫治。 如果单从移动速度来看,天满认为他和宫治不相上下,他腿短但倒腾得快,宫治腿长但步频慢,所以很难靠更快的速度拉开距离,最多只能抢一个起步的时间差。 因此要利用别的东西。 天满的眼神微眯,一瞬间他奔向左翼的脚步突然一转,以意外的轨迹往右翼跑。 场上的战局突然被打乱,研磨的余光一直在看各个攻手的位置,因此清晰地看见伊吹天满的动线。 ——这个人又乱跑。 音驹是多点进攻,用多个方向的同时进攻去让拦网混淆,因此不止伊吹天满一个人在网前助跑,因此如果贸然地改变方向,很可能会撞上队友的脚步。 研磨瞬间就提心吊胆起来,但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伊吹天满好像知道这件事。 那个黑发的后辈很敏捷地绕过所有队员,完全没有阻碍到任何人,向着右翼奔跑过去。 ——为什么天满要这样麻烦地做这种事? 音驹的大脑下意识看向另一侧,所有画面闪进他的脑子里,马上捕捉到关键信息,宫治和自由人的位置。 自由人一般都会在开球后站在后排中轴,会根据拦网的位置调整自己的站位,由于小黑在中线起跳,为了提防音驹突然快攻,稻荷崎的赤木正在从右边跑到中轴,准备预防突然袭击,也防止拦网漏球。 但如果如果宫治也想跟着天满往右跑,就会和自由人撞个正着,所以那家伙被绊住脚稍慢一步。 天满想抓住的就是稍慢的这一步! 孤爪研磨察觉到的那一刻,排球就落入掌心,他毫不犹豫托球向右边。 稻荷崎只派出宫治一个人盯着天满,如果天满能够甩开,音驹二传露出一抹笑容——那里肯定能得分! “Nice!”解说立刻喊道,“音驹拿下一分!比分来到6:5,他们成功追回一分!” 而随着比赛推进,场上的观众越发提心吊胆起来。 “刚刚这颗球” 木兔光太郎难得露出深沉的表情,大家都安静下来,以为枭谷的队长兼王牌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结果枭谷的队长兼王牌突然向后晕倒。 “头脑好痛,赤苇,我的脑子好痛。” “没事吧!木兔前辈!” 看台上一片喧闹,甚至来不及为音驹追回一分喝彩,场下的音驹选手聚在一起,研磨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作罢。 他看了看伊吹天满,觉得他很正常,不像是昨天那种癫癫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分别。 ——是碰运气吗? 他不太确定地收回视线,决定继续观察。 比赛又重新轮到音驹发球。 孤爪研磨的发球虽然没有攻击性,但总是很刁钻地跑到让人难受的位置,而且他非常喜欢打网前球,这样能逼迫聚在后排的接球者,被迫鱼跃到前排,失去进攻的机会。 他成功让宫治不得不弯腰去接球,给队员创造出时机。 所以伊吹天满又要怎么做? 音驹二传的视线突然一凛,他默然发现,在自己没有注意的时候,伊吹已然窜到犬冈走的身后,用巨大的身体遮挡住自己。 ——梯次进攻? 犬冈和天满根本没有配合过这个,他们能打出来吗? 不。 研磨惊讶地发现可能并不是,天满只是在趁机调转脚步,想要让爬起来的宫治无法判断他要往哪边跑。 那应该往哪里传球? 孤爪研磨突然有些迷茫,他忍不住去观察不一样的后辈,又必须集中精神在比赛上,因为排球已经飞向自己的位置。 不过直觉告诉他,该给伊吹天满传球。 他克制自己不能把视线落在天满身上,让拦网有判断的依据,努力辨别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中那个人的声音。 伊吹天满的起跳和别人不一样,是一个极其清脆有力的声音,非常特别,与众不同。 他短暂地希望天满还是在右翼,因为猛虎轮到左翼,他肯定想从那边进攻,拦网不盯天满就会去盯着音驹唯一的重炮手,那边是可乘之机, 但天满本来就在二号位附近,没必要绕到犬冈身后花费时间,所以大概率还是左翼。 这时,周围突然寂静。 ——咚。 孤爪研磨瞬间捕捉到那个声音,心中一惊,立刻传球到右翼的方向。 伊吹天满绕了一圈居然又绕回最开始的一号位,就连大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回那个位置的。 但是——那里是一片空网,宫治又一次被甩开。 “音驹连续得分!漂亮的直线球!”主持人激动极了,“每次看见伊吹同学在扣到边线的直线球,都觉得控球精准!” “他这两颗球”解说云雀田摸摸下巴,“看来有在认真思考。” 孤爪研磨也是这样想的,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下意识就走到自己的后辈面前,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但他的后辈眨眨眼,茫然又疑惑地看着冲到面前的他。 “怎么了,前辈?” “你” 研磨不知如何形容,于是话音停在这里,而伊吹天满也张开口,先一步说话。 “前辈的传球很厉害。”天满说,“总能出现在我想要的位置,特别舒服。” ——舒服。 研磨抬起头,这是宫侑对他用的词,而伊吹天满再次用了一遍,像是专门的故意为之。 “前辈,随心所欲地传球吧。” 黑发少年凝望着他,目光像一片翩然坠落的羽毛。 “我会去证明你没有传错球。” 作者有话说: 猫猫:好感度+1—— 分割线—— 最近经常迟到是因为卡文严重,真不是有意的,其实下午就开始写了,结果现在才写出勉强凑合的内容,感觉写稻荷崎出乎意料得卡,因为感觉狐狸队太强了,冥思苦想怎么打赢,感觉怎么打都打不赢,所以抱歉这段时间经常晚发(磕头)(原谅我)(那些写比赛的太太是怎么做到日更的,好强大)(我能不能像天满一样当个月刊小说家) ps:周一见 第147章 藏进猫中 “伊吹天满” 宫侑表情狐疑,陷入思考之中。 二传的眼界必须要比其他选手开阔,才能更好地掌握球局中的一切,才能更好地作为中枢指挥全队。 而刚刚两颗球过去,宫侑明显感觉——那家伙变得不一样。 一次是巧合,那两次一定不是巧合。 伊吹天满仿佛能出现在场地里的任何一个位置,只要拦网出现漏洞,立刻就会闪现,甩开稻荷崎的拦网。 不是吧——那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类,怎么能无时无刻都在进化,像个攻防一体机,不仅基础扎实,还毫无破绽可循。 而且……宫侑一想起刚刚看见的那幕,就觉得不太爽。 尊严在哪里?底线在哪里?人性在哪里?这是在比赛!不是炫耀友谊和羁绊的地方! 他看向自己的欧豆豆,虽然他和宫治都不知道谁先出生,但都想当哥哥:“让我摸摸你的狗头。” “哈?”宫治露出恶心的表情。 “伊吹天满那个混蛋都让二传摸!”宫侑抗议道,“我也是二传,别的二传有的,我也要有!” 他不仅不能输掉这场比赛,同样也不能输掉“最受主攻手喜爱的二传”的尊贵称号,而他和他的主攻手可是天天睡一张床的关系!虽然是上下铺,但就算吵架每天也得回一张床上睡觉! 与他亲密到天天睡一张床的人举起拳头,露出分外和善的微笑。 “滚。” 稻荷崎不仅在友谊和羁绊上稍差一筹,突然之间他们的比分停滞,而对面猛烈起来。 排球比赛的第一局就像是一场卡牌游戏,双方对对方拥有的卡牌一无所知,你一张我一张地慢慢出牌,这时候谁的牌越强大,越能率先夺得第一局的胜利。 而现在音驹突然掏出一张全场最大的Joker。 移动速度快、起跳速度快、扣球的精度准,还有那个出神入化的打手出界,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只要传球给他,他就一定能得分。 一个不留神,就让音驹连续得分,扳平比赛的进度,而事情发生得太猝不及防,轮换了几个轮次,比分已经变到15:12,从稻荷崎领先变成音驹领先,并且再次轮到伊吹天满发球。 黑须教练喊下暂停,在伊吹天满发球前,有必要调整好选手的心态。 “别怕他的发球——按我说的去做。” “我觉得原先的方法已经无法误导他。”宫侑突然发声,“他是那种会自己思考的攻手。” 思考是行为的种子。 但思考也存在着差异性,有些人只会原地踏步,但有些人在不断地深思熟虑,发现自身的弱点,获得成长和突破。 宫侑不得不承认,伊吹天满是个很聪敏的人,不仅是迅速地学会角名的技巧,甚至现在还在不断进化。 他有预感,虽然最开始的一球有些下饭,但接下来稻荷崎的小动作根本难以影响伊吹天满诡异的发球。 他的不详预感果真灵验。 伊吹天满的第一次发球被他们误导,一不小心就出界。 而这一次,这个一年级居然还敢打边角球,即使稻荷崎想用动作干扰,但对方完全不为所动,仿佛预料到这只是稻荷崎的把戏。 伊吹天满的跳发比佐久早的还要令人无解,先不提那个相似的旋转,让接球的人很难把握卸力的方式,而且还次次砸在边边角角,卡在要出界没出界的边缘让他们不得不跨越距离去救球,打乱一传的节奏。 排球场上的每一次传球都至关重要,一传乱了,即使二传是宫侑操控,有时候也很难调整。 在稻荷崎在伊吹天满的发球局整整连丢三分后,努力靠着团队合作改变音驹狂起的节奏,他们终于迎来喘息的时间,因为伊吹这家伙终于轮到后排。虽然他肯定会参与后排进攻,但后排进攻的威胁性肯定是比前排小的。 但很显然,那个很能蹦的小矮子,不会被三米线束缚到。 “伊吹那家伙是打鸡血了吗?”宫治比宫侑先开口说话,他现在是稻荷崎最累的人,他评估现在的身体状况起码得吃十斤饭团才能治愈,“他怎么能跑那么快,他不累吗” 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抓紧时间进攻,永远能在网前看见那个家伙,所以宫治不得不去牵制,而且伊吹大概发现他的存在,不仅在网前引诱他,在网下也通过走位迷惑自己的注意力。 这导致宫治的运动量急速上升,整个人汗淋淋地站在球场上,喘着粗气。 “现在怎么办?”尾白问,“音驹被他带领得整个队伍都很拼命,几乎所有球打过去都能接起来。” 宫侑也看得出来,这就是为什么球队要培养王牌,当王牌没有放弃,球队就不会放弃,当王牌不断向前,球队也会不断向前。 与其说,他们要找到逆转音驹的办法,不如说,他们必须压制住伊吹天满的势头。 但一个追不上的人怎么拦? 稻荷崎的二传沉思几秒,他猛然想起他最爱的漫画和最爱的漫画角色,那个角色像是队伍的军师,统领着自己队伍。 在《银月暴击》中,宫侑逐渐领略到——技术是排球的技术,但不是排球的全部,只有运用战术和谋略,才能活用场上的一切。 他露出一个无比自信的笑容。 “我有一个主意。” 东京体育馆人满为患,今天的四强战吸引众多排球爱好者围观,看台上几乎都是人,围观着这场激烈的对决。 又是几个惊险的来回,两个队伍的实力都很出众,都爆发出极强的威力,看得观众们提心吊胆。 “啊!”山本茜懊恼地发出声音,“被稻荷崎又追回来一分。” “别紧张。”佐仓安慰道,“我们还领先两分呢!还有足够的优势!” “千万不能这样想。”山本猛虎的妹妹用力摇头,纠正佐仓千代的错误思维,“越到一局比赛的后期,每一分都至关重要,只要比赛还没有结束,多少分都可能被追平,不能因为领先而沾沾自喜,必须要巩固优势。” “没错。”赤苇也插话进来,“而且作为追赶的一方,他们的斗志往往会比被追赶的一方更强劲,而且还是稻荷崎,这支队伍被称为最强挑战者,就是因为他们那不服输的个性——啊,稻荷崎又得分了。” 比分继续跳转,目前已经双双突破二十大关,不断逼近局点。 在第一局的中间音驹找到克敌的方法,建立了不少优势,但现在稻荷崎突然像是醒悟,开始迅速反扑,接连拿分,比分再一次被拉得很近,目前定格在21:20。 大将优作为看台上心眼最多的人,摸摸下巴:“一次就算了,但连着好几次你们有没有发现,伊吹的球他们开始渐渐能拦到了。” 天满也发现这件事。 不愧是传闻中的稻荷崎,他才刚刚找到一些诀窍,就又被压制回去,面前总是能出现鬼魅一般的拦网手,而且经常是三人拦网,仿佛料定研磨前辈会传球给他。 “前辈” 他察觉有哪里不对劲,刚想提醒大脑得降低传球的频率,但大脑正看着场外的教练,下一刻猫又教练就喊下暂停。 “怎么了?有战术调整吗?”黑尾边下场边问。 “嗯。”研磨点头,喝口水,缓了几秒钟,这才继续说。 “稻荷崎在针对天满——利用我。” 这个说法令人疑惑,虽然拦网开始逐渐能抓到自己,但天满并没有被对方经常用扣杀和发球去限制起跑,反而 他的视线落在旁边,和山本猛虎对上。 “嗯。”猛虎前辈和天满对视,“他们老往我这打,更像是在针对我,不过我还算应付得过来。” 山本猛虎是音驹练习最努力的人,因此接球的基本功也能排进前列,完全不害怕对方的火力压制,反而很期待对面往他这里扣球,去展现音驹强大的接球能力。 “而如何隐晦地去限制攻手,并非是他无法起跑。”孤爪研磨低下头,“而是让他变得显眼起来。” 音驹是一个喜欢打多点攻的队伍,在球场上的各个方向都会冒出助跑的攻手去混淆拦网的注意力,因此研磨总会有合适的传球对象。 “多点进攻的关键是泯于众人之中。”音驹的二传说道,“森然高中很擅长这件事,暑假我们打过不少练习赛,你无法从攻手里看出来,谁才是想扣球的那一个。但如果无法把自己融入人群,进攻路线就会变得很明显,敌人也知道应该去拦谁。” 音驹的进攻主轴有两个人,擅长技巧的天满和擅长力量的猛虎,他们是音驹唯二的主攻手,接应海和副攻黑尾、犬冈是补充攻势的力量。 “但限制住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另一个人就会变得显眼。” 研磨大概能猜出稻荷崎的意图。 天满的身体素质比较强,因此即使接发球之后,也能做到快速起步和起跳,打出合格的进攻。但猛虎不一样,他的身高其实放在排球界也不算特别高,他需要长距离的助跑才能更达到合适的高度。 因此,限制猛虎比限制天满更有效率,而且反过来能限制住二传的传球选择。 “我的传球并不快。”研磨承认道,“除非是要打负节奏快攻,我为了节省体力,不会经常用那种卖力的模式传球,稻荷崎也算到这一点。” 音驹的猫猫们点点头,听明白什么叫最卖力的模式——跑得快、跳得高、力气用得大,可以参考对面的宫侑,每次传球都以最快速度将排球送到攻手的掌心。 “稻荷崎的做法就是减少我的选项,减少我可以传球的对象,就像更快地找到拦网的位置,而我那种偏慢的传球方式,一定能让他们抓住机会拦准。”研磨无力气地说,“但如果像宫侑那样卖力的传球,每颗球都打快攻,我肯定撑不到最后一局,绝对会死在球场上——刺客信条年底要出新作,我得在那之前好好活着。” 音驹的休息区寂静一瞬,前面都很正常,但最后一句是不是太不合时宜。 福永出声纠正:“排球不会死人的。” 研磨小声嘟囔:“绝对会死人的。” 猛虎恨铁不成钢:“你的斗志呢!研磨!” 研磨装作没听见:“现在应该依靠你们的斗志。” 猫猫们面面相觑,听不懂什么意思。 音驹的大脑对这个说法做出解答。 “我们要把天满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周三见 第148章 瞒天过海 “昨天打完比赛后,天满越来越像翔阳了。” 孤爪研磨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后辈身上,语气平淡。 天满听见这句话,没有立刻出声,而是低头思考。没过几秒,他就意识到研磨前辈的意思。 “你指的是暴露出的攻击性?” “嗯。”音驹的二传回答,“翔阳从来不会收敛这些,他就像个明显的诱饵,会让人忍不住地被牵引走视线,影山也会利用他的这个特性,去误导他们的对手,练习赛的时候就连小黑都会被欺骗到。” 音驹的其他人点点头,乌野的小不点的助跑和跳跃都非常显眼,让人根本挪不开视线,仿佛在向全场——不仅仅是他们队伍里的二传——呐喊着他想要进攻。 “而天满你以前就很引人注目,我是指在球场上,现在这种特质在白鸟泽之后变得更加……突出。”研磨直白地说道,“这不算是个坏事,但从我主观的偏好上来讲,也不算是个好事,因为我更倾向于希望你能藏起来。” “”天满沉吟片刻,接过二传的话继续说,“不去成为一个显眼的诱饵。” “是的,也不去成为一个显眼的王者。” 黑发少年无声地静默几秒,随后立刻回复。 “我明白了。”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简单——孤爪研磨认为伊吹天满已经听懂他的意思,甚至早在他提出这件事之前,他的后辈已经采取类似的行动,希望去混淆对方的视听。 胜利不仅仅需要守住阵地,还要夺取对手的旗帜,音驹需要天满不可或缺的进攻能力,这是他们夺冠路上最重要的拼图。 伊吹天满可以像是翔阳一样,把其他人引走,这家伙认真起来比翔阳还显眼,所有人都要提防他。他也可以打强力接应,成为掌控球场的的人,他有这样的实力,就像白鸟泽的牛岛若利和枭谷的木兔光太郎一样,他有这个等级的实力和技术,也被证实能完成这样的事情。 但音驹却不适合这样的道路,换句话说,孤爪研磨不适合搭配这样的攻手。 他不是这种个性的人,做不到像白布和赤苇一样,能够虔心地把一切“献给”攻手,专心致志地给王牌传球。 白鸟泽的那一场比赛,音驹必须找方法限制牛岛,白鸟泽是一个比枭谷还依赖王牌发挥的队伍,所以需要让天满压制牛岛的光芒。 但正在面对的稻荷崎不一样,这个队伍无坚不破,每个人是高中联赛里最顶尖的那批人,音驹这一次不能大胆尝试,得用最擅长最灵活的方法去应对。 那就是采用以前的打法,用流畅的团队配合和不断的计谋去制敌。 “稻荷崎很敏锐,居然用那种方式想去找出天满,如果任由他们这样做,压制其他人,天满还是会变得很显眼,我也没有别的传球选择。”孤爪研磨继续说,“因此单靠天满收敛攻击性是不足够的——其他人必须代替他变得显眼起来。” 音驹二传的目光划过一个又一个人,在暂停的末尾,他极其具有针对性地分配任务。 “猛虎,即使你接了一传,你也必须尽全力助跑起跳。犬冈,你的速度很快,可以考虑快速转移,你应该见过翔阳那种——横跨式的助跑方法,注意不要干扰到其他人的前进。海,虽然你总和夜久一起防守后排,现在你也要参与进攻。还有小黑,你能提供的威胁性最大,他们会忌惮我和你之间默契速攻。” “虽然我们是个善于地面战的队伍,但这一次我们所有人必须把自己暴露出来,像是伊卡洛斯,即使会被灼烧双翼也要飞到更高的空中。” 孤爪研磨的眼中淡然又坚定。 “才能瞒天过海。” 比赛继续进行,分数目前是21:20,音驹暂时领先。 连续得分的稻荷崎仍然掌握着发球权,并且发球者还是宫侑。 宫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发球对音驹做不到很强的限制,这个队伍有着出色的陪练,跳飘球的接法非常熟悉,同时反应和接球实力在线,大力跳发也能顺利接下——所以必须要有针对性。 虽然他更喜欢靠发球去得分,但如果发球得分的可能性降到这种地步,他会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彰显球场上的存在感。 稻荷崎的二传手瞄得很准,几乎是毫无偏差,高速的排球直冲冲地越过球网,如同飓风。 但这一招并没吓退音驹,山本猛虎主动迎接着排球的落点,有力的手臂拦住横冲直撞的排球,极快地推力后摆,又高又平稳的把排球传到前排。 “防守!” 稻荷崎的队员们宫侑未发声前已经就位,跑到各自的位置,以前三后三的阵型,防守住场地里的所有角落。 但他们只需要盯住特殊的几个人就可以了。 角名伦太郎注视着伊吹天满,虽然这个人主要是由宫治负责,但要构成足够牢靠的防线,他作为副攻也要去适应对方的速度。 不仅仅是适应速度。 他发现伊吹这个人很聪明,在后排的时候,依赖小个子的先天优势,会从开局就藏在队友的身后,防止对方瞄准自己的发球,同时在起跑的时候,在瞬息之间,隔着球网很难发现着对方的助跑方向。 以音驹这位一年级王牌的进攻节奏,慢一步就是少一分。 不过,多亏宫侑的方法,只要把伊吹天满从进攻的队伍中一一排除,就能清晰地找到那家伙,并且那个二传肯定会传给那家伙。 稻荷崎的副攻一边想,一边移动脚步。 他们已经依靠这个方法成功地拿到好几次拦网得分,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不对。 排球场上突然出现稻荷崎无法预料的不确定性。 他们发球专门冲着其他攻手去,避开自由人,避开伊吹天满,针对性地瞄准着其他可能进攻的人,按照他们观察,唯一能和伊吹并肩的就是二年级的山本猛虎,而这个人只要接球就很难调整脚步。 但此时此刻,山本猛虎居然在拼命向前跑,还在嘴里大声呐喊着什么。 “全军出击!!!!!” 呃,太过头了。 孤爪研磨都不想看那边,他得了听见热血台词就会心梗的病,好像自从开学后一年级入部,他们音驹就开始近墨者黑,越来越中二。 不,非要追溯源头,应该怪小黑,编出那种宣誓台词,音驹就这条道路上越走越黑。 不过,虽然很社死,这一嗓子一下子就引开稻荷崎的注意力。 研磨听见周围的阵阵风声伴着踏步声,知道他的队友们都在向前助跑,同样划过他眼前的还有另一个身影,刚好在后排,借着队友的身体,隐蔽地向前移动。 目前已经是接近局点,是一局之中最关键的时候,稻荷崎和音驹比分如此接近,前面的得分已经失去意义,最重要的就是最后的这几颗球。 音驹的大脑一看见紧随在猛虎身后的小个子,就知道伊吹天满想要干什么,并且迅速有力地配合过去,传到伊吹天满喜欢的打点。 “梯次进攻!”解说惊喜地说,“二年级的山本和黑尾都骗到拦网提前起跳,而后面竟然藏着下一个攻手,直接扣杀得分!” “很好的时机,终于中止宫侑的发球轮次,还领先两分。” 目前比分22:20,音驹看台上纷纷松口气。 “相差一分就像是告白后的沉默,充斥着不确定性,无法预料未来的好坏。”野崎突然说,“但相差两分却有种奇妙的安心感,像是暧昧多年的即将终成眷属。” “你的比喻真烂啊。” 濑尾结月也坐在第一排,喝着声乐部给她的雪梨汁,因为声乐部的人分为两组,轮流进行演唱,这样防止长时间唱歌伤害嗓子,而现在是声乐部部长带领的另一波人正在负责应援,她就来找她的朋友们玩。 音驹的人鱼公主翘起二郎腿,叼着果汁的吸管:“要我说,一个像是便秘,一个像是通畅排泄。” “” 你的比喻才烂!我的比喻多么罗曼蒂克!野崎作为专业的少女漫作者,难以克制地捏紧拳头。 “忍住啊!野崎君!”佐仓千代以娇小的身躯拦在这位漫画家的面前,按住他隐隐作祟的手,“你也不想被她盯上吧!想想若松!” “”野崎把拳头捏得更紧——好,为了不被讹上,他可以忍。 音驹的领先不仅让看台上的观众松口气,也让场下的队员稍稍缓和心情。 这证明大脑的策略没有出错,强势的进攻能够掩盖他们真正的进攻目的,让稻荷崎的判断出错,也成功拿下一分。 在比赛最开始领先两分的是稻荷崎,而现在领先两分的是音驹,而越往后这两分的差距越大。 ——现在轮到稻荷崎着急了。 孤爪研磨观察着那一侧,发现对面并没有动摇。 教练没喊暂停,但有喊人去热身一号?主将? 音驹的大脑没有忽视这一点,稻荷崎是少有的主将并非首发主力的队伍,他很早就注意到,甚至这个主将至今都没有上场过,今年上半年的春高更是连主力队员都不是。 他瞟了一眼稻荷崎的教练,目前场上无人失误,对方应该不会换人下场——那大概率是在通过这个行为在刺激队员 这样就能刺激到吗? 研磨安静地观察着,眼中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那个身姿不算高大的白发少年仅仅是在替补区小跑热身,稻荷崎被音驹影响后的氛围就瞬间改变。 而那人落坐在教练身边的那一刻,球网对面的其他人变得更加严肃认真,像是为证明什么一般,极快地极其卖力地把排球扣死在音驹场地之内。 22:21,稻荷崎追回一分。 ——北门。 黑须教练在胸口合十,如同在神社摇完铃铛的祈福,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就是稻荷崎拥有北信介,只要有他在,就显得如此安心。 稻荷崎的队长并非球技上的领袖,而是精神上的领袖。 虽然还有一次暂停,但这位教练想捏在手里,他预感这一局一定会打到加时,因此只有用这个狐狸们才能领会的方法能给场上的人传递信号。 ——稳重、细心、认真,你们只需要记住这三件事。 稻荷崎继续发球。 这个学校还让人难以战胜的原因就是他们愈来愈烈的状态,比赛越是推进,他们就越兴奋,如同进入夜晚的妖怪,活跃又奔放。 银岛结用力地扔起排球,瞄准音驹中的一个人。 北前辈在看着这一切——他想,手掌用力下压。 这一技迅猛的发球让音驹有些吃不消,这个选手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出彩,但没想到突然爆发出如此的冲击力,居然和宫侑一般,没有任何失误地正中靶心。 山本猛虎咬着牙把排球接下,这股巨力让他身体忍不住后仰,被针对的感觉真是令人煎熬。 而且还借着针对他去暗中针对别人,更让他倍感窝火。 后辈比自己强是一种什么体验——山本猛虎深有体会,如同在长跑中被跑自己身后的人超越,却怎么追都追不上,充满着不甘和无奈。 但他偶尔也能做一些前辈该做的事情、一些他无比擅长的事情——在倒地之后,拼尽全力撑地爬起。 “不要小看我积累至今的斗志啊!!!!” 角名瞧着大吼大叫冲向球网的人,不仅仅是他一个人,音驹的队员一窝蜂地往前冲,令他不禁语塞一瞬,音驹这队伍居然是热血派吗不是说是稳重型的球队? 他忽视内心的吐槽,脑子极快地思考着,拦网手最难搞的就是这种阵型,铺天盖地地冲过来,难以分辨真假,更何况在狂轰滥炸中还藏着一个隐弹。 那枚隐弹去哪了? 角名身边的宫治马上追出去,角名也跟着追出去,可下一秒音驹二传把排球托向另一侧,那个声音很大的主攻手哐得一声把排球扣在赛场中——这枚隐弹居然才是佯攻的诱饵吗? 23:21,又被拉开。 角名和后排的宫侑飞快地对个视线,双方都知道各自意思。 ——音驹已经看破他们的诡计,因此才选择全员进攻,把水搅浑,让他们无法判断。 “这是机会。”宫侑冷静地说,“这证明他们无人参与防守。” “这就不能追求拦网得分。”角名马上应和,“要抓住他们进攻后的薄弱期。” 排球比赛每支队伍只有六个人,善守的音驹选择全员进攻,那背后就只剩下一个自由人,只要能挡住前面的这波,就是反攻的机会。 稻荷崎立刻调整战术,他们无比冷静和谨慎,和平时的他们完全不一样,但理智之中却压抑着一种兴奋的激情——越是打不死的队伍,越能让他们充满斗志。 下一球还在继续! 这次轮到音驹发球,稻荷崎准备接球, 对面的莫西干头像是成为少年漫主角一样,张牙舞爪地把排球打向稻荷崎,虽然表情夸张极了,但处理却格外细腻,这从另一个角度证明音驹是为了用阵势极大的群攻掩盖真正的火力。 稻荷崎的副攻站在中轴没有移动,他在等二传的传球,而看见二传传球脱手的那一刻,他才去跟自己的拦网目标。 ——北前辈在看着这一切。 稻荷崎是一个攻击的球队,看上去不需要保守的那一面,但不代表不去慎重地、细心地做好每一件事。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慎重和细心。 音驹的动作开始变得很快,所以本该随着熟悉而变得有效的跟进式拦网开始显得跟不上,但角名依旧决定慢一步,找到那个最准确的目标。 并且不为了得分,而是限制。 稻荷崎的藏狐如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在轻盈飞跃的排球下,他像个敏捷如影的野兽,从网的一边跑向另一边,高高地起跳。 他选择只挡住半边的进攻路线,但挡住这一边,那音驹只能被逼迫去从另一边进攻。 而另一边肯定会有人出现! “我来!” 稻荷崎的自由人赤木闪现在那里,他的大脑无比清晰,音驹的二传没有选择传给伊吹天满,那这就是一个极大的机会,其他人并不能在空中如此快地调整攻击手法,还有角名的阻拦。 ——这绝对是个直线球。 黑尾铁朗直直地把排球扣下去,这颗被预料到的直线球正好扣在稻荷崎自由人的双臂之间,排球逆着重力再次弹起,弹向早早就位的二传。 宫侑是个身高优越的二传手,这个位置同样也需要身高,越是高一些,就能越早碰到球一些——他们的快攻能比音驹的还要快! “稻荷崎的负节奏!”解说大喊道,“宫双子再次复现奇迹!” “23:22!”主持人紧张极了,“稻荷崎用攻势证明他们还没有服输!” 只差一分就能追平,狐狸们压抑住内心的躁动,让自己保持镇定。 但他们真的不再躁动了吗,不,他们可是稻荷崎! 随着哨声一响,角名一瞬间就把排球轰出去,用极致的速度吹响冲锋的号角,这一发太快太猛,音驹一时间没追上球,居然让稻荷崎直接发球得分! “打平!!”解说激动地喊道,“再一次——再一次——音驹和稻荷站在同一条起跑线!” 这场激烈的比赛居然走到这一步,第一局进入最白热化的阶段,无论接下来谁得分,都会拿到关键的局点。 而面对的还是较为强势的发球选手。 “别担心!” 山本猛虎不知第几次接跳发了,他刚刚没接下来是因为对面发球太快,他没能反应过来,但这一次他早有心理准备。 他用力地深呼吸,在裁判吹哨的那一霎那,瞳孔紧缩,手臂追上排球,幸好这个攻手发球快但力道还不算重,他这一次极其稳定地接起来。 但山本猛虎很是振奋,他不仅仅先喊一句热血的台词,还重点加上一句,点名重点人物。 “孤爪研磨!给我燃起来啊!” “” 孤爪研磨不燃,只是一味地传球。 这种非常丢脸的事情一定要带上他吗研磨瞧着目前的战况,所有人都在按照他的吩咐移动,为了搅浑这摊水,他故意地看向伊吹天满的方向。 ——视线诱导。 稻荷崎新上场的副攻大耳练抓住这个小细节,但并没有被诱导开。 四面八方都有人,有的人快,有的人慢,绝对不可能是表面展现的那样。他延续着角名伦太郎的做法,慎终如始地守候在中轴位置。 ——不认为我会传给天满? 孤爪研磨立刻背飞,传球到身后,精准地打到高空的一个位置,而伊吹天满立刻如同一阵凌乱刮过的疾风,和二传前辈配合出一个快攻。 “24:23!”主持人深呼吸,“音驹率先拿到局点!” 稻荷崎的教练这时候马上抬手,用下珍贵的第二次常规暂停,让小狐狸们聚在自己的身边。 “沉住气。”黑须教练说,“你们打得非常好,逼迫音驹在进攻时放弃后续的防守,这种计策根本不长久。” “在下一颗球,音驹想得分的欲望比我们要更加强烈,他们一定会全员进攻,而他们的自由人刚好不在场,说不定后方都无人防守——宫侑,必须给我打快攻,和谁打都行,只要能接住他们扣下来的球,我们用快攻一定能得分。” 队友们了然地点着头,音驹肯定是比他们要急切,局点之中很难说清是是领先的一方和落后的一方谁更紧张。但从刚刚几颗球的表现,他们确定音驹已经算无可算,才会用出这种破釜沉舟的把戏,想阻止稻荷崎的势头。 “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北信介作为主将,在暂停的最后一秒,露出一抹平淡温柔的笑,代替教练说出最后一句话,“加油。” “是!!!” 稻荷崎的狐狸们瞬间无所畏惧。 现在刚好是利好稻荷崎的时刻,轮到音驹的副攻黑尾发球,虽然多出一个攻手,这证明对面那个经验丰富的自由人下场。 防守的音驹敢打全员强势进攻的计策,就是依赖于相信自由人的水准,仅靠一人就能守住阵线。 但现在自由人不在了——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稻荷崎一边想着,一边后撤接下音驹主将的大力跳发,向着网前进军。虽然是他们的进攻回合,但对面紧紧盯着球,并非他们突破的好时机。 宫侑毫不犹豫地把球托给尾白阿兰——这颗球的高度极高极远,带着优美的弧度。 他的意思极其明显——给我死死地扣下去,逼迫某些人无法起身。 而尾白回应了二传的希望,这一击极快极猛,手臂如同千钧中的铁锤,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排球砸到变形,在压缩的瞬间猛然反弹。 黑尾铁朗精神一紧,一个鱼跃把手臂挤进排球之间,逆着巨大的力道让排球高高地飞跃而起。 即使没有自由人,但音驹仍然有能够完美接球的人,给出完美的一传。 这种善守的队伍就是很烦人啊!稻荷崎所有人的心中都忍不住想。 不过这支队伍马上就要暴露出最大的弱点,只要守住这一次,只要抓住全员进攻的这个瞬间,以稻荷崎反攻的速度,对方绝对没有时间回防,而局势会再一次回到他们手里。 宫侑的思绪飞速运转——必须要快,快到音驹反应不过来。 如果是赤木接到球,就传给宫治,如果球飞到他这里,他要直接一传传前排,那样会更快,音驹更是没有机会。 只要接到这颗球! 局势将彻底逆转! 稻荷崎所有人的意念同调,无比集中地看着飞到半空中的排球,脚步时刻准备着移动,他们蓄势待发,只要排球拖手的那一刻就进入稻荷崎的节奏。 但音驹怎么会任由他们摆布,所有人都在进攻,没有一个人停下原地——他们的态度也极其明显,不成功便成仁,好不容易拿下的局点他们势必守住,夺取第一局的胜利。 二传看向接应海的方向,是视线诱导吗?但上次看过去,排球也传过去,所以可能性并没有排除。 鱼跃接球的黑尾也已经爬起来,还往二传的方向跑,虽然慢别人一步,但据说这个副攻和二传是幼驯染,配合极其默契,也有可能传到那里。 还有头发怪异的山本,后半场一直被压制,积累的愤怒仿佛想把稻荷崎生吞活剥,看气势的话很有可能。 那个速度很快的一年级副攻也在奔跑,还跨越半个球场跑到右翼,真是为了引开拦网很有精力。 但伊吹天满去哪了? 稻荷崎所有人的眼睛飞快地寻找着,这是他们必须要找出来的人,甚至这决定着第一局比赛的胜利归属。 但在一片横冲直撞的红色中,他们找不到伊吹天满的身影,那个人像是融入整片无尽的血红之中,化作一道虚无的幻影。 在慌乱和迷茫之间,宫侑像是受到什么感应一样,看向他双胞胎兄弟的方向。 ——宫治在动。 ——宫治没有停在原地。 稻荷崎的二传嘴角立刻扬起一个弧度,他立刻向宫治移动的方向移动,他相信他的兄弟绝对捕捉到了什么! 这才对! 经历整整一局,而且现在北前辈还在教练席最清晰的位置看着他们,要是最后还抓不到伊吹天满,阿治那头蠢猪就该回炉重造,让他做爸爸妈妈唯一的儿子! 下一秒,宫侑猝然看见网前出现如鬼魅一般的血红身影,他不知道伊吹天满怎么跑到这个位置,如果不是宫治冲向那里,他都找不到。 用高速移动去藏在队友的身后,似乎还在引导敌人的行动,那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 但宫侑并不害怕,因为他看见宫治已经跳在网前,他兄弟不仅追上,而且拦住大半的进攻线路,逼迫伊吹天满只能选择打手出界和直线球。 他要选择哪个,让他猜猜,这个手臂并不粗壮的攻手一定会选择技巧球! 宫侑轻垫脚步,随时准备追球,他保证把这个一传接得极好,蠢猪最好也给他跳到他要的位置!再打一个负节奏! 但就在这时—— 咚。 他听见沉闷的一声响。 是排球落在地上的声音,从他的左侧传来,那里是界内。 伊吹天满没有扣球不,这个时间没有人能去扣球,二传都还没有传球,排球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落在稻荷崎的界内。 等等。 宫侑对上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如同幻惑的猫妖,安静无声地望着他的方向,缓慢伸出一根手指。 1:0。 那是音驹一整局都没有出现过一次的二次进攻。 作者有话说: 天满:这算是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吗? 研磨:你说算就算吧。 —————分割线————— 终于写完第一局,本觉得第一局拖太久想这一章写完,结果怎么写都写不完,简直如同无穷无尽的接球地狱!!!写比赛真是吸人精气,已经失去所有手段和力量,所以周六见(偷个懒,骚瑞) 第149章 奋起直追 “我还以为前辈要给我传球呢!” 天满激动地冲过去,高高地举起手,提出向二传击掌申请,研磨缓慢地伸出手,才刚刚举到胸前,就被用力地击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也以为你要传给我。”猛虎也凑过来,大声说,“不是用视线诱导了一下吗?对面没有被骗过去的时候,你一般就偏向于传到视线诱导的方向。” “感觉每个人都是研磨前辈的诱饵啊。”列夫在场外看得也很振奋,恨不得亲临现场,“研磨前辈真厉害!” “不算厉害吧。” 音驹的二传被簇拥着推下场,他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更多是随机应变和突发奇想。 从宫侑过来挑衅他——如果那番言论能定义为挑衅的话——他就觉得可以利用对方的轻视做些文章,尝试着利用这简单的轻视让自己藏到视线的死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他在打排球上可能比不过宫侑那种高等级人物,但在某些事情上倒还算擅长。 “一个合格的骗局本就应该提前准备好这些必不可少的事情——像诱饵的诱饵、像诱饵的真相、像真相的诱饵和真相外的另一个真相,作为备选方案。” 他将这场图谋整局的谋划归于一句。 “只是耍些平平无奇的小聪明罢了。” ——平平无奇。 猫猫们忍不住冷颤一下,眼神充满着畏惧,他们队伍里最温顺驯服的人才是最阴险狡诈的存在。 “我以前就有感觉”天满谨小慎微地开口,“研磨前辈是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反派人物。” “怎么说?”黑尾低头看着这个最爱招惹孤爪研磨的人,好奇这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家伙有什么新奇见解,说出来让他高兴高兴。 漫画家对这个很有感触,他为了创造角色,天天都在暗中观察,甚至可以被称为研学家——简直是孤爪研磨肚子里的乌鸦。 “研磨前辈就是那种从一开始跟在主角团的附近、给主角团递物资,成为团队的核心人物,但在最关键的决战时候放冷箭、最后把主角团的一切收入囊中、让主角团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超级大反派。” “”好长的形容词啊,黑尾无奈地想,“但这很研磨。” 山本猛虎凑过来:“而且他还是那种——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类型,一年级的时候和他打架,哈——劈里啪啦和我翻了一大堆旧账,特别记仇。” “我没有翻旧账,是在陈述事实。”孤爪研磨喝了一口水,听着旁边的一群人越说越起劲,只能深深叹气,“而且这种坏话难道不应该在当事人背后讲吗?” “不,当面讲才是光明磊落。”猛虎纠正他。 “”音驹二传逃避地坐在椅子上,由于太累,他要趁着所有时间休息,懒得和他的同级生争吵。 “研磨前辈和猛虎前辈居然打过架吗?”列夫兴奋地问,“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打架?” 在他眼里,孤爪研磨是那种因为太懒所以不会耗费时间在人际交往上的人,即使触犯底线也不可能费力气去打架。 “是,拽着对方衣领大打出手。”夜久笑了笑,回忆往昔,“感觉要把体育馆都掀翻了,多亏有福永在啊。” “不客气。”音驹的泼水大将军福永招平举起一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水,“时刻准备着。” 高年级的猫猫们笑成一团,想起那时候淋成落汤鸡的孤爪研磨和山本猛虎就止不住笑声,这让低年级的猫猫更加好奇,盘问着当时的事情。 只有一个人陷入一种追悔莫及的震惊。 “什么” 漫画家震惊得无以言表。 “居然还有和研磨前辈打架的选项吗!” 天呐,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居然错过如此稀有的素材!他的欧气为什么只能在抽卡游戏里发挥作用,在现实中从未灵验! 就差一步——明明他曾经也和孤爪研磨有过爆发矛盾的时候,他当时从来没想过能和他的男主原型打架——他甚至都想不出孤爪研磨和别人打架的样子——这居然是现实中能发生的事实吗?那可是和孤爪研磨打架哎! “前辈你可以给我表演一次吗?” “表演什么” “殴打我。” “” 孤爪研磨默默地在椅子上缩起脖子,眼神相当抵触。 虽然伊吹天满平时经常癫狂,但现在的状态已经是超乎寻常的癫狂。 难不成这家伙是隐藏抖M吗越欺负他越爽好像平时是有这方面的倾向不是吧伊吹天满居然是变态但这个人好像的确当过自己的偷窥狂,还有一整本笔记本来画自己确实是血统纯正的变态但精神状态也太超前了吧…… 孤爪研磨高速运转,他第一次思考这件事,因为伊吹天满平时有太多需要吐槽的事情,导致他居然忽视如此重要的细节,他的思绪转来转去,终于停留在一个显而易见但毫不意外的结论。 ——他的后辈大概率是个变态。 “小黑。”孤爪研磨郑重地说,“我申请回档,退回所有好感度操作。” “抱歉。”黑尾铁朗无情地通知,“地球Online不能回档。” “……前辈们在说什么?”天满听得云里雾里,不理解话题怎么拐到这里,继续努力表达他的渴望,“研磨前辈真的不能莫名其妙和我打一架吗?” “不能,除了在拳皇里。” “啊——”小乌鸦拖着长音,失望地垂下脑袋。 “好了。”猫又教练拍拍手,让音驹的队员们安静下来,“中场休息别讲太多话,调整呼吸,小心在赛场上岔气。” 第一局能够拿下是超乎猫又教练预料的,他知道稻荷崎藏着不少底牌,而且每个人都技艺高超,防守住一般的招式,还会出现更加可怕的新招式,但万万没想到音驹的队员给他一个惊喜,不仅拿下第一局,而且还顺利地没有打到加时赛。 这只精神矍铄的老人眯着眼睛望向另一侧。 哼哼。 如果仅仅提防音驹的防守是不够的,音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在层层防守之下靠着维系而运转的隐藏核心。 可别小瞧音驹的任何一个人啊。 “抱歉,是我的失误。”稻荷崎的自由人赤木路成低下头承认错误,“我没有注意音驹二传的意图,居然没发现他想要二次进攻。” “不要这样说。”尾白阿兰作为同年级的人关系更好,立刻安慰道,“如果是这样,我们其实都没有发现他的行动。” “没想到对面会二次进攻。”大耳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音驹的所有人都在向前冲刺,在人群之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停在中间的二传,“还是最关键的局点——那个二传居然在这时候敢用二次进攻” “是的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敢用二次进攻。” 大耳的声音被打断,在他身侧的那个人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仿佛沉浸属于自己的世界之中。 稻荷崎的队员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金发少年的身上,他们的二传手脸色阴沉,如同乌云笼罩,可眼中闪烁着明亮刺眼的光芒。 “教练之前说过,这个二传喜欢用二次进攻,但一整局都没有用过,那证明他一直在等机会,或者说他从一开局就蓄谋在最后用这一招骗过我们,所以伊吹天满只是他用来迷惑人的诱饵,只要诱饵足够显眼,他就能够更好的隐藏。说不定最开始是为了迷惑人才装得懒懒散散,就是让我们放松警惕,而且刚刚二次进攻的落点,刚好是在所有人防守的死角,能在一瞬间做出这种准确的判断,证明他技术不错” 宫侑的思维无比清晰,嘴角越扬越大,眼睛越来越亮,无尽的喃喃最终归于一句震声大喊,甚至音驹那边的人都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怪叫吓到。 “这不是超级有趣吗!!!” “”和他共脸的宫治目光侧移,发出一句沉重的叹息声,“一聊到排球,这家伙就会变成一个超级大白痴啊。” 宫侑立刻暴捶他的兄弟:“我才不是白痴。” “你就是。” “我不是!” “安静。”北信介低声说,“听教练讲话。” 两只一模一样的狐狸马上偃旗息鼓,闷闷地瞪对方一眼,用目光进行一场电光火石般的战斗,这才转过头看着黑须教练和大见教练。 除了决赛,IH之前的每一场比赛的都是三局两胜,因此拿下第一局对势气的影响是很大的。 此时此刻,对于音驹而言,只要再赢一局就是IH的四强,就是这个学校从未走到的位置。而对于稻荷崎而言,只要再输一局,他们就要打道回府,以八强的身份离开全国的舞台。 一方是乘胜追击,一方是背水一战,两边都有必须要赢的理由。 “上吧。” 黑须教练没有战术安排,只讲出这一句话。 “我们无需追忆昨日。” 稻荷崎vs音驹,第二局开始。 双方的站位仅仅出现微小调整,稻荷崎把角名和大耳互换,让诡异的副攻去应对诡异的攻手,剩下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毕竟优秀的发球选手必须安排在前置位,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他们的发球优势,更多地创造发球得分的机会。 “依旧是发球对决啊。”主持人长出一口气,“宫侑和伊吹分别在队伍的一号位和二号位,而这一轮先攻者是稻荷崎,由宫侑选手第一个发球。” 屏幕中稻荷崎看台上吹奏部奏响响亮的歌曲,而二传平静地走到队伍末尾,用力握拳,面前的乐队一瞬之间静止。 “宫侑选手看上去充满斗志。”解说感叹,“这颗球势在必得。” 要往哪里发球? 宫侑让排球在他的指尖旋转,而他本人微微颔首,端详网那边的情况,目光落在那个同为金发的人身上。 虽然教练可能希望他们继续执行上一局的策略,但既然输掉第一局,就证明那个策略已经失去作用,至少应对音驹,那样的计策是不足够的。 有三分像他,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高中第一的二传手用力地向上扔起排球,排球鞋的胶底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锐响,整个人霎时腾空而起,如一张反曲绷紧的硬弓,化作一道黑色流星。 “来一场堂堂正正的金毛对决吧!” 作者有话说: 研磨:……我吗(无力气)可以用任天堂sports吗?—— 分割线—— 过渡一章,周二见 第150章 对决继续 二传手是最难训练的一个位置。 不仅需要精准的传球技术,还需要多样的传球手法,更重要的是一种系统性思维,需要具备技术、心理和战术意识等多方面的综合品质。 孤爪研磨就是这样被选为音驹的二传手,虽然音驹是个都立高中,排球部人丁稀少,二传手也只有他和一年级的手白,但他认为自己的系统性思维要比一般人强。 至少现在,只经过一颗球,他就敏锐地感觉到宫侑在针对自己。 那是一股带着音爆的劲风,刮过他的耳侧。 等研磨反应过来时,排球已经势不可挡地落进音驹的后场。 “极其凌厉的跳发!!”主持人高声大喊,“即使错失第一局,但稻荷崎没有认输,用一颗发球点燃赛场!” 发球的震慑作用主要在于落地的尾音,如同晨钟暮鼓一般重重地锤在地上,发出无比沉重的声响,靠飞驰的速度和音爆就能让人感受到浓重的孤立无援,如同孤爪研磨不断下沉的心脏。 “” 这是人能接住的发球吗——音驹的二传忍不住想泄气。 不愧是高中排球最有名的二刀流选手,优越的身高和强健的手臂让宫侑的跳发充满威胁,至少不是研磨这两条柔弱手臂能挡下的。 而且他有种直觉——从网那头传来的森森气势合理推测——下一球还会瞄准他。 被难搞的人盯上了啊。 是因为最后的那次二次进攻吗?被误解成二传之间的挑衅?虽然他被宫侑嘲讽过后的确有些不爽,但最后的时刻只是感觉很合适就用了,倒不是特意地去挑衅,但似乎已经被对面看成是一种示威。 不过宫侑的这种眼神——仿佛在期待他能有什么优秀表现一般 他能有什么优秀表现他只是一个普通都立高中的二传手而已,弱小无助又可怜。 唉。 孤爪研磨非常不巧地想起白鸟泽的那场对局,那位红发的副攻手也是这样对待自己,因为自己是某个知名排球漫画主角的参考原型 不会又是伊吹天满干的好事吧。 研磨想起来昨天在食堂的时候,好像宫侑和天满就在讨论《银月暴击》,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打排球的高中生都看过《银月暴击》,不会又是什么江边的粉丝吧 下一秒,如同他心之所想,排球又向他疾驰而来。这颗球带着滔天的气势和张扬的风格,砸在手臂上的那一刻研磨想死的心都有了。 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在学期初一定用尽一切手段地捍卫自己的肖像权。 “再一次发球得分!稻荷崎的宫侑无人可挡!” “第二次发向音驹的二传手,看来是瞄准音驹的弱点啊!” 音驹的弱点又一次忧愁叹气,他看见了宫侑的眼神,仿佛在说——就这? 他极其怀疑这位二传的下一颗球还会瞄准他。 孤爪研磨充满怨念地看向始作俑者的方向,那个漫画家刚好回头与他对视,模样很是关切。 现在关切有什么用伊吹天满能不能在他的漫画里标一句“三次元原型和二次元角色不符”,他这辈子都做不到江边那种样子,他从心理到身体都做不到。 唉。 孤爪研磨抱怨归抱怨,但还是努力集中精神在排球比赛上。 目前的大比分是1:0,今天只有这一场比赛,因此打到第三局也没有关系,没有留存体力的需要。 但他尽量还是在第二局能拿下,时间拖得越长对音驹越不有利,他们手中的底牌已经在第一局掏干净,剩下的只能在随机应变,但是随机应变偏偏是稻荷崎的特长。 稻荷崎这支队伍是研磨所认为全国大赛中最不利于音驹的队伍,比井闼山还克制音驹,他们几乎所有人都有极强的进攻能力,使得音驹必须花很多精力在防守之上,任何人都不能分心,导致音驹始终拿不回节奏的掌控。 上一局那种全员进攻的打法根本无法长久,对大家的精神消磨太大,在接球成功的瞬间就要立即进攻,研磨观察到中场休息的时候,就连猛虎都在悄悄喘气。 所以必须要找到一个方法去应对。 “但还得熬过那家伙的发球回合。”研磨想。 宫侑无论是大力跳发还是跳飘球,冲击速度都很快,除非夜久完全把他挡在面前,他是逃不过接球的宿命,必须要面对这件事情,不能逃避。 夜久前辈也的确这么做,就连天满也暗中挪动脚步,靠近他的位置,显而易见是想帮他处理发球。 ——在音驹真好啊。 孤爪研磨每次被这样层层保护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发出类似的感叹,感觉自己的排球生涯能在音驹度过真是再好不过,只有这个地方才会毫不抱怨地惯着自己,为自己排忧解难。 不过,有些时候,自己的事情还是得自己处理。 孤爪研磨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动态视力其实非常好,只不过除了打游戏用的手指以外,其他身体部位跟不上他的视力,所以在排球场上一点用都没有。 他只能看见排球迎着自己的方向袭来,速度极快,就像是夜空闪过的流星,但身体只能慢半拍地反应。 不过——还算来得及。 “天满!” 研磨喊道,暗示队伍里的主攻手不要管排球的位置,直接往前助跑,用长距离助跑去跳出一个对面拦网拦不到的高度。 但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逞强啊 宫侑的这颗球好快——大概是带点私人恩怨——这计发球的速度比上一颗球快上很多,而球速和力道成正比,即使还没有触球,孤爪研磨已经觉得自己的手臂即将迎来骨裂。 他又不是宫侑,又不是影山,也不是赤苇,在音驹,他根本没必要拼命去接一传,去争取更快的进攻,应该让队友替他做,肯定做得比他本人要出色很多毕竟在接球上,排除掉刚入门的那几个一年级,他是音驹的垫底水平。 结果现在不仅要接好球,还要把这次接球转变为一次漂亮的传球,打到伊吹天满舒服的位置,让这家伙赶快得分,过掉宫侑的发球回合,他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但他们别无选择。 孤爪研磨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认真想了想,稻荷崎的强大之处就在于他们的爆发性和灵活性,面对这种队伍——致胜的方法只有一个。 先下手为强。 通过比对方更快,更抢先出手,让对方做选择,才能把稻荷崎拖入音驹的节奏之中,必须要不停地变化,不停地做出对方预料之外的事情才能让他们陷入慌乱。 而现在,稻荷崎以为音驹会让其他选手替二传承担接球的任务——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因此是一个得分的时机,比他们更快一步接到排球,传出去,快速得分。 可问题是,想法很好,但想法不一定能转化为现实,不是所有人都是伊吹天满那种身体素质极好的怪物。 唉转来转去,又回到那句话,他为什么要逞强啊? 孤爪研磨无助地望着排球,因为他喊出那一声,导致音驹的守护神非常放心地闪开,把背后都交给他——难以置信,夜久卫辅怎么能放得下这颗心!他可是音驹最不擅长接球的那批人之一! 唉躲也躲不掉,在全国大赛上躲掉会让自己骨裂的发球肯定会被猛虎拽着领子骂,好丢人,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要靠自己了。 孤爪研磨只能说自己的排球技术一般,但记性真的不错,而且心态很平和,在排球到达他手臂的前一秒,他还能分出心神在记忆宫殿里搜寻,并且只花0.1秒就准确地找到夜久卫辅教导后辈的一些话。 “接球不是直挺挺地站着,而是要把自己变成一个灵活的弹簧——脚掌前部着地,脚跟微微抬起,双膝弯曲至大腿与地面平行。” “不要害怕排球,观察排球的运动轨迹,找到球的落点,把那个落点放在手臂的中央,就像是要进行一次棒球的全垒打,只有打中球心才能打得更远。” “当球砸向手臂时,肌肉瞬间放松,肩膀下沉,肘关节微微回缩,通过小臂的轻微后撤将冲击力化解。” 孤爪研磨深呼吸一口气。 总之,十七年的人生经验告诉研磨,听妈妈的总没错——他洗脑自己。 而与此同时,孤爪研磨的手臂撞击到一股巨大的力道,带着令人窒息的旋转,他的小臂努力地并拢,手腕下压,努力让自己成为所谓的一个灵活的弹簧,让排球的球心落在他手臂中央。 不仅仅是要接到球,研磨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的余光已经看见伊吹天满助跑的位置,接下来就是控制位置和高度,打到那个人舒服的打点。 和二传传球不一样,队友递给他的球平和又温柔,他只需要把这份平和与温柔传递下去,不用废太多力气。 但现在不一样,他一边要卸力,一边要处理球路唉,为什么要派他来打全国大赛,为什么让小黑去抽签,名字都叫小黑证明肯定非常脸黑,为什么他当年要从事一项运动,游戏宅就要有游戏宅的觉悟。 孤爪研磨又开始分出5%的精力去抱怨,他的身体缺乏糖分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征兆,平等讨厌世界上的一切,尤其是重力,之后会愈演愈烈,所以还是快些结束比赛为好。 他不喜欢努力这个词,也不喜欢斗志这个词,因为无论是哪个,感觉都像是在正儿八经地做某件事情。可明明事实不是这样,当心无旁骛的时候,不需要说任何冠冕堂皇的话,都会自顾自地做下去。 “研磨啊,是个特别争强好胜的人。” 猫又教练望着球场,突然开口。 “虽然对他本人说这句评价,一定会得到否认的答案。但音驹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无论面对怎样的艰难险阻,他绝对不会逃避,他清晰地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成为音驹的大脑与脊梁。” 排球高扬地飞跃在高空之中。 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恰好落在主攻手挥臂的最高点上。 “一记妙传——打到伊吹天满手中!”解说的声音在场馆中响起,“音驹快攻得分!” 宫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斗志像是燃起的火焰,在熊熊烈风的鼓动之下,越发高昂。 他难得来到网前,再一次勾勾手,耐心地等待对面二传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主动笑了笑。 “看来你第一局在藏拙啊。” “……” 对面的金发二传诡异地沉默几秒。 “你想多了,我就是个球渣来着。” 毕竟按照他的计划,熬过宫侑的发球回合,他就要开摆。 作者有话说: 研磨:不要对我有错误的误解和过高的判断。 —————分割线————— 虽然不知道小排球的六边形图是什么衡量标准,但猫猫是技5哦! 周五见《 》 150-160 第151章 攻守交替 “注意对面的二传。” 宫侑对稻荷崎的其他人说道。 他承认自己在第一局轻视并忽略音驹二传的重要性,准确讲,这份轻视和忽略是对面二传故意暴露与诱导的,让音驹的各个攻手大放异彩,给自己创造条件身居幕后 这种行为让宫侑想起了一个人——《银月暴击》的主角江边。 因为高中才接触排球这项运动起步太晚,但凭借出众的天赋和才智,如同球场上的指挥家一样,靠自己让弱小的队伍更加凝聚,让普通的团队合作变得多样而精彩,使安定中学能够与各个强队同台竞技。 “虽然看上去很瘦小,但不能轻视啊。” 宫侑在心中谨记,这场比赛教会他的是小心谨慎,重视每一位敌人,观察角落里的危险,防止不知不觉间步入对方的陷阱。 但比赛就是这样,或许可以把一起怪罪于外因上,但输了就是输了,接下来需要思考的是如何赢回来。 “阿治。”宫侑笑了笑,“你要好好支撑我啊。” “”他的兄弟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用冷笑回应,“吵死了。” 比赛轮到音驹发球。 和稻荷崎一样,最先的发球手是伊吹天满。 “伊吹选手的发球路线总是很刁钻。”解说对着话筒说,“用这种线路去逼迫人膝盖跪地。” 稻荷崎了解这个特点,谨慎地防在两翼的位置,如果是旋转的跳发球,可以迅速地救出来。 但天满预料到他们的想法,立刻调整战略,直接发出一个跳飘球。 “我来!” 看到那个比跳发更慢的球路,宫侑一喜,他观察得没有错,伊吹天满的跳飘虽然更准,在助跑前也不能预料,但和宫侑自己的跳飘相比,这个人跳飘限于手臂力量,球飞驰的速度会更慢。 ——因此更容易跟上。 跳飘球的接法最好是上托式,这样能最好的处理这种几乎没有旋转的发球,控制排球不要往奇怪的地方飞。 那么每次触球都是上托式的二传是接这种球的最佳选手! 宫侑一个跨步跟上排球的位置,抓到那个天衣无缝的家伙的小漏洞让他兴致大发,再加上刚刚音驹二传也直接在一传传球,让他燃起一种胜负欲。 他同样能在一传的时候把排球处理得很好——不,他能处理的更好! 排球接近他的手掌,像是反弹在一个有弹性的平面,十根手指完全不惧怕排球的冲击力,而是最大限度包裹住球身,将冲击力转化出去,让排球轻盈地飞到空中。”是快攻!”音驹前排的黑尾喊道,“防宫治!” 多亏是音驹也是一个热爱快攻的队伍,他们前排反应很迅速,察觉到稻荷崎意图的第一时间,黑尾和海就同时向排球传递的方向赶过去。 宫治瞧见极快建立起来的双人防线就感到头痛,音驹的拦网很是巧妙,大概提防角名那种诱导拦网的方式,谨慎但牢固地挡住半侧。 但就在这时,宫治突然在空中扭身,左手极快地举起,配合着准备扣球的右手,在一瞬之间调整成为传球的姿态,突然将将排球从右翼传向左翼。 而那里有人在起跳!是宫侑! “稻荷崎打出一个意想不到的进攻!”主持人激动极了,“接应宫治把球传给二传宫侑,由二传宫侑扣球,令人惊讶的举动完全戏耍开音驹的拦网和防守!” “不错嘛。”宫治和宫侑击掌,“还知道起跳。” “我可是进攻型二传。”宫侑挑眉,“轻轻松松。” 这对双胞胎似乎是被上一局刺激到,他们骨子里的DNA里写着好战两个字,既然音驹上一把以出其不意的方式赢下来,那稻荷崎就要以出其不意的方式赢回去。 这下子音驹就吃苦头了。 他们在短短五分钟内见识到了“完全形态”的稻荷崎,像是成为一群诡异的怪物一般,一会儿是宫侑传球,一会儿是宫治传球,再加上尾白、角名、银岛和大耳四台高大的重炮,发了疯一般以各种方式往音驹的场内扣。 要不是他们在夏天里天天被猫又教练千奇百怪的训练法调教过,很多时候都反应不过来。 但两边又交锋十几次,比分牌的数字不断跳跃,停在15:11,稻荷崎领先整整四分。 “为了更全面的防守,反而牵制住了。”远在宫城看转播的乌养说到,“这群猫又犯老毛病,一遇到这种凶暴怪异的队伍就没辙。” 电视机里,裁判吹哨表示暂停,是音驹的猫又教练喊的。 “猫又这家伙到还算迅速。”乌养教练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但屏幕上,他的老朋友看上去不算高兴,甚至有些为难。 猫又教练是一位老将,从球场之外能够看出场上局势的不对劲。 现在的局面并不适合音驹发展,他已经从对面的表现察觉到态度,这支队伍变得无比慎重,从拦网到防守都变得小心翼翼,和第一局略有区别,在关键时刻体现出一个排球强校的底蕴,开始稳扎稳打。 与此同时,稻荷崎在稳健之外还变出令人恐怖的适应性,这种适应性如同一把会随意变化形态的利剑,让音驹不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的进攻模式。 “我以前说过吧。”猫又教练说,“不必刻意地追逐完美的一传,一千次不到位的一传要比一次到位的一传更好,只要能接到球,比赛就没有结束。” “既然稻荷崎展现出他们在进攻上的适应性,那就用独属于音驹的适应性去打破——就算他们的进攻方式再多,无论是怎样的进攻方式都不可能百分百得分,只要抓住延续战机的百分之一,就能把比赛维系下去。” “冷静、专注、耐心,就不会被对面打乱。” 猫猫们点头,听着教练的讲话,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是善守的音驹,绝对不能在防守上面自乱阵脚。 “拦网就交给我和犬冈,其他人留在后排就好。”黑尾突然说,“我们只负责限制球路,背后就交给你们。” 夜久卫辅马上接话:“后排交给我和海,剩下的人组织进攻,我们不能丧失进攻的积极性。” 三位三年级瞬间确定好防守的方针,让其他人自由进攻,而他们三个来做好全面的防守。他们三个人分别是副攻、接应和自由人,在防守方面有着更多的经验,并且有着丰富的默契,有信心去迎战稻荷崎的狂轰滥炸。 稻荷崎的宫治发球。 他的发球漫长得令人焦心,只会等到最后一秒,但刚刚的暂停让音驹全员都冷静下来,心里回荡着猫又教练的话。 ——只要能接到球,比赛就没有结束。 夜久卫辅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心中默数着倒计时,八秒钟瞬间变得不再漫长,而是一场安静的等待。 三、二、一。 他的瞳孔瞬间缩紧,如同危机预感的野兽,紧紧地盯住疾驰而来的排球——是打向研磨的方向,稻荷崎盯紧了音驹的二传手。 “闪开!”他直接喊道,而这位懒散后辈在这种时候会变得格外灵敏,让自由人能看清球路。 一千次不到位的一传要比一次到位的一传更好。 他认同猫又教练的这句话,但他觉得这句话不是结束,应该还有显而易见的后半句。 每一次都到位的一传才是更好中的最好! 音驹的守护神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瞬间赶到排球落点,用完美的接球姿势迎接这颗排球,下蹲、卸力、翻滚,每一个动作都一气呵成,并且将排球快速地打给中线旁二传的位置,不需要挪移半步。 只有这种一传才能让大脑发挥到最好! 身为音驹的自由人,连最基础的一传都接不好,那也太丢人了! 孤爪研磨感受到一种浓浓的压力,偶尔会在比赛中感受到排球中传递的情感——那种沉重的前辈爱——来自他们的自由人。 排球飞起的力道和弧线都在大声诉说——你不会浪费这么好的传球吧 知道了啊。 研磨跳起来,这对他而言是个很少见的事情,没想到阻碍开摆计划的人竟是自己人。他努力向上够,让手能更早触摸到排球,用力地托举向前,准确又迅速地传到左翼的方向,而音驹的热血重炮手等在那里,立刻用手臂下砸。 音驹扳回一分! 这次暂停后赢下的短暂一分就像是鼓舞,让音驹的状况大大好转。 接下来刚好轮到天满发球,是可以连续得分的好时机。 思来想去,他发现还是跳发更有压制力,因此这一次毫不犹豫地压哨把排球打向稻荷崎。 稻荷崎有所准备,接伊吹的旋转发球总会导致他们一传外飘,但好在拥有全能双胞胎的他们无论在左翼还是右翼都有能补救的二传手,去弥补一传上的不足,无论是宫侑还是宫治,都能把排球处理得很好。 这次离得近的是宫治,虽然他是接应不是二传,但实际上他的二传水平要比许多普通二传要好得多,从这个快速有力的平传就能看出他的水平! 大概是从音驹这边偷学的,他还故意地看宫侑一眼,作为诱导,可惜音驹对这种做作的视线诱导不为所动,一眼就看出他要传给尾白。 ——又是迎战可怕的重炮手。 黑尾等主要负责防守的人心中一紧,他们已经发现尾白阿兰要比上一句更加迅猛,大抵是丢局之后爆发小宇宙,虽然看上去比其他人要稳重,但心中依旧不服输。 好像木兔啊——黑尾震声——真讨厌这种状态起来就无人可挡的王牌! 但这位经验丰富的副攻手只是心里腹诽,脚步没有一丝迟疑,紧紧地跟着排球的方向,根据刚刚的战略部署,独自去迎战稻荷崎的炮台。 可是这其实并不是一场独自的战斗。 黑尾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有天赋的副攻手,身高不算特别高,弹跳力也没有也特别好,拦网方式也很传统,能夸耀的大概只有日积月累但微不足道的经验。 全国最优秀的二传、全国前五的攻手、高中最强的双胞胎一个又一个名号像是在向他痛斥——那才是强大。 但是,他们现在可是站在同一片球场,他们都是闯进八强的队伍,他们都是一路与强敌战斗而走到现在。 因此——谁输谁赢还未有定论! 他虽然肯定自己没把握打赢面前的攻手,但在攻手扣球的时候,局势将变成一场1v6,他们有属于自己的强大。 “信任同伴可不是一种弱小的表现。” 音驹主将挡住一侧,露出背后的自由人。 “随便怎样扣球吧。” 作者有话说: 又进入不知道怎么打赢稻荷崎的怪圈,还去把原著乌野vs稻荷崎看了一遍,好强啊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强(不过原著里研磨黑尾在看台上话真的好多,小嘴叭叭的,每话都要出来解说几句哈哈)总之……再写两章我一定写完这场比赛 ps: 周一见 第152章 以下克上 “可恶啊!” 稻荷崎总算体会到之前的比赛中狢坂和白鸟泽的痛苦,这两支队伍一只是差点获得种子权的队伍,另一只是稳稳获得种子权的队伍,但都在和音驹的对战中败下阵来,证明音驹一定拥有独特的立身之本。 这支来自东京的新兴队伍出名的是“凶神与恶鬼”的组合,如同鬼神一般的操纵和进攻,但藏在这层之下的,则是他们牢不可破的防御。 进入状态的音驹——根本不会让排球落到地上! 稻荷崎全员看见尾白手臂重挥,排球如同炮弹发射,但在落地的前一秒,有一张盾牌瞬间闪现,硬生生吃下这一击,将排球再次打高。 “注意快攻!”宫治扫向对面,从攻手的轨迹察觉到不对,“回防!” 可是音驹怎么会给他们时机回防,当打出完美一传的时候,全员都从高扬的排球中收到一个信号——快速进攻!而在队友们的掩护之下,排球毫不留情就被天满打进稻荷崎的场地! “音驹扳回一分,并没有因为落后而慌乱。”主持人长舒出一口气,“15:12,音驹还有三分需要赶超,云雀田教练觉得他们有希望吗?” “目前感觉追平的希望还是很大。”解说嘉宾云雀田说道,“音驹其实在去年的比赛中,都展现出很强的韧劲,虽然没能来到全国大赛,但在东京赛区和关东大赛中,都经常表演让一追二的场景,他们并不会因为落后而慌乱,同时在防守和团队协作上面的表现是值得期待的。” “那我们就期待音驹在第二局的发挥,如果能够赢下稻荷崎,音驹就能获得全国制冷机的称号了。” “这又是什么说法?” “场场都爆冷,可不是制冷机吗?” 音驹的确没有因为落后而慌乱,又打了几个回合,他们成功地将比分带到17:15,分差仅剩下两分,在又将要轮到宫侑发球的时候,孤爪研磨往场外看了一眼,让猫又教练喊下暂停。 猫猫们顿时紧迫起来,二传主动想喊暂停,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要么是想出什么至极阴招。 “拖。” 这是孤爪研磨在观察一局半之后想出的策略。 “哦?”猛虎颇为震惊地看向他,“你居然愿意做这种策略?” 猫猫们对孤爪研磨很是了解,这家伙一闭嘴,就是在心里憋坏,而一开口指挥,至少有八成把握。 “如果按照正常的打法,落后一局的稻荷崎处于破釜沉舟的状态,想赢的念头比我们更加强烈,在气势和斗志上面我们打不过他们。”研磨直白地承认这一点,“但我们可以利用他们越来越盛的气势,让他们丧失冷静,和他们打心理战。” “心理战?”天满问,他打比赛向来是一路莽过去,很难得听到这个词,“怎么打?” “拖。”孤爪研磨又说出刚才的那个词,“硬拖。” 他进一步解释这件事:“稻荷崎有很多人都是急性子,而这些急性子刚好都是高一高二的学生,心态上仍然不够成熟。” “首当其冲是他们的二传宫侑,能和天满在场馆餐厅因为一件无聊的小事吵成那个样子,又因为我在局末的二次进攻就在发球的时候刻意针对,显然不是足够冷静的人,那么他的双胞胎兄弟大概也是这样。” “我感觉治前辈比侑前辈更加冷静和好说话,不能一棒子打死。”天满举爪,他昨天面对面对比过,感觉灰色比金色强。 “但他们有同样的基因。”研磨持反对态度,“经常不经过试验就现场直接尝试新招式,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不像是个谨慎的人我没有拐着弯吐槽你。” 天满马上露出哭唧唧的表情,想表达他是一个无比谨慎的选手,但脑子里闪现自己的种种事迹。 他得承认,他是个特别容易上头的家伙。 音驹的二传没有注意旁边人的神情,而是继续说着:“什么时候人容易着急上头,显而易见,就是一直无法得分的时候。在明明面前有空当但是总被对方接起来,人的心里就会冒出‘差一点’的念头。” “而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这样的场景,‘差一点’就会变成‘总是差一点’,人就会变得急躁。” “稻荷崎每次进攻的可能是不同的攻手,这种累积会很慢,但他们负责传球的只有二传宫侑,以及接应宫治,他们是传球的主轴,一定会关注自己的传球有没有让攻手得分,因此如果他们不断地发现自己的传球无法得分——这两个本就不够冷静的人绝对会变得更加不冷静,绝对会做出一些令人意外的举动,你们猜他们会怎么打?” 研磨的视线看向天满,在他看来,天满和宫侑宫治是一类人,脑回路应该大差不离。 “呃”天满歪头,“可能会打负节奏快攻?” “嗯。”研磨认同地点点头,“他们一定会着急地打这个刚学会强力招式,即使还不太熟练,而这时候就有我们发挥的余地。” “什么余地?” “天满应该很擅长拦这种球吧。” “哎?”天满指自己,“我?” “我们两个经常打负节奏,你应该能找到那种感觉,你的速度也不错,可以追上去,小黑也教过你拦网的技巧,你的拦网也进步不少。”研磨顿了顿,反问道,“我觉得你行,你行吗?” “当然行!”天满一听这问题,男人不能说不行,他马上重重点头,“不行也得行!” 孤爪研磨和善地笑了笑,露出无比信任的神情,更让小乌鸦深感振奋。 之前预选赛结束后被乌养教练点名批评,天满可是在这个夏天苦练拦网,得到黑尾铁朗的真传。他甚至可以夸下海口,自认为和他同师门的师弟月岛萤不分伯仲。 “还有。”孤爪研磨嘱咐一句,“如果拦准了,用你那个形态说话。” “……”天满茫然眨眼,“什么形态?” “超级大坏猫。” 听不懂。 天满一脸懵逼,什么叫做超级大坏猫,他这么一只守序善良的小鸟,和这个词哪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但研磨前辈说凭感觉正常发挥就行,让他更加迷茫。 排除掉超级大坏猫这个奇怪的形态,其他的战术天满都能听懂。 简而言之,就是用接球让稻荷崎着急上火。 这个招数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想要靠接球拖垮敌人,是个很困难的事情,但偏偏这个招数非常适合音驹,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接球,一说到接球他们就不困了。 如果随便找一个高中排球社的学生,问他最讨厌什么训练,那必然是防守训练。 接球、鱼跃、拦网,每一个都比发球扣球要累得多,充满着冲撞和疼痛,但这偏偏是音驹训练最多的项目。 天满这个从乌野跳槽到音驹的人最有发言权,谁懂啊,音驹的防守训练是以前他在乌野的两倍哎! 曾经的受害者、精神乌野人、打了八百年垃圾场都没赢过的天满有些遗憾又可怜地看向那群狐狸。 你们见过全员人均自由人吗?他见过。 唉,受害者联盟成员+1。 比赛在天满遗憾又可怜的视线中继续进行,由宫侑发球。 转了一圈终于回到自己发球的时候,对手还喊了个暂停,暂停之后伊吹天满就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让宫侑扬起的心情,变得稍微不爽。 作为二传,他能主动进攻的只有三个时候,一是宫治传球给他,二是二次进攻,三是发球。 第一项需要位置合适,一般而言传球都是传给宫侑的方向,如果不是刻意为之,很少有机会让宫治代劳。第二项需要看时机,宫侑一直抓不到合适的二次进攻时机,对面的副攻和自由人一次都没乱过,警惕着他的二次,让他无法下手。 所以,宫侑最能依赖的就是自己磨练出的发球技术。 结果这个发球技术还和对面撞车,而仔细算算,在发球上面,伊吹天满好像比自己得分多。 这一局,伊吹天满从跳飘为主转为跳发为主,显然他那种与佐久早如出一辙的古怪旋转很能得分,还往边边角角砸,要么无触Ace,要么逼迫稻荷崎一传不到位,很能牵制他们。 他也要发个帅气利落的跳发! 队伍里拥有一位运筹帷幄的军师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在一筹莫展胜利渺茫的时候,军师总能提出以弱胜强的招数来稳定军心。 当音驹的队员们看见这个打向右边界的排球,就觉得像是吃下一颗定心丸——真是意料之中啊! 在暂停的最后一秒,孤爪研磨悄悄说过一句,宫侑第一颗球可能会为了耍帅打跳发。 “为了耍帅?真的假的?”这个理由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我只是猜猜而已。”研磨也没有一口咬死,“有可能会往边线打。” 但猫猫们参考二传的意见,早有准备就是不一样,离得最近的天满站位本就刻意离边界近一步,本来需要鱼跃赶去的位置,让他提前一步赶到迎击接球,极快极好地打向前场。 而这球接得不错,音驹既然选择硬拖的战术,见对面拦网到位,并没有选择全员进攻,大部分人龟缩在后场,拉满防御的安全网,只有山本猛虎伺机起跳,其余人中只有黑尾故作玄虚地向前跑两步。 这下子稻荷崎就很好判断,他们立刻移动到左翼,想把这颗球拦死,但猛虎并没有想把排球扣死,一个轻吊越过拦网。 “没事!有我在!” 赤木看见这一招,他提防住这次突如其来的吊球,再次将排球打得高高的,让二传可以发挥。 宫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不错的接球,用余光扫视前场,看见合适的破绽就立刻一个平传给角名伦太郎,左翼是个机会。 角名移动的时候看见音驹副攻在移动,他想试图诱导开,但发现音驹谨慎得很,只有一个人尝试单人拦网,但却围绕着副攻手成为一个包围圈,让他往哪边扣球都无济于事。 于是他效仿着音驹,也来个轻吊,出其不意。 但音驹自由人一个箭步冲上来,稳稳地接起,把这颗吊球救起,传递给不远处的二传手。 “这边——”天满喊道,这一次只有他和猛虎前辈在跑动。 稻荷崎立刻推测音驹十号可能会是二传选择的传球对象,但出于第一局被坑过,除了单人盯防的宫治,其他人都不妄动。随着对面二传把球传到左翼,他们才准确出击。 “打手出界!”宫治手指被特殊的力道砸中,他马上大喊。 宫侑立刻飞驰,他奔向排球的落点,大腿极快地迈步,在极低的位置靠着腰腹力量将排球托举回场地中轴,准确地传给稻荷崎的王牌尾白。 “快攻!”解说震惊,“这也能打快攻?” 这并不意外,宫侑和尾白虽然不属于同一个年级,但从小学就认识,默契十足,这种程度的配合当然能打出来。 尾白瞧着这颗排球,真是极其恰到好处,虽然没有负节奏那么快,但足以让音驹措手不及。 可他在空中下望,除了刚刚参与进攻的两个攻手以外,就连二传都回防后排,再加上有副攻,竟然没什么很好的扣球位置。 他尝试打一个小斜线钉地板,但对面的接应反应极快,一个俯冲过去接起,又成为音驹的机会球,而他们同样也想用快攻突破,这颗球的位置很近网,能打他们那种出神入化的负节奏,而且起跳的只有伊吹,只需要拦住伊吹。 稻荷崎察觉到意图后,立刻严阵以待,银岛、角名、宫治三人迅速地结成三人拦网,想要把面前的高空拦死。 “又是打手出界!” 稻荷崎算是被伊吹天满的打手出界调教出来,他们的拦网在这个人面前总是形同虚设,无论如何都能被进攻成功。 不过他们的二传也不是吃素的,早有预料般的赶过去,这一次比上一次还快,同时排球弹起的高度会更高,宫侑能站稳后再去传球。 ——传给谁好呢? 宫侑瞧着网前,这次的三人拦网让他们不少主力炮台都参与进去,如果现在起跳高度欠缺,所以只能传给那个人——尾白阿兰。 这次不是快攻,尾白还在助跑的时候,宫侑就传出这颗球,但那个刁钻的位置让尾白瞬间苦笑。 传的比他一般的击球点要高——他们队伍的二传分明在说——用高高的击球点吓倒那群小小的猫咪。 还能怎么办,尾白只能努力地压低大腿,用力起跳。 但音驹的海拔整体确实不高,平均身高肯定比稻荷崎矮上十厘米,硬要拼拦网和扣球的高度,肯定打不过。 可是音驹擅长的可是地面战,尾白看见自己的手指比音驹副攻的手指高出一截,本来还暗中高兴,可低头一看下面五个人虎视眈眈,就觉得自己笑得太早了。 这怎么扣,扣哪哪有人啊! 但宫侑传来的这颗极致好球不能浪费,他都能想象这个嚣张的家伙喊出什么——这种好球都得不到分真是垃圾中的垃圾,立刻提起精神,拼尽所有力气往下砸,如同雷霆的力道撞在手臂的那一瞬间发出巨大的重响。 看台上的观众立刻肉痛——听着都疼! 但排球依旧高高地弹向音驹中场,这击重炮居然又被音驹接下了——而且还接的很好,再一次击溃稻荷崎的进攻,并且毫不犹豫地发动音驹的进攻。 “音驹的二传传给谁?传到一号黑尾的位置,刚拦完网就扣球高度偏低,不过稻荷崎的拦网组织有些慢,被穿过去了!” “不慌,稻荷崎的尾白接下球,比赛还没有结束,再次轮到稻荷崎进攻,这一次全员跑动啊,进攻非常积极啊,看看宫侑选手会选择谁?” 宫侑观察着位置,几个来回下来,他已经发现音驹选择稳住防守,居然留那么多人在后排盯着排球,和上一局比起来,这一局居然这么保守。 但这种保守偏偏让他觉得很是憋屈,几次进攻都失败,不就证明他的传球不算好吗? 他努力让大脑冷静下来,这一次的机会很大,一颗球拖得越长,精神越是集中,同时也越希望得分,因此此刻稻荷崎的网前亮起足够多的攻手,他就不信音驹防得过来! 宫侑毫不犹豫地托球出去,速度极快,但他知道有人一定会出现在那里!的确那个人在下一秒就出现在那里——是宫治! 双胞胎的默契再次让这颗球变得丝毫不差,宫治的手臂一下挥就能扣到,宫侑的意图非常明显——必须快!快到音驹无法反应!快到让他们拦网缺位,音驹部分攻手还没有回防!快到让这个严丝合缝的防御体系出现裂缝! “极快的传球——飞跃半个球场!” “稻荷崎的负节奏!难道音驹又能接下!” “等等——拦个正着!音驹的伊吹拦网得分!” 解说的语速惊讶,他没想到双胞胎的超速快攻居然被单人拦网拦中,音驹这次居然没有采用跟进式拦网,而是未传球的时候就开始移动位置靠近宫治所在的右翼,而排球脱手的瞬间,瞄准时机迅速拦防。 扣球的宫治深呼出一口气,他对负节奏不太熟练,并不能像是对面的快攻组合一样,玩得出神入化,但他觉得自己在速度上没有任何问题,绝对比得上音驹的负节奏快攻。 但对面攻手出现的时机,仿佛预料到排球会出现在那里,在他面前靠一个人跳出一个足以挡住他的高度,竖起坚固的高墙。 时机太刚好,让宫治都有些晃神。 “你怎么拦住的?”他看着面前人,没忍住好奇。 他追伊吹天满追那么久,都不能保证次次拦准,经常跟丢,怎么这个人反过来追他,却第一次就成功? 天满张开嘴,本想认真回答自己比较习惯这种模式,这才拦得很到位,但话到嘴边又憋回去。 他想起研磨前辈的话,要当一只超级大坏猫。 这真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首先,他很小只,其次,他善,最后,他的动物塑是乌鸦。 天满想放弃这件事,但宫治站在他面前,仿佛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显得十分固执,而宫治身后还走来宫侑,第二个难以应付的人出现了。 他瞧着眼前的两个一模一样的一米八大汉,悠悠地叹口气。 “治前辈,侑前辈。” 天满选择用这种叫法,称呼名字会显得更加亲切。 双胞胎齐齐地应了一声,不分先后,他们的确很享受被后辈称作前辈的感觉,有种年长成熟的爽感,嘴角微微扬起。 他们的嘴角在下一秒马上落下。 这对闻名高中联赛的最强双胞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居然在球场上、面对面、近距离听见一句。 “菜就多练。”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这几天出去玩,所以回家才码字,抱歉抱歉 希望下一章能写完这一局,发愁地思考后续ing 总之周四见~ 第153章 接连换人 如何在一秒钟用四个字激怒两个人。 孤爪研磨在上前挑衅的人选中犹豫许久,小黑还是天满,这两个都非常擅长“语言艺术”,但在惹人生气上面,前者还留有些许人性,后者完全毫无人性,孤爪研磨本人就是受害者之一。 但即使早有准备,真正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音驹的大脑依旧感觉到天赋异禀,突然想起什么夜光眼睛什么父爱对自己造成的永久精神伤害。 天呐,这家伙真是没有一丝丝的瓶颈,说他是超级大坏猫真是委屈超级大坏猫了。 音驹众人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那是由愤怒之火造就的熊熊烈焰,火势越来越大,越燃越烈。 而那个语出惊人的家伙恍若无物,冲着对面用手指比出两个小爱心,biubiubiu地向稻荷崎双胞胎发射,大概是为了挽回什么,但放在这个情景,简直是火上浇油。 “不行。”研磨忍不住捂脸,只觉得自己出了一个馊主意,“我已经有罪恶感了。” “别意外。”音驹的全员都在捂脸,“我们也是。” 但始作俑者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身回家,看着队友们一脸便秘的神情很是茫然,心想着自己完美地完成超级大坏猫到善良小乌鸦的转换,兼顾嘲讽和释放善意……应该没有问题吧? 天满回头看了看,两个宫前辈用目光目送自己,既没打他也没骂他,看上去精神很稳定,并不急躁。 唉,好像发挥不佳,但他向来不会说话,还是用发球打爆他们吧。 “目前比分17:16,轮到伊吹选手发球,是音驹的强势回合啊。”解说瞧着屏幕中的画面,“刚刚双方的漫长拉锯战以音驹拦网得分结束,稻荷崎和音驹都展现出极强的韧劲,看起来都无比渴望第二局的胜利。” “是的,对胜利的渴望是最好的养料。”主持人回答,“即将进入二十大关,比分再次接近,究竟谁能拿下这一局,就看最后的状态和发挥。” 裁判吹哨,天满发球。 “音驹发球打向边界——哎,二传宫侑直接去接,一传就要发动进攻吗,打给前排的兄弟宫治——这么快的负节奏!太可惜!被音驹主将黑尾拦下了!” “那么依旧是音驹继续发球,看伊吹同学的表现,这一次是——跳飘球,宫侑选手又主动去抢,啊撞到自由人,没事排球有被打高还没结束,宫治上前补位,这是要——居然使用二次进攻!啊啊,被音驹自由人就起来,音驹极快地组织反攻,得分!!音驹反超!!” 音驹看台上心情真是一时紧一时松,第二局音驹一直落后很多,这时候终于反超一分,这场比赛比赛真是看得他们心惊肉跳,终于让亲友团们松下一口气。 “啧,稻荷崎的节奏有些乱了。”大将优抱胸观察片刻,户美是心理战的老手,一眼就看出关键所在,“再这样下去有些不妙啊。”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佐仓只注意到刚刚稻荷崎二传和自由人猛地撞到一起,让她神经忍不住绷紧,“刚刚明明还很和谐。” “越到后面的赛程,队伍之间的实力差距越小,而队员状态就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如果想要获得最终的胜利,一切都不能吊链子,而稻荷崎”大将优默了默,“如果再不调整过来,就要留下遗憾了啊。” 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必须要冷静,但越是急切地想要静下心,却越困难。 宫侑努力逼迫自己清除所有杂音,但这个念头刚出现,就如同在杂音中加入新的杂音,心里更是凌乱。 哈? 菜就多练? 他菜?这辈子都没有人说过他菜! 宫侑脑海里不断地回荡刚刚伊吹天满的话,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无语,这种天才在说什么屁话——哈,那种人随便努力一下就能收获结果,根本不懂凡人需要在背后付出多少汗水,根本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他和宫治的负节奏。 宫侑抬起头,默契的直感让他的目光与双胞胎兄弟直直对上,倒映着对方的身影,如同对镜而视。 虽然知道这是临时抱佛脚,但要做多少练习才能做到这一切,才能迅速地学会对手的招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家伙凭什么对他指指点点。 胜者才是正义——这一局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裁判吹出一声长哨,宫侑的思绪被打断,他听见裁判的声音,说比赛中途暂停,进行队员更换。 “稻荷崎5号更换1号。” 宫侑一咯噔。 一个沉稳缓慢的脚步踏进球场,一步接着一步,随着这个不急不缓的脚步逐步靠近,他的情绪如同在地上弹跳的排球,被重力牵引,越来越低,直至一双手落在他的肩头。 “为什么一直要打负节奏快攻?” “” “侑。” 那个人只是喊出宫侑的名字。 “当然是——得分很快,对面反应不过来,而且还很帅,能戏耍拦网”宫侑最开始声音很大,但之后越来越小,直至偃旗息鼓,什么都听不到。 “除此之外呢?” “” “嗯?” “证明我比那家伙强一百倍。” “你是为了证明这件事才站在这里的吗?” “” “我不是。” ——空气。 孤爪研磨是个善于读空气的人,虽然他不擅长人际交往,但仅仅是因为自己缺乏改变空气的能力,不意味着他察觉不到氛围的转变。 他能感知到对面半场的气氛在换人登场之后瞬间改变。 就如同滚烫的热水中缓慢注入清冽的冷泉,在不断的中和下,变得越来越温润平和,让沸腾的水花渐渐平息。 他又看了眼那个背号——1号,稻荷崎的主将。 很少见主将不是首发,临时发球员吗?但现在明明是音驹发球,不至于现在置换吧? “天满。”他马上做出指挥,“试着往新上场的选手发球,试试底细。” 天满点点头,新上场的银发前辈站在三米线附近的位置,那个位置跳发可能会下网,那就只能用跳飘试试水。 跳飘球其实很看接球人的水准,即使再厉害的自由人面对这种飘忽不定的球都会苦手,而天满在控制旋转上熟练度拉满,在过去他就灵活使用在打手出界上,而如今也用自己的手感磨练出娴熟的跳飘球。 他离边线几步,向前高抛起排球,冲刺出去,手掌和球体相撞,目标直指稻荷崎的1号。 音驹的全员都紧紧地盯着那个方向——能接起来吗? 只见新登场的选手双手举高,认真地盯着排球落下的方向,没有着急直接触球,而是在排球即将变向之时捕捉到迟缓的瞬间,迎着球而上,用十根手指把排球高高地托起。 “技术不错嘛。”夜久评价,“小心点。” 音驹依旧执行拖到底的战术,刚刚节奏凌乱的稻荷崎让他们吃到甜头,打算继续营造那种“怎么扣都扣不死”的痛苦感。 但排球在球网中不断飞跃,从稻荷崎打向音驹,又从音驹打向稻荷崎,来来回回起码有七八次,排球还没有落地。 ——为什么怎么扣都扣不死啊! 猫猫们在心中震声痛苦大喊。 稻荷崎突然变得格外有耐心和毅力,面对音驹严密的防守不再急躁,几番攻不下音驹的防线,却毫无气馁之意,仍然保持进攻的积极性,并且没有耽误防守,同时作为进攻主轴的二传开始灵活地传球,那种争强好胜的劲头突然像是偃旗息鼓一般,或者说全部转移到音驹头上。 孤爪研磨喘着气打高一个球,这是来回的第几次了?他数不清,他只感受到身体越来越疲惫。 一颗球拖得越久对场上队员的消耗就越大,排球飞驰在空中的时候,精神不得不高度集中于那个飞跃的球体,而二传更甚——他们必须要作为传球核心高频率触球,才能维持住进攻的势头。 该死。 是那个刚上场的三年级主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第一局好像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音驹大脑飞速转动着——那时候稻荷崎教练就把主将在旁边晃一圈,稻荷崎的空气就改变了,这是什么超规格驱散魔法吗? 真要拖到底,孤爪研磨不住地想,他可拖不过排球豪强的体力怪物们。 “我会把一传打得再高些!” 研磨凌乱的大脑听见一声喊,这声音是夜久前辈,他脑子下意识反映出这句话的意思——只要一传足够高,二传就有足够的时间挪位和缓冲,攻手就能有足够的时间助跑,就能坚持得更久。 是的,稻荷崎有能稳定军心的前辈,音驹也有,那就不必迟疑。 “向前跑!”研磨喊出一声,这声放大的音量差点吓死一群猫。 这是什么——二传身上的斗志吗! 音驹的其他队员突然面色一变,他们八百年没有感受到二传主动传输过来的羁绊。 本来想要专注防守的人像是感应到信号,抬步向前猛冲,如同第一局末尾那样,音驹突然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凭借默契完成一次攻守转换,垃圾场上的小型猛兽突然亮出尖牙与利爪扑杀上去。 而在攻手越多的场景中,天满越能更好地隐藏住自己,他的思绪无比冷静,他脚步不停地向前冲,但兼顾速度地同时,还主动藏在黑尾铁朗的身后,准备延迟一步起跳,晃开拦网。 他的目光上移,凭本能预判着排球下落速度,突然发现这颗球必须的打点要比平时自己的打点要高,他瞬间明白这颗传球的意思——用绝对的压制力告诉全场——他们要赢!他们能赢! 居然在这个时候为难人,天满苦笑,研磨前辈才是坏心眼的大坏猫! 长时间来回跑跳确实消磨掉天满不少体力,这个位置他自己都不确定个自己能不能跳到,但他确定这个传球不是二传的失误,而是一支冲锋的号角。 可是做事情的时候不能想能不能,而是要想如何实现——天满脚步向前,用力压低身体,只有把大腿小腿压得更低,才能在拔地而起地时候跳得更高。 极强的弹跳力和强大的意志再次发挥作用,像是为了回应全队的羁绊和信任,天满双臂向后用力摆动,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致,但在释放之时又变得无比轻盈,一声清脆的踏步声之后是一个难以置信的跳跃。 “梯次进攻!完全超手扣球!”解说激情地喊,“第十一个来回!长达三分钟的防守拉锯被伊吹终结!音驹再次领先两分,实现上一局的后盘反转!” 话是如此,但只有音驹知道这一分相当不容易,天满一落地就转身小跑,而其他猫猫们慢他一步,也关切地聚在二传周围。 天满画了那么久《银月暴击》,作为江边的亲爹,四舍五入他就是研磨前辈的亲爹,研磨前辈刚刚那么努力地传球,一看就是累瘫不想继续,果真一回头,音驹二传的表情如同死尸。 “没事吧!前辈!” “”研磨不断地喘气,“姑且还活着。” “那还执行硬拖战术吗?” “我想想。”他没有立刻下指示,“对面换上来一块硬骨头,没想到合适的策略,感觉硬拖不行。” 音驹二传的猜测很正确,稻荷崎的主将的确是一块硬骨头,光是站在那里,就让狐狸们瑟瑟发抖。 人在做,北在看,在哪掉链子都绝对不能在北前辈面前掉链子。 “治。” 宫治一哆嗦。 “你从后半盘就盯伊吹盯得不够紧,开始想着自己得分?” “” “注意点。” “是。” 北信介的目光移动,落到下一个人身上。 “角名。” 角名直接自己抢先一步认错:“我在拦网高度上偷懒了几次。” “嗯,别懈怠。” 稻荷崎的一二年级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员状态拉满,虽然没有责骂和打人,但无形的气场蔓延开来,所有狂躁的小野兽像是被注射镇定剂,气焰瞬间收敛,开始主动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 这场景落在音驹眼里,就显得格外奇怪,研磨想了半天,都没琢磨出北信介是个什么样的人,应该怎么利用。 在个性极度鲜明的稻荷崎里,这个人反而让孤爪研磨琢磨不透,给人一种奇妙的圆滑感,仿佛四面八方都找不到破绽,同时也把周围所有锐利的物体包裹起来,让稻荷崎瞬间变成一个凝聚的群体。 哪里?哪里可以利用? 孤爪研磨盯着那个人,希望用视线把那个人看透,却没有想到那个人直接转头坦然地和他对视,本能恐惧对视的他立刻回避。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仅是一眼,就让他感受到些许情绪。 就像是三年级的大家,总是温和地支撑着低年级的他们,总是对他说——不必担心。 孤爪研磨充满着困惑和不解,他在制定策略的时候会去观察敌人的个性,对症下药才能效果最大化。 古怪极了?让对手不必担心?突然换上场的临时意外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突然一顿。 等等,临时的意外? 虽然是主将,这个人显然是个临时的救场手,稻荷崎和音驹应该是一样的,靠实力来选择首发队员,而这个主将无法承担首发的位置,就证明他的实力大概率比不上场上其余的主攻手,在以前的录像里也的确没有看到过这个人。 所以实际上不用过度害怕?所以真的不必担心? 那这个人为什么会是主将?在强大的稻荷崎真的会选出一个实力偏弱的主将真的能压住这群怪物吗? 孤爪研磨顿时捕捉到一个词——精神领袖。 没错,想想这个人被换上场的时机,是稻荷崎被天满刺激到失衡的时候,所以派这个人上场是为了稳定军心,这个人可能在某方面很擅长引领气氛,所以稻荷崎才能如此迅速地稳定下来。 机会。 音驹的大脑找到一个可支撑的论点继续发散,在瞬息之间就分析出无数细节,飞快在心中敲定好新的策略。 想要在对局中取得优势,就要利用发生的意外,让一切意外有利于自己。 “新上场的那个人应该是偏防守型的策应型人物,稻荷崎派他上场是给宫侑宫治灭火,他不容小觑,刚刚上场稻荷崎变得格外认真和谨慎,一个人就导致整体水平突然提升,居然最后留了一手。” “但是他估计在个体威胁性上,比不过被替换下的银岛,所以这是我们能利用的机会。发球扣球别往他那里去,我推测他更擅长防守和接应,但在进攻的压迫程度比不过其他人,拦网高度应该也一般。” “因此,我们可以适当削弱防守,稻荷崎少一台重炮对我们有利,反之更积极地发动进攻,所有人跑起来,和上局一样,用频繁的进攻多拿几分,我现在在后排二次进攻不能用,最好还有其他出其不意的……” 孤爪研磨说到这里声音一停,突然视线偏转,看向猫又教练。 猫又教练一愣,他与场内的二传手对视,看见二传对自己努努嘴。 音驹最阴险狡诈的一老猫一小猫进行隔空眼神交流,没人知道两双眼睛在几秒之间达成什么共识,但最后两个人点点头,表情凝重如同做出什么重要决定。 音驹的猫猫们在几秒之后看到极其惊悚的一幕。 猫又教练喊来替补区的一个人,高大帅气的混血灰发少年闪亮登场,开始在教练席旁边夸张地高抬腿,开始进行热血沸腾的热身运动。 准备发球的天满差点被吓得直接把手中排球一把丢掉。 不是?他家大脑终于疯了?主动给自己上破绽?? 作者有话说: 研磨:这叫提高进攻的多样性和压迫感。 天满:我不信,你一定是疯了—— 分割线—— 想了许久要不要让北上场,本来只是想第一局晃一晃,鼓舞稻荷崎,原著里好像说过春高之前都没上场,然后狐狸队因为心态不好崩掉,输掉比赛。 但想了想,双子心态出问题肯定会派北出马,不然不合理,所以最后还是改掉前一版,临时召唤北前辈,又冒出新问题,开始苦恼有北坐镇的稻荷崎怎么赢,想啊想啊就有了这章的结尾(写比赛就是痛苦的左右脑互搏!!)总之因为上述原因,今天又迟到了(磕头)并且还要一章才能写完,下一章我一定写完!嗯! 第154章 局至终焉 灰羽列夫。 音驹海拔天花板,以一己之力拉高音驹平均身高,在一堆一米七中这个一米九显得格外超凡脱俗。 但他的球技也很超凡脱俗。 等黑尾轮换到后排后,音驹选择11号换7号,排球场上就站上一位一米九大汉,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出一截。 “混血哎——”小狐狸们看得好奇,“没见过。” “什么没见过?”尾白阿兰喊道,“我不就是混血吗!” “但感觉不一样。”宫治说,“没见过混的这么成功的。” “你是在说我混得不成功吗!混蛋!” 不得不说,如果排球六维图里有“美貌”这一项,那列夫将稳稳得到5分,他的外貌很有迷惑性,乍一看很聪明的样子。 但只是乍一看很聪明。 “列夫。”研磨表情非常严肃,“你要是敢第一颗球就打歪,我就让猫又教练把你换下场。” 井闼山的头球仍然历历在目,音驹大脑可是顶着天大压力选中的灰羽列夫,来加强队伍的攻击性,同时从另一种程度上,加强队伍的防御力。 黑尾:“必须爆发我的120%了。” 猛虎:“我是王牌不能慌,我得稳住战局。” 天满:“接球接球接球接球接球接球接球接球。” 海:“大家看上去好紧张,真有趣啊。” 而因为副攻发球被换在场外的夜久卫辅疯狂跺腿,在替补区传来森森怨念,恨不得亲自上阵当副攻拦网。 ——不安desu。 音驹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无比慎重紧绷,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满脸都是为组织为血液牺牲的慷慨神情,令稻荷崎他们看得奇怪,仿佛他们不是己方登上一位助攻,而是对面上来一个boss。 但开心小灰猫没有任何察觉,站在前排,嘿嘿地傻笑。 在最后关头——猫又教练居然选择换他上场——是不是证明非常看好他——他难道马上就要成为音驹的王牌吗! 绝对是这样!灰羽列夫越想越是满面红光。 比赛继续进行着。 下一球由音驹发球,黑尾站在底线外,没有选择大力跳发,而是轻吊一颗小球到前排,让前排弯腰接球。 尾白阿兰不得不上前救球,而这下子让他延缓助跑,导致进攻时候减少一个炮台,可供宫侑选择的就更少。 他抬手一传,传到右翼的宫治,此举同样也是试探,因为靠近稻荷崎右翼的正是刚刚上场的灰发混血,他们需要看看这个人的实力。 宫治暗骂一声,居然让他来扣球,他望着正前方起跳到空中的混血少年——在排球场上身高和高弹跳力叠加在一个是可怕的存在,手长腿长身长导致宫治面前赫然组起一个重型装甲,把面前的一切空间都挡得严严实实。 “音驹拦网得分!”主持人说到,“看来换上来一位很有威慑力的拦网手啊,刚刚的拦网完全超过攻手的扣球范围,拦得正准!” Lucky,天佑音驹。 研磨长舒一口气,低暴击高暴伤卡牌没有失误。 他还担心列夫无法进入状态,但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这个需要操心的一年级虽然排球时长不到半年,但也是一位参加过全国大赛的选手,在前天昨天的三轮淘汰赛中已经收获许多经验,而且他的拦网师父可是小黑,如果认真起来也是很唬人的。 而现在更需要紧张的是稻荷崎。 稻荷崎的黑须教练在不停抖腿,换上北信介是情急之策,场上的队员从第二局中间开始变得格外急躁,必须要有人能上场让这群急性子冷静冷静。 但他们面对的对手可是音驹,北信介的上场能使稻荷崎防守补足,但同时也会让进攻性削弱,这情景简直是着了音驹的道。 以前雷霆攻势下的稻荷崎还能让音驹的守备出错,但现在攻势变缓后,音驹的后劲渐渐显现,他们的接球变得更加游刃有余,一传二传更加流畅,导致进攻强度越来越猛。 比分继续变化,几个轮替之后,来到22:23,音驹竟然真的稳住优势,把一分的分差固定住,不给稻荷崎反超的机会。 “一个满状态的替补球员,还有一个不好处理的伊吹,两个人都能超手扣球,稻荷崎的拦网撑不住啊。” 稻荷崎的防守中,拦网团队的整体实力要强于后排接球的自由人和主攻手,因为社团里一米八以上的人很多,连在一起就是足以撼动战局的高墙。 而现在比高墙更高的存在出现——音驹左翼和右翼都有高打点的球员,当拦网失常后,后排瞬间吃紧,但稻荷崎的后排接球水平,并不算特别优秀。 “拦网与一传串接不好,就会导致二传压力更大。”解说云雀田眯起眼睛,“音驹用独特的方式牵制住了稻荷崎,原本稻荷崎进攻更强,音驹防守更强,两支队伍维系着微妙的平衡,但现在两边双双换人之后,这个平衡就已经打破了。” 对这件事把握最清楚的便是宫侑。 北前辈上场的确让他心情逐渐冷静,但冷静之后,他开始觉得棘手。 音驹这群猫真是阴险狡诈,他们发球不迅猛但吊诡,往往都往强力攻手的位置上发球,用一传逼迫进攻选手减员,而剩下能选择的人都被盯死,进攻变得更难得分。 而且为什么新上来的副攻都不参与接球,音驹的接球水平还能变高?太诡异了吧。 音驹队员苦笑。 别问,问就是操心的命。 因为某位队员不确定性太高,所以不得不全神贯注,更加努力地负重前行。再加之前天和昨天的比赛都是使用这个阵容,配合起来更熟练,所以音驹换人之后,很快就收拾好心情,调整好状态。 这时情况突然一变。 “稻荷崎选择置换发球员,上场的是一年级的理石,从昨天的晋级赛来看,理石选手是关键发球员。” “这个时候的关键发球员压力很大啊,一失误就要送给对方赛点。” “但稻荷崎需要新的契机调整状态,让我们期待理石同学的表现。” 站在发球线后的理石平介脑子一片空白,我是谁我在哪怎么让我来发球,这场八进四他还没机会上场,但在旁边看着队伍突然丢掉第一局,然后第二局也进入弱势,心情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而现在他发球吗?丢掉这分的话,对方就从23变到24,那不就完了吗? 理石觉得自己抱球的手都在抖,明明平时发球前都会在地上拍球几下找找感觉,但现在他害怕听见排球落地的声音,他会死的。 不能失误,不能失误,不能失误,不能失误,不能失误 理石听见发球的哨音,手臂一抖,将排球向前扔。 完了——偏低,他看见空中排球的高度就慌乱,本就紧张的手臂更是紧张,脑子里想着如何弥补失误,就在这时猝不及防碰到排球,他哪敢多用力气暴扣,他又怕出界又怕下网——总之不能失误,失误就完了。 “机会球!”夜久卫辅喊道。 这球又平又慢,正是能利用的好时候。 孤爪研磨挪着脚步,听见夜久的话就明白要打三人速攻,来自后排的低传球弹到他的指尖再弹出去,飞向左翼的高空,排球刚探头就被急速扣下,音驹马上趁机得分。 关键发球员上得也快,下得也快,稻荷崎看台上的大叔还发出嘘声,显然对着这个平平无奇的发球表示非常不满。 ——这个一年级好惨。 音驹这边看得是心惊肉跳,幸好他们的一年级全员单细胞大心脏,被突然换上场也不会紧张成这模样,感觉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而他们没空替对面怜惜,24:22,拿到局点意味着摸到一半的胜利。 ——再赢一颗球,比赛就会结束。 稻荷崎面对相似又不同的局面。 ——再输一颗球,比赛就会结束。 但这件事情根本没在稻荷崎队员的脑海里停留,他们马上丢在脑后,面前有更加需要专注的事。 ——再赢三颗球,他们就能反超。 黑须教练再次举牌换人,他没有犹豫,将北信介更替为银岛结,稻荷崎的最佳阵容再次回到赛场。 “看来我的任务到此为止,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北没有懊恼,看着目光游离的后辈们,挂上一个平和的微笑,“比赛还没有结束,因为你们还站在球场上。” 他伸手摸摸宫侑的头,因为这家伙情绪波动总是最明显的那个,总让他更担心一些。 “不必想着那些多余的事——不想辜负前辈,不想留下遗憾,想要夺得冠军,你们可不是那种不找个理由就无法站在球场上的人。” “这是个非常有趣的盛宴。”他转身离开,将背后交给信任的伙伴,“所以尽情地享受吧。” 竞技比赛不是宝可梦战斗。 不是属性克制,技能强大,就能如愿以偿地夺得胜利。 无论做过多么充足的准备,无论有多么默契的队伍,无论流过多少汗水和泪水,都可能在看不见的地方掉链子,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想清究竟是哪里棋差一步。 比分牌最终定格在30:28,教练团队在场外对立,向对方伸出手。 “多谢指教。”黑须教练说,“以后有机会希望能和音驹打练习赛。” “当然。”猫又教练点头,“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赛,日后有机会多联系。” 两支队伍的队员隔着球网,相互鞠躬握手,一方还留在赛场上,而另一方即将离开。 “……” 宫侑盯着远处的布丁头二传几秒钟,他们的背号相隔两个,所以没机会握手。 他表情纠葛,捏紧拳头,又泄气松开,最后一狠心走上前,但声音极小地问:“你有Line吗?” 什么? 孤爪研磨没听清。 “不可能!”一个身影闪现,听力极好的天满像是防狼一样出现,防住一切不怀好意的坏蛋,“要获得研磨前辈的Line,必须经历一个月考核期,经过两轮面试,与研磨前辈建立强大的羁绊,才勉为其难给你一个机会。” “”孤爪研磨本人沉默,悄声解释,“没有那么麻烦吧。” “什么!”天满瞳孔地震,他不敢置信,“明明……明明前辈以前就是这样对我的。” “有吗?” “全社团只有我等了一个月才拿到前辈的Line。”天满的表情逐渐迟疑,他想起许多事情,堆砌到一起只能证明一件事,小乌鸦瞬间石化破碎,“难不成是我的问题吗不可能我可是社交恐怖分子在交朋友未尝败绩真是好想死啊漫画毁了我要不干脆让银月暴击断更吧从今天开始当现充不然就会迈上成为死宅二次元的老路成为独居家里蹲就算死了尸体都不会被发现” 研磨推开旁边的人,无视过于吵闹的小乌鸦,转头对宫侑说:“他经常这样,别在意,等出去再加吧。” “不行!”天满伸出手,为了展示自己的超强社交力,三个人的故事为什么不能有他的名字,“我也要加Line!侑前辈也和我加Line好不好?” “不好!”宫侑大声嚷嚷,“我才不要给你这讨厌的家伙!绝对不要!” “为什么呀?” “你又烦人又吵闹,还没礼貌。”宫侑想起那句话就一股无名火,“而且菜就多练是什么意思,瞪大你的猫眼看看,说谁菜呢——才一年级就敢对前辈指指点点,真是倒反天罡!全国几千个攻手都对我的传球梦寐以求,你居然还嫌弃上了?” “那只是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天满目移,试图解释这件事情,“我不嫌弃侑前辈,我——我超喜欢侑前辈的。” “哈?”x2 天满心中早有打算。 有鲜明个性,有反差萌,脸也好看,而且还是双胞胎,一张脸搞定两个人设优点太多太多,天满都说不过来,他甚至已经在心中的漫画纸上描绘出相应的人物。 他苦三日月高中的二传霸榜人气第一已久,早就应该创造一个新帅哥把那家伙从神坛拉下来! 哼哼,作为原作者,创造烫门岂不是轻轻松松。 “站着是芍药,跳着是名二传,走姿更是妙不可言,高贵的王子殿下,世间少有的良人,灿若流星的存在” 两个金发二传齐齐愣住,看着恍若无人侃侃而谈的伊吹天满,一个脸越来越红,一个脸越来越黑。 就决定是你了——鹤丸中学的新二传!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稻荷崎了,撒花撒花! ps: 周三见 第155章 漫画家的大危机 人有时候嘴上也需要一个把门的把手。 “你……你……” 对面场地的金发二传怒目而视,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他不是没被人夸过,但没被人这样夸,而且明明是好话,为什么说在伊吹天满的嘴巴里如此刺耳,像是在变着法骂他一样。 总之肯定都是伊吹天满的错! “你给我等着!”宫侑大喊大叫,“明年春高你洗干净脖子等着,你绝对死定了!” “……” 几秒后,他又想起什么,猛地再次转身指着天满。 “要是没进春高,你还是死定了!” “……” 瓦达西只有死路一条吗? 超容易被二传讨厌的天满今天也毫无败绩。 不过好在他已经有绑定的二传手,所以这个世界上至少还会有一个二传能看见自己的优秀之处。 他偏过头,看见旁边的孤爪研磨,正在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前辈!” “……离我远点。” “不要嘛!” “禁止撒娇。” “站着是猫猫,蹲着是名二传……” “也禁止套一模一样的范式奉承我。” “前辈你是我最心选的二传手!快说你永远不会讨厌我!快说你明天也会给我托球!” “……” “你快说啊!” 话唠好可怕。 孤爪研磨有时候真会觉得很无助,这家伙怎么会那么能说,嘴巴一直闹腾不会累吗? “听说过比格吗?”他问。 “嗯?”天满点头,“狗的品种?” “你的品种。”研磨用手指着伊吹天满,以此表达自己的辛苦与不易。 但不会读空气的人永远不会读空气。 “哎,前辈是想养我吗?” “……”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伊吹天满这种脑回路如此清奇的生物存在。 原谅他的思维还不够活络,实在不知道是怎么从上述对话推断出这个结论。 “话说。”天满突然问,“拉伸之后,前辈有空吗?” “要去看D组的比赛。”研磨回答,“半小时后开始。” 下一场比赛是D组的鸥台对黑鸠,胜利者将是音驹明天的第一位对手,作为大脑,他有义务去看台上观赛。 “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最多十分钟。”天满说,“我会请前辈吃苹果派。” 研磨无奈抬眸。 “你只会用苹果派收买我吗?” “其他也可以啊,前辈想要什么?” 天满说苹果派只是因为想不到别的,如果买游戏肯定前辈都玩过,买其他的食物又不确定前辈喜不喜欢。 “太……” “不要太空枪战。” 研磨勾唇笑了笑。 他知道伊吹天满对太空枪战应激,但讨价还价的最佳方法就是先抛出一个非常难接受的,再抛出一个一般难接受的,这时候大概率会得到妥协的回答。 “这个月末有烟火大会。” “哇。” “25日。” “嗯。” 孤爪研磨以为自己暗示得足够明显,但对方完全不为所动。他摸摸脖子,避开旁边的视线。 “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哎?”天满惊讶地歪头,立刻秒答,“不想。” “……”根本没想到会被直接拒绝的孤爪研磨一时语塞,立刻把头转回来,皱起眉盯着旁边的人,“为什么?” 不想和他去,是想跟谁去?伊吹天满除了画漫画就是打排球,除了他以外居然还有别的选择吗?小学同学还是初中同学? “25日是截稿日啊,我能不能活过那一天都另说。”漫画家的拒绝理由相当单纯,他当然想在暑假出去玩,但他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不舒服,“要是我一不小心失联死掉了,前辈要记得报警,还要记得拍好看的烟花照片烧给我看。” “……好啊。” “谢谢前辈,前辈你真好。” “你也很好,你就和你的漫画在地狱里过一辈子吧。” 经过强迫性协商,天满还是和孤爪研磨约定一起去烟火大会,这意味着他的截稿日得往前挪一天……太可怕了,把ddl提前和杀死一个漫画家有什么区别,光是想想都觉得要猝死。 他下定决心,如果赶稿赶到猝死,他要在死前用鲜血在桌上画一个猫猫头,在中心写下一个K,告诉警察是孤爪研磨干的。 “说吧。”孤爪研磨哪知道漫画家已经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看他一直不说话,于是开口问,“找我有什么事?” “对!”天满回神,“一件很重要的事,只有研磨前辈才能做到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是好事这家伙肯定憋不住提前告诉自己,只有坏事才会如此语焉不详,只强调“重要”二字。 他跟在后辈的旁边,一路走到东京体育馆的门厅,在门厅里悄悄观察一圈,他的视线落在大门附近站着胖胖的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死死地盯着他们走来的方向,同时研磨明显感到——伊吹天满见到那个人的瞬间,身体在瑟瑟发抖。 这世界上居然有能让伊吹天满这么畏惧的人? 研磨下意识往前走一步,第一反应想把伊吹天满护在后面,但身后的少年比他更快,如同一阵风冲到那个中年人面前。 然后两条腿啪嗒一软,瞬间跪地。 “所以……” 那个中年人抬头看向门厅中央的对战表,刚刚由记录员在音驹的位置往前划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抱胸长叹一声。 “我们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是的。”天满已经在躬身土下座,“非常抱歉。” “非要把这件事做得那么绝?” “对不起,宫前先生,都是我的错。” “你做这件事就没有想过我吗?” “对不起,你要打就打我吧。” 呃。 这两个人的对话真是超级不妙。 孤爪研磨舔舔犬齿,他记性不错,因此无比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中年人,也不记得音驹有什么姓“宫前”的老师,只能依靠字里行间的信息在记忆里飞速搜寻“宫前”两个字。 他找来找去。终于在犄角旮旯里面翻出来,曾经去组队去伊吹家玩的时候,伊吹提到过宫前先生。 音驹的二传在旁边暗中观察,从这个人圆润的脸上看出一丝死灰般的沧桑感。 没错了。 这是伊吹天满的倒霉责编。 而倒霉责编宫前剑本人此刻的心情大概可以类比截稿日当天作者一意孤行想要重画并且毁掉完成度百分百的原稿,而他没能从火堆里救出那几十页纸。 这个比喻好像不太恰当。 更准确地说,是所负责的大热作品的作者买彩票中了一亿日元于是单方面通知编辑部无限期休刊,并且决定不再画漫画他要去追梦。 ——为什么。 宫前不想面对事实。 ——为什么进半决赛了啊。 他真的很想吐槽这件事,难以置信《银月暴击》的主角团都还没打到全国大赛,在县预选折戟,而原作者居然自己打进去了……还打到全国四强…… “天乌老师。”宫前剑又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联合签售的票都卖空了吧。” 心虚的漫画家微微目移。 “签售票有一千五百张,明日共有五位漫画家,其中有三百人为您而来,假如您无法出席,首先编辑部很难向这三百人交代,其次还有买普通门票来捧场的读者。” “但我和你知会过这件事。”天满低头扣着手指上的绷带,仿佛这绷带多么有趣一般,“早就跟你说有概率能打进半决赛……看吧,有概率。” 宫前剑抬头看着东京体育馆的大门。 大概是当编辑当久了,面对这种无解的突发状况,即使再想哭,也没有眼泪能掉出来。 他专门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总编把新人天乌老师拉到最后一天,在各个平台和官方网站组织宣传工作,这两个月隔三差五和周边公司和工厂推进场贩产品制作,把天乌老师按在桌上改图保证上个月的正常更新……但万万没想到,千防万防,没防住漫画家的上进心。 ——为什么。 ——为什么进半决赛了啊! 天乌老师不是说他在死亡之组吗,死亡在哪,他不相信,现在死亡的只有他一个人。 “编辑部没有做任何紧急预案也是我没想到的。”天满悄悄小声说,“明明都告诉过你们——我们音驹不弱的。” “这次联合签售是集英社下好几个编辑部联合活动,规模比较大,也找了其他编辑部支援,包括我原先任职的月刊少女编辑部。最后负责做个别预案的是前野,你认识的。” 这是宫前觉得自己命苦的另一层原因,他好不容易调到少年漫杂志,一年之内瘦下来不少,结果两个月胖回解放前。 “所以都怪狸猫!不能怪我!” “看着碗里的,吃着锅里的,又想参加比赛又想要井上老师签名的天乌老师您也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剑桑!”天满用更亲切的称呼喊道,“困难永远不是希望的反义词,这份无惧挫折的勇气,才是编辑的代名词!” “别说话,我想静静。” “没事啦,我已经找到办法!” 天满一边跪着,一边把旁边人往前推,孤爪研磨一个踉跄来到两个人中间。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队伍的大脑、江边的原型,不要小看他哦!他一定能想出同时兼顾全国大赛和签售会的万全之策。” 啊这。 宫前剑沉默,孤爪研磨也沉默,从没想到他们两个伊吹天满受害者联盟的代表人物会以这种不顾死活的方式见面。 “呃”研磨先避开视线,“您好,我是孤爪。” “您好。”宫前的死鱼眼更死了,“鄙姓宫前。” “……” “……”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虽然大概率我帮不上什么忙。”音驹大脑尴尬地问,“但总而言之和我说说情况吧。” “……好。” 天满的姿势从跪着变成蹲着,因为跪着很伤膝盖,但不降低海拔显得非常没诚意,于是他就蹲在旁边,听着两个说话简略、效率极高的人讨论问题。 研磨低头看着集英社的官网,有公告这场联合签售的宣传页:“这场签售会连续三天在《哪怕未来止步》运动漫画联合周年特展里举办的,每天会有五位漫画家到场,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六点,四个小时?” “嗯,这次时间安排得比较长。”宫前剑说,“考虑到各类运动题材的爱好者重合率很高,所以这次特展采取联合签售的形式,读者能一次见到多位漫画家,签售票在第一次开售就全部卖空。受到网络舆情影响,在多方协商后,又开了第二波票,整体时间从三个小时拉长到四个小时。” “所以,按照原计划,天满下午两点应该出现在现场?” “是的。”宫前说完最后一句话,“可现在天乌老师既需要参加明天的签售会,还需要出席决赛或季军战。” 只要打进半决赛,必然明天要从早上打到晚。 上午两场半决赛,下午先是季军战,最后是决赛,如果获得奖项还有颁奖礼最快最快五点半才能结束。 “所以还是能赶上的吧。”天满心虚地戳戳手指,“我记得只有两站地铁,在六点前差不多能赶到。” “然后只签一份字就结束签售?”宫前剑看天满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前野。 “对不起。”小乌鸦再次缓缓土下座,“我有罪。” 贪婪是七宗罪之一。 他不该贪婪地答应两件事,当时他真是昏了头,想着保大保小总得保一头吧,但没想到最后都保住了现在可好,由于自己过于优秀,导致文艺体育两开花,最终变成此般尴尬的局面。 “不能推后吗?”研磨问,“这个活动是在展览里举办,而展览会持续到晚上十点,如果从六点开始,让他顺延四个小时可以吗?” “这其实也是我想出的办法,但问题是临时改变计划会导致部分读者出现怨言,有些人同时购买了其他老师的签售票,总不能让人家平白无故多等四个小时,总而言之,需要一个可以让大众接受的理由。” 研磨指指地上的人:“那不正好,还有比参加全国级别比赛更好的理由吗?” “的确可以这样做,但后果是——天乌老师的马甲会岌岌可危。” 宫前剑可以说是看着天乌老师和《银月暴击》长大的,这个漫画家堪称死宅极致,不仅性格疯癫,而且究极社恐。 他都能想象天乌老师听见这个主意会说什么台词——让我脱掉马甲不如让我去死! “让我脱掉马甲不如让我去死!”天满震声。 ——看吧,他就知道。 宫前剑替天满解释,他猜测这个孩子大概率不敢和前辈们讲太深关于漫画的事情。 “天乌老师就是害怕别人知道自己在画漫画,觉得这样特别社死,所以才没有用真名出道,专门使用笔名。” “是的。”天满猛猛点头,虽然这个名字不是他取的,但他同意这个观点。 “你觉得被别人知道画漫画很社死?”研磨狐疑地问蹲着的天满。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现在大半个高中排球圈不都知道吗?” “那都是不可抗力。”天满争辩,“并非我的本意。” 研磨点点头,但内心冷笑,哪里是不可抗力,明明是这家伙藏身份藏得漏洞百出。 “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他和天满强调。 “所以才需要研磨前辈你啊,我相信研磨前辈一定能想出更完全的主意——既能保住马甲,也能保住读者的爱。” “…….” 再次绕回原点。 孤爪研磨嘴角抽搐。 这家伙是不是把他想成万事屋,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他看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在这里浪费十分钟,伊吹天满最开始说的就是只耽误他十分钟。 “被读者知道不好好画漫画只想打排球而社死。” “啊?” “无故耍大牌缺席重要签售被读者炎上而骂死。” “呃” “哪个死法你更能接受一点?” 作者有话说: 天满:(哭泣)瓦达西只有死路一条吗?—— 分割线—— 不是猫猫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是我实在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天满你不要怪猫猫,怪我!)总之只能让满子你…… 最近有点忙,周日晚上才有时间码字,大概凌晨才会发,抱歉(磕头) 第156章 叽叽喳喳(论坛体,介意慎入,本章内容在提要里有概括) 【转载!集英社官网临时公告!】 亲爱的粉丝朋友: 由于漫画家天乌老师报名参加Inter-high排球分项比赛,与8月4日签售会时间冲突,故天乌老师个人签售时间调整至18:00——21:00,并且开放全额退票通道,造成不便烦请见谅。 附图:乌鸦大哭(对不起哇) 1L 伊恩恩呀 刚刚刷官网刷到一分钟前的公告,这些字分开都认识,合起来完全看不懂,有好心人翻译一下吗? 2L MOMO 什么!推后!我专门坐新干线来东京的,明天还要回去上班,集英社提前一天通知是不是在搞笑?? 3L 想在海成腹肌上滑滑梯 还好是延迟不是取消,这是天乌老师第一次签售吧,没鸽就不错了 4L 伊恩恩呀 确实,能来就行,主要是想看看这老贼长啥样,上个月就更新十几页,真懒啊 5L 排球是向上的运动 不仅画得少,还有这手残一般的更新频率,连载两年,总共二十话不到,这次去签售就是为了当面骂他。 4L 阴湿男鬼是世界七大奇迹 等等,真没人关注天乌老师的延误原因吗? 5L MOMO “报名参加IH”……用的不是「观看」,是「参加」,据我所知IH是高中体育比赛吧。难道天乌老师是一位现役高中生? 6L 倒闭吧集英社 天呐!好像高中生漫画家都偏好于在月刊连载,比如月刊少女有一个叫梦野的高中生美少女漫画家。 这就能合理解释老师明明画节奏快的运动漫画,还慢悠悠地一个月更一话。 7L 巧克力甜筒脑袋 年纪小是拖更的借口吗? 7L 天乌老师全肯定 年纪小是拖更的借口吗? 7L 猫头鹰饲养员 年纪小是拖更的借口吗? 8L 排球是向上的运动 米娜桑!!我发现天乌老师不仅是高中生,还是打进全国大赛的高中生,八月份的IH比赛是全国级别的,就三十七所学校参加,是几千分之三十七啊! 9L 威士忌酒 不止如此,插句嘴,本人是高中排球爱好者,此贼不仅仅是全国大赛的出线者,8月4号缺席……天乌老师竟然还是全国四强。 10L 伊恩恩呀 这是存在于现实的人吗?一边打排球一边画漫画?他还活着吗?好羡慕这样饱满的精神状态。 11L 倒闭吧集英社 +1,这真是我看过最炸裂的请假原因,太有含金量了。谁懂“全国”二字在运动漫画中的地位。 12L NONO 其他老师:画笔下角色去全国大赛。 天乌老师:我亲自去全国了,大家多多捧场! 13L 独生子(黄毛版) 四强??按照今天的出线结果,老师是来自井闼山、犬伏东、音驹和鸥台四个学校之一吗??? 14L 伊恩恩呀 盲猜一手天乌老师在音驹。 15L MONO 同意楼上,我又追漫画又追高中排球,老早就觉得音驹像安定中学(但怕ky不敢说) 16L 会飞的柯基 今年音驹是真猛啊,死亡C组的最终出线者,含金量最高的四强选手,没落的东京豪强,一路赢下狢坂、白鸟泽、稻荷崎,这三个哪个都是四强有力竞争者吧。 17L MONO 我看过对音驹教练的采访,说他们这次剑指冠军。 18L NONO 这有可能啊,东京预选赛他们可是打败了井闼山,去年的优胜校,今年真可能大爆冷! 19L NOMO 这个学校既擅长占领优势,又擅长打反击战,教练也是名将,都立学校能达到四强已经是奇迹了呜呜呜 20L 独生子(黄毛版) 不是?天乌老师在音驹?哈? 21L 周一不想上班 这不是《银月暴击》漫画家请假楼吗?怎么变成音驹排球部讨论楼。 22L 待人热忱大男孩 SOS☆霓虹top排球男团★SOS亚洲第一大脑+亚洲最强血液组(SOS)麻辣小猫拯救世界(亲亲)(贴贴)天选神教只等你一人(钻石)(烟花)音驹勇敢飞,血液永相随☆☆☆星星给你,心心也给你(爱心)(爱心)(爱心) 23L 独生子(黄毛版) 等等,为什么这就默认天乌老师在音驹?公告里根本都没有写啊! 24L 江边猫猫天下第一 【图片:音驹二传比赛截图】 懂? 25L 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天撕漫男 26L 待人热忱大男孩 我天撕漫男 27L 失联两天请报警 我天撕漫男 28L Kodzuken …… 28L 天乌老师全肯定 这是……天乌老师吗?(能说有点可爱吗?) 29L 取不出名字来了 我感觉是,但实话说,把自己等比复刻进漫画里实在是太自恋了。 30L 好痛苦啊取名字 +1 但可爱就完了,金毛小猫生下来就要被麻麻亲死。 31L 独生子(黄毛版) 不是?怎么就确定这个金毛是天乌老师?你们确定吗? 32L 江边猫猫天下第一 还要什么证据!这张脸就是证据!难不成天乌老师是变态?借鉴也有个度吧,哪有怼脸直抄的,队友肯定会因为侵犯肖像权生气吧! 33L 排球是向上的运动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如果天乌老师和我在一个社团,他想画我,我二话不说给他摆各种pose,想怎么画怎么画。 34L 米花毛利小四郎 各位,真相只有一个。 目前已知音驹高校大概率是安定中学的原型。在安定中学的队伍中依稀可以找到音驹二三年级队员的影子,但偏偏音驹一年级的学生都对不上号。 而《银月暴击》的连载时间是去年的三月份,那时候刚好是高中入学季,这证明天乌老师必然是音驹二三年级的学生,而且极有可能是二年级的学生!不然为什么前年不开坑非要去年开坑! 35L 今天依旧闪闪发光 音驹二年级选手就三个,哪个都不是,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36L 米花毛利小四郎 不必!楼上你还是太过浅显。 请看二年级选手的照片!【附图x3】有没有隐藏死宅读者自有分辨! 37L 失联两天请报警 支持天乌老师是金毛小猫!就要猫猫!就要猫猫! 38L 待人热忱大男孩 支持天乌老师是金毛小猫!就要猫猫!就要猫猫! 39L 猫头鹰饲养员 支持天乌老师是金毛小猫!就要猫猫!就要猫猫! 40L 找对圈子跟对人 我不认同34L的观点,也不一定非是音驹吧,和安定中学一样体系全面擅长防守的队伍又不止音驹一个,井闼山也是如此,我提名井闼山。 41L 性感飞天大蟑螂 确实! 安定中学有一位很强的自由人前辈,全国最强自由人可是在井闼山!天乌老师也有可能在井闼山!而且音驹和井闼山看上去关系不错,今天他们东京的几个学校(井闼山、枭谷、户美、音驹)还聚在一起看鸥台的比赛!【附图:电视机无意扫到的看台画面】 42L 天乌老师全肯定 对对对,天乌老师的动物塑可是一只卷毛丑鸡,井闼山的佐久早——天生自然卷是坠可爱的! 43L 豆豆柴汪汪 支持天乌老师是可爱小鼬!就要鼬鼬!就要鼬鼬! 44L 口罩是好文明 支持天乌老师是可爱小鼬!就要鼬鼬!就要鼬鼬! 45L 猫头鹰饲养员 支持天乌老师是可爱小鼬!就要鼬鼬!就要鼬鼬! 46L 口罩是好文明 …… 47L 独生子(金毛版) 井闼山……不是吧……非要是东京的学校吗? 48L 黑芝麻花生麻薯 同意楼上!安定中学在东京赛区不意味天乌老师在东京赛区!你们都想歪了! 请注意——天乌老师动物塑是鸟类啊!他的自我定位是鸟类啊! 49L 独生子(金毛版) 楼上什么意思? 50L 无花果黑巧意式浓缩 看看IH四强,全是带动物的,井闼山——鼬,犬伏东——狗,音驹——猫,鸥台——海鸥,哪个是天乌老师的真实学校已经尽数展现! 51L 小巨人单推 所以……天乌老师竟在鸥台?! 52L 抹茶碱水球球 支持天乌老师是白色小鸟!就要小鸟!就要小鸟! 53L 竟有丑鸡此等萌物 支持天乌老师是白色小鸟!就要小鸟!就要小鸟! 54L 猫头鹰饲养员 支持天乌老师是白色小鸟!就要小鸟!就要小鸟! 55L 失联两天请报警 天乌老师的动物塑是黑色的鸟……按理说更有可能是乌鸦吧 56L 冷门推的痛 你看看四强哪有乌鸦?难不成天乌老师为了请假胡编乱造?我更认为是,天乌老师认为自己是一只黑色海鸥,认为自己与众不同——中二病都这样。 57L 我一直吃 天乌老师:我?中二病? 58L 猫头鹰饲养员 有一说一银暴里面中二台词真不少,日常怀疑天乌老师是中二台词泡大的。 59L 失联两天请报警 真的假的……很影响观感吗…… 60L 善战的虎 谁说中二!区区天乌,他还不够! 61L 待人热忱大男孩 你说得对,但音驹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都立中学,地理位置优越,校风校纪严谨,学科成绩斐然,社团活动出众,尤其是排球部!这里有镇山的猫,领头的猫,狡诈的猫,善战的猫,敏捷的猫,会飞的猫……欢迎报考音驹高校,让音驹排球部带给你非同一般的体验! 62L 独生子(金毛版) 这……天乌老师一定得是高中生吗? 63L 抹茶碱水球球 楼上提供新思路,万一是教练监督呢?万一是经理呢?都有可能吧! 64L 善战的虎 咋不猜是经理…… 65L 走对圈子跟对人 同意楼上!我觉得经理的可能性很大!一边当选手一边兼职漫画家压力实在太大,实在不切实际,真的有可能是某个学校的经理。 66L Kodzuken 首先排除音驹 67L 独生子(金毛版) 不是音驹就行 68L 失联两天请报警 为什么不能是音驹?音驹怎么了? 69L 陀思妥耶夫斯基 为什么不能是音驹?音驹怎么了? 70L 待人热忱大男孩 为什么不能是音驹?音驹怎么了? 71L 善战的虎 为什么不能是音驹?音驹怎么了? 73L 今天依旧闪闪发光 不行,这栋楼真是笑死我了 @一 来看乐子 74L 一? 75L 一 这是在讨论什么 76L 今天依旧闪闪发光 别说话,看就完了 77L 天乌老师全肯定 抱歉歪楼(不安desu) 请问明天下午既然签售会见不到天乌老师,IH现场肯定能见到吧,有没有人想一起去捕捉黑色丑鸡? 78L 伊恩恩呀 告诉楼上一个秘密,已售罄,嘻嘻 【附图:购买成功截图】 79L 天乌老师全肯定 我靠,论坛里不说话的人全去抢票了!阴险狡诈! 80L MOMO 是谁赢在起跑线? 【附图:购买成功截图】 81L MUMU 是谁能去现场应援? 【附图:购买成功截图】 82L MIMI 是谁能去看天乌老师打球? 【附图:购买成功截图】 83L 冷门妈的痛 请问有人出cos吗?能不能抱团一起进,东京体育馆现充味儿太浓……我害怕。 84L 热门妈的钱 我出cos,江边海城都能出,有人一起出安定中学吗? 85L 单推金毛小猫 我只有江边的cos服,可以吗? 86L 热门妈的钱 好好好,那我出海成,dd 87L 单推金毛小猫 dd! 88L 藤原彩属于世界 楼上两位我可以出三日月的藤原前辈!求带! 89L 伊恩恩呀 干脆拉个Line群组吧,想出cos的人进!我来建群! 90L 巧克力甜筒脑袋 不出cos可以吗QwQ人家超喜欢天乌老师哒! 91L 天乌老师全肯定 我可以做些纸筒之类的应援物,虽然带不进现场,请各位能去现场的同志们给天乌老师应援! 92L MOMO 我想带无料去……也想进群…… 93L 伊恩恩呀 欢迎欢迎!都可以进!随便进!既然你也喜欢银月暴击,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是一家人! 94L 江边猫猫天下第一 等等!出大问题! 95L 伊恩恩呀 什么问题? 96L 江边猫猫天下第一 我们这么一大帮人去应援——可我们根本不知道天乌老师是哪个队伍的?怎么给老师应援? 97L 待人热忱大男孩 有道理!音驹最像安定中学!我投音驹一票! 98L 小巨人单推 请支持鸥台。 99L 豆豆柴汪汪 井闼山!井闼山!不败之王井闼山! 100L 口罩是好文明 井闼山!井闼山!不败之王井闼山! 101L 失联两天请报警 音驹音驹音驹音驹音驹音驹音驹音驹音驹 102L 小巨人单推 鸥台鸥台鸥台鸥台鸥台鸥台鸥台鸥台鸥台 103L 口罩是好文明 井闼山井闼山井闼山井闼山井闼山井闼山井闼山井闼山井闼山 104L 口罩是好文明 ……别动我手机 105L HeyHeyHey 枭谷枭谷枭谷枭谷枭谷枭谷枭谷枭谷枭谷 106L 猫头鹰饲养员 枭谷枭谷枭谷枭谷枭谷枭谷枭谷枭谷枭谷 107L 狗狗统治世界 犬伏东:作为四强的我不配拥有姓名吗? (机率越小赔率越大,所有或一无所有,我赌犬伏东) 108L 只有名字怎么啦 加我一个 犬伏东犬伏东犬伏东犬伏东犬伏东犬伏东犬伏东犬伏东犬伏东 109L 巧克力甜筒脑袋 哇—— 刚刚成立的应援团支离破碎 110L 明天学校就爆炸 米娜桑别吵了!让我们一起支持安定中学! 本人今晚打算熬夜缝制安定中学的横幅,明天八点班东京体育馆小安定蓝色横幅处集合! 111L 吗喽的命不是命 凭什么安定中学! 请支持清光!清光永垂不朽! 112L 藤原彩属于世界 三日月是第一!三日月是最强! 113L 失联两天请报警 要不咱别应援了?天乌老师说不定不喜欢太多人围观? 114L 巧克力甜筒脑袋 他喜欢 115L 猫头鹰饲养员 他喜欢 116L 待人热忱大男孩 他喜欢 117L 善战的虎 他喜欢 118L 豆豆柴汪汪 他喜欢 119L 今天依旧闪闪发光 他喜欢 120L 一 他喜欢 121L 独生子(金毛版) 他喜欢 …… 221L 伊恩恩呀 【转载!集英社官网又一临时公告!】 亲爱的粉丝朋友: 《哪怕未来止步》运动漫画联合周年特展内会提供休息区并实时转播Inter-high现场比赛,希望大家尽量避免选择现场应援,天乌老师害怕。 附图:乌鸦土下座(放过孩子) 222L 伊恩恩呀 家人们还有人打算去吗?天乌老师说他害怕哎。 …… 作者有话说: 天满:前辈好厉害!居然没人怀疑是我哎!哈哈哈他们怀疑是前辈你! 研磨:…….(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网友) —————分割线—————— 是不是大家都以为要掉马?嘿嘿,没想到吧,掉了又没掉! 再也不写论坛体,取名字好累,甚至一度想去本书评论区偷id,但我忍住了!靠自己自力更生! 下章就直接进鸥台战,不过不是比赛,是赛前热身小互动,有一个画面从开文脑到现在,终于轮到鸥台啦! (以下碎碎念可忽略) 在写到全国之前,我一直设想决赛一定要打鸥台,就要小巨人vs小巨人!但开始写全国时,去研究了几下2024年的IH实际分组,发现同地区的队伍会分在不同的半区,防止提前遇见发生内战(为什么要让我刷到那条xhs)那音驹和井闼山必须分在两个半区,如果要打井闼山,鸥台怎么都放不到决战…可恶…我的小巨人战(哭泣)不过想想井闼山也还不错,决赛最终是两个东京队伍内战有种迷之尴尬诙谐感(哈哈)City Boy vs City Boy ps: 周三见~ 第157章 番外·有小四岁的后辈要来我家怎么办 “有件事情一直忘记告诉你。” “啊——什么事?” “我在和别人交往。” “哦,交往啊。” “……” “不是——交、交往!你!孤爪研磨??” 黑尾铁朗差点英年早逝,死亡原因是呛死。 今天是周末,他在东京读大学,周末会回家帮父亲打理家务,顺便来和幼驯染玩玩。 他就这样靠在床边,喝着可尔必思,听着自己的幼驯染一边玩游戏一边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句信息量极大的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是……”他试探,“三次元的人类吗?” “嗯。” 黑尾用新的一分钟去接受这个热知识——孤爪研磨居然会喜欢三次元的人类,甚至还是音驹第一个脱单的。 这世界终于癫成他不认识的模样了吗? “和谁啊?我认识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宇内天满,你认识。一个月前。” “哪个宇内天满?” “那个乌野的宇内天满。” 黑尾只认识一个宇内天满。 但那个宇内天满的存在对于他而言冲击力太大。 “小巨人?上次一起看比赛的那个?还和你一起去漫展的那个宇内天满?” “嗯,是他。” 黑尾紧紧地皱眉。 ——啊? ——啊?? ——啊??? 他对于人性的把握和判断从未失手过,竟然在最亲近的幼驯染身上算错一步? “你不是喜欢大波浪辣妹吗?” “……”研磨抬头,“我没说过我喜欢。” 黑尾忽略研磨的回答,因为他惊讶地发现那位宇内前辈除了性别不对,竟然完美地符合孤爪研磨隐藏的择偶标准,长得又辣又大波浪。 ——天呐。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其实都做好孤爪研磨孤独终老一辈子的准备,结果现在的突发状况实在超乎他的预料,他终于想起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你你你你才几岁,他是变态吗,居然下得了手?” “是我要挟他交往的,应该是我对他下手。” “他那么老!你居然下得了手!” “……”研磨沉默,“抱歉啊,找了个老家伙。” 这只是幼驯染之间的玩笑话。 黑尾刚刚不太冷静,仔细想想虽然宇内比他们大四岁,但还是个年轻的大学生。 不行——无论宇内天满多大年纪,这件事情都非常令人震惊——要知道这两个人根本没什么交集,怎么就突然宣布交往中? 他的幼驯染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可谁懂啊——这件事的荒谬程度不亚于美国把关税提到145%!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打赌,他输了,我让他和我交往。” “这……”黑尾听得心慌,“这是正经交往吗?” “是吧。”研磨下意识用手指触摸嘴唇,这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是正经交往。” “可——你喜欢他什么?” 孤爪研磨不久在秋叶原刚刚回答完这个问题,但标准答案太肉麻,他只想告诉宇内天满一个人,小黑……糊弄一下好了。 “游戏打得好。”这是实话,宇内天满的所有游戏账号都充斥着欧气和强度的美感,研磨蓄谋过如何在分手后把这些账号全都判给自己。 “……”黑尾觉得研磨在敷衍自己,但没有找到证据,虽然游戏是俘获孤爪研磨芳心的重要依据,但绝对不必要,“还有呢?” “亚撒西?”那家伙极度乐于助人。 “亚撒西算什么优点啊。” “排球打得好。”小巨人这个title应该能迷死黑尾。 “打得的确挺好的,但这理由比游戏还站不住脚。” 研磨想了想,破罐破摔。 “他很听话,愿意给我当狗。” “……” 黑尾一时间无话可说,脑海中闪过无数不太好的东西,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完全超出他能承受的范畴,最后万语千言化成一句。 “你开心就好。” 黑尾本来晚上要做课程的ppt,现在好了,大八卦在前,他可做不下去一点,他要把这八卦从头听到尾。 但研磨说没什么故事可以讲,他们说到底才交往一个月,而且这个月没见过面。 “什么——你们一个月都没见面?你们是戒过毒吗?宇内前辈是在东京上大学吧,很近啊。” “我没空,他也没空。”研磨趴在桌上清宇内游戏号的体力,清完把截图发给那家伙,马上收到一个【小鸟叼玫瑰】的表情包,他展示给黑尾看,“网恋不香吗?” 呃——黑尾满脸问号。 “Applepie选手,恋爱不是打排球,也不是打游戏!”他语重心长地劝说,“排球和游戏永远在那里,不会跑,所以你可以随便歇息,想打就打。但恋爱不一样,说分手就分手,人就再也找不见。” “不会,他所有号都捏在我手里,跑不掉。” “靠威胁恐吓可留不住人。” 孤爪研磨从小时候就觉得黑尾对他特别高要求,假如有一张100分的试卷,他自己按惯例会给自己设定60分的目标,这时候黑尾会用那张循循善诱的嘴“鼓励”他,把个人目标拉到70分,再在行为上持续督促他,让他最终能做到80分。 但最多到80分为止,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再劝也只有80分。 “……我最近没有时间。”研磨实话实说,“我要上学,还要训练。” 黑尾点头,他知道研磨在认真地做他一直想做的事情,甚至愿意早出晚归地奔波。 但他转念一想,记起研磨提过的事。 “等等,你们战队小组赛提前出线了吧?” “嗯,积分打够了。” “你不是说过,提前出线有一天福利假期吗?” “……” “所以?” 研磨低下头,眼神逃避,他不该什么事都和幼驯染说的,会被抓到马脚。 “我从上个月就计划好。”他表达自己的坚决,“明天要一整天在家里打最后生还者,绝对不出门。” 当电竞选手比参与运动社团还累。 虽然打游戏是他喜欢的事情,但他还没有适应爱好变成工作,难免觉得不自在。 他的爸爸妈妈允许他从高中就开始打电竞的交换条件便是考上合格的大学,所以他和全职的电竞选手不一样,训练要在晚上补回来,补完之后回家还要学习和写作业,还要帮宇内代肝。 他不得不说,这段时间是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他每天躺在床上的时候都在思考——这种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音驹的大脑无法做出判断。 打游戏是他喜欢的事情,但训练是他不喜欢的事情,加在一起,变得复杂极了。 但猛虎和他说,迷茫之时应该用目标激励自己。 孤爪研磨给自己找到一个目标,他整整努力了一个月,carry队伍在小组赛拿到小组第一提前出线,就是为了明天——游玩今年的口碑巨作《最后生还者》。 “明天,我要在家里打最后生还者,不接受任何行程调整。”他对黑尾说,飞速补充一句,“包括宇内天满。” 黑尾真觉得宇内前辈命苦,同城恋像异地恋,谈恋爱像没谈一样。 而且在男朋友心里,游戏排第一,他排第二,他本人还不知道这事,完全被蒙在鼓里。 好惨啊。 “难以置信你这种死宅居然能找到排球打得那么好的大波浪辣妹。”黑尾扶额苦笑。 “厉害吧。”研磨晃晃脚。 孤爪研磨没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宇内天满。 这是事件优先性的划分。 俗话说,人要先满足生存上的需要,才能追求情感上的富足。 明眼人都知道如何选择——再过半个月他肯定能在生日那天见到宇内天满,这件事很有盼头,但比不过《最后生还者》的治愈力。 此时此刻,再不让他玩点非FPS游戏,他真的会电量耗尽而亡。 再说一遍,人要先满足生存上的需要,才能追求情感上的富足。 “你就不想念你的男朋友吗?”黑尾铁朗对此非常恨铁不成钢,他现在恨不得替孤爪研磨去和乌野的小巨人拍拖,得让这只乌鸦锁死,好好地入赘他们音驹。 “有点吧,但每天都有打电话,可以忍。” “宇内前辈也可以忍吗?” “他忍不了,会变得特别吵,但最近他也很忙,有时候刚说几句就睡着了。” “那要是没睡着呢?” “……各干各的,他画漫画,我写作业。” 黑尾听研磨形容了几句,导致他离开研磨家的时候心情格外复杂,他好想多管闲事,他好想插手这两人的爱情——假如这两个人有爱情的话——但他听上去,这两个人更像是每天聊天的自习室搭子,天天在视频里卷对方的事业。 但这只是孤爪研磨没有细说,他觉得把这种事情告诉别人有些莫名的羞耻感。 虽然他们各忙各的,不怎么说话,但他们会挂着电话一直挂到第二天早上,听着另一头另一个人的呼吸,慢慢地沉入梦乡。 这样做的话,在早上——孤爪研磨床头的闹钟响起时——他能听见耳机的另一端传来比平时更低沉更软绵的嗓音。 “早安,研磨。” “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好困啊,我再睡会儿,你上学顺利啊。” 这是日常事件,偶尔会触发特殊事件,他会听见比平时更刺耳更尖锐的爆鸣。 “我靠几点了?啊?我昨天晚上怎么睡着了!” “不是吧家人们!我一页都没画吗!这是梦还是现实……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研磨你怎么不喊醒我啊!” “天呐!我居然睡了十个小时!十个小时!我会被编辑杀了的!”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比果核手机的默认铃声更能给人当头一棒,瞬间清醒。 孤爪研磨想着这些,摊开习题册,用手机拨通Line上的视频聊天,直到未接通的音乐声骤停,手机屏幕上出现另一个人。 “今天好晚啊。” “小黑刚刚来我家。” “哦——黑尾君吗?” “我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了。” “哎?他怎么说?” “说我对你太坏了。” “对嘛!”宇内瘫在桌子上,“为什么不让我找你玩,别的小朋友都可以找男朋友玩,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可以去音驹找你,也可以去你的俱乐部找你……” “你昨天困到睡着了吧。” “……” 孤爪研磨盯着视频里宇内青黑的眼袋:“你前天通宵,昨天困到睡着,没有完成进度。今天大概率也要通宵。” “…….” 这是孤爪研磨不让宇内天满来找他的原因,这家伙睡眠紊乱到可怕的程度,有时间还不如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你还没有找到助手吗?” “唔,目前还忙得过来,请助手很贵的。” “多少,我给。” “呜呜老板,你居然要给别的男人花钱,我不是你最爱的宝宝了。” “……” 这种事总会被这家伙用各种方法含糊过去,孤爪研磨只能看着这家伙继续睡眠紊乱。讲道理,他们两个搞兼职的高中生和大学生就不适合在这种时间谈恋爱,简直是比谁更忙。 孤爪研磨自己在打电竞,宇内天满也开始连载第一篇长篇漫画,孤爪研磨每天忙碌地比赛训练,宇内天满每天忙碌地赶稿。 顺带一提,宇内的处女作叫《僵尸剑士佐比修》。 虽然他和研磨说想画排球的漫画,用心编排了一篇关于排球的漫画大纲,但没想到通过连载会议的是另一篇——那是顺便一起交给编辑的故事,主角是一位死了但没完全死的僵尸剑士。 孤爪研磨看过前三章的线稿,那时候宇内说最初的大纲是他在高中做的梦,那时候是他最后一次春高,回家后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一个本该死去的剑客没有死去,变成僵尸继续行侠仗义。 宇内在连载会议通过后第一时间告诉研磨:“这个机会很难得,所以我打算开始直接开始连载。” “学校那边忙得过来吗?” “中期讲评被骂了!”天满揉着头发,很是癫狂,“刚好轮到犬饲老师的课题,他是我们系最可怕的老师,完全不能糊弄,直接把我大骂一通,再不想到好点子这次课题我就完了。” 宇内说这次课题的作品是公开讲评,同时会在学园祭展出,ddl还有一个月,他要在这一个月完成僵尸剑士的四话以及自己的课题作品。 “可以抱抱我吗?”他趴在视频那头张开手,“只要你抱抱我,我就会努力活过这个月。” 隔着视频拥抱好傻,但宇内天满看着好可怜,研磨勉为其难地张开手,抱抱可怜的大学生。 “你需要拥抱吗?我也可以抱抱你。”宇内瞧着研磨,期待地问。 “……不用。”这也太傻了。 “好吧,那我还想申请三个拥抱!我觉得一个拥抱只能撑过一周。”宇内开始得寸进尺。 “下周再说。”研磨驳回,他觉得隔着视频拥抱好傻,一周最多一次。 回到一个月后的今天。 今天,周五,工作日的末尾,刚好是拥抱日。 宇内天满眼睛亮亮的,他之前给研磨打视频被挂掉,猜测他可能有事,所以就一直等啊等,终于等到孤爪研磨给他回电。 “研磨!” 他张开手臂。 “快来!” “……” 宇内能感觉研磨很抗拒隔着视频做傻事,不过他还挺喜欢看孤爪研磨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那副憋屈的模样很是好玩。 不知道是每周一个拥抱的庇护,还是他本人的欧皇之力稳定发挥,他极其顺利地活过这个月——讲评成功度过,漫画收到好评,一切都步上正轨。 就是抱不到活的孤爪研磨。 “你的生日能不能调到十月二日?”十月二日是明天。 “你说呢?” “呜呜呜。” “明天……”研磨想起他的福利假期。 “嗯?”宇内探头。 “没事。”研磨马上摇头。 他在内心不断地告诉自己。 孤爪研磨!展现斗志和毅力的时刻到了!男人的美色是什么?是污浊是糟粕是罪恶!你是勇敢的战士!你绝对不能背叛《最后生还者》! 他定了定神,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带着上阵杀敌的眼神拿起笔,全神贯注地开始写作业,他要在今天把所有的作业写完,将明天全部留给《最后生还者》。 宇内天满张开嘴,他本想再聊聊天,但一抬头看见突破屏幕的拼搏感,选择乖乖地闭上嘴。 音驹下周是要期中考试吗?他不太确定,但感觉时间上差不多。 他拿起画笔,不再说话而是保持安静,提供高三生专属的自习环境。 当然,这个安静只保持了三十分钟。 宇内天满真觉得自己经历得是世界上最惨的初恋,这和明明冰箱有食物偏要饿着肚子看吃播有什么区别,自己折磨自己。 “我好想你。”他把刚描完的一页纸放到一边,防止弄脏,然后重重地往桌上一摔笔,“我受不了,我申请预支下周的拥抱。”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一直信奉这一点。 “不可以预支。” “为什么?” “你自制力很差。”研磨想,“预支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有第三次,再然后会把未来几十年后的都预支掉。” 其实是他觉得隔着视频拥抱太傻,一周一次是他的阈值上限。 “可我好想你啊。” “是吗?” “超级超级想你,你想不想我?” “还好。” “精神再饱满一点!” “……很想你。” “大声点!没吃饭吗!” “……” 宇内知道自己是一个很容易产生依赖且情绪过分充沛的人。 无论在过去还是现在,可能是他的人生独自一人的时间太久,只要有人对他释放善意,他就会忍不住地靠上去,绕在对方旁边打转。 在高中,他喜欢缠着自己的同学和教练,在大学,他喜欢缠着朋友和编辑,他知道自己有点烦人,但他控制不住,喜欢和别人交朋友。 他交过很多朋友,但还是第一次交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这应该和对待朋友的标准不一样,所以他稍稍地不明显地调高自己的黏人程度。 但他看见视频里的金发少年,显而易见地眉头紧锁,表情不妙。 完蛋——玩脱了。 宇内马上及时止损,偃旗息鼓,快速认错。 “对不起,我不说话了。” “……”研磨发现,宇内总是突然滑跪,突然到音驹前大脑都不理解出了什么事,只能配合地说一句,“没事。” “研磨。” “嗯?” “你要是觉得我烦人的话,要告诉我,我会及时改的,你不要讨厌我。” “……”孤爪研磨笔尖停顿,他想了想,感觉宇内在自顾自地想莫须有的事情,“不用改,挺好的。” “我还以为研磨同学你——是那种讨厌别人发出噪音打扰自己的类型。” 呃。 他的确是。 但并不绝对。 “天满不是别人,我喜欢你发出的一切声响。” “……” “……” “孤爪研磨!” 另一头的手机突然被扣在桌面上,画面瞬间黑屏,只能听见慌乱又无助的吵嚷声。 “氛围!第几次了!你说这种话能不能先营造浪漫的氛围——突然冷不丁来一句很吓人的!”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我……”宇内摸着睡眠不足的心脏,哐哐狂跳着泵血,“心脏骤停会死人的。” 孤爪研磨笑了笑,从书本上抬起头,看见屏幕重新被扶起来,黑发青年的脸重新出现在对面。 宇内天满长得不错,五官很深,瞳孔也很深,嘴角总带着笑,没精神的时候有股颓废的美感,红着脸的时候更是活色生香。 “我也喜欢。”黑发青年靠近话筒,声音很小也很轻,“我也喜欢你的一切声响。” “……”不妙。 他只有一天假期。 他为了《最后生还者》真的很努力,比打排球还努力,超越自己的120%,一路过关斩将,全胜提前锁定小组第一,他顺利请到季后赛前的一天福利假期。 孤爪研磨开始重复洗脑自己。 ——这一天假是留给最后生还者的,只能留给最后生还者,必须留给最后生还者。 “明天……你在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学校啊。”宇内歪头,“和你说过的,我们学校要办学园祭,明天要去年级的摊位轮班。” 他们油画系是艺术学部最大的系,但所有人都自由散漫,平时就不见人影,这种没用的活动更是找不到志愿者,最后是被强制要求每个人必须去摊位轮班两小时。 “哦。” “是有事吗?” “没事。” “明天晚上大概率不能打视频电话……估计办庆功宴,要被拉去喝酒。”宇内叹气,年级聚餐总是喜欢拉上他,因为他酒量很好,每个Party都需要一个清醒的人把其他人送回家,他就是那个倒霉的永远清醒到最后的人,“你早点睡,别等我。” “……嗯。” 孤爪研磨的铅笔下意识在纸上写下宇内天满的名字,然后用橡皮默默擦掉。 这样的话。 明天就见不到这家伙了。 他抬头看了看宇内的脸,宇内也在看他,还冲他扬起嘴角笑。 唉。 人有时候就会头脑一热干些蠢事,干完就开始后悔。 此时此刻。 孤爪研磨现在就处于干完蠢事的后悔阶段。 他站在东京艺大的大门,道路上载歌载舞,无数巨大又极具个性的神轿穿过人群,感觉这地方的气场……天克他。 这是艺大学园祭的惯例——神轿游行大赛,由各个学系亲手制作的大型雕塑神轿会在校园里游行一个早上,最后拿到第一名的学系会收获高额奖金以及在校内展览神轿一年的荣誉。 为了奖金和荣誉,学生们很卖力,抬着大轿子,围在旁边跳舞。 ——好青春啊。 虽然他敢打赌自己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年纪小,但精神状态的饱满程度实在是差得远。 …….他无比思念《最后生还者》。 “油画系三年级。”研磨翻阅门口随手领的导览册,上面有校内的摊位和可参观的展览,“死亡金属大阪烧……人气Top1。” 这事他听宇内提过,他的男朋友总是事无巨细地给他讲每天发生的事情,想到什么说什么,包括死亡金属大阪烧。 “我们年级可是年年的销冠!传承二十年的大阪烧秘方!比你命都长!” 这个比他命长的摊位很好找。 老远就能听见用老旧音响播放的死亡金属乐,怪不得能得销冠,全场就这个摊位噪音最大,是个人都会好奇地看一眼,然后因为从众心理,被这个排出几十米的长队捕获。 死亡金属大阪烧的“店员”们都是摇滚风打扮,彩色长发,全身都是纹身和金属挂饰,递上餐盒还要全员大喊“ROCK and ROLL!!!”。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孤爪研磨觉得冲这一声嚎叫,都值得排三十分钟队看乐子。 “宇内?”店员听研磨说来找人,“他的排班结束了,可能在教三那里。” 店员一边做大阪烧一边说,这次课题展览宇内搞了一个装置艺术,时不时要去维护一下。 孤爪研磨点点头,店员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他借着导览册上的地图找过去,很快就找到指定的地点。 这个教学楼一楼立着一个简单的牌子,写着每个展览的位置。 “艺术学部油画系三年级课题展,3-5层。” 大学的学园祭和高中的差不多,一方面是号召学生们享受校园,一方面是展现风采,对外招生。 光是这栋楼里的展览就有四个,分布在不同层不同教室,同样也有不少人,但意外地非常安静,连讨论声都很轻微,礼貌地进行参观。 最下面两层是毕业生的作品,孤爪研磨粗略地扫过几眼,什么类型的风格都有,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对于研磨而言,大部分都看不懂。 宇内天满提过,艺术的常态就是理解和表达。 “有人说,艺术是一种语言,但艺术是走在语言之前的。” “在人类发明文字之前,就已经会用壁画、涂鸦和物品去对外表达。” “面对艺术,不是要从里面翻译出什么,而是理解其中的情感和力量。” 孤爪研磨实践着宇内曾经说过的话,盯着一层一副巨大的油画发呆,在十秒钟后选择放弃,转身离开。 他看不出什么情感和力量,就像无法理解猛虎嘴里的斗志和毅力。 研磨想了想。 宇内天满还说过。 “看不懂不是观众的问题,也不是创作者的问题,只是因为观众的世界和创作者的世界没有接轨,但总有一天,会遇见能接轨的世界。” 孤爪研磨又回头几步,再看十秒钟那幅巨画,临时抱佛脚地训练自己的艺术鉴赏能力,防止一会儿没对齐上宇内天满的颗粒度,从宇内天满的全世界路过。 他慎重地研究了好几个作品,还上SNS找有没有现成的鉴赏,背了几个通用语句作为参考。 他一路上看过来,有拼贴的,有缝纫的,有用乐高搭积木的,还有把一堆刀插在地上搞危险物品的……画画竟是少数派。 按照刚刚店员的话,宇内这次也没正经画画。 鉴赏难度飙升——反正孤爪研磨刚刚盯着那堆刀,没看出个所以然,但SNS上说这堆刀是歌咏生命的赞歌,可他只觉得这堆刀附近很适合当名侦探柯南的片场,应该是死亡的赞歌。 本以为艺术鉴赏最让人发愁,比鉴赏艺术更让研磨无解的事情出现。 研磨直接在三年级的展区,走了一圈,从三层走到五层,又从五层走回三层,根本没找到宇内天满或者宇内天满的作品。 这下子,不仅不能守株待满,而且临时记忆的套话毫无用武之地。 不过,并非一筹莫展,在研磨第三遍在楼道里转悠的时候,他突然被两个男生叫住。 “哎——你是不是那个——” 研磨一愣,猜测职业选手的身份被认出来。他忘记伪装自己,想着才打电竞一个月,应该没人认识他。 希望是认错人,他还没练习过和粉丝社交。 结果那两个人中的黑发男激动大喊。 “你是宇内天满的手机屏保!对不对!” “……”真是个冷知识。 这两个人一个是叫村井,一个叫矢口,他们都是宇内的同年级同学兼好哥们。 孤爪研磨没和宇内天满拍过合照,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宇内天满的手机屏保,但这个身份似乎迅速让宇内的朋友对他充满好奇……以及怜悯。 “和那家伙谈恋爱很累吧。” “还好。” “辛苦你了啊。” “不至于。” “我给他推荐的一百部GV有帮助吗?” “……” 孤爪研磨显而易见地陷入沉默。 他看着村井被矢口踹了一大脚,矢口露出无助的表情和他道歉,顺带告诉他——他们来教学楼的路上,看见宇内去倒垃圾,可以去他的作品那里等他。 “他的作品在哪?” “不在这几层,在一层,犬饲老师让他摆到人流量大的地方。在一层大厅的角落,挺特别的。” 一层。 老旧教学楼只有楼梯,孤爪研磨现在不仅仅为没玩到最后生还者懊恼,还在为无意义地来回爬无数层楼感到心累。 话说引退之后他就没有这样高强度运动过,感觉明天都要发烧了……都怪宇内天满。 孤爪研磨一边抱怨一边下楼,想着怎么讹诈那个傻子签些不平等协议,慢悠悠地从楼梯口慢慢踱步到客厅,环视一圈。 特别的角落? 他绕着这个教学楼的大厅走了一圈,关注着每一个边角处,走到西侧的时候终于发现一个格外特别的角落。 ——都是糖果。 这个角落什么都没有,只有堆积如山的糖果,地上贴着张打印的A4纸,写着「无毒无害,请随意拿取品尝」。 研磨瞪着糖果堆和那张纸,逐渐沉默。 ——太好了。 ——他不懂的尖端艺术又出现了。 孤爪研磨看过宇内的其他艺术……那本68页的册子……他只觉得这个人的审美挺低俗的,但没想到还有这么高雅的一面,高雅到他看不懂,甚至刚背下来的套话都套不进去。 他弯下腰,从糖果堆里捡出一个青色的,看看透明包装上画着的绿苹果,拆开玻璃纸塞进嘴里。 甜的。 不酸。 还有股小孩喜欢的苹果香精味。 苹果味专家锐评——真是好普通的糖。 孤爪研磨笑了笑。 虽然不算特别好吃,但甜食总会让人心情好些,他提起精神四处看看。 如果没记错,每个作品的旁边都会有一个白色标签牌,写着作者和作品,还有些作者会好心地写上注释。 他这才发现,糖果堆的旁边,接近地面的地方,需要蹲下来才能看清,挂着一个白色的标签牌。 ——《梦》 这是这个作品的标题,旁边是宇内天满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这里放置着65.3千克糖果。」 “……” 真是比国文试卷上阅读理解题目更触目惊心的文字。 孤爪研磨心里突然一咯噔。 因为他听见脚步声,轻快活泼,逐步靠近。 从大厅,从阳光明媚的室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浅粉色的衬衫和米色的针织外套,没精神地提着黑色垃圾桶,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 “……” “……” 两人对视的一瞬,那个哈欠卡在半道,没成功喘上来气,化成极其剧烈的咳嗽。 “没事吧?”研磨问。 “没……咳咳咳、不、有……咳咳咳、你有……水吗?”宇内语无伦次。 “我去给你买一瓶。” “你咳咳咳……别动、咳咳咳……我想要、咳咳咳咳、拥抱。” 孤爪研磨无奈地望向这家伙,在不要命上,这家伙真是非常不要命。 他还是打算去买瓶水,帮受到剧烈惊吓的宇内顺气,但宇内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用一种你不抱我我就当场哭给你看的表情,给他十足的压迫感。 “垃圾桶。” 宇内立刻把垃圾桶丢在一边。 “你手脏。” 宇内下一秒就乌鸦落泪。 “你嫌弃我!”他一呜哇就把气喘匀了,“一个月都没见,你居然不愿意和我贴贴!” “……” 孤爪研磨的母语是无语。 他监督着宇内天满把垃圾桶放好,去盥洗室洗手,最后重新站到对方面前。 “我现在可以抱你吗?”宇内目光灼灼地盯着孤爪研磨。 “……”其实研磨不想在外面互动,但刚刚的大哭大闹历历在目,他在纠结后妥协,“好吧。” 孤爪研磨立刻被一把抱住,一只手臂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紧紧地贴着他缠着他,像是要把一个月的分量抱回来。 “我是在做梦吗?” “大概不是。” “嗯。”天满点头,深吸一口气,“哇——真的是研磨的味道。” “我有什么味道?”他不像宇内一样花枝招展,向来不喷香水。 “有哦,香香的,甜甜的,能闻出来。” 孤爪研磨笑了笑,拍拍宇内的后背。 “你是小狗吗?” 孤爪研磨下一秒就后悔说出这句话,他的耳边抵上一个温软湿润的东西,蹭过耳垂,不轻不重地用牙齿轻咬,像是脉搏在跳动,让他一瞬冷颤。 “汪。” “……” 这就是一百部GV带来的质变吗? 孤爪研磨心情难得有些慌乱,他有些不适应事情完全超出掌控,他说不清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呃……他抬头看,然后愣住。 “你怎么满脸钉子?” “没有!”宇内退开一步,拿手指撕开眉骨上的东西,“是贴纸。” “…….” “这是配合摊位的死亡金属风。”宇内展示自己的满脸假钉子,满耳朵耳夹以及满脖子的纹身贴,“皮衣只有三件,轮班的人才能穿,刚刚穿皮衣的我可酷可City了!” 太酷太City了。 孤爪研磨觉得死亡金属大阪烧的店员们牺牲太大,能蝉联学园祭销冠二十年真是实至名归。 “你怎么突然会来艺大?”宇内又靠过来求抱抱,还把脑袋搁在研磨肩膀上,他只比研磨高几厘米,搁在这里很舒服。 “……” “是想我了吗?”他笑了一声。 “……” “孤爪研磨。”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眉骨上的金属眉钉反着银色的光,“我还以为我在单相思呢。” “你真啰嗦。” “那你不喜欢我了吗?” “……” 孤爪研磨发现自己在吵嘴架上有些吵不过话多且没脸没皮的人,所以他选择及时止损,把话题牵走。 “这是你的课题作品吗?”他指着那堆糖。 “是。”宇内终于松开他,走过去抓了一把糖,“给你,吃吗?” “我刚刚吃过。”研磨张开嘴,牙齿间里咬着那颗苹果糖,“太甜了。” 宇内凝视研磨嘴里的糖几秒,他的经费有限,买的不是什么高级糖果,糖果内的可食用色素染青了殷红的唇舌。 “糖果都是甜的。” “这种甜味太劣质。” “这么难吃吗?” “嗯。” “那就别吃了。” 宇内天满凑上去,孤爪研磨下意识想向后退,但下一秒被抵在墙上,刚刚落在他耳尖的东西落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贴一瞬,趁他慌乱呼吸间,探进去。 “……” “不算劣质吧。”宇内退一步,嚼着嘴里的苹果糖,咬得咔哧咔哧响,“你不觉得很有小时候粗点心店的味道吗?” “……” “忘记了,东京大都市没有粗点心店,下次给你买高级糖果。” “……” 孤爪研磨现在不仅仅在后悔放弃《最后生还者》来找宇内天满玩,还在后悔一个月前口出狂言,他现在完全不确定那一百部GV究竟速成出一个多么可怕的生物。 好在有几个参观的学生也看见了这堆糖,走过来,挑几颗带走,打破让孤爪研磨手足无措的古怪气氛。 “这堆糖就堆在这里吗?”他又开始转移话题。 “嗯。”宇内点头,“老师说,可以堆在这里直到它们被拿完,不过不能影响公共卫生。” 宇内指了指旁边的黑色垃圾桶,为了防止乱丢包装纸,专门设置在这里,他有空会来整理一下。 “那这堆糖是什么意思?” “你猜猜。” “65.3是对你很重要的数字吗?” “不算吧,只是两周前收拾房子,找到了一个册子。” “什么册子?” “我高二那年春高的选手介绍册。” 孤爪研磨也参加过春高,选手介绍册可以在体育馆里购买,里面有每个全国大赛出线队伍的选手名单和个人信息。 “这里放置着65.3千克糖果,是2009春高参赛选手册中记载的关于我的重量。” “……” 孤爪研磨觉得宇内天满这个人很神奇。 又洒脱,又固执。 对待一些事情,这家伙特别无所谓,而对待另一些事情,这家伙又特别有所谓,界限分明。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一天挤进宇内天满的生活里,成为有所谓的那部分,但他知道有别的东西早已先行一步,在那里占据很重要的位置。 这堆放置在角落的糖会被带走,会被吃掉,会越来越少,但从另一种角度看,这堆糖永远不会减少,只是离开这个角落,去到世界的其他地方。 “你今天是放假吗?”宇内自己也拿了颗糖,柠檬味,嚼嚼嚼。 “嗯。” “你们俱乐部秋季赛还会放人?” “提前出线的话,可以请假。” “哇,提前出线?恭喜你呀!” “谢谢。” “你是为了来见我所以才这么努力吗?” 孤爪研磨抿起嘴,如果把自己和《最后生还者》的爱恨情仇讲出来…… 他心如止水地撒谎:“是的。” 宇内天满有被感动到,这种闷声给惊喜的感觉就像是往脸上扇支票,有种奇妙的霸道感——他超爱这种霸道。 “那你今天一天都有空吗?”他期待地问。 研磨想了想。 如果只说上午有空,他就可以在下午回家打《最后生还者》,这样就能完美地做到宇内天满和《最后生还者》兼得。 但他还没张开嘴,说出“真可惜”三个字,黑发青年又凑过来,主动拉他的手,将手指塞进他的指缝,牵着他的手晃来晃去,一脸祈求地看着他。 ……可恶。 “我一天都有空。”他自暴自弃地抵在宇内的胸口。 “那——我正准备回家,你要一起来我家吗?” “……” 去宇内天满家。 这本来是他们对于生日的约定,但离研磨生日实际只剩下半个月,四舍五入没什么区别。 研磨个人认为宇内应该是个不会提前动手动脚的人,但这是他对一个月前的宇内天满的判断,他还是没想出那一百部GV究竟教会宇内天满什么。 他深思熟虑了几秒钟,早死晚死都得死。 “就去……你家吧。” “真的吗?” “嗯。” “太棒了。” 宇内天满格外惊喜地说。 “我正好需要人帮忙贴网点!”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真正的欧皇从未败北】 宇内天满今天在学园祭的占卜摊上占卜,说他今天的幸运物是垃圾桶,于是他提着垃圾桶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并且虔诚地向上天许愿天降一个网点助手。 ——————分割线—————— 【一些引用】 1、《最后生还者》:是2013年的一款年度爆款主机游戏 2、《梦》:这个装置艺术参考的是费利克斯冈·萨雷斯-托雷斯的作品《无题(罗斯在洛杉矶的肖像)》,他在恋人罗斯病逝的同年,在展览墙角放了一堆糖果,展览之初糖果的重量为79.4公斤,正好是罗斯的理想体重,可以带走可以食用,通过糖果可以品尝到他们之间的回忆和爱和快乐。随着展览的进行,糖果的数量逐渐减少,当糖果消失殆尽的时候,就是罗斯去世的情景再现。(我不太懂艺术,但之前看到过这个,觉得某种意义上有些接近这本同人里宇内天满和排球的联系) ——————分割线—————— 520快乐!感谢各位长时间的灌溉投雷订阅,谢谢支持! 希望三对里面最甜的小情侣可以给你们带来美好的一天!希望你们可以被世界爱着!(世界不爱,我可以来爱)(抱起读者小可爱就是一个亲亲贴贴) 本来想一口气写完的,但没想到如何顺利结尾,拖啊拖啊就到今天,520这个日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总之这个系列尚未结束,还有一章完结(磕头)不过看营养液也快够了,最后一章就在前方!(但请务必投慢点,因为我还没写) ps: 明天见啦 第158章 尊严之战 “你怎么又打扮成这副样子?” 列夫在酒店围着天满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盯着这个在盛夏穿着大衣和围巾,戴着口罩和眼镜的奇怪生物,不太能理解。 “八月份有多热你不知道吗——这会中暑的。”夜久强硬地把围巾和外套从伊吹天满身上脱下来,“就是可能遇到粉丝,至于这样吗?” “当然至于!”天满保护自己脸上最后的伪装,“我都不敢想场馆里有多可怕。” 音驹的所有人都知道,集英社在昨晚发出重要公告——他们社团里的兼职漫画家由于时间问题,漫画签售会被迫要为全国大赛让路。 而昨天,音驹众人热切围观《银月暴击》讨论组里的激烈争辩,以及即将出现在Inter-high现场的不速之客们。 “完了完了完了。” 天满的声音格外后悔,他最初拱火只是希望祸水东引,总之别让网友猜谁都行,别猜到他头上,他不想惊心动魄地度过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天。 结果他根本控制不住网友的恐怖想法——搞来搞去,最后居然有一大批人要来场馆给他应援。 漫画家本人亲自潜入小月亮应援群——这是粉丝对银月暴击的爱称——想死地发现群里已经有一百人以上,这仅仅是因为全国大赛最终日的余票不多,大部分人无法进入赛场,不然会有更多人。 天呐。 他从未想过和粉丝以这种尴尬的方式见面,他万不得已,只能掏出他为签售会准备的眼睛口罩围巾外套套装——同音驹的接球防守,全方位无差别保护住一切死角, “当初你就不该答应下来那场签售会,现在是自作自受。”黑尾铁朗把他的口罩和眼镜也摘掉,露出底下那张面如死灰的脸,“马甲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 天满震惊,居然有人会问出如此简单的问题。 “二次元没有马甲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 黑尾沉默,是他僭越了,他不懂二次元。 “不过你伪装成刚刚那个猥琐的模样,更容易被怀疑。”他还是提醒。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天满嘟囔,“不挡住脸,我心里空落落的。” 话音未落,像是积蓄已久,阴恻恻的凉意从天满的脊背往上爬,像是淬毒的薄刃。用余光看过去,在昏暗处一双暗金色的眼眸泛着冷光。 “别抱怨了,天满。”夜久颇为怜悯地拍拍后辈的头,“最惨的人在那里。” 这件事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经过一夜的讨论和投票,《银月暴击》锁定了最有可能是漫画原作者天乌老师的人选No.1——音驹高校,二年级,孤爪研磨。(ps:第二名是井闼山的佐久早圣臣。) 原因无他,这张脸和这独一无二的死宅气场,以及粉丝都认定漫画家一定是二三年级的前辈——孤爪研磨在竞选天乌老师这件事上,竟然无人能与争锋,在投票里断层第一。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很无语。 孤爪研磨的人生格言是平静安稳地过完这一生,其中绝对不包括风评被害,被污蔑成脑子不正常的漫画家中的一员。 “和漫画扯上关系。”游戏宅发话,“我这辈子就毁了。” “那你想办法澄清呗,我不信你没想到办法把自己摘出来。”黑尾笑了笑。 孤爪研磨当然有办法让自己全身而退,伊吹天满漏洞百出——随身的笔记本、相机里的照片和各种各样的聊天记录都能证明那家伙才是真正的黑色丑鸡。他只要随便把这家伙的物品曝光,这家伙就会被粉丝们的爱淹没。 “可这个心理脆弱的家伙绝对又哭又闹。”研磨不爽地回答,“更难搞。” 伊吹天满就是一个很在意自我形象的人,虽然有时候上头之后会丢掉这个特质,但在不上头的时候,会极其恐惧在大众面前丢人——就像是弱化版的木兔光太郎,超级麻烦,而承担赤苇京治的角色,更麻烦。 “研磨,你现在非常有前辈的风范哦,是一位能为后辈扛事的好前辈。” “闭嘴。” “这是在夸奖你。” “” 孤爪研磨一边腹诽,一边站到伊吹天满面前,缓慢地抬起手。 天满下意识瑟缩一下,他能感受到前辈隐隐的怒火,而且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全国大赛这几天他好像天天以各种理由让研磨前辈心累,甚至连他这个罪魁祸首都觉得孤爪研磨是真能忍啊。 他立刻丧气地低下头,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在上辈子高三引退当晚,三年级一起去拉面店,他看氛围过于沉默所以努力找话题畅想未来,刚说到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还没开始正式煽情,他的前任二传翔太突然一言不合拍桌起立,当众给了他一巴掌,说他是排球社里最讨厌的人。 当时拉面刚刚端上来,他还在加七味粉,一巴掌把他吓得七味粉加了半罐,那碗双份叉烧双份豆芽的拉面完全吃不了。 唉。 天满悲哀地想。 他知道自己挺容易招二传烦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这辈子只有赤苇京治和孤爪研磨唯二能忍受自己。 赤苇京治是因为经受过专业训练,但孤爪研磨不知为何,可能只是单纯的善良温柔,他还以为能一直维持着下去。 但万万没想到在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天,善良温柔的孤爪研磨终于忍不住要对他动手了? 虽然他这个归属于搞笑日常番的角色很耐揍,有着百分百免伤buff,即使一边打排球一边画漫画都能每天元气满满,前一天训练到多么累多么痛,第二天都能精神百倍地重新上阵,搞笑漫角色的实力就是最强的。 但免伤buff只能治愈身体,却无法治愈心灵上的伤痛,如果被研磨前辈暴揍 呜呜呜,他会心碎的。 天满闭眼忍痛,希望研磨前辈打轻点,别像猛虎前辈那样力达千钧,通过暴力解决问题。可到达他头顶的不是拳头的暴击,也不是巴掌的劲风,而是温柔的抚摸,把他早上刚睡醒时四处乱翘的卷毛捋顺。 “今天要是拿不了优胜,你就死定了。”他还听到了一句没什么威慑力的狠话。 天呐。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守序善良! 天满直接一个飞扑,抱住孤爪研磨,憋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前辈我要一辈子追随你!我要和你一起打一辈子的排球!” 虽然一起打排球打到老死的约定被婉拒,但天满单方面决定要在漫画里狠狠地美化孤爪研磨的形象,把音驹二传往死里宠,让他成为《银月暴击》最大的烫门。 这件事真是大可不必。 因为孤爪研磨真的不想再出名了。 一进入今日的东京体育馆,音驹二传甚至无法往看台上多看一眼,因为会被无数黄毛吓死。 虽然三日月的二传才是最火的角色,但可能是初次cos的原因,更多人会选择漫画的灵魂角色——主角江边。 而东京体育馆此时此刻,正在被江边入侵。 “好多研磨啊”猛虎压不住嘴角的笑容。 “感觉可以玩研磨消消乐。”福永也在看乐子。 “别担心研磨,你在扮演江边上一定能拿第一名。”黑尾安慰道。 “”没人为他发声吗? 孤爪研磨已经后悔早晨下意识在伊吹天满面前装酷,《银月暴击》里虽然大部分人都有创作原型,但只借鉴性格和技术,为什么只有江边一个角色和原型从脸到身材几乎一模一样,现在——现在他只想刀了侵害他肖像权的跟踪狂变态。 “不要把江边和研磨前辈混为一谈,研磨前辈不是江边,江边也不是研磨前辈。”原作者和排球社的队友们激情争辩,“首先研磨前辈是染的金发,江边是天生金发,研磨前辈最喜欢的游戏,江边最喜欢的是排球,研磨前辈待人超级温柔,江边比较冷漠,研磨前辈的动物塑是帅气三花猫,而江边的动物塑是邪恶金渐层” 你说得很好,但是你别说了。 黑尾感觉研磨整个人都要钻进地里,最终还是抬抬手,推动万恶之源伊吹天满的肩膀,转移开他的注意力,别在用言语刺激他们本就命苦的二传。 “那边有人看你很久了。”他提醒,“快去散发你无处安放的活力吧。” “嗯?”天满疑惑地回头,“谁?” 他的视野里出现一个个子不高但头发很高的人,宛如一只行走的人形羽毛球,在排球球网的那头,死死地盯住他,寸步不离。 ——啊! 天满一溜烟地跑过去,直接闯入鸥台的队伍,一把抓住那人的手,热情洋溢地摇晃。 “我昨天看了你的比赛!”他激动地说,“你打得真好啊!” “”被突然靠近的星海光来沉默,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眉眼低垂地看着地面,欲言又止。 但天满可不会冷场,他很擅长在冷场的时候会没话找话,也擅长不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 “你的打手出界好厉害!特别灵活!” “” “还有你的拦网也很强,反正比我强多了!” “” “你的发型也很帅!是用了发胶吗——顺带一提,我的发型是自然卷哦!” “” 怎么不说话? 天满嘴上频繁地用夸奖词句表达自己的赞赏,其实内心已经在慌乱地思考出了什么问题。 这不对啊。 他怎么记得上辈子星海同学和翔阳一样,被自己曾经的伟岸身影所吸引,对自己展现出极高的好感度,甚至都在采访里提到过自己。 只有二传会在第一面讨厌他,主攻手和副攻手都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更何况他的温暖善良大前辈形象从未失手,他不想被超级厉害的后辈讨厌——就和被研磨前辈讨厌一样,他会超级心碎的。 “你”网后面的羽毛球头突然拔高声音。 天满立马闭嘴,竖起耳朵,有些惊异和紧张地等待对方的话语。 他内心还在焦虑地想七想八,疯狂回忆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像是走上断头台的路易十六,等待死刑的到来。 可下一秒,一个毫无边界感的问题抛在他的面前。 “你有多高?” “” 天满思绪停顿,突然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 “精确到小数点吗?”他试探着问。 “嗯。”星海光来点头。 天满目光落在星海光来的头顶,心情从未有如此慎重,默默地眯起眼睛打量——好像差不多。 不对,这种发型很歹毒啊,难道是故意用发胶拔高自己的身高?和黑尾铁朗那厮一样诡计多端吗?那他一定不能妄言,要好好考虑自己的回答。 他已经看破这个问题的真相——不仅仅是在询问身高,更是在质问属于小巨人的尊严。 “一米七”天满沉吟,“一点三。” 举报他!这家伙居然虚报了一厘米——背后音驹的众人为这个谎言感到格外羞愧。 天满脸不红心不跳,他其实不擅长撒谎,但这可不是撒谎,这是系心哥教给他的重要定律。 一米七五及其以上都是一米八,一米七及其以上都是一米七五,他还好心地往低报身高,不然说出来会一不小心把星海光来吓死。 “摸高呢?”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343厘米。”这是刚开学测量的,现在应该能跳得更高,但他决定稍稍谦逊一下,也不能给后辈太大压力,他又不是什么魔鬼。 星海光来只是问问题,并没有礼尚往来地报出自己的数据。 ——不过。 天满扬起嘴角,虽然对面已经没有更多的提问,单通过那瞬间沉下来的表情,他洞悉出一件事。 ——他赢了!初代小巨人就是坠吊的! 作者有话说: 星海视角:对面的主攻手突然露出阴狠的恶人笑—— 分割线—— 目前的身高:天满170.3,星海169.2,严格秉持“小巨人一代比一代矮”的定律。 宇内天满的身高好像是漫画原著田中姐姐还是乌养系心话里提到过,他一米七,而且在乌养老教练的回忆里,他比小太阳高一大截,所以就定在一米七。至于未来,考虑到小太阳从高一到职业窜了9.4厘米,星海从高二到职业窜了3.9厘米,我决定折中让天满窜个6.65厘米(如何?)(一米七六应该不算超模吧)(还是很小只的)(还是一米七四?这样天满星海翔阳可以各差一厘米,非常之严谨) ps: 周六见 第159章 小巨人们 “只有两厘米的差距值得这么悲伤吗?”昼神幸郎问。 他看着星海光来,他们队伍小小的大王牌脸上赫然写着“不爽、特别不爽、超级不爽、不爽到要毁灭世界”。 而对面的王牌与星海光来形成鲜明的对比,满脸都是“开心、特别开心,超级开心、开心到会给全地球的人一个好脸色”。 昼神幸郎倒是在旁边听完了全部对话,虽然他听下来有点想笑,但在那个时候笑出声实在太过不合时宜,所以他努力憋了好久。 星海光来对身高并没有特别执着,从来不会因此自怨自艾,甚至乐于见到别人小瞧自己后、又被自己的实力吓到的震惊模样,昼神和他认识那么久,还是见到星海光来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紧抓不放,不死不休。 大概是“同类相斥”的自然定律在作祟吧? 昼神和音驹的小不点王牌对上视线,那人先是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又飞快地礼貌鞠躬,真是和光来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他又偷看一眼星海光来,确定自家的王牌也看到那一幕,并且由于过度关注,音驹伊吹的怪异动作让星海光来把牙咬得更紧。 “芽生!”鸥台的副攻手马上喊来另一人,拉到星海旁边,“你对芽生什么感觉?” 星海光来回过神,他抬起头,茫然着望着白马芽生和昼神幸郎,不解地皱起眉头。 “没有感觉。” “这是三十厘米。”昼神说,白马是队伍里最高的人,身高是两米零三。 “所以呢?”星海问。 “你对比自己高三十厘米的人都没有任何感觉,在练习赛的时候也经常突破这位两米兄弟的拦网,那就没必要为只高两厘米的人感到紧张,和平时一样对待就好。” 想要赢得比赛,不能依赖超常发挥,而是要专注于发挥出平时的状态,能在正式场合发挥出来的才是实力。 星海光来的嘴角抽了抽,国中就开始培养的默契让他瞬间猜出昼神多余的担心,只能无奈地回答。 “我没有紧张。”他松松口,不再紧紧地咬住牙齿,表现出自然的姿态,承认着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有些……难以压抑的兴奋。” “哦?” “他和我一样,缺少三十厘米。” ——这样啊。 虽然星海没有说出人名,但昼神知道是谁。 他露出笑容,伸手摸摸这个小不点的头,但被立刻拍开,他就换种方式在赛前让他的同级生放宽心。 “我还以为是因为今天体育馆人比较多,所以你才这么精神,更想竞争高下。”他开着玩笑。 “我怎么会因为这种肤浅的理由而激动。”星海鄙夷极了。 “你不是向来很享受第一次见到你的人的佩服视线——人越多越好。”他故意捂住嘴巴,“难道我猜错了吗?” “我怎么会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而享受!” “哈哈哈哈哈。”昼神笑着抬起头,瞧着同级生的神色就觉得有趣,他悄悄观察周围的看台,两场比赛间隔之间很多人都离座去休息,而在比赛即将开始前,上座率逐渐增加,“今天的体育馆,人是不是——过于多了?” 今天的东京体育馆完全爆满。 这个体育馆曾经举办奥运会,能坐下上万人,在前几日体育场内会同时进行好几场比赛,初赛日才能有那么多人, 而今天,虽然已经是半决赛,但只剩下四支队伍。 IH和春高不一样,这场全国赛事不仅仅包括排球项目,还有其他各个项目的比赛,但这个球类相比棒球足球篮球更加冷门。这是昼神第二次参加全国大赛,还是第一次中央球场看到这么多人。 若不是站上排球场的人是他们这些高中生,昼神幸郎都怀疑这是什么V联盟全明星赛,完全座无虚席。 “那是哪个学校?”昼神幸郎指着远处问。 半决赛是在中央球场举行,同时间只有一场比赛,两侧就是各自学校的应援。 对面的看台,音驹已经挂上血红色的横幅,本侧的看台也挂上鸥台自己的天蓝色横幅。 但古怪的是,两支球队应援团的左侧,礼貌地避开场中球队的主要应援,在较偏的看台处,悄悄地不争不抢地盘踞着一群五颜六色的地缚灵。 五颜六色是个很贴切的形容词,这群人戴着五颜六色的假发、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拿着五颜六色的应援筒,在看台上用着五颜六色的方式拍低脂小视频。 “所以是哪个球队的后援会?”昼神又问,这群人十分有组织有纪律,而且比两个学校的应援团人还多,“我看上一场半决赛他们就聚在那里,但又给井闼山加油,又给犬伏东加油,两边看台都有人,对哪个队伍都很热情,他们到底是哪边的?” “你不知道吗?他们不是任何一边的,他们会一视同仁地给所有队伍应援。”星海光来回答,“你有没有看过《银月暴击》?” “啊——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 “是一本在月刊少年上连载的排球漫画,他们是那群漫画的粉丝。” “月刊少年Bye吗?”他知道这本杂志,“但为什么漫画粉丝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漫画的原作者是四强选手中的一个。” “”这消息直接让传说中不动的昼神的眼珠动来动去,“漫画的原作者?谁啊?我们鸥台吗?” “不知道,我问过队伍里所有人,啊——我还没问你,你有瞒着我们当漫画家吗?”星海光来怀疑着,他在网络上查过,谷歌说漫画家是一种阴暗至极的生物,昼神偶尔会给他这种感觉。 而且昼神是一个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的人,无论是排球还是学校的考试,如果他承认自己会画画,还背着大家画画,星海真的会信。 “没有。”可惜昼神完全不会,他甚至不怎么看漫画书。 “那就不是鸥台了”星海眯起眼睛,“果真我还是最怀疑音驹,《银月暴击》的主角队伍特别像音驹,必须要深入观察和研究过这支队伍,才能画得那么像。” “音驹?谁?”昼神好奇地问,虽然他并没有看过那个漫画,但「一位会打排球的漫画家」值得所有排球选手好奇,“等等。” 每一个副攻手都喜欢猜测,而昼神早已把猜测变成一种习惯。他没有立刻让星海光来告诉他答案,而是先往音驹那边看,用眼睛快速搜集信息,进行推理总结。 他在半分钟后做出决定:“我猜是那个让你紧张的卷毛小豆丁。” “不是伊吹。”星海光来摇头,“不可能是他。”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漫画家。”昼神回答,“我哥哥的朋友是一名漫画助手,他曾经说过,漫画家都有着藏不住的如同丧尸一般的气质。” 他清晰地看见那个藏在人群中的小卷毛,眼睛不自在地四处打量,从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坐立难安地踱来踱去,时不时往看台上看两眼,从言行举止中就透露出一种令人怀疑的感觉。 “错误。”星海伸出食指,摇晃几下,“伊吹天满不可能是天乌老师,他不可能有空做这种事。” “为什么?” “你觉得我有时间画漫画吗?” 昼神低头看了眼旁边的白发少年,他们初中就在一个队伍里,从认识到现在,他知道星海光来是一个比他要更加沉迷排球的人。 他随时可以退出排球,但光来不是,光来认真地把一切时间都献给排球。 每天跑步五公里,深蹲两百次,力量训练十组以上,连续自垫球培养球感,不仅做主攻手的技巧训练,还同时去进行传球拦网的训练 “我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走到这一步,所以他没有机会把时间浪费在其他地方,除非他能活两辈子。可恶——差点忘记他还比我小一岁,但昨天和稻荷崎的比赛中有些球路处理特别老道,我都做不出来。”星海又开始紧紧地咬着牙齿,认真地想一较高下,“我还差得远,他肯定比我想象得还努力,我以后回家不看漫画了,我要用碎片时间练腕力。” “不要训练过度。”昼神悄声提醒,实话说他还是觉得那个黑色卷毛看上去偷感最重,不像是来打排球,而是像来排球场当贼的,但星海的猜测也不无道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你觉得是谁?” “那个黄色头发的二传手。”星海光来立刻肯定地回答,指着音驹中的一个人,“我从比赛第一天就开始怀疑他——他和江边长得一模一样,脾气一模一样,传球的感觉也一模一样,江边是《银月暴击》的主角。” “哦~”昼神点点头,他发现看台上的怪人里大部分都是黄毛,打扮得和音驹的二传孤爪研磨很像,“不过” “不过什么?” “没事。” 昼神摇摇头,他只是觉得音驹二传的表情不太高兴。如果是漫画的原作者,看到作品的粉丝到来现场应援,还打扮得和自己一模一样,就算觉得尴尬,也不可能如此扫兴地露出烦躁的神情,因此他并不认为孤爪研磨会是漫画家。 ——啊。 他在心里抱歉地笑笑,他发现自己又开始自顾自地分析,即使比赛并没有正式开始。 不过,无论音驹中的哪一位是漫画家,无论音驹中有没有漫画家,无论漫画家的名气带来多少场外观众,都对这场排球比赛没有任何影响。 他们要用双手去触摸排球,而非画笔,所以不应该专注于幻想世界,而是专注于脚下的这片球场。 比赛——再度即将开始。 “欢迎各位观众来到最终日的最后一场比赛!”主持人再次出现在电视之中,“刚刚结束的第一场半决赛,井闼山2:1赢下犬伏东,东京不败的王者拿到第一张决赛的门票。” “而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由来自C组、同样属于东京都的队伍音驹高校,对阵来自距离不远的长野县、来自D组的队伍鸥台高中。”解说接着介绍,“昨天看到两个淘汰组的最后晋级者,真令人我心头一紧。” “自古红蓝出cp,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命定的缘分,让这两支队伍都能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到这里为我们献上一场难以忘怀的同台竞技。” “是的,不得不说这两支队伍都有一位格外鲜明的选手,并且选手鲜明的特质都如出一辙。” 场上的广播念着首发球员的背号和名字,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孩子跑上赛场之中,而镜头紧紧地锁在其中的两个人。 除去那群不速之客,以及两个学校的应援队伍,这场比赛剩余的观众,都是为了这两个人的到来,为了见证两者的冲击。 “咱们不去看台吗?”古森元也跟在佐久早的身后,看着自己的表弟不停地往前走,穿过选手通道,来到排球场边上的观赛区。 “今天看台人太多。”佐久早不想去人挤人的看台,还不如在赛场边上罚站。 “难得看你这么积极地要来看某场球赛。”古森颇为开心地笑笑,“是因为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技巧型的选手吗?” 虽然这场比赛的胜者将成为他们下一局的对手,非常值得观看,但不足以成为佐久早圣臣会主动提前来占据最佳观赛席的动力。 “嗯。”他的表弟点头。 “同类相吸的定律?”古森调笑。 “可能吧。”佐久早并没有否认这件事。 他总会对技巧型球员抱有更多的关注和敬佩。 选择成为技巧型球员的人大多都是天生的弱者,只有比其他人做到更多、做得更好,才能与强者并肩。 他幸运一些,只是欠缺很强的力量,很难练出强健的肌肉,但总会靠后天的努力,慢慢地补上来。但有些人倒霉一些,他们不仅仅需要弥补力量的缺陷,甚至需要改变更多。 但那些人还是来了,还是站在这里,站在和他同样的赛场上。 体育场的转播厅里,主持人正向整个霓虹的观众转播今天第二场半决赛,以及站在场上对立的那两个独特的人。 “在这个连一米九都仍不足够的巨人世界。” “星海光来,鸥台二年级,169.2厘米。” “伊吹天满,音驹一年级,170.3厘米。” “他们如同洪流,正向世界走来。” 作者有话说: 光来:你你你虚报身高! 天满:排球人的事,能叫虚报吗? ——————分割线—————— 过渡章,下章就开始比赛,可以开囤或跳过(章节简介有标注比赛章节) 这章的场外解说是“豆豆柴汪汪”和“口罩是好文明”~ ps: 周二见 第160章 蓄势待发 “云雀田教练。”主持人问特邀的解说嘉宾,”这场比赛右半区C组的音驹对上D组的鸥台,如果是您,是会觉得哪一边胜率会大一些?” “很难抉择啊。”云雀田选择迂回着回答,并没有直接下定论,“音驹和鸥台,都是非常全面的防守强队。整体而言,鸥台的实力会更加强劲,作为长野县连续三年的县优胜,选手池的厚度和深度都非常足够,而这恰恰是音驹欠缺的地方。” 镜头给画面中央两方的队伍,双方已经完成猜先,首发选手已经站到场内。 音驹高中的一号位是灰羽列夫,二号位是伊吹天满,三号位是孤爪研磨,四号位是黑尾铁朗,五号位是海信行,六号位山本猛虎,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鸥台高中的一号位是诹访爱吉,二号位是昼神幸郎,三号位是星海光来,四号位是白马芽生,五号位为别所千源,六号位是野泽出,自由人是上林鲸一郎。 从体型上看,场外的观众就觉得实力悬殊,抵消掉两位小只的王牌,一方极其高大,另一方极其瘦小,就如同翱翔在高空的强壮海鸥,以及低伏在垃圾场的饥弱野猫。 “但这一局还未有定数,音驹一直创造奇迹,C组名校云集,没有人预料到他们会是C组胜者,而他们却突破重围,时势造英雄,他们也展现出他们扎实的功底和强劲的心态。”云雀田教练笑着说,“虽然已经是比赛的最后一天,我忍不住期待,这支队伍可能还能继续为我们带来惊喜。” 在猜先之后,倒霉的音驹果然输掉,鸥台选择拿发球先攻。 猫又教练长叹一口气,他一看到鸥台高中的阵容顺序就感到头痛。 这个著名的发球强校真是可怕,二传诹访和副攻昼神擅长跳飘球,王牌星海光来擅长大力跳发,一二三号位连着三个强势发球员,比昨天的稻荷崎还难以应付,刚开场就将难度拉满。 “鸥台的二传选手已经在边线就位。”主持人说道,“上手直接是跳飘球,球正在空中下坠——音驹接到了!” 鸥台的强势发球员固然很多,但是比起稻荷崎还是变化更少,每个人只有一种球种,因此只要提前准备,就不会被吓到。 夜久卫辅在黄金周的宫城之旅时,看见青叶城西的二传上手接球,就一直在磨练自己的指尖功夫,半年的扎实训练后,他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同时也希望做到更多。 “黑尾!”夜久喊道。 听见呼唤,黑尾铁朗马上意识到什么,向网前的空袭奔驰。 虽然夜久和黑尾在各种事情上都很不对付,但同队三年的默契不是盖的,夜久卫辅撅个屁股,黑尾都知道这家伙要放什么屁。 ——自由人直接传球快攻! 黑尾在心里笑,还挺有野心的,不过他喜欢这种野心。 他迅速配合地在往前起跳,他的位置在左翼。由于右翼有天满这个强势攻手,鸥台一上来就采取2+1的拦网站位,两个人在中轴,一个在边翼盯防住边路的威胁,而此时此刻左翼刚好是拦网最薄弱的地方。 但鸥台中间的两人来得很快——星海和昼神——黑尾记得情报里,这两个来自同一所国中,四舍五入也算是半个幼驯染。 黑尾用最快的速度扣杀,但他的面前跳起整齐的两个身影,不需要喊着起跳的口号,两个人极好地掐准起跳的时机,指尖同时达到自己的最高点,瞬间布防出一大片墙壁。 “鸥台拦网得分!”主持人大声喊道,“拿下本局的第一分!” 就在场边的佐久早冷哼一声,作为攻手,他每次遇上鸥台都会被对方黏人的拦网缠住:“音驹这局不好打。” “是的。”古森元也也认同这个观点,“音驹在之前遇到的队伍都是典型的进攻型球队,狢坂和白鸟泽是一点攻,很容易被音驹克制。稻荷崎的招式招式多但不稳定,会被音驹慢慢拖乱节奏。但音驹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和他们一样擅长防守的强队。” “而且还是进攻型的防守。”佐久早补充。 接球和拦网被称作防守战的双翼,缺一不可,相辅相成。 音驹经过这次全国大赛,已经被媒体称作“接球的天花板”,那么他们此时的对手鸥台,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成为“拦网的天花板”。 接球和拦网孰优孰劣难以辨别。 音驹的猫又教练认为接球是排球的起点,将“不让球落地”这个根本法则交给队员。而鸥台的墨菲教练认为拦网是防守唯一的突破口,因为它是防守动作中唯一能够得分的武器。 鸥台最被称赞的就是他们的拦网技术,自从几年前墨菲教练从意甲来到日本执教鸥台后,这支队伍的拦网得分率就变得非常可怕。 “鸥台再次拦网得分!”瞬息之间,音驹就再丢一分。 这次鸥台的发球是冲着山本猛虎去,猛虎传给孤爪研磨,研磨本来想传给天满,但看见右翼死盯着天满的两米大汉,决定再观察观察对面的拦网策略,抬手递球给中路的黑尾,想打快攻。 那个两米的高个子居然跟着移步,没有留在右翼盯人,靠着超长的大长腿,横跨数米来到黑尾面前。 黑尾甚至还没有在网前站定起跳,三人拦网直接就位,目光紧锁他的脚步,看准他起跳的时机。 “拦网质量真高,而且极其灵活,每个球员都有在思考。”黑尾无奈地说,作为副攻手,被接连两次拦下后,他第一次反应竟然不是抱怨,而是忍不住敬佩。 “可怕的关底boss。”孤爪研磨冷冷地吐槽,在游戏中,副本boss越到后面越强。鸥台也是如此,相比稻荷崎,他们的全面又稳定,更让音驹感到无从下手。 网前的三个人都在参与拦网,而且还是最麻烦的集中式拦网策略,就如同面对三个更强的小黑,视线诱导等小伎俩毫无作用。 鸥台的跳飘球再次落到音驹的后场,而这一次,接球的猛虎稍稍失误,没有把控住排球的位置,让鸥台直接发球得分。 3:0,音驹开局就小比分落后。 孤爪研磨迅速着思考着,虽然传过一次球,但足以让他分析出信息。 他觉得自己的传球已经够快——在比赛刚开始他还不会偷懒——但拦网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还要更快,明明是等他出手才移动,但那两个人的移动速度却能准确地追上排球,给予重重一击。 必须得赶快得一分,队伍的士气对局势影响很大,无论如何得快速找到方法突破拦网。 怎么才能不出意外地得分? 音驹的二传沉默地转移视线,右边路站着一个矮小的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对面的两米大汉,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羡慕。 “白马前辈,你真的有两米吗?”天满问。 白马芽生矜持地点点头,但准确地报出自己的身高,精确到小数点:“我有203.3厘米。” “哇——”他听着对面的小个子主攻拖着长音感叹,嘴里还说着什么“巨人”“好厉害”“抄了”,心里很是受用。 虽然昨天在看台看比赛的时候,知道这位叫伊吹天满的主攻手和光来一样很能蹦跶,但体型巨大在排球这个项目上是天生的优势,他很是为此骄傲,但同年级的星海总是对他的大身高反应平淡,搞得他都觉得两米很普通。 憋了两年后,在全国大赛,他终于邂逅自己命中注定的小豆丁,终于感受到那种深深崇拜的目光。 他决定给这个后辈一整局比赛的好脸色。 白马心情不错地想着,但他真是高兴早了。 扑面而来就是一个超乎寻常的快攻——音驹招牌负节奏。这个初见必杀的攻击第一次很难追击,即使白马站在正对面,紧紧跟住对方的动作,但仍然被甩在身后。 那如同疾风的暴扣擦过手指,嘭得一声打进鸥台的地板上,砸地的声音瞬间让白马头皮发麻。 “伊吹天满超手扣球!”主持人热情地喊道,“易如反掌地突破两米的高墙!鸥台的拦网都拦不住的小巨人!” 竟然直接被超手扣球?白马很少体验这种事情,即使面对星海光来,也不常被这样碾压。 在网前对决中,并不是看身高,而是看真正跳跃后,双方指尖之间的差距。 明明身高比他矮小,手臂也没他粗长,但依旧超越他的高度,把他扣死。 对面的主攻手又对他笑了笑,仿佛在说——“区区两米”。 “别紧张,他的起跳比别人快,因此到达最高点的速度要更快,不好把握跟进的时机。”昼神捕捉白马的一瞬慌乱,马上走过来提醒道,白马是高中才开始打排球,因此可能第一次见这种人,“要是跳晚一步就会被超手扣球。” 副攻在拦网的时候没有助跑,因此为了能拦准攻手的扣球,都需要自主判断起跳的时机,而刚刚白马芽生就没有抓准起跳的时机。 但鸥台的前排拦网手又不止是白马一人,在下一刻,鸥台直接变换阵型,三个人都站到音驹的右边路,让开左翼的空间。 “边跟进防守啊。”古森元也摸着下巴,看见鸥台将所有拦网者都集中在伊吹天满的面前,“他们阵型变化得真快,他们在配合音驹的轮转换位来改变自己的防守阵型。” 伊吹天满从二号位转到一号位发球,在发球位回到左翼进攻,需要跑出最远的距离,因此追求进攻速度的音驹还是会让他留在右翼。 这时候,拦网集中在右翼,伊吹若是留在右翼进攻,将会面对三人拦网,跑到左翼进攻,就会阻碍到队友的助跑线路,同时更长距离的移动让拦网也有足够时间应对。 这就是鸥台的拦网——如同大海,变幻莫测,无孔不入。 “不好处理。”佐久早在脑中构思自己要如何进攻,此时鸥台的前排阵容太过华丽——聪明狡诈的昼神,经验丰富的星海,高大威猛的白马,就连他都觉得很难突破。 而音驹不得不直面强大的对手。 排球从音驹的后场打向鸥台,发球的是天满。 二刀流的发球手能够迷惑防守,在关键时刻抢下一分,但鸥台仅仅是被扰乱一颗球,再一次面对天满的刁钻发球,迅速组织出全面的防守,转向强力进攻。 “星海光来!一击毫不犹豫地扣杀!”解说大声喊道,“主动权再次回到鸥台手里!” 发球权被夺走对音驹不是好事,鸥台的下一个发球手是星海光来,他的大力跳发可是和影山一样冲击力十足。 好在音驹的接杀足够强劲,他们不害怕这种强力暴扣,稳稳地守住后排,并没有被突破,同时给二传传递出一个极其到位的一传。 又到了二传选择的时刻,但孤爪研磨并不游刃有余。 鸥台的拦网集中在右翼,一方面这是在给伊吹天满施压,另一方面也是在给孤爪研磨这位二传施压,面对边路吃紧的情况,他必须得从其他地方突破。 不。 他看过录像,鸥台经常用拦网压迫敌人,算准对面会知难而退,逼迫对方从中路突破,通过提前预判精准出击。 所以现在绝对不能退,他得传球到右翼。 不。 孤爪研磨再一次反驳自己。 刚刚只有一个人拦天满很是古怪,明明其他两个人也能赶到却选择在旁边观察,这不是鸥台的风格,除非早有算计 诱导二传吗? 让出一分给二传带去一种「只有依赖王牌才能得分」的感觉,然后再把最大的希望拦死,击溃心理的防线。 真不怪孤爪研磨多想,他昨天在看台上看D组的比赛,只觉得鸥台的拦网堪称狡猾,像是蜘蛛在树木间织出的密网,既能兼顾边路又能给其他位置施压,走错一步都会被捕获。 排球落在他的掌心,给他思考的时间只剩下最后的0.2秒,孤爪研磨毅然决然地把排球传到其中一个方向。 在无法判断的选择题中,第一直觉永远是最准确的。 “鸥台的拦网水准是整个高中联赛中最高的。”解说看着这个画面,“甚至井闼山都做不到他们这样全面——每一个人,从副攻到主攻到二传,都是极其出色的拦网手,他们开局就使用边跟进阵型,去压制边路的伊吹,进一步强化盯防,而且前排还有一位两米的选手,音驹这把将会极其艰” 解说的最后一个“难”字还来得及说出,就只见场内的蓝黄排球直接砸向拦网手的手臂,角度极其刁钻,高高地向攻手的后方反弹。 “漂亮!打手出界!”主持人马上喊道,“排球直接落在音驹的边线外!甚至没有给鸥台选手救球的机会!鸥台的拦网形同虚设!” 面对高墙的最好方法就是打碎高墙! 戏耍拦网的最简单手段就是利用拦网! “差点忘记音驹的王牌是一位极其擅长打手出界的选手。”解说笑着,“其实在全国赛场上,伊吹同学使用打手的频率有所降低,但必须承认打手出界不是他的舒适区,而是他的统治区。” 突破三人拦网让音驹应援席的势气大涨,决赛最后一天,音驹高校父母会和音驹的学生都很卖力地加油助威,能来的社团都来了,而某些社团还带来一些别样的小巧思,给每个队员都想了独特的应援词。 “人类史上最具排球天赋的人,五岁就会扣杀的降世神童,看两遍就能复刻招式的超强模仿力,倒立都能用脚打排球的超强行动力,上帝的宠儿,音驹的骄傲,可爱又迷人的王道主角——” 鹿岛游极富有感情地朗诵着台词,音乐社的罗蕾莱这次终于看准眼色,配合地开始歌唱,把气氛拉到顶峰,听得人头皮发麻。 堀政行看准振臂一呼,音驹的戏剧社在部长的带领下,为得分的主攻手齐声鼓劲。 “天生攻手天满满!” “技术天才天满满!” “神之一手天满满!” “carry全场天满满!” “美术社的大家说!”佐仓千代穿插着在呐喊声中补充,尾音带着钩子般的诱惑,“拿到全国第一!这个暑假免费给你当一个月的助手!” 天满猛回头,甚至顾不得自己的马甲岌岌可危。 ——什么!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他馋佐仓学姐很久了!野崎前辈凭什么拥有佐仓学姐啊!而拥有十个社员的美术社可是十倍的佐仓学姐! 前面的那些花里胡哨固然很大地满足到他的虚荣心,但后面这个实打实的福利才最让人心动。 哪个漫画家能顶得住!没有漫画家能顶得住! 再强大的敌人在整整十位的专业画手面前不值一提。 两个去涂黑,两个去画细节,两个去贴网点,三个去画背景,还有一个擦除线条他绝对能在24号之前完成稿件——不,他甚至能提前一周肝完,他甚至能去北海道避暑! 天满挑起下巴,回头看向鸥台的三位拦网者,勾出一个三分凉薄三分不羁四分漫不经心的笑容,解开封印右手的绷带,轻巧地甩到场外,丢给灰羽列夫。 他认真地活动手腕和手指,让每一个关节都达到最佳的状态,斗志昂扬地发表他的夺冠宣言。 “不好意思,让音驹输的事情我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狢坂、白鸟泽、稻荷崎:鸥台,我们哥几个被人做局了呜呜—— 分割线—— 周五见《 》 160-170 第161章 陷入苦战 “音驹的应援团声势很浩大啊,昨天就和稻荷崎打得有来有回。”主持人看着赛场内的转播画面,“其实音驹高校的声乐部是全国大赛的常客,连续两天都来参与应援,可见音驹的凝聚力。” “是的。”解说表示认同,“可以看到,得到第一分之后,音驹整体的进攻模式就变得活络起来,鸥台想要通过更快的拦网去压住音驹的快攻,但很显然——音驹并没有给他们机会。” 只见瞬息之间,音驹再次发动快攻。 他们的发球员还是伊吹天满,在他的强势发球回,鸥台的初次进攻会因为难搞的发球而大打折扣,很难攻破音驹的防线,这时候就轮到音驹的机会球。 孤爪研磨乘胜追击,毫不掩饰地再次递球给伊吹天满,这次快攻如同电光火石,但鸥台也迅速反应,组织起厚重的拦网。 明明有那么多人刻意地集中在边翼,二传居然还敢传球到拦网密集处,让王牌直面敌人,可以见得二传对这位攻手的信任。而伊吹的确没有让他失望,正面迎击打破鸥台的三人拦网。 这下子就让鸥台的拦网变得掣肘。 他们知道音驹并不算是一支攻手实力特别出众的球队,他们能步入四强是完全因为建立在接球上的团队协作,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让整个队伍变得全面而完整。 但再完整的队伍也有弱点,鸥台认为音驹的弱点在于进攻。 昨天音驹有看D组鸥台的比赛,而鸥台自然也有观看C组音驹的比赛。 在音驹和稻荷崎的对战中,他们大部分都采用多点进攻的模式,通过所有攻手同时间进攻来扰乱稻荷崎的拦网,再加之二传的统筹和迷惑,很少采用“正面对决”,这就证明——攻手的单兵作战能力并不强。 虽然曾经也是豪强,都立高中很少愿意付出资金去挖角,来到音驹的大部分是排球爱好者,而非职业预备役。 排球是一个竞技运动,这意味必然对体格有一定要求。 鸥台的墨菲教练大胆猜测,音驹的大部分人摸高都比不过鸥台,因此在网前对决中,他们充满优势。 鸥台对战音驹的策略相当如此简单粗暴——只要强大的拦网封印住网前的所有地方,使用再花里胡哨的战略也没用,音驹永远无法攻破鸥台。 “但音驹有人站出来了,伊吹能靠打手出界制衡鸥台的拦网,让音驹可以继续用战术扰乱鸥台。无论是让伊吹强攻还是当作诱饵,都能保持得分的劲头,不被鸥台甩开。” 云雀田教练说,屏幕中的画面给到音驹场上唯一的一年级生。这个人显得临危不乱,即使正在面对连续三年打入全国的豪强队伍,脸上并未出现惧色,一次又一次地拿下分数。 “这就是王牌选手的作用,当对手给予重压的时候,就需要有人能站出来,为队伍撕开一条裂缝,即使再小,也能看见希望的曙光。只要鸥台找不到处理伊吹的办法,就无法把节奏握在自己手里。” 音驹和鸥台的比赛继续进行,两方不断交锋,正如解说所言,鸥台还尚未找到打手出界的办法。 作为拦网中枢的昼神幸郎一直试图想要摸清对方的进攻套路,通过分析去猜测这个人的进攻手段,但伊吹天满这个人毫无套路,仿佛每次进攻都在随机应变,不留给他任何的猜测的余地。 他想要拦扣杀,伊吹天满就使出打手出界,他想要盯住打手出界,缩手躲开,伊吹天满又抓住机会直接扣杀,或者再来个轻吊,让人防不胜防。 技术型球员就是这样令人烦躁,各种各样的花活铺上来,扣不死球也能恶心对手,真是只有头疼的份。 从伊吹拿的第一分过后,音驹直接反超鸥台,双方比分死死地咬住,最终打到中盘15:14,竟然还是音驹领先。 场外的墨菲教练抬手喊timing,鸥台初次暂停。 “好久没看见你们打到这时候,都没有限制住对方啊。”墨菲教练笑着活跃气氛,“这让我想起你们刚入学的时候。” 鸥台的拦网水平很强劲,别的队伍打到第二局才能渐渐摸透对面攻手的进攻方式,而他们经过经年累月的训练,只需要四五颗球,就基本能够控场。 “抱歉。”昼神先开口,“我还没有找到应对他的方法。” “伊吹的手腕太灵活了,他一定认真磨练过打手出界,能精细操控每一根手指,精准地控制球的旋转与力道。”星海虽然个子小,但跳得高,也是一个拦网的重要力量,多次直面伊吹天满,“我感觉他甚至能控制球飞落的方向。” 这是极其可怕的一件事。 自从伊吹天满突然扔掉右手的绷带,那家伙就散发着一种“我不装了”的嚣张气质,鸥台本来想模仿稻荷崎的宫侑,由二传在界外补救出界球,但万万没想到,这局大半的出界球都是反弹飞到音驹的场外,他们就算跑得再快,也不能绕过球网追过来。 墨菲教练并没有收敛笑意,依旧保持着一个平和的心态应对这件事。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他突然高深莫测地问。 小海鸥们互相看着,纷纷摇摇头。 “音驹这一局完全打成了一点攻。”墨菲教练说道。 昼神幸郎一愣,他是拦网的最核心,无论在场上场下都在不断地分析赛场中的数据。他惊讶地发现——的确如此,今天的伊吹天满进攻频率太高了,二传几乎把每个球都递给他们。 “我们的拦网策略正在发挥作用。” 墨菲教练拿起战术板,他在赛前有为不同的轮转设置不同的阵型,力求于全方面的在往前压制敌人。 “我们鸥台完完全全是集中跟进式拦网,从来都不会在二传脱手前跟球,而且前排的每一个人都会参与拦网,三人拦网的构成率很高,这就导致一件事。” 这位在意甲执教过的教练经验丰富,早早地算计到这件事。 “他们真正的核心无法发挥作用。” 音驹的核心是二传手——鸥台早早地就知道这件事。 强者有强者的打法,弱者有弱者的打法,一位精于算计的控场型二传手使音驹能够靠协调的团队协作拼赢强大的稻荷崎。 那位二传非常擅长布局和幻惑,在昨天比赛的第一局,用一个出其不意的二次进攻为音驹攻下第一个局点,这一幕鸥台的队员们都有在看台上看见。 习惯是第一天性。 狢坂、白鸟泽和稻荷崎都曾经在激烈对决中出现脑子糊涂的时刻,一时间被牵引走,落入音驹的陷阱。 但这种事情不会出现在鸥台身上,墨菲教练教导他们要把习惯刻在骨子里,即使再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也要忍住自己的欲望,做出和平时训练一样的反应。 “我想,音驹的二传估计已经发现,他的布局和幻惑完全骗不过鸥台的任何人——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传球给伊吹天满。” 他看向比分牌,虽然仍然是鸥台落后,但还未到真正的决胜之时。 “伊吹天满可不是白鸟泽的牛岛,他的大腿需要比牛岛多跳三十厘米,才能到达相同的高空,他支撑不住这种一点攻的模式。” “可是——”星海光来有些质疑,或者说,他不想听见伊吹天满因为这种理由被否认,“他在第二天的比赛,有打过强力接应,一个人拿了十几分。” “你已经说出来关键。”墨菲教练回答,“那是在第二天,而现在是第四天。” 音驹并非种子队,是在比赛日的第一天就开始淘汰赛。而它淘汰赛的对手,每一个都是八强水准的强队。 如果用游戏打比方,其他队伍是从青铜段位慢慢打到大师段位,对手越来越强,而音驹是连着三天都在大师段位苦战,连着三天强度拉满。 昨天音驹和稻荷崎的对决已经能瞧出音驹的状态吃紧,连续鏖战三天,最后一天已经进入选手身体的疲惫期。 豪强都有足够的替补队员,随时可以替换上场,也会使用灵活的轮替方式让王牌休息。而音驹不一样,他们靠着首发的这些人坚持到最后一天,几乎没有队员更替。 “排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个人特质过于出众有时候的确能引领队伍,但孤军奋战永远不是最优解。” “他就算再变态——现在也该累了。” 作者有话说: 天满:嗯?怎么每场比赛都有人蛐蛐我的体力(叹气) 猫猫们:大概是漫画家这个职业看上去肾虚 ———————分割线——————— 不知道为什么写到这里就冒出那句话“几千年岁月冲刷,就算是岩石也偶感疲惫” 不会受伤发烧的,我们是搞笑番,最多只是累成狗 ps: 端午出游,周二见 第162章 双手相触 “还好吗?”孤爪研磨问。 “还好。”天满用毛巾擦擦额前的汗水,拜拜手表示自己没事。 可他看上去可不像是没事的模样。 虽然经过一整个夏天的训练,天满已经不是那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超级体力废,但这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比赛不可能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更像是某个爱逞强的家伙在故作无事。 “和我说实话。”研磨皱眉,“你骗不过我的。” “真没事。”天满说,“在暑假的时候,我们可是一天好几场练习赛呢!连研磨前辈都能坚持下来!” “全国大赛能和友谊赛相提并论吗?” “也是。”天满转过头,盯着研磨看了会儿,“那前辈现在累不累?” 这个问题倒是把孤爪研磨问住了。 如果是小黑问这个问题,他绝对秒回答“累,累死了,累得这辈子都不想打排球”。 这是孤爪研磨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说真的,虽然他看上去游刃有余,但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这和他参加的每一次比赛都不一样。东京预选赛是每周末打几局,周中都可以休息和研究对手,而全国大赛是连续四天的折磨,作为大脑,孤爪研磨不仅要场上思考,是不是参与操心的地球恋爱OL游戏,回到民宿还需要和猫又教练一起看对手的录像带。 研磨觉得他一定是全国大赛脑细胞死得最多的力1体1可怜虫。 “不累。”他回答。 可刚说完,伊吹天满就笑出声,语气揶揄地说:“看——前辈的回答和我一样。” “” 孤爪研磨这才发现自己在五十步笑百步,明明自己也在逞强,但还责怪上伊吹天满不说实话。 “只差两步了。”天满说。 现在离全国冠军,只差两步。 这是音驹离全国冠军最近的一次,这个学校最好的成绩就是八强,而他们已经书写了新的历史,甚至明年极有可能不能拿到这样的好成绩。 三年级会引退,新来的一年级是未知数,自己的打法和伊吹天满都会被摸透,对手不再会轻敌,反而会百般提防。所以想要为音驹抱回全国冠军,只能赌在这一次的机会上。 “坚持住吧。” “嗯。” 音驹曾经的体力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抱团取暖,互相鼓劲。 裁判吹哨,比赛继续进行。 音驹这边没什么改变,状态一如既往。但鸥台就显得更加沉稳,他们本来就很少失误,经过一次暂停之后失误变得更少,几乎完全不会出错。 这支队伍强就强在这件事上,孤爪研磨能操作稻荷崎的心态,却怎么都无法影响鸥台的另一个人,就算他在网前通过二次进攻得分,挑衅对方的拦网,那个褐发微卷的副攻手只是一笑而过,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的拦网太黏手。”猛虎说,“我有些打不穿。” 山本猛虎是音驹唯一的重炮手,研磨是希望他能够砸开拦网的,但鸥台的副攻阵容太过强大,几次强攻不下后,他明显感觉到猛虎有些心急。 为了稳住音驹和鸥台的分差,他必须传球给能得分的人——伊吹天满。 这就进入一个死循环,鸥台算到他会传球给天满,因此拦网的重心挪到天满身上,而不断和天满过招,他们会越发熟练地应对天满的扣球。 ——从而掌控到音驹的命脉。 孤爪研磨这一次传出球就感觉到不妙,鸥台前排三个人火速挪移,跟着排球的位置来到伊吹天满面前,高高地举起手臂,构成无缝的墙壁,没有留出一点空隙,把正前方拦得严严实实。 而鸥台的自由人选手挪步,到侧方的死角,并没有防御打手,而是在防御斜线球。 把所有位置的堵死,就是在逼天满用打手出界。 但天满能用吗——打手出界一旦被预判到,被副攻缩拳躲开,就是白送给对面的出界球。 孤爪研磨看见飞跃在空中的攻手,立刻察觉到伊吹天满扣球时的犹豫不决,而在犹豫之后,只能做出唯一有机率成功的选择。 “昼神幸郎缩手——”解说专注地看着,“他避开了伊吹的扣球,这颗球的球路——出界!鸥台成功预判了伊吹天满的打手出界!” 天满心头一紧。 全国大赛强者云集,他早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摸透,因此这几天下来能不用打手出界就不用打手出界 漫画里都知道必杀技得留在一击毙命的时候用,频发出现就不叫必杀技。 而现在面对这样的拦网强校,让他不禁想起宫城县内的伊达工,那个铁壁学校也曾经逼得他频频使用自己最擅长的技能,最后把他扣球的套路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鸥台,比伊达工要适应性更强,如同藤蔓配合着树干生长,柔韧的枝条极其贴合地包裹住敌人,疯狂地吸取树干的养分。 从这颗球开始,他明白,自己的打手出界将会不在起效。 打手出界其实挺好防的,就算再擅长这件事,在进攻时也会暴露出明显的意图——因为想要完美地利用对方的手臂,就必须认真观察对方的手臂,就必须往上看、往前看——而露出这种特殊视线的时候,有经验的拦网手就会察觉到打手出界的意图。 音驹有时候会打队内练习赛,时至今日,天满的打手出界基本对黑尾铁朗没有任何作用,这位主将实在太熟悉他了,他一想打手,就会被躲过去,然后被狠狠嘲笑小小伊吹不足挂齿,还得多练。 “难不成要我蒙眼打球吗?”天满这时候会忍不住吐槽,他的必杀技的弊端是躲不过去的。 “那就减少频率,把它当作奇兵。”黑尾说,“全国大赛比我强的副攻手一抓一大把,但你的打手出界足够快,其实只要不经常研究,很难抓住时机。” 因此,天满就开始更多地选择其他方式进攻,减缓必杀技出现的频率。 而面对鸥台,他慢慢地被逼到这个境地,频繁地使用绝招,而最终被对方摸透。 ——得想办法。 天满喘了口气,真想找个墙撞一撞,清醒清醒。 他迷迷瞪瞪的模样被场外的猫又教练看在眼里,想着音驹还有两次暂停,就抬手给个机会,让主力队员缓缓。 尴尬了。 天满没想到真的给他时间调整,猫猫们纷纷拍拍他,让他好好放松,一瞬间觉得这墙壁,他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 他知道自己的撞墙表情包很火,火到霓虹人民可能不知道他这个人,但一定看过他的表情包。 “” 天满犹豫地转了装眼珠,目光落到孤爪研磨身上。 音驹二传正坐在教练的椅子上喝水,和他对视一眼后,从眼神中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神色,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先说好。”研磨事先强调,“你如果要做傻事,千万别带上我。” 他不是不能陪伊吹天满做傻事,说实话分分钟都能做,做傻事简单,太简单了,但为什么他不做——他是一个东京孩子,他要脸,首先要对得起自己。 但天满不懂孤爪研磨的心路历程,他现在只想着利用暂停的三十秒,赶快找回状态,直接一屁股坐在研磨前辈旁边,把脑袋靠在二传手的肩头。 孤爪研磨一下子就不动了。 “前辈。”他听见伊吹天满说,“你现在是一堵墙壁。” “”研·墙壁·磨无言以对。 他所剩无几的脑细胞又因为凄惨地死掉几个,还是想不清楚这家伙在搞什么,只能感受伊吹天满轻轻地在他的肩膀上撞了几下,紧接着直接靠在上面一动不动,又说出一句更荒谬的话。 “前辈,你的肩膀好软啊,比墙壁软。” “”研磨抽了抽嘴角,“因为我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对哦,差点忘了。” 天满挪挪位置,调整位置让自己靠得舒服一点,全然不顾这是在比赛场上,一边贴贴一边夸夸:“研磨前辈比墙壁管用。” 研·突然战胜墙壁的人类·磨还在云里雾里,管用是什么意思,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墙壁扯在一起,作为一个正常的未成年男性,他至今还未彻底洞悉伊吹天满的脑回路。 “管用在哪?”他问,收集更多的信息归纳总结,已备未来使用。 孤爪研磨肩头的重量突然消失,他侧目而视,伊吹天满坐直身体,举起一只手。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又要做什么傻事? “前辈,伸手。” “……” 孤爪研磨不想伸。 他又不是狗也不是猫,而且他今天格外有包袱,此时此刻东京体育馆又不少人是为“他”而来,看台上那么多金毛真是满满压迫感,他不想在互联网上留下什么悔恨莫及的黑历史,也不想显得和伊吹天满很亲密。 他只是想悄悄地安静地进行这场攻略游戏,不想引起别人注意,不想让别人知道。 所以他冷漠又无情地坐在那里,默不作声,努力装作自己和某位漫画家不熟。 但他旁边的人可是一位迟钝又无下限的人,即使他冷漠地表示拒绝,他的手还是被握住了,紧紧地。 “我要撞三十秒墙壁大脑才会安静下来。” 伊吹天满用指腹轻轻地蹭过他的手,带着滚烫的属于少年人的温度。 “但只要一触碰前辈,什么乱糟糟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研磨:……快来个人收了这家伙的神通 ——————分割线————— 忍不住放点小糖,排球说怪话第一人从未失手 ps: 旅游尚未归来,周日见 (没带电脑出门,捉虫只改能找到的,剩下的待我回来改) 第163章 球场宽度 好强大的一个人。 孤爪研磨觉得自己当直男十七年,一朝被掰弯不能怪他意志薄弱,勇者刚出新手村就遇到这种等级的大boss,小小平A差点把他大招骗出来,只能说对手太过强大。 他想了想,决定享受机会。虽然在大庭广众亲密互动有悖于他的低调性格,但既然已经发生,无法改变,就该迎难而上。 可孤爪研磨刚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大boss又不套路出牌,直接话锋一转,开始正经地和他聊比赛。 “我想到办法了。”伊吹天满说,“我想到怎么甩开他们。” “哦。”真心换寒心。 孤爪研磨躁动的心只能白白躁动几下,然后对已经习惯这种事的自己感到悲哀。 他在期待什么——他就不该对伊吹天满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有哦吗?”天满又把头转回来,“前辈好冷漠,你都不问问怎么甩开吗?” “怎么甩开?”孤爪研磨忽略后辈的抗议,在比赛期间,他有时候会针对特殊情况采取特殊手段,但总方针是顺毛撸,能忍则忍,迁就顺从,比黑尾铁朗还夜久卫辅。 伊吹天满嘿嘿一笑,像是说悄悄话一样,附在他耳边,像是轻盈的毛绒,却震得他耳朵发痒,差点没听清这家伙的话语。 “我要利用球场的宽度。” 天满觉得自己真是机敏过人。 他冷静下来想想,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最大优势。 不是超高的跳跃力,不是还原的画技,也不是极快的偷学能力,而是自己穿越时空的记忆啊! 虽然他很拖穿越者大军的后腿,没有获得超能力,没有得到系统,没有记住彩票的密码,也没有研究大势股票的涨跌,根本没有办法像其他的穿越者一样,当上总经理,成为CEO,赢取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但万幸,他这个脱离社会的平平无奇的废柴家里蹲偶尔会去看看排球比赛,而更幸运的是——他看过那一场无比相似的比赛。 ——乌野vs鸥台。 ——小巨人vs小巨人。 那场激烈的比赛在他的脑海里留下过深刻的记忆,他挺庆幸自己去东京体育馆看过那场比赛,见证了强大的后辈们是如何战斗,也让自己得到某种意义上的解脱和释怀。 同时,也让他知道一件事——小巨人应该怎么打小巨人。 那场比赛乌野输了。 天满无法形容日向翔阳和自己之间的技术差距,他只能说,如果日向翔阳能像他一样,在更早的年纪遇到乌养教练那样的老师,一定能比现在的他做得更好。 但翔阳在那场比赛中展现出来的敏锐和顽强,都是天满能够学习的事物。 天满一边回忆那场比赛,一边对自己发问。 ——面对鸥台的拦网,日向翔阳是怎么做的? 旁观者清,在看台上从高处俯视的天满看得一清二楚,日向翔阳很好地利用了他的优势——速度和体能,拉开横向的距离,让鸥台的跟进式拦网无法追上自己的脚步。 天满知道自己的速度比日向差点,但从稻荷崎的一战中,他找到如何在人群中隐藏自己,利用队友和对手的位置差,让自己藏进人群中,让拦网无法在第一时间判断自己的方向,这短短几秒的迟疑就能拉开落后的速度。 那么这样,即使面对三人拦网,也没有问题。 “他们的拦网很是强大,如果不能牵制住,音驹将会很被动。但我可以用我自己当诱饵,让他们以为我在这边起跳,实际上利用球场的宽度跑到另一边。”天满的声音越来越虚,他见研磨前辈没说话,以为音驹的二传反对这件事。 其实天满也知道这个策略的弊端,毕竟这是他亲眼所见,他记得乌野最后是怎么输掉的比赛。 可是他想了想,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还不如拼一把。 他现在状态很好,确定自己这几天比赛结束都有好好地拉伸和休息,也确定自己没有生病和发烧,用高频跑动的方式拿体能换分数还是可以坚持的。 而且音驹此刻太需要得分的利器,因此需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前辈”他准备列举论据说服孤爪研磨。 “好,可以这样做。”天满的话音立刻被打断,音驹大脑竟然点头同意这件事。 “那——”天满眨眨眼,没想到这么轻易地得到二传的信任,他马上握拳表忠心,决定投入百分百的精力去完成这件事,“我现在就开始播放bgm!第一首歌的点歌权可以给前辈你!” “……”孤爪研磨沉默。 虽然他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通过伊吹天满一副为组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英勇模样,就觉得这家伙一定和他想着南辕北辙的事情。 “你不会想着靠自己逞能吧?”他皱起眉头问。 “没有。”天满马上回答,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孤爪研磨眯起眼睛,这家伙可不擅长撒谎,因为心虚而乱动的眼珠无处遁形。 “你刚刚说的策略对体力要求很高。”他实话实话,“就算你能撑住,也不能撑两局或是三局,更不能在高强度消耗三局后,面对下午的井闼山。” 虽然这只是半决赛,但提前做准备没什么坏处。 “那还怎么办?”天满立刻偃旗息鼓,但心存侥幸,“也没有别的办法。” “有啊。”研磨笑了笑,“用另一种方式去利用球场的宽度。” 真是奇怪。 天满跟不上音驹大脑的思路,又不让他消耗体力,又要去利用球场甩开拦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哪有这种好事。 他疑惑的神情落在孤爪研磨眼里,不免有些无奈,但这也怪他,在前半局过度地依赖伊吹天满,给这个人太多的压力。 “你又不是一个人。”他说,“团队协作才是音驹引以为豪的优势。” 目前的发球权在鸥台手里。 这并不有利于音驹,一瞧见排球从鸥台的后场线飞驰而来,速度极快极猛,音驹的猫猫们都倍感头疼。 鸥台每一个人都很擅长用发球先发制人,直接瞄准音驹的队员下手,想逼迫他们难以移动,让他们的攻击变得乏力,再用拦网拦死。 这一招百试百灵,让音驹不得不依赖于王牌的得分能力,才能不被鸥台甩开分差。 “跟进式拦网有一个不能改变的弱点。”猫猫们的脑海里回荡着大脑的话语,大脑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音驹的跟进式拦网大师黑尾铁朗一眼,让他的幼驯染替他回答。 “跟进式会慢人一步。”黑尾无奈地笑笑,“无论如何,跟进式拦网都是在追着球跑。” “所以,只需要让他们追不上就好。”孤爪研磨道。 鸥台的拦网是有范式的,他们会根据轮次的不同调整站位。 二三十颗球下来,孤爪研磨基本已经记住鸥台对音驹的所有站位,并且大致能推演出对方接下来的走位。 跟进式拦网的弊端音驹清楚极了,他们内部也有一位跟进大师——黑尾铁朗,自然对这种模式了如指掌。 就如同机甲合体。 前排的拦网手首先要聚集在网前的固定位置,合体成为宽广的墙壁,等待二传传球,然后立刻跟上脚步,用足够宽广的墙壁挡住敌人。 而音驹要利用的就是分散开来再聚集合体之前的短暂时间。 最开始发球进攻无法利用,鸥台的副攻手早早地就站在指定位置,等待音驹的第一次进攻,但可以通过这次位置,观察鸥台的拦网方向。 孤爪研磨耐心地看着,一边处理后排传来的传球,一边注意左翼聚集的两个人。 果真当天满在右翼的时候,让两米大高个单盯天满,主要拦网力量却安排在右翼,挡住其他攻手,导致二传难以抉择。 不过,音驹的防守也不会让他们如愿。 “鸥台发球,直冲音驹的伊吹,伊吹接下这一球,打给二传,二传选择传到左翼的4号山本猛虎,但鸥台拦网已经成型。”解说语速飞快地转播场上的瞬息万变,声音里带着一丝可惜。 场地内鸥台两人在左翼,一人在右翼,但在传球出去的同时,右翼的人很快地跑到左翼,三人拦网在短时间内迅速集结,简直是所有攻手的噩梦。 鸥台就是用这种“发球限制+拦网封杀”的策略让多少学校铩羽而归。 “音驹很难处理这颗球啊!这颗球砸到拦网上——”主持人音量一提,“哎!等等!是反弹球!” 只见场地内山本猛虎没有畏惧面前的拦网,他的力量足以让排球在鸥台的高墙前反弹而起,而暑假专注磨练的技术让他能够细腻地处理球路,让排球重新落到音驹的手里。 正有人等在那里! 拦网的昼神幸郎面色一变,他还未落地,从高空中清晰地看见山本猛虎的背后还站着一个人。 因为衣服的颜色不一样,他在刚开始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认为不存在梯次进攻的可能性,认真又专注地想拦下眼前人,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也是音驹进攻的一环。 “研磨!”夜久卫辅如同神明降世,稳稳地站在山本猛虎的身后,只见反弹球一落,毫不犹豫地伸臂抬手,传球到旁边的中轴。 位置,高度,无比完美。 能在以接球防守闻名的学校担任自由人,昼神幸郎从录像以及昨天的观赛中,就察觉到这个人的水平和技术。 估计是音驹从未打进过全国的缘故,所以才名气缺缺,如果真要给全国的自由人排名,昼神甚至觉得这位自由人不亚于井闼山的古森元也,那排球不高不低,没有一丝的误差,简直是被无缝送到二传的手里。 “快!”副攻手昼神马上意识到这是多么严重的问题。 音驹的三人速攻。 他是知道这个策略的,但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仿佛拦网都被音驹利用,成为其中的一环。 因为音驹已经在瞬息之间用那个反弹球改变战局,利用他们最擅长的防守,急速地完成一二传的衔接。 鸥台拦网手们的脚步才刚刚踩在地面,甚至还没有踩稳,排球即将落到音驹二传的掌心,竟然马上就要被传递出去。 得跟上,不能被甩在身后——昼神逼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现在的局势是有利于鸥台的,刚刚挡住伊吹最拿手的打手出界,必须要乘胜追击,所以此时此刻不能音驹拿捏他们的拦网。 4号的山本刚刚进攻完,不可能有足够的助跑距离,2号的接应海向来在后排布防,只有多点进攻的时候会参加,1号的副攻黑尾位置不好,刚好被二传挡住中路的助跑线路。 10号的伊吹是唯一的进攻人选。 “右翼!”昼神迅速大喊。 昼神幸郎是个用思考武装自己的副攻手,即使面对突发状况,他也下意识地去分析,快速找出战局的关键,了解自己最应该去做什么。 可就算这样,他能分析出来排球的落点,甚至已经看见排球从二传的手中脱手而出,下意识去追球,但轻盈的排球要比他更快地空中跳跃。 右翼和左翼的距离,这么近,那么远,九米的宽度如同咫尺天涯, 昼神能计算出那蓝黄球体的轨迹,能分析出排球运动的最高点,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排球飞到最高点,在高处闪现而出一个红色身影,将排球重压而下。 “音驹得分!20:19!音驹率先闯入二十大关!” 写着「维系」二字的旗帜在血色队伍身后的高空中飞扬。 在团队协作这件事上,音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学校。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安。 ps: 周三见 第164章 永不言弃 “音驹的串联防真的很不错啊。”解说云雀田教练感慨着,“比预选赛的时候更有水平,整体连贯性十分完整。” 霓虹在国际赛事里身高偏低,国家队也偏好打防守风格,能在年轻赛场上看到这样的一支以防守为主进攻为辅的队伍,是十分令人欣喜的。 这种打法需要很高的队伍默契,不是要每个人都出众出彩,而是要每个人主动地去配合别人,成为连贯的整体。 “只可惜他们这局遇到的是鸥台。”主持人非常惜才地说,打到四强,每支队伍都有拿到冠军的可能性,因此会忍不住为每支队伍挂怀,“鸥台也是一个连贯性很强的队伍,这两支队伍只有一个能走到最后。” 话音刚落,鸥台就从音驹手里抢回一分,完全没有被音驹刚刚的联合防守打乱脚步。星海光来和二传心有灵犀,直接正面音驹的拦网力量,一个突如其来的打手出界像是宣战,重重地砸在海信行的手上。 他很聪明,在音驹组织起的双人拦网,一眼就看出黑尾是那个更有经验的人,将排球砸在非副攻的选手上,促成这次打手出界的成功。 “这下子就是20:20,双双进入二十的争夺赛。” 鸥台场外的墨菲教练有些紧张,这不是他预料的结果,但也算有所准备。 音驹的开局总是迅猛极了,以必须抢下第一个小局的强硬姿态面对每一个敌人,刚刚墨菲教练还想着可能是体力问题,但现在看着场内生龙活虎的音驹王牌,又觉得不对劲。 ——不行。 还得往最坏的方向想,如果无法拖累音驹王牌的体力,就得放慢节奏,拉长战局,鸥台是个厚积薄发的队伍,越往后打越能收集更多信息,也就越有优势。 他向着场中央比个手势,星海光来眼尖地看见,咳了咳,让周围的人都去瞧一眼,明白教练的意图。 只有昼神迅速回了另一个手势,表示不妥。 “怎么了?”星海问他。 “我觉得对面记住我们所有拦网模式了。”昼神说,刚刚音驹又用同样的方式拿下一分,极快的防守加极快的进攻,势如破竹地甩开拦网,“不然不可能这么准确地推断出我们每个拦网手的方向。” 昼神看了两次,看得很清楚。 音驹的对鸥台专用快攻很简单,第一次扣球诱开拦网,真正的进攻在于第二次,他们会迅速打反弹球,组织起比鸥台拦网还快的进攻,把球砸进鸥台的场地里。 前排有三个参与拦网的拦网手显示出些许弊端,他们的后排防守吃紧,一旦拦网被完全甩开,就是技巧型选手的天下,那个控球极好又心思歹毒的王牌完全让自由人碰不着球。 在收集信息的不止是鸥台,音驹也在暗中观察他们,甚至算计得比他们还快还深,堪称是完美预判。 因为他们把一些防守的习惯刻在骨子里,将每颗球都要防死几乎是每个人下意识的举动,而一旦被对面察觉到,利用起来就在不知不觉深陷泥沼之中。 “别想那么多嘛。”对面的一号主将在网前游荡,把场内场外的互动看在眼里,非常故意且不小心地冒出一句,“喵喵喵?小猫咪又有什么坏心眼?” 得亏是昼神幸郎大心脏,对暗戳戳的垃圾话没有任何反应,满脸冷漠地回应:“前辈还是别太得意为好。” “我不得意。”音驹的主将哈哈一笑,“和你们打比赛可紧张了。” 昼神幸郎忽略掉这些云里雾里的话,用更多的思维去思考怎么才能在最后的几分钟找到第一局的破局之机。 音驹的二传肯定是主轴,由那个金发二传去预判拦网的走位,引开拦网的位置,然后再递球给中转的攻手,还有自由人,最后托球给伊吹 等等! 托球给伊吹?? 没错,最后一步一定是托球给伊吹天满,只有神出鬼没的那位一年级主攻手和音驹的二传才能配合出这样精妙的速攻——网络上的记者是怎么写的,音驹的凶神和恶鬼? 昼神幸郎点点头,知道最后的落点是伊吹,他的思路一下子就变得清晰,只需要防住伊吹就好,他们本来就有派出一人单盯住伊吹天满的。 可惜音驹刚刚得分,站在一号位的昼神必须换成自由人,他在下场前最后嘱咐一句站场副攻别所千源,必须盯死伊吹天满。 “哟。”这句话好死不死被伊吹天满本人听见了,这群小猫咪一个比一个会讲话,只听那黑卷毛啧啧地摇头,“唉,又是这句话,每天都要听一遍。” 别所站着不动,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什么意思?什么叫每天都听一遍?想表达每天都有人想盯他,还是想表达即使每天都有人想盯他,但音驹还是无人可挡地打入四强。 “伊吹同学,这是对你的重视。”音驹的主将慢悠悠地溜达过来,从单口相声变成双口相声,“咱们得正能量,千万不要打击别人斗争的积极性。” “哦哦哦,对对对。”伊吹猛猛点头,对着鸥台的前排认真鼓劲,“加油!相信你们!” 音驹嘴最欠的两人一配合,嘴里说得逆耳,但表情特别真诚,搞不清楚是真真诚还是装真诚,但这套组合拳直接让鸥台的小海鸥一肚子火,只感觉额头的青筋在跳。 结果两只黑猫还在往后面嘿嘿地笑,笑得特脏特奸诈。 “我都有点想打他们了。”夜久看着天花板上的聚光灯。 “忍住,家暴不好。”海信行拉住三年级的隐藏暴力分子。 音驹这边一派和谐,鸥台就显得非常紧迫,他们执行着昼神下场前的嘱托——盯住伊吹天满,专门派出副攻位置的别所盯住这人,打真真切切的二一分组,但没想到并不成功。 伊吹天满这家伙打球太花哨,单人拦网是拦不住的,左边右边上边下边都是漏洞,他往哪都能突破,像是个作弊机器一样。 狢坂、白鸟泽、稻荷崎的拦网手每个都非常有发言权,他们只想说——伊吹天满的球,狗都不拦。 又难预判,球种又多,反应还快,跳得还高,东京两百所学校就没人能管管他吗?是哪个学校把这家伙放到全国赛场上为非作歹?祸害其他县? 得亏暂时没人知道这个一年级选手是半路出家的球队经理,因为画漫画而被骗上打排球的不归路,不然许多教练更得气得吐血三升,他们四处挖保送生,还不如音驹纯凭命好,白捡一个天赋型王牌。 “这就非常难搞啊。”鸥台的教练冷声评价。 “是的。”昼神就站在他身边,脸上看不出悲喜,心思全在分析问题,“他们知道我们不会丢掉每一颗球的防守,所以刻意地用第一颗球打乱节奏,趁着拦网架构还未重新建立的时刻,用最锋利的矛去破开尚未形成的盾,真是聪明。” “音驹刚刚那个暂停喊得真妙,一下子成他们的主场。” 墨菲教练思维活络,音驹喊暂停的时候时不时偷瞄那边的教练席,只瞧见主攻手和二传手贴来贴去,心想着原来霓虹年轻人比意大利还开放,没想到居然是对面商量计策的幌子,人家在认真讨论计策,而且计策直至鸥台死穴。 他想来想去,冷不丁感慨道。 “猫真是一种猜不透的生物。” 两个防守强校的巅峰对决,竟然是擅长拦网的一方落入下风,最擅长的拦网居然被对面利用起来,成为针对的手段。 “教练,现在应该怎么做?”昼神问墨菲教练。 墨菲教练笑了笑,指了指背后的横幅——习惯是第一天性。 “猫咪用它的好脑子快一步地熟悉对手,改变策略。”他淡定地说,“但这只是一时的优势,经年累月的钻研和磨练,而可不是突如其来的招数就能轻易打败的。” 排球场上排球飞扬,昼神看见鸥台的拦网又被音驹极快地防守转攻压制。如果放弃全力拦第一颗球,音驹一定会趁机把排球压进球场里。可如果全力去拦第一颗球,音驹又会用反弹球的损招,重新组织出一次更快更强的进攻。 但他也看见,鸥台前排的拦网手开始继续试错,不放过第一颗球,也不放过第二颗球。 既然音驹要拼速度,鸥台不怕,就拼速度。 昼神面无表情地看着排球场上的一切,观察每个人的位置,鸥台前排的拦网不断轮换,但站在中轴的无论是谁,都如同定海神针一样,积极地进行两边跑动。 最开始跟不上,但逐渐能跟上,再过一两颗球,音驹一想用反弹球的套路就被迅速察觉,抬步直接盯准伊吹天满的位置,手指擦过扣下的排球。 场地里的分数跳到27:25,最终还是音驹赢下第一局。 “观察、归纳、总结,用认真的基础加以认真的思考。”墨菲教练说,“还有两局比赛,先行者未必是最后的胜利者。” 鸥台的所有人都经历了刁钻的选拔、艰苦的训练和一年又一年的拼搏,从而走到这里。任何以数字决定的体育运动,天赋和才智是能决定上限,但努力和坚持才能决定下限。 鸥台的每个人都有把握说,他们是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走到这里,过去积累的一切都成为身体的养分。 “每天枯燥的一成不变的训练,总有一天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价值。” 昼神看见星海光来从排球场上跑下来,跑到教练和他的面前。 “我感觉我能跟上了!我一定能跟上!”白发冲天的少年声音昂扬,完全没有丢掉第一局的懊恼,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下次出现在伊吹天满面前的一定是完整的双人拦网!” 作者有话说: 看漫画的时候,就觉得鸥台几颗球就摸清对面的进攻模式相当厉害……越写到强队,越觉得竞技体育好艰难,只能有一个冠军。 (插播一个和亲友吐槽的笑话,无法玩这个梗,但太好笑了必须分享) 我:今天试图建设番外,写到微肉情节,需要规避审核,你猜我脑海里第一个词是什么? 亲友:听不明白,请求提示 我:doi的另一个特殊词汇 亲友:……互相帮助? 我:No,更典型更好笑一些 亲友:揭晓吧 我:太可怕了,我打这个词都想笑 亲友:快说,你别笑 我:「绽放」 我:「狠狠地绽放了」 亲友:…… 亲友:很高兴你也喜欢锅学并有自己的见解。 我:狠狠绽放,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手指嬉戏,带血的浴巾,小金豆子 亲友:你要是敢玩这个梗我就敢举报你那一章 ps: 周六见 第165章 比分落后 “鸥台第一局失利,非常意外啊。”主持人惋惜地说到。 “但排球就是一项充满意外的运动,胜者究竟是谁,我们无法预知。” “说来有趣,音驹可能是打豪门打上瘾,在以下克上这件事越来越熟练,得到第一局胜利后,表情非常镇定啊。” 音驹和鸥台两边替换场地,双方经过彼此的时候,互相交换了一个视线。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天满清晰地看见星海光来往自己方向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表示没有认输。 “能来全国大赛真好啊。”天满忍不住对研磨前辈说,“能遇到那么多厉害的人。” “用来充盈你的素材?”研磨秒回。 “当然不是。”漫画家立刻摇头,“能遇见就已经觉得很幸运,当然愿意给我提供素材就更好啦!” 他可是穿越者,他知道这一代的排球选手们人才济济,甚至被誉为妖怪世代——能在这个最丰富最精彩的时代,和这群人同台竞技,他真的觉得遇到猝死穿越这么倒霉的事情也不亏。 虽然和天满原先期待的讴歌青春不太一样,但这种更好!更让他感到无比的高兴和幸福! “第二局,整体上基本没有变化,保持刚刚的节奏。”猫又教练下了指示,还用犬冈替换列夫,主打一个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让鸥台的拦网永远追不上音驹的速度。 同时,猫又教练也调换了一下阵型。 他预感到鸥台一定会根据音驹第一轮的站位替换主要拦网手的位置,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反预测鸥台的变化。 当然鸥台也能去反反预测他的决定,他也可以继续反反反预测鸥台的新决定。 这就是比赛中场休息时教练之间的博弈,双方都不知道对方要怎么排兵布阵,都是修炼千年的妖怪,暗戳戳地在各自的阵营里玩心脏的战术。 调来调去,猫又教练准备好第二局的新阵容。 音驹高中的一号位是山本猛虎,二号位是海信行,三号位黑尾铁朗,四号位是伊吹天满,五号位是孤爪研磨,六号位是犬冈走,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鸥台高中的一号位是昼神幸郎,二号位是白马芽生,三号位是星海光来,四号位是别所千源,五号位为野泽出,六号位是诹访爱吉,自由人是上林鲸一郎。 猫又教练的思路很简单。 第二轮音驹是先攻的,鸥台肯定想要围堵伊吹天满,盯住最开始的一号位排兵布阵,他们会认为这里必然会被安置发球最强的伊吹,因此在一号位前前后后塞满最强大的拦网力量。 而在权衡之下,不如选择放弃先手发球抢攻的优势,利用这一点,让鸥台的主要拦网力量和音驹的主要进攻力量催开,与其用发球多拿几步,在对方拦网适应之前,用直接的进攻多拿几分。 以拦网著称的鸥台在拦网上失利,可别像是稻荷崎一样心态越打越绷。 一看见选手登场后,鸥台拦网中枢昼神幸郎离自家的小猫咪十万八千里远,猫又教练笑得跟做贼一样,知道自己算准了。 除开鹫匠那个老不死,他应该是这次全国大赛最老不死的人,他还比鹫匠那货聪明(多么显而易见),根本未逢敌手啊。 “冷静点。”主将诹访宽慰道,“反正伊吹天满在前排后排进攻频率都很高,在哪个位置都得拦他。” 这话一点都没错,无论是正对位还是错位,都要面对音驹的凶神与恶鬼,在哪个位置都必须想方设法阻止他的攻势。 “放心交给我——我已经找到感觉了!”离伊吹位置很近的星海握拳说,“我肯定能拦到他!” 星海光来在鸥台里的拦网水平数一数二。 虽然他的个头不算高,但他的跳跃能力能够弥补这一点,将身体锻炼到极致,爆发出强力的攻击劲头,只不过在第一轮被比自己低一年级的伊吹压了风头。 观众还是热爱看到激烈的正面碰撞,拦网比接球更能体现这一点。在伊吹天满用巅峰造极的打手出界玩弄鸥台拦网的时候,星海光来直接扣球攻破音驹防线的得分显得没那么出彩。 明明在场内钉死排球才是最帅气的! 但星海光来倒没有气馁,他也很擅长打手出界,只不过音驹的拦网都用于串联防,封杀小部分线路帮助接球,这种场景使用打手出界充满极大的不确定性,他可不想为了自己耍帅丢掉得分的机会,一直在稳扎稳打地进攻。 不过音驹的防守真的很强啊。 接球是排球入门最重要的一项运动,所有人都必须从原地垫球开始学习,直到学会各种接球技巧。 星海每次看见对面这支红色的队伍用手臂挡住自己的刁钻的进攻,都忍不住在心里哼唧——这支队伍很不错嘛。 那种暴力的、强硬的队伍在全国大赛一抓一大把,但和鸥台一样专注于钻研基本功的队伍就非常少见。 当然还有伊吹——他早就想和这个一年级的“小巨人”同台竞技——作为前辈,他肯定不能输! 即使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后辈,星海就已经觉得像是认识这个人很久了。 大概是境遇导致的思维习惯接近,有时候伊吹天满往一个方向走位,他就会在心里想——如果是他,他也会往这个方向走位。 如果是昼神幸郎是在不断总结场内信息捕音驹的主攻手,星海光来更像是在依靠本能和直觉,他知道伊吹天满会出现在哪里,要做什么——没有理由,他就是知道! 发球、接球、传球、进攻,一套标准的进攻将排球从鸥台手里打回音驹手里,星海光来一直在暗中观察伊吹天满的位置,看他比队友晚一步助跑,就知道音驹又要用那个套路——反弹球再进攻。 音驹的二传把排球传到右翼,看位置是要交给接应,接应是三年级,能够准确地打出调整攻,让球反弹到准备好的自由人手里,而伊吹在左翼人迟一步起跳,刚好能接住快速跳跃两次的排球。 星海光来的脑海里迅速形成一个连贯的动线,在第一局末尾看了无数次,终于可以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最终落点必然伊吹天满。 如果右边马上会出现一次进攻,左边随后也会出现一次进攻,那应该拦哪边? 普通的学校才做选择!鸥台当然是全都要! 星海光来义无反顾地往右翼跑去——那个没有伊吹天满的位置,和他一样,同在前排的另外两个人白马芽生和别所千源手长腿长,跑得比他更快。音驹的海信行面前如同电光火石一般,迅速组织起一个巨大的三人高墙。 和接球不一样,拦网是只有当前处于前排的三个人才能参与的防守,是一瞬之间在高处的交锋,是一种需要费力气去跳跃的防守。 这很磨人,这也许是徒然,但鸥台仍然会平等地面对每一次进攻,为每一个或强劲或虚假的进攻组成越来越坚固的防守。 这雷霆一般的气势让作为敌人的音驹也为之一振,好在进攻的是海信行——音驹最稳的男人。这位副部长可是在两位水火不容的同级生中磨砺出来的如同佛祖一般的人,即使再骇人的防御,在他面前和普通拦网没有区别。 他清楚自己地任务,作为甩开拦网的一步,放弃坦坦荡荡的进攻,反将希望延续给队友。 排球嘭的一声砸在鸥台的拦网上,在瞬息之间,甚至在下方预备的夜久卫辅都没有反应过来,鸥台的三个人已经弹射起步,近乎是平行移动,团结又统一地滑步站定在球网的最中央。 孤爪研磨面色一沉,黑尾铁朗心中一惊,伊吹天满眉头一皱,这三个最清楚鸥台这次阵型变动的人完全笑不出来。 鸥台居然比音驹还要快,在音驹的速攻还未成型之际,他们的跟进拦网已经成型。 ——这该往哪里传球? 孤爪研磨都犯了难,可排球已经传递到他的位置,他只能立刻脱手出去,交给最能应付危机的伊吹。 而困难只能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天满瞧见自己正上方的排球和面前的三人拦网唯有苦笑。 ——这该怎么处理? 他试图用反弹球再次延续战机,而鸥台不给他机会,又在反弹球之后迅速集结完毕,以强硬的姿态在球网阵前表达他们的态度: 音驹休想攻破他们一丝防线。 “糟糕了。”场外的猫又教练刚开局得意的心已经跌回谷底。 他还想让音驹的小伙子们用上局的奇招多赚几分,没想到鸥台两分钟的中场休息后就脱胎换骨,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般,把音驹囚禁在这九米宽的空间内,无论是哪里都不露出任何破绽。 音驹的进攻在他们眼里就像是小猫挠人,伤不到一丝一毫。 才十分钟不到,第二局的比分已经从0:0跳到10:3,音驹大比分落后。 “啥情况啊?”一个迟来的江边站到江边堆里,“这是哪边优势?” “大比分是音驹领先,但看局势是鸥台更好。”一位热心的海成回答,“红色的这边看上去明显萎靡不振,而白色的那边精神更好,感觉鸥台会赢。” “那我们是要支持哪边来着?” “好问题!”另一个热心江边闪亮登场,“我们现在严重怀疑音驹可能是天乌老师潜伏地点,但还在观察中,没有出现直接证据,也没有形成完整证据链,不能排除鸥台的嫌疑。” “那不是就是还没抓到天乌老贼吗” “某种意义上是这样的。” 天满是不担心自己被发现的,他又不会在排球场上大喊“我是画银月暴击的漫画家本人”,而且网络上猜来猜去都没把他放进嫌疑人里,还有一个江边原型当挡箭牌——隐藏身份,哈,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也有更需要忧愁的事情,眼前的对手突然变得坚不可摧,就连研磨前辈都一副想不出合适法子的表情,整支队伍由于大脑策略的卡坑,而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 再无法有效得分,这一局就要丢掉了。 鸥台转眼再下一城,比分跳到11:3,音驹仅有的几次轮换把天满换到后排,只能采取后排进攻的他被限制了很多手段,更是难以突破。 “给我多传些球。”天满不知道说什么才能鼓励队伍,只能悄声对二传说。 在二传想不到解决办法的时候,音驹绝对不能停滞不前,得保持进攻的频率,不然就要飞速地输掉这一局。 “我们会努力接球的。”夜久卫辅作为代表说,“只要球不落地,他们也无法得分,对不对?” 音驹的所有人都知道当大脑当指挥官是最累的,在找不到方向的时候也是最焦急,他们能做的只有分担这份压力,给予更多的支持和时间。 “”孤爪研磨没说什么,只是缓慢地点点头。 他的确需要思考,可他又觉得即使再思考,也找不到立足的方向。 鸥台这支队伍强大之处就在稳健,就在于没有任何一个人具有显而易见的弱点。 第一局的狢坂和第二局的白鸟泽,王牌球员的风格太强烈导致单核阵容容易被限制,第四局的稻荷崎,球员状态好坏对于局势有着巨大影响,波动剧烈的心理是可以利用的方向。 但鸥台像密不透风的蛋,孤爪研磨努力在一局半中捕风捉影,都没有发现一个能突破的口子。 他们仿佛早就习惯于如何在不同的战局中调整,展现出最良好的状态,互相配合,互相支撑,而越打状态越好,心态更好。 孤爪研磨都忍不住想,这是不是真的是一个等级差过大的boss? 当比分跳转到13:3的时候,音驹喊了暂停,是猫又教练主动喊的。 他在球场上给队员们最大的自由权,一般孤爪研磨示意求助才会喊暂停,而现在主动地要求队员们缓一缓。 “研磨。”猫又教练说,“我想把你换下场。” 刚刚走出边线的孤爪研磨抬起头,他还在用力地喘着粗气,接福永递上的水杯。 听见这句话,暗金色的眼眸先是闪过不明显的寒光,随之才缓慢地转动视角。 他才发现,不知何时,一年级的手白球彦已经热好身,在教练边上等候。 换下场这种事是教练可以独断专行的,居然还特意喊下暂停,这证明猫又教练想听听他的想法。 “这局还没有输。”研磨回答。 旁边的黑尾笑了笑,如果按照自己幼驯染的习惯,要是在比赛中能被换下场休息,绝对举双手支持。 但此刻却听见一句不符合孤爪研磨价值观的回应,让他即使在如此艰难的局势下,即使在这种时候笑出声有些地狱,他还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把研磨带到全国大赛、带到四强、带到离冠军只有两步之遥的地方果然是个不错的事情。 “十分的分差,天满,你觉得这局有翻盘的机会吗?” 天满从教练问话研磨前辈开始,就莫名地感到紧张,本想缩着脖子躲到列夫后面,最后还是悄悄地蹭到孤爪研磨边上,算是无声的支持。 在教练眼皮底下的代价就是——直接被点名。 “当然有!”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虚,“一切皆有可能。” “你打过那么多比赛,画过那么多比赛,真的能在这里和我保证——这局绝对能赢,十分的分差绝对能扳回来。” “”天满想说可以,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他终于想起为什么猫又教练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上辈子止步十六强的最后一局,对战井闼山的那一局——乌野就是大比分输的,即使所有人都非常努力,但直到最后都没有翻盘。 “这局赢下的希望不大。”猫又教练直接对着研磨说,没有拖泥带水,他知道他选中的二传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虽然总是教导你们球没有落地就不能言弃,但很抱歉,这次是我想违背这件事,如果决策失误,要怪就怪我吧。” 直井监督站起来,想替猫又教练补充些什么,明明有最重要的意思没有说清楚,但他还没说出口,就被最前方的金发二传打断。 “我不一定能做到。” “但说不定能做到。” “这有可能失败。” “所以要怪就怪我吧。” “……” “怎么样?要试试吗?” 音驹的大脑想了想,他选择用行动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老神在在地坐在猫又教练的边上,轻快地回答。 “那就换人吧。” 作者有话说: 猫猫们:他们在说猫语吗?怎么听不懂? 猫猫:在当谜语人,勿扰。 —————分割线————— 想写到六千字证明我是个猛女,未果,诚然学会放弃也是人类的美德之一。 ps: 周二见 第166章 大脑 “音驹,在这个关头换人啊。”场外的古森元也深深地叹口气。 “。”佐久早回复一个圆滚滚的句号,表达同样复杂的心情。 作为观赛人员,他们很早就发现教练席的动静,看见有替补二传在热身。但他们真没想到,音驹会把孤爪研磨换下场。 他们可是《银月暴击》的忠实粉丝,清清楚楚地知道音驹和安定中学一个样,非常依赖二传的脑子才能有效运作,如果把队伍里的战术大师丢掉,这可得不偿失。 可此时此刻,音驹一结束暂停就向裁判提出换人,正选二传退出,替补二传入场,两人在队友注视下完成极快的交换,似乎从某种意义上已经放弃这局的斗争,选择退避三舍。 “可能又是战术?”古森的豆豆眉紧锁着,音驹的战术层出不穷,而且他不认为音驹会直接认输,这不可能是一种示弱手段,更有可能是阴谋诡计。 果真,刚好轮到发球位置的一年级的替补二传,直接给场上观众表演了一次很不常见的天花板发球。 音驹的替补二传是一年级的手白球彦,他是音驹一年级中唯一一个初中就是排球部的选手,其实相比灰羽列夫和犬冈走,基本功要扎实很多,因此有余力去学习一些其他的技术——比如天花板发球。 这是一种特殊的发球,对着天空把发球打得足够高,高到天花板上,借助巨大赛场的聚光灯,产生耳鸣目眩的效果,让对手反应不及。 “居然是关键发球员!”古森一脸震惊,“果真这群猫心思不纯!分差现在就差九分了!” 鸥台怎是等闲之辈,第一次天花板发球被吓到,第二次就应对得游刃有余,一套连贯的进攻就铺面而来,而音驹努力防守,但在几轮来回后无法战胜。 “没换人下场。”古森看了看教练席的动作,孤爪研磨还是坐在那里,无论是他还是猫又教练都没有动作,“看来真是借着发球位,去争一个关键发球,并且换下二传——但是为什么?” 失去大脑的血液还能顺利流淌吗?古森元也想着这件事,心中抱有疑惑。 虽然手白球彦比孤爪研磨体力要更好,少一年的经验和少一点的狡诈都让音驹的最大能量无法释放,简直是在被鸥台溜着走。 但音驹的场上表现似乎并没有放弃争取这一局的希望,每个人都认真地争夺每一个分数,好像是要把对局拉得长一些。 为什么,音驹要做什么——古森元也止不住地思考,他们井闼山在东京预选赛输给了音驹,一直想在全国大赛夺回胜利之果。而他们必须去猜透音驹的战术大师们想干什么——用这个难以捉摸的换人要达成什么目的。 “圣臣,你有想法吗?”古森问。 “”佐久早圣臣盯了一会儿,“孤爪没有回替补席。” 嗯? 古森仔细一看。 替补席是在球场斜后方的两个角用白色框住的区域内,而教练席是在场地侧面的区域,刚刚就是因为孤爪研磨一直坐在教练的边上,才给古森一种错觉——替补二传是关键发球员,正选二传还会回到这局比赛中。 但现在并没有重新换回人?孤爪研磨还坐在那里做什么?当教练吗?还挺像教练的,两只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鸥台的队员 “哎!!!!!”古森元也惊呼,“这这这这也行!他他他他他们居然想这样搞事!” 他的声音太大导致不少人都看不过来,他急忙捂住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等其他人转过头后,才和佐久早小声交谈。 “音驹想放弃第二局,押宝第三局。”他紧张得如同一个披着香蕉皮的音驹推,“不,不是押在第三局,完全是押在二传一个人身上!这不就是在玩火吗!” 场外有些懂行的人为音驹捏把汗,而场内包括教练席的音驹队员都很认真地执行策略。作为血液,音驹猫猫们对于古怪的策略也能坚持地没有怨言地执行下去,是对大脑的最佳支撑。 “觉得全国大赛辛苦吗?”猫又问坐在自己旁边认真喝水的金发少年,少年的眼睛很明亮,至少比暑假合宿时要亮得多。 “辛苦。”孤爪研磨回答,“但还算有趣。” “和游戏比起来呢?” “游戏更好,只需要动手指。”他不太开心地说,“排球又要动全身,又要动脑子。” 猫又教练忧愁又抱歉地摸摸布丁头小猫的脑袋,小猫想躲,但最后还是把缩起的脖子伸回来,任由他呼噜。 他有时候会很感恩在回来的第一年就能遇到这样的一支队伍,虽然他是教练,但确实被这群孩子们簇拥到这个舞台。 “拜托你了。” 在新的一年级还没到来之前,队伍里只有孤爪研磨一个二传,猫又也别无选择,只能在重要的位置上放下这个人。 但他很快就惊喜地发现这个二传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头脑格外出众。 排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所有人都莽着劲冲,不是最优的结果。所有人四散出去,也不是最优的结果。最优的结果是要拧成一股绳,因此团队里需要一位能团结所有人的角色。而那位二传——孤爪研磨——能作为串联所有人的钉子。 音驹战胜鸥台的胜率不高。 从整体实力而言,音驹中有不少排球的初学者,缺乏长期的大赛经验,还有不少不稳定因素,板凳厚度也不够,很明显不是鸥台的对手。 但如果排球真的如此简单,那就是强者恒强、弱者恒弱的局面,这项竞技体育就不会如此有趣。 “音驹在这一局并没有发挥出真正的优势。”猫又教练对研磨说。 孤爪研磨没有反驳,他刚刚从场下退下来,深知到这一点。 第一局的获胜很侥幸,是打了一个反应的时间差,在局末磨练出新招式才抢下的第一分。而第二局就暴露出问题,突然形成的招式很快就会被摸透,就丧失其作用。 在第二局中,音驹完全被鸥台压着打。不是防守的问题,而是进攻的问题。 小黑和夜久的配合很默契,有海和天满轮流补足后排的防守力量,鸥台大部分扣球都能顺利接下,防守至今都没有很大的漏洞。 但明明接到一个完美的一传,在由防转攻的时候,音驹就显得弱势很多。 音驹是非常标准的防守反击型队伍,虽然在这个夏天打先手的次数很多,可当底牌尽数展现后,还会回归防守反击——在稳健的防守中,寻找破绽,伺机而动。 他们用这种方式打赢了许多强队,狢坂、白鸟泽、稻荷崎都是这样打过去的,但面对鸥台就突然束手无策——因为无法把完美的防守转为制胜的攻击。 防守反击重要的是反击,而不是防守。 这一局音驹的多点进攻没打出来,诱饵和主力的切换没打出来,诡变多端的战术也没打出来…… 孤爪研磨知道,音驹不能只依靠伊吹天满的技术,把伊吹作为落脚点,这攻不下鸥台的城池。他们还需要找到真正的立身之本,把音驹真正擅长的东西打出来。 要抓住机会,要耐住性子,要足够的凶狠,要足够的快速,这样音驹才有机会赢——他不断地提醒自己,但鸥台进入状态后,完全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孤爪研磨用尽一切办法,可哪怕是转瞬即逝的破诈,都找不到。 真的没有破绽吗? 肯定有,哪怕是各个国家的国家队,都会有破诈。 那他为什么找不到? 是太累了吗?还是场上瞬息万变,没有精力去思考更深?还是经验不够丰富?还是鸥台的指挥官比他更高一层? 孤爪研磨在音驹喊暂停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而当猫又教练提出要换人的时候,他一瞬间就明白教练和他想的一样。 猫又教练和其他人说,就还当作首发二传还在一般,拼命地打,打得越长越好,他就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以上的原因都是原因,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解决掉这些阻碍因素。 如果需要时间,就给你时间。如果需要精力,就给你精力。如果需要视野,就给你视野。 孤爪研磨默默注视这一切。 坐在教练席上,这个位置能够清晰地看见所有人,不仅仅是队友,还有队手,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不同的棋子在上面移动。 手白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上作为二传行动,从传球的动作能看出很紧张很生涩,但也能看出来在努力地做好一个二传该做的事情。 接球、传球、扣球。 音驹开始打得很慢很慢,显得有些猥琐,有些磨人,但后排的防守没有松懈,若是被拦网拦下,拼尽全力地把球救起来,组织起一次又一次不算猛烈的进攻。 像是网游里那种伏地魔,时不时站起来放冷枪,又时不时藏起来调整状态,但就这样如同徒劳无功地努力一般,从网前的各个地方组织各种模样的进攻,让这局游戏变得足够长,才能让场外的人看得足够久,就连电视台解说都无法描述如此枯燥无味的战局。 但这种方式能让场外的人看得越来越清楚。 孤爪研磨经常在游戏里挑战无伤跨级打boss——这并不难,只要记住boss的属性、技能、连招、反应、攻击模式、红血后变化等一系列要素,有手就能打。 排球和游戏没什么区别,敌人也和怪物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复杂一些,更莫测一些。 他的眼睛来回地在音驹和鸥台的场地里跳转,头脑中的棋盘瞬息万变,每一人、每一步、每一种反应缭乱地穿梭在他的无尽思绪中,永不停歇地向前奔涌。 他要记住,他要预判,他要掌控住这方寸之地的每一个人,他必须要为他的团队做到这一切。 无数的想法、布阵、策略在脑海中交织、碰撞,激发出耀眼的火花。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中,疯狂地寻找着出口,每一条路径都充满挑战,但他却仍未停止思考。 电子比分板上的比分从13:3跳到25:14,比起之前的局面,甚至分差还变得更大,很惨地输掉。 但第二局比赛却持续了接近四十分钟,这证明每一颗球都要磨一分钟以上,打数不尽的来回。 音驹的所有人乐此不疲地坚持着这样徒劳无功的事情。 因为他们是血液。 流淌不停,奔流不惜,输送氧气。 当裁判吹响哨声,宣布第二局比赛的终焉,音驹的猫猫们疲惫地退回场外,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也布满汗水。 有的人气喘吁吁,有的人疯狂喝水,有的人摊成猫饼,但他们都精神奕奕地准备迎来两分钟后的第三局比赛。 “怎么样?”黑尾作为代表,问他们的大脑,“有突破性进展吗?” “还行。”孤爪研磨回答。 “研磨前辈。”摊成猫饼的伊吹天满在地上抗议,“什么叫还行——这种时候应该说些激励人心的热血台词,比如「岂可修!别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漫画里的主角团都这样。” “……”研磨缩缩脖子,不太情愿地问,“一定要说吗?” “对哇对哇。”血液们星星眼。 这十分强人所难——孤爪研磨想。 他看向黑尾铁朗求助,这个人很擅长这件事,总能说出一些给他一辈子都说不出口的话,给其他人加油打气。 但仿佛想看他乐子,他的幼驯染吹着口哨望着天,表示爱莫能助。 音驹的大脑满脸拒绝,这种喊口号行为又傻又天真,可其他人倒是乐在其中,非要他讲两句,连猫又教练都在看热闹。 这又不是公司团建,而且他也不是话多的讨厌领导,他这种摆烂的人当不了领导。 被赶鸭子上架的I人不想喊着血液啊友谊啊羁绊啊,朝着对手冲上去,他没有那种狂妄与热血的勇气,以及漫画家那种充满诗意与自由的文采。 唉。 好烦。 “我……我有一句很喜欢的话。”研磨痛苦地开口。 他昨天刷漫画论坛的时候,也刷了刷排球论坛。 很多人说,音驹打到四强是运气,是爆冷,但能让幸运女神的光芒持续笼罩,付出的要比很多人想象的更多。 没有一场胜利是命中注定,都是需要一点一点地前进——累积经验值、突破等级、打磨装备、学习技能、组队协作才能得到。 音驹是四强,是能和鸥台并肩的四强。 “命运向勇士低语,你无法抵御风暴,勇士低声回应——” 金发的少年声音平静,如同龙卷风中心的清澈透明的空气。 “我就是风暴。” 作者有话说: 从高二就展现出惊才绝艳的在年会喊pua口号天赋的孤爪社长 以及在旁边仰卧起坐记笔记喊666的孤爪社长的小娇妻 ——————分割线—————— 命运向勇士低语:源自杰克·雷明顿 过渡一章,下章打第三局,感觉再写3-4章能写完 ps: 周五见 第167章 番外·和小四岁的后辈HE了怎么办 孤爪研磨还是觉得网恋好。 隔着屏幕的感情就像是雾里看花,自带一层美化滤镜,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没什么负担,知道网络那头有个人记挂着自己就很好。 而网恋奔现后,现实如同照妖镜,某些妖魔鬼怪的真面目就藏不住了。 他被宇内天满牵着手,送上副驾驶,一路开了十几分钟,来到宇内天满学校旁的公寓……即将去贴那什么破网点。 “我真是来贴网点的吗?”他问拿钥匙开门的宇内天满,再给彼此一个读档重开的机会。 二十出头正是火气正盛的时候,如果宇内天满这时候承认贴网点是骗男朋友跟他回家的借口,他绝对不会生气。 “对啊!” “……” 宇内天满真是急急急急。 由于学校在办祭典,搞得他这周没什么时间画漫画,进度极度拖延,好不容易逮到个助手,可惜只能帮忙一天,那必须物尽其用。 他还没转开钥匙锁,转头就看见孤爪研磨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表现出超级明显的不开心。 “难道你不想贴网点?”宇内声音犹豫,他懂一点点察言观色,但是不多,但他长嘴会问。 孤爪研磨矜持地点头,他不装了,他摊牌了,他不想在假期加班,这和300抽全歪有什么分别。 “这样啊……那……”天满皱眉想了想,以为从天而降的助手觉得贴网点太难,就提出新方案,“擦线条可以吗?这个特别简单,保证三秒上手。” 6。 孤爪研磨无话可说,只能用游戏里的这个特殊数字去形容宇内天满。 他真是瞎了眼才答应和这家伙回家,一百部GV看了跟没看一样。 好不容易休假的电竞选手想着离他远去的《最后生还者》就恨不得回到今天早晨的存档点。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选择留在家里,而不是出门给自己找罪受。 虽然心里想法是这样,但孤爪研磨偷偷地用余光瞧了眼旁边的人,这人像是很为接下来的漫画工作着急的模样,又抿抿嘴,决定忍了。 他还没有线下看过宇内天满工作,看一看也不是不行。 “啊。” 研磨循声看过去,宇内立在那里,钥匙插进门锁,但迟迟不转动。 “怎么了?”研磨问。 “呃……”宇内看过来,表情变得意味不明,言辞也突然吞吞吐吐起来,“那什么……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去……去看电影怎么样?” 不怎么样。 音驹的前任大脑都不用认真思考,都知道事情有问题,还是不小的问题。 “你家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他直接问。 “哈哈哈哈。”宇内发出几声苍白无力的怪笑,“怎么可能。” “那就是有了。”研磨说。 “没有的事。” “那开门。” “不开。” 宇内想把钥匙拔出来,但研磨反应更快,不要质疑一位电竞选手的手速。他直接按着宇内天满的手,用钥匙把门锁转开,踏步走进宇内的家门,像是巡视领地一般地看一圈。 孤爪研磨认真地打量,觉得奇怪。 这房子。 意外的很正常。 宇内的公寓是个一居室,很典型的日式装修,从玄关到走廊与卫生间再到开放的小厨房,再往里是用矮柜隔开的客厅区域,摆着一个舒服的矮沙发,还有电视和游戏机,最后的尽头就是一张单人床和书桌。 研磨的视线落在矮沙发后的墙壁上的挂画。 “这是上次你画的大海?” “……是的。” 上次在沙滩上,宇内天满只画了背景,是层层叠叠的蓝色和青色,而现在又多了两朵白色的小花,像是白色的雏菊,又像是那天放的烟花。 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但凡宇内天满是个傲娇,孤爪研磨都觉得这家伙大概是在隐藏这幅画。 可惜,宇内天满不是。 孤爪研磨听见背后传来小动静,马上回头,一眼看见宇内正偷偷摸摸地把一个大纸箱推进一个房间。 “这是什么?”他退后几步,发现这个公寓居然是两居室,除了客厅,还有一间不起眼的卧室。 他靠过去一看,才发现卧室早不是卧室,被改造成了画室,说是画室也不准确,应该是军火展示区。 入门两个大玻璃柜,左边是手办,右边是高达,墙上一堆洞洞板放着各种各样的周边,门背后挂着一堆初音未来,尽头更是一排柜子摆满漫画,最角落放着漫画创作用的书桌,书桌旁的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手铐、项圈、皮鞭……等等玩具。 研磨盯着那堆玩具。 宇内也盯着那堆玩具。 “你还真玩……” “这都是漫画素材!参考用的!”宇内急匆匆地跑过去,给那堆东西盖上一层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藏得严严实实,“你知道的!我还画同人志!我的同人志你又不是没看过!那东西可不是靠想象就能画出来!” 孤爪研磨在乱七八糟的争辩中梳理出重点。 “所以你还仔细把玩过?” “当然没有!我是那种人吗!而且你用的是什么怪词,这叫学术研究!你别误会我!我很纯洁的,就算被污染了一点点,那也是赤裸裸的工伤!” “……哦。” “你怎么还怪失望的。”宇内不解极了。 “有吗?”研磨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哪有。” 虽然宇内天满在百般掩饰心虚,但孤爪研磨不觉得这堆玩具是这家伙心虚的源头,刚刚进房间的时候,宇内天满想藏的可不是书桌旁边的东西,而是—— 研磨低头下看,门边就是刚才宇内鬼鬼祟祟要藏起来的纸箱。 那是一个快递盒,盒子未开封,还贴着快递单,研磨微微弯腰,试图看清快递单上的商品栏的字。 Play Station 4。 三个词,就让孤爪研磨发了狂。 他家只有几年前买的PS3,PS4是今天的新款,他还没想出办法说服爸妈以旧换新,没想到宇内天满直接给他一个大惊喜。 “我要玩。” “你不能玩!” “我现在马上立刻就要玩!” “不能玩!” “为什么?” “这是……”宇内快准狠地抱住大纸箱,态度从未有如此坚决,“反正你不能玩。” “不就是买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不是!”宇内反应极其激烈,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表情完全崩不住,“谁说是买给你的生日礼物!我可没说!” “之前不确定,看你的反应,现在确定了。” “……” 天满知道自己不擅长撒谎,而且欲盖弥彰的动作绝对瞒不过孤爪研磨。 他不确定这个对症下药的生日礼物会不会让孤爪研磨高兴……好吧,看那仿佛能把包装盒盯出洞的眼神,应该是挺高兴。 ——但这和他预想的未来不一样。 宇内把纸箱挪得更远些,但又被孤爪研磨硬抢回来。 “生日礼物得到生日才能拆。”他泪流满面。 “没事,我不介意这些细节。”研磨马上说。 “……我介意。” PS4是宇内天满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礼物。 他在这个礼物上纠结过,毕竟给游戏宅送礼物最简单的就是游戏机,就是显得没那么走心。 但送礼物就该送对方喜欢的,给猫送礼物就送猫条,给狗送礼物就送骨头,那要是给孤爪研磨送礼物——就只能是游戏。思来想去,宇内还是斥巨资下单购买这款游戏机。 他和研磨视频的时候旁敲侧击过,这位游戏宅还没拥有这款游戏机,不怕买错买重,他只担忧孤爪研磨得到这个迷人的小妖精后,眼里就装不下他——看吧,他就知道,果真装不下他。 “我要玩。”孤爪研磨第三遍重复这句话。 “不行。” “我要玩。”第四遍。 “……” 宇内幽怨极了,但他选择屈服,从漫画桌上拿起割网点用的裁纸刀,盘腿坐在地上帮孤爪研磨拆包装。 这个行为让研磨很满意,蹲在旁边看他摆弄,还主动伸手,摸摸小卷毛的脑袋。 “谢谢。” “不客气。”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真的喜欢吗?” “嗯。” “那你……”宇内想了想,得想个能弥补他完美生日计划泡汤的补偿,于是说,“那你亲亲我。” 他又想了想,觉得差点意思,马上补充一句:“至少一分钟。” 研磨愣了愣。 虽然和宇内做过这种事,还不止一次,但突然加上特殊时限,就变得非常不妙。 “真要这么做?” “真要这么做。” 孤爪研磨皱眉。 他不动,宇内也不动,还把裁纸刀丢在一边,仿佛他不做,他就不拆。 研磨还是觉得网恋好,隔着屏幕拥抱比面对面亲密互动更在他的舒适区。 他好不容易做足心理准备,可宇内又重新拿起刀,展颜笑了笑:“我是在开玩笑,别当真。” 不行。 大概是因为本人是玩战术的,孤爪研磨第一秒就感觉这是在以退为进,但以他对宇内天满的了解,这人心没那么脏。 但战术就是这样微妙,往往无招胜有招,这个无意打出的以退为进相当成功。 “我当真了。” “啊?” 孤爪研磨没接话,但拽住宇内的衬衫领子,就直接凑上去。 这倒把宇内吓到,他只是想逗逗,他这人还挺嘴欠的,本想着逗完就收手的,真没想到这个脸皮薄的高中生敢拽他衣领直接上。 不愧能年薪五千万,就是有魄力——宇内天满一边被人堵住嘴,一边在心里想。 可有魄力是一回事,有技术是另一回事。 一个连GV都没看过,一个填鸭式看过一百部的GV,两个人真是破锅配烂盖,都是新手司机上路,撑了几十秒,估计不到半分钟,同时放过彼此,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天满抬头看了眼研磨,研磨也在看他,两个人看着对方都一副尴尬又不知所措的表情,不知是谁第一个笑出声,马上就一起笑成一团。 “你也不行啊。”研磨忍不住说。 “请委婉地说还有上升空间。”宇内道。 “有不小的上升空间,非常期待你的进步。”研磨的目光落在眼前人的唇间,像是揉碎的花汁一样红,又意味不明地问,“一分钟不到怎么办?” “再试试?” “行。” 接吻是个很古怪的事情。 眼睛会莫名其妙地闭起来,手会莫名其妙地贴近,身体会莫名其妙地变轻,酥痒感从相接之处颤抖地炸开,流窜到身体的每个角落,脑子在之前明明都是最后生还者,突然一下子就变得空空如也。 他们似乎很快地就学会如何坚持到一分钟,但没有计时器,这一分钟变得主观起来,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直到孤爪研磨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用手探了探,意识到非常不对劲。 “你——”宇内直接推开他,把旁边的PS4一股脑塞到孤爪研磨怀里,“电视在外面,你会连显示器吧——你肯定会。” 研磨抱着日思夜想的PS4,不说话,只是视线一味地下移,好奇地打量。 “我要工作啦!”宇内大声说,边掩饰边站起来,跳到画桌前,“不要打扰我!” “不用帮忙?” “不用!” “真不用?” “真不用。” “我其实没关系。” “放过我吧。”宇内甩了甩脑袋,可不敢多看一眼旁边的未成年,他拿起画笔,故作专注地用墨水笔勾勒铅笔的线条,生怕自己的心志不够坚定,堕入黑暗的深渊,急切又紧张地争辩,“再不赶稿,我会被编辑杀死的。” “我真的没关系。” “我有关系。”宇内天满恶狠狠地保护住自己,“我的底线是不对未成年人下恶手。” 孤爪研磨只觉得好笑,抱都抱了,亲都亲了,宇内天满不合时宜的道德感居然还能运行,真是厉害。 “那我去玩游戏了。”他终于想起那被遗忘的最后生还者,心思飘到游戏上。 “快去玩快去玩。”天满恨不得赶快把他的男朋友赶出书房。 研磨啧啧地摇头:“你自己冷静冷静。” 宇内猛猛地点头:“好好玩,玩通关。” “1。” 宇内天满真是个脑回路神奇的人,从刚刚发生的事情能看出来,从公寓的架构也能看出来。 床摆在客厅,卧室改成画室,藏住所有二次元的痕迹,而外面真是一丝一毫都看不出来这家伙是个死宅。 但现在添了点死宅的痕迹,孤爪研磨把PS4插到电视显示器上,熟练到不需要看说明书,捣鼓几分钟就完成初次开机和登录账号。 ——最后生还者,启动。 ——耶。 孤爪研磨玩起游戏,向来都会玩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以前在家里,都是他爸他妈还有小黑管着他,玩两小时必须休息半小时,这才保住音驹二传的眼睛,至今都没有近视,而离开他爸他妈还有小黑,就没人能管住他。 宇内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就瞧见他的小男友趴在自己的床上,手指在手柄上一下一下地点着,眼睛一寸不离地盯着屏幕,屏幕上是游戏剧情,玩得相当沉浸,都不知道漏了半截腰。 宇内听研磨讲过从小学就开始打排球,可他第一次见孤爪研磨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身上的运动社团气质,不黑不壮,腰细瘦得都能看清背上的腰窝。 他深吸一口气,把头转开。 宇内天满同志——他大声在心里警告自己——和未成年谈恋爱就是管不住下半身的混蛋在犯罪,只有未进化完全的贱畜才会这么做! 他已经成为了十恶不赦的混蛋,离最低端的贱畜还有一步之遥,他得忍住。 “饿了吗?”他做好思想道德建设,才敢转回头,提起别的话题。 “有点。”孤爪研磨分给宇内一个眼神,趴在床上看他,那截腰还是露在那里。 “那你想吃什么?”宇内又把脑袋掉转到一边,开始在心里念大悲咒,放弃思想道德建设,开始使用玄学手段。 “吃你。”高中生不客气地回答。 “……” 6。 宇内天满无话可说,只能用游戏里的这个特殊数字去形容孤爪研磨。 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敌军太狡猾。他的脑袋再次掉转,玄学手段也没用,亦步亦趋地往床边走,把床上的人抱起来,揽进怀里,猛猛吸猫,狠狠忘本。 他是有猫的人,吸猫是他的合法权利,他一个月以来都没执行过他的权利,得一口气吸回来。 他家的猫也不反抗,估计是懒得反抗,任由他环抱着,继续专注地玩游戏,搞得铲屎官很难过很不爽。 “这么好玩?” “嗯,不愧是评分高。” “我也想玩。” “不给。” “……” 宇内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他看着屏幕上的过场动画,心里想着他画过的漫画。 他被编辑夸过人体画得好——那可不,他在创作少年漫之前,可是画同人涩图,画人体是产粮的手艺。 在涩图剧情创作中,敏感点是一门必修课,无论男女,总会有些地方碰不得。 宇内天满记得自己上午咬过孤爪研磨的耳垂,只是用牙齿磨了一下,他的小男友就不动了。 这一次,他倒没用力咬,只是轻轻地含着,小心又故意地用唇舌划过耳廓。 “你别闹我。” 研磨手指差点按在按键上,跳过重要剧情对话,他恼怒地用手肘怼后面作怪的人,但那人放过他的耳朵,开始往下,湿润又黏人的触感从后颈传来,顺着颈侧蜻蜓点水地吻下去,手指也不听话,揉在他的喉结上,直接让孤爪研磨身体难以抑制地想发抖。 “你……”他也是很无语,“你不是不对未成年人下恶手吗?” “我没做什么呀。”宇内装无辜。 “……”研磨翻个白眼,懒得搭理,继续打游戏,过完剧情就是要操作的部分。 这种剧情向游戏的操作关卡都不会很难,即使是困难模式,他最多打两次,绝对能通关。但这一次像是在黑魂一样,打来打去都打不过,总是断在不该断的地方。 他的最后生还者…… 孤爪研磨身残志坚地握着手柄,任由讨厌的家伙换着法地探索,忍着劲儿直到划过某个部位,停在上面转了转,他才没忍住松开手柄,漏出一声短促的低吟。 “哎。”宇内又笑了,笑声从耳边灌进颅腔,痒得惊人。 “快去画你的漫画。”研磨咬牙骂道。 “不要。”宇内摇头,“我想陪你玩游戏。” 玩什么玩。 孤爪研磨连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握着手柄操作,那地方被按住揉捏,身体本能地僵持不动,抵在温暖的怀抱里,又变得越来越软。 果真他不该来宇内天满家,还是应该呆在家里,才能玩得下去最后生还者。 他觉得宇内天满的底线真是和他的道德感一样,灵活地波动,同样的事换到自己身上就是违规,怎么换到别人身上就又可以随便为非作歹,真是双标又恼人。 过了好久,他呼出最后一口气,看着天花板缓了几秒,直接用手打背后的人。 “我讨厌你。” “我不讨厌你。”宇内擦着手,讨好地说,“我可喜欢你了。” “……”研磨不理他,去拿手柄,但又觉得浑身变得黏黏糊糊,很不舒服。 都怪宇内天满。 他仰起头,在宇内天满脖子上咬了一口。 “以牙还牙。” 宇内咬上他的嘴唇:“这才叫以牙还牙。” “我果然还是讨厌你。”这让孤爪研磨又想打他了,他最讨厌这种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实际人面兽心的混蛋。 “那你怎么才能喜欢我?”混蛋给他拿来干净的衣服。 孤爪研磨想了想,想出一个。 “等PS5出了,给我买PS5。” “那得等好几年吧。” “你等不起吗?” “等不起。” “那也得等着。” “呜呜呜。” 孤爪研磨可不管旁边的人呜呜呜,他宣布自己从现在开始要认真地、专注地、不被打扰地玩游戏,赶这家伙去画画。 宇内天满哭丧着脸,被提醒起自己的截稿日,他还真得断情绝爱地奔赴画室。 “想不想试试贴网点?”奔赴画室前,宇内仍然不忘初心。 “不想。”研磨摇头,晃晃手柄。 “真不想?特别有趣的。” “完全不想。”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哦。”孤爪研磨抬头,“我为什么要救未进化完全的贱畜的命?” “……”宇内难过地孤零零地往画室走,声泪俱下,“你要回家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开车送你。” “我可以留宿。” “真的吗!” 宇内回头,第一反应是开心,第二反应是警惕。 “你想留宿是因为我还是PS4?” “PS4。”新款和老款比,手感上几个档次。 大乌鸦又呜哇一声,悲哀极了,他就不该买这台迷人的小妖精。 于是当孤爪研磨说他该回家了的时候,宇内毅然决然地跳出来,把机器重新装回最开始的包装盒里,在上面手绘出一个不伦不类的魔法阵,表示十四天后才能解开封印,锁进自己的画室最深处。 “游戏机这种东西,早用早享受。”研磨和他意见不符,迫切地想直接带这盒子回家。 “不行,你拿到它就不要我了。”天满死不松口,“你得等生日才能得到它。” “……猫又教练说得对。” “嗯?” “宫城人向来不干人事。” “你怎么还地域歧视?”宫城人瞪大眼睛,“你们东京人向来不讲武德!” “呵呵。” 孤爪研磨的十八岁生日本就是个有盼头的日子,将会拥有一些合法的公民权利,能收到父母朋友的祝福,能和宇内天满约会,等等等等。 如今变得超级无敌史诗巅峰级有盼头——能得到Play Stastion 4。 但现状是,只能看不能吃,晚上视频连麦的时候还总被镜头里角落里的大盒子牵引注意力,真是满腹不爽。 孤爪研磨不爽,也不会让别人开心,第一受害者就是GSGO的其他战队。 天才高中生狙击手开始在游戏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露头就秒,枪枪爆头,在季后赛兴风作浪。 打枪打得稳就算了,关键这家伙还会指挥,而且心脏得像是千年的狐狸,一不留神就会陷入层层叠叠的包围圈,不少老将都惜败一筹,最终只能打出GG。 宇内天满以前不怎么看电竞论坛,现在去学校上课的路上,无聊会看看论坛上有没有孤爪研磨的消息,现如今打来GSGO分区,就被Alppepie选手的粉丝淹没。 在电竞圈,成绩是硬道理,枪打得越猛,粉丝越多。 这赛季没结束,Alppepie选手的女友粉男友粉妈粉爹粉已经团结起来,四处为他战斗,风头甚至比他们俱乐部超级大帅哥山田还盛,连戴口罩不露脸都被夸赞为低调奢华有内涵。 这对于宇内天满而言,就是相当有危机感的事情。 他正陷入每个经历初次恋爱的人类的忧郁之中,想着那些你不爱我我不爱你你爱上他的狗血漫画剧情,发现孤爪研磨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孤爪研磨,而是世界的孤爪研磨。 又开心,又难过。 他终于理解娱乐圈的嫂子们为什么忍不住曝光恋情,这不曝光都没安全感,他只是个不出名的废柴漫画家,居然能拐到一个如此出名的优秀选手。 何德何能啊——宇内想。 他非常烦恼地开始梳理自己作为现任嫂子要做的事,主要模仿至今以来娱乐圈和竞圈的许多八卦新闻: 1.忘本 2.欺负弱小 3.落井下石 4.蹬鼻子上脸 5.踩高捧低 6.挥金如土 7.为所欲为 8.好吃懒做 9.花老公钱 10.咄咄逼人 11.公报私仇 12.得寸进尺 13.让老公做家务 14.一毛不拔 15.过河拆桥 16.斤斤计较17.蛮横无理 18.趾高气昂19.忘恩负义 20.得意忘形 21.秀恩爱 22.挑衅粉丝 然后把这一大长串拍照发给孤爪研磨看,让Applpie选手做好思想准备,他这边随时可能动手。 Kodzuken:【猫猫无语.jpg】 失联两天请报警:【小鸟期待.jpg】 Kodzuken:还有一周 失联两天请报警:你心里只有我的PS4。 Kodzuken:是我的PS4。 失联两天请报警:【小鸟飞踢.jpg】 但宇内天满只是说说而已。 他是个显而易见的怂蛋,他自己都知道自己胆小,有贼心没贼胆,连暗戳戳秀恩爱都做不出来,还是不如年薪五千万的孤爪同学有魄力,直接在赛后采访里,突然冒出一句“我有稳定的恋爱对象”。 那段采访被宇内天满翻来覆去地看,感动坏了,尤其是记者一脸“谁问你了”的表情,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度满足,决定在PS4之上再送份大礼,狠狠地谄媚竞圈新人王。 “最近有什么新游戏?”他问朋友矢口。 “不知道啊。”矢口说,“你要玩游戏?” “不是,送礼物。”宇内戳戳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人,那是他偷拍的孤爪研磨,那天在音驹外面等这个高中生,暗中拍了一张。 “谁家好人谈恋爱送游戏啊?”村井凑过来,他现在给宇内天满当军师当上瘾,就喜欢看木头的乐子。 “那送什么?”宇内跪求专业海王支招。 村井在自己的手机上点了点,发送一个链接。宇内点开一看,立马翻白眼,看见什么螺旋超薄就两眼一黑。 “滚。”他骂道,“我和你不熟。” “嘿,听我的话少走几年弯路。” 宇内天满宁愿多走几年弯路,也想脚踏实地地走下去。 他才不会给孤爪研磨送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更想送一些让孤爪研磨会感到开心的东西,这样他自己也会很开心。 他在游戏论坛里研究了今天的各个游戏,旁敲侧击地在睡前连麦问孤爪同学有没有玩过,从未得到一个否定答案,急得他头秃。 没剩几天了,他网购礼物都来不及,再想不出来就泡汤了,只能拿一台已被发现的PS4凑数。 他病急乱投医地开始看少女漫和bl漫,又开始用自己强大的学习能力恶补,酸涩的台词学了不少,苦情的剧情看了不少,但没找到合适的参考礼物。 其实有找到,只是他觉得不合适。 恋爱漫画里十本有七本都在结尾送戒指,但他不敢送给孤爪研磨这个东西。 俗话说,如果爱意是一杯水,告白的人杯子里的水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满的,然后越来越少,而被告白的人杯子最开始是空的,随后越来越多。 虽然他在和孤爪研磨谈恋爱,但他不觉得他会成为孤爪研磨生命里的唯一,这个孩子比他小四岁,未来还很长很长,以后肯定会遇到比他好百倍千倍的人,没必要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但宇内天满还是没忍住,一厢情愿地打了两只戒指,还是亲手打的——他们艺术生向来主张技多不压身,做饰品更是小菜一碟。 他在设计系朋友的工作室待了两宿,不仅做出两枚圆滚滚的银戒,还在上面雕了花,大的那枚刻着一只嘎嘎唱歌的乌鸦,小的那枚刻着一只懒洋洋睡觉的猫,活灵活现,被他设计系的朋友说要不要转专业,来吃设计的苦。 “这次是靠爱情的力量,下次可做不出这么好。” “带着你酸臭的爱情滚出我的工作室。” 打是打了,但这两枚戒指放在画桌下的抽屉里,当生日那天,孤爪研磨再次来到宇内天满的公寓,宇内天满也没敢送出去。 他还是按照原计划——PS4没被发现的原计划——和亲爱的小男友窝在公寓里,唱生日歌,许生日愿望,吃生日蛋糕,送上生日礼物,用生日礼物打了一晚上的双人合作游戏,那从画室抽屉里挪到他枕头底下的戒指盒却始终没找到机会打开。 像他这种传统又纯爱的人,送戒指就等于是私定终身,他肯定很想和孤爪研磨私定终身,可才认识一两个月,他一到关键时刻,总想当缩头乌龟。 “你在走神。”孤爪研磨看着屏幕上的Game over,刚刚这家伙失误频频,死得超乎寻常得快。 “对不起,我的锅。”宇内马上做出要把boss来回蹂躏一遍的正经表情,结果却听见旁边放下手柄的声音。 “今天就到这里吧。”孤爪研磨爬起来关游戏机。 “你要回家了?”宇内看时间,八点多,是有点晚,“我开车送你。” “……”孤爪研磨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今天是我生日。” “我知道啊。” “说好在你家过夜的。” “说好……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 “……” 沉默的氛围在空气中酝酿,顶着极具威慑力的视线中,宇内天满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被他遗忘很久很久的约定。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坏事。 完了。 他是理解这句话的潜台词的,他又不傻……他只是忘得一干二净。 前几天忙着制作戒指,这几天忙着怎么超绝不经意不被讨厌地送出戒指,宇内天满完全不记得去提前复习专业视频和购买专业用品。 他试图掩饰眼中的慌乱,保持镇定,但一切在音驹前大脑面前无处遁形——孤爪研磨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怎么形容? 孤爪研磨只觉得这种荒唐的事情放到神经大条的宇内天满身上,真是毫不意外。 他直接把游戏机再次打开:“那就接着玩吧。” “不玩。”宇内丢开手柄,“谁爱玩谁玩,我现在去趟便利店。” “不能去。” “为什么?” “好怪。”研磨摇头,“大半夜去买那些东西太怪了,会被便利店店员记住一辈子。” “那总不能盖被子纯玩游戏吧?” “不行吗?刚好可以通关这个游戏。” “这……”宇内天满青一阵红一阵,简直是丢了西瓜又丢了芝麻,心情相当难以言喻,“你好过分。” “没你过分。” 宇内天满欲哭无泪,一把抱住孤爪研磨,对着小男友亲亲蹭蹭,越想越郁闷,越想越闹心,情绪一激动就把枕头下的东西掏出来。 “……” 研磨瞧着首饰盒,这种大小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东西,放在手心里端详一会儿,才打开来看。 里面果真是两枚小小的银戒,刻着小猫和小鸟。 “你要是觉得不想要,可以当没看见。”宇内偷看研磨的神情,小声提醒道。 他听说有些人不喜欢这种太过沉重的事物,就如同婚姻的坟墓,不愿靠近。 可孤爪研磨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人总是淡淡的,估计只有上次来他家有明显的情绪起伏,这次瞧见戒指只是挨个指头试了试,发现戴进中指正好。 “只是中指啊。” “……”宇内有些委屈,他寻思这语气怎么还有些不满,“你不喜欢吗?” “喜欢。”研磨笑,“但没想到你这么胆小。” 胆小?!宇内天满非常震惊,才认识一两个月就送戒指,这么艰难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他才不胆小。 “你的手。” 研磨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捏起宇内天满的手,把盒子里的另一个戒指戴上他的左手中指。 天满乖乖地看他动作,感受手指上多出的重量,看了又看。 ——真好。 “你要一直戴着。”他说,“我也会一直戴着。” “嗯。”研磨轻轻点头,“不过打比赛的时候会不方便操作。” “啊……那打比赛的时候可以摘下来。” “学校里戴这个也会太奇怪。” “那学校里也可以摘下来。” “要是被小黑看见好麻烦啊,会被问东问西。” “……要不你还是还给我吧。” 孤爪研磨摇头,他表示送出去的东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这枚银色的戒指和那台PS4,还有宇内天满所有游戏账号,就算以后分手,都要判给他。 “呸呸呸,乌鸦嘴。”宇内抗议,“我们才不会分手。” “那你下次见面得好好表现。” “我肯定好好表现。” 虽然忘记准备关键道具这么愚蠢的事情已经一次,但宇内天满可以拿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而那枚戒指,为了防止学校里的朋友盘问,被孤爪研磨栓了一根红绳,挂在脖子上藏起来。但每次比赛前,他都会高调地从领口里拿出来,隔着口罩亲吻,即使他们又回归难以见面的网恋状态,这个动作极大地缓解正牌嫂子的分离焦虑症。 Alppepie的粉丝从不支持正主恋爱到非常支持偶像当恋爱脑,只花了一周就完全调理完毕。 竞圈技术为王,脖子上挂着定情信物的Alppepie像是打鸡血一般,迅猛程度更上一层楼,打遍全联盟无敌手,根本不像是刚出道的新人选手,而是恐怖如斯的大魔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剑指冠军和mvp。 行,能勇夺冠军,怎么恋爱脑都行。 宇内天满倒没把这个功劳放到自己身上,相信孤爪研磨会恋爱脑还不如相信他能穿越到异世界成为轻小说王道主角,估计只是逐渐熟悉正式的赛场环境,所以才越打越顺手。 Kodzuken:你要来看决赛吗?有家属票。 失联两天请报警:截稿日QwQ Kodzuken:【猫猫摸头.jpg】 失联两天请报警:【小鸟大哭.jpg】 其实宇内天满撒谎了,他那周没有截稿日,他早早就提前一周就把下周的量画完,要去现场见证孤爪研磨的胜利结算画面,婉拒vip席的票只是因为他自己有抢到票。 靠自己的努力和手速抢到的票才有意义,最能表达他不输给其他粉丝的对孤爪研磨的真挚的爱。 宇内偷偷摸摸地混进场馆,鬼鬼祟祟地找到座位,这边半场都是研磨战队的粉丝,有组织有纪律地分发应援物品,他抻着脑袋举着手,要来好多。 孤爪研磨就这样突兀地看台上瞧见宇内天满——那位个性张扬的大学生头上绑着绑带,一边脸上擦了两抹红色的颜料,另一边脸上贴着战队的队徽,舞着四个应援榜,手臂飞快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圈,和旁边的大哥一起热切表演wota艺。 唉,真是每次见到宇内天满都有想吐槽的事情。 ——他是电竞选手,又不是地下偶像,表演这个只会让他尴尬加倍。 不过从宇内身上感受到尴尬的感觉也不是一次两次,孤爪研磨坐在比赛用椅上,目光还挂在那个方向,欣赏了一会儿随着背景音乐舞蹈的wota艺,除了脚趾抠地以外,还觉得怪有趣的。 比赛准时开始。 先是主持人介绍首发的时间,镜头一个一个带过去,最终对准孤爪研磨。 他例行惯例地亲吻胸口的戒指,引得看台上观众连连吹口哨,然后抬起手,比成枪的样子,往看台的某处开了一枪。 看台上马上爆发出热烈的声音,而某人也看见了,马上做出捂心口昏倒的模样,让孤爪研磨口罩下的嘴角又忍不住勾起来。 他举起了枪,只不过是电脑里的,枪口接下来对准的不是心上人,而是凄惨可怜的敌人。 “屠杀,这是一场屠杀。”比赛解说用这句话作为比赛的结束语,“四千年一遇的顶级选手,Alppepie顶着最可爱的名字,干着最残忍的事情。” “百分百爆头率——这种恐怖的数据,只能说LRN输的不亏。”另一个解说镇定一些,“让我们等等后台,看看这场比赛的MVP会是哪位选手……” 体育场上下起金色的雨,孤爪研磨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队友们蜂拥而上表演叠叠乐,压得他难受。 他用余光挣扎着抬头看,宇内天满和旁边的粉丝们抱成一团,由这位泪点低的大学生带领,感动地哭成一群泪人。 孤爪研磨掉转视线,由于画面过于搞笑,他怕自己笑出声,崩不住高冷的狙击手人设。 他以为宇内天满只是哭一会儿,结果赛事结束,记者会也结束,他从选手通道偷摸绕回看台,哀恸的嚎叫声还在响,不绝于耳,简直不像是我推拿了MVP,而是我推猝死在领奖台上。 “呜呜呜呜呜谁懂啊Applepie他可好可努力了呜呜呜呜呜。”宇内抱着邻座大哥。 “呜呜呜呜呜兄弟我懂你啊我懂你啊呜呜呜呜呜。”邻座的大哥也抱着他。 “呜呜呜呜呜我要喜欢他一辈子呜呜呜呜呜。”宇内声嘶力竭。 “呜呜呜呜呜我也要喜欢他一辈子呜呜呜呜呜。”大哥也声嘶力竭。 孤爪研磨压低帽檐,往手机里发了一条信息,提醒他的男朋友注意分寸,别和情敌过分亲密,居然公然与其他男性搂搂抱抱,约莫才补上一条自己在场馆外面等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手机收到一条回复,还是熟悉的小鸟叼玫瑰表情包,扬言这哪叫情敌,只要喜欢Applepie,他们就是一家人。 “那你和别人当一家人吧。”研磨听见脚步声,抬头目视走近他的男生。 “不要,我只想和四千年一遇的Applepie选手当一家人。”宇内给他看自己的眼睛,说自己眼睛都激动得哭红了。 “像兔子。” “兔子哪有我可爱。” “……二十好几了别卖萌。” “开心嘛,今天我请你吃大餐。” “我请你,冠军有奖金。” “对对对,你得请客,老板好帅求包养。”宇内天满还是头一回看见电竞比赛的金色雨,还有巨大的金色奖杯,特别新奇,“下次我能去你的俱乐部吗?让我摸摸奖杯吧。” “好。”研磨没推辞,“只想摸奖杯吗?” “嗯——”宇内思考,“那再让我摸摸MVP尊贵的手。” “……”研磨沉默,低头看早就牵在一起的手,“你不是已经摸上了吗?” 宇内笑得开怀,他还挺喜欢瞧研磨对他无语的样子,会用一种“好想吐槽但不知道怎么吐槽吐槽更累还是忍忍吧”的眼神看过来,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你没有别的想要的东西?”研磨又问一遍。 “怎么?”宇内眨眨眼,小脑瓜灵机一动,“你给我准备礼物啦?” “……嗯。” “哇,谢谢。” “你不好奇是什么吗?”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奖励你。” 孤爪研磨让宇内天满把手心摊开,闭上眼睛,数三秒再睁开。 宇内听话地认真数着数,感受手心里多出一个不轻不重的小物件,不知道是什么。 “我可以睁眼了吗?” “嗯。” 宇内天满笑着睁开眼睛,他没说谎,孤爪研磨送他什么都会开心,但真的瞧见这礼物——那躺在他手心里的华丽戒指,上面刻着CSGO的标志以及代表赛季的数字,又觉得开心已经不能形容他的心情。 “冠军戒指?”他看了又看,“这是我能拿的吗?” “嗯,本来就是给你的,我想把冠军送给你。” 宇内哇了一声,瞧着孤爪研磨用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慢慢地认真地把冠军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华丽的冠军戒指和朴素的银色对戒交相辉映,紧靠在一起。 他立马发现哇一声不够,又哇了好几声,哇几声还不够,憋了半天想说些感人肺腑的话,可语料库太过贫瘠,脱口而出一句。 “当你的狗真爽。” 孤爪研磨低低地笑出声,这种感慨也只有宇内天满能发出来,但看宇内乐不可支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笑。 “你怎么只知道说这个?” “那该说什么?” “嗯……那就……” 研磨认真地在思考,他只知道第一句是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后面就记不太清,但他还记得自己告白那天得到的答复,也是那个经典询问的结尾。 “我愿意。” 宇内天满愣了一秒:“认真的?” “我愿意。”研磨笑道,带着独一份的挑衅和狡黠,“我说完了,该你了。” “好吧。”宇内扬起嘴角,“那我也愿意。” “恭喜两位玩家达成Happy Ending。”研磨说。 “啪叽啪叽。”宇内热烈鼓掌,觉得今天真是双喜临门,不干点什么庆祝都对不起良辰美景。 “小狗申请亲亲主人。”他决定使用技能——以色侍人。 “……我还戴着口罩呢。”研磨无奈地抬眼。 “没事。”宇内低头,亲亲研磨的指尖,“这就够啦,小狗已经很满足啦。” “可主人觉得这不够。” “那主人想怎么办?” 一战成名的电竞选手手指翻飞,像是变魔术一样,手中突然多出一张硬卡片,轻巧地塞进宇内天满的衬衫胸前的口袋,拍了拍。 “小狗今天好好表现。” “收到主人。” 作者有话说: 然后他们呜呼了。 ——————分割线—————— 感谢大家的订阅投液投雷,没想到居然会到六位数,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这个世界的小情侣也顺顺利利地HE啦! 第一个系列番外是想让被穿越的凄惨伊吹也能有美好人生,第二个番外是想证明宇内不穿越也能活得很快乐。相对于上个系列,这个番外剧情没什么波折,客串人物也没那么多,但我写的还蛮开心的,甚至写的时候还内心疯狂吐槽啧啧啧没有班味的爱情真腻歪))爆炸吧现充))老牛吃嫩草真不要脸))希望大家看得开心!也希望最顺利的这两位能保佑正文的胃痛cp顺利牵手! 最后再次感谢宝贝们的支持,谢谢!飞吻! ps: 连载期应该没有新番外加更了(脑子空空)宝贝们快把营养液献给其他更厉害更稳定的太太吧(我看到好多厉害的太太都开新文了) 周五见 第168章 速速追击 “目前比分是1:1打平,音驹先下一城,鸥台重振旗鼓在第二局追上,从第三局开始,音驹与鸥台的最终战役才算正式打响。” “从现有状况看,云雀田教练对第三局的双方排兵有什么看法?” “第三局各个队伍的阵容没有明显变化,只有音驹选择换回首发二传,二传选手经过一局的休息明显更加放松,看来第二局是他们特意选择的养精蓄锐时间。从首发选手的体力上,音驹可能稍稍领先。鸥台应该有洞悉到这次策略安排,但开始有让替补球员在场下热身,给音驹施压,不过按照鸥台的队伍个性,这只是佯装的幌子,他不会让场上的队员下场。” “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鸥台的队员一直以来都沉稳果敢,他们以拦网为重,而拦网最重要的是对对手的了解,而一局比赛中当然是越往后了解越深。对于鸥台而言,第一局时只是热身,第二局进入状态,第三局是他们发挥最好的一局。” 主持人听到这里,不免忧愁地为音驹叹口气,这个曾经没落的豪强重新归来,如同一匹驰骋的黑马,无数人都期待他们能够创造奇迹,但没想到还是惜败于此。 “比赛开始,由鸥台先手发球。” 昼神幸郎和星海光来重新回到连位的顺次,换来换去,墨菲教练还是觉得不能拆开这对拦网搭档。因为初中建立起来的友谊弥足珍贵,让他们在赛场上拥有足够的默契和双份的智慧,成为拦网的双翼,能最大程度地封杀音驹的网前空间。 同样和他们两个连位的还有一号位的诹访,擅长跳飘球的他将成为射向音驹的第一支箭,直打音驹后场。 “别后退!”夜久卫辅喊道。 接跳飘球就是要勇往直前,在排球漂移前拦截住摇摆不定的球体。 但跳飘球并不好接,这位从未失手的自由人还是失手了。 “唉——不妙。”主持人都忍不住拍大腿,“这次的一传不到位,真不应该。” 好在这颗球还是顺利接起,只是排球从后场向右方左侧奔去,而且高度不算高,因此导致音驹的二传孤爪研磨必须从中场移动到侧方。 “音驹在第二局中大部分人都消耗过多体力,失误也是在所难免的。”解说云雀田教练更有经验,“不如说,音驹之前在防守上失误的次数太少,让我们都习惯于他们的超水平发挥。” “好在二传孤爪在上一局替换下场,跑动十分积极,虽然一传不到位但是二传可以补位,看看音驹这次会传球给谁?” 场外有两个人也在密切关注这场对决。 不仅仅是井闼山,昨天输掉比赛的止步八强的稻荷崎也来视奸他们的前对手。 “他这不是会跑动吗?”宫侑憋着口气,一句话阴阳怪气得要转八百个弯,“为什么和我们打就一副能不动就不动的模样?” “你好像对音驹意见很大。”宫治侧目看他,“说实话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所以为什么?” 双胞胎的心电感应经常让他们会对同类型的人产生好感,也会对同类型的人产生恶感,只是这次出现偏差。 宫治对音驹的那群人体感不错,里面有听话有钱的大款后辈给他买吃买喝,其他人也很正常和善,看不出哪里有问题。但宫侑偏要就挑挑拣拣,恨不得对里面任何一个人有意见,第二天还非要坐在鸥台这边的看台,支持鸥台干翻音驹, 宫侑还有好几句挑剔的话没讲,但听见那问题顿时哑火,像是想起什么令人害怕又后悔的东西,脸色像是多云转阴,突然青一阵白一阵,变来变去好不奇怪。 “不告诉你。”他小声嘟囔一句,又大声地嚷嚷下一句,“别问了!和你没关系!” “” 这家伙又犯了什么病?宫治想不明白,但像这种情绪暴躁不稳定的奇怪生物就应该交给北前辈解决,他想到就做到,拿出手机偷偷举报。 “哎!!”结果他字没打完,就听见旁边一声大喊,“那家伙又搞这一手!啊啊啊这个落点!狡诈至极!” 宫治的目光投向场内,排球落在鸥台的场内,而鸥台的自由人遥遥地伸出手去够,但仍然与排球的落点相差甚远。 ——音驹二次进攻得分。 稻荷崎昨天第一局输的有多么猝不及防,真是历历在目。 宫治不相信鸥台没看那场比赛,当二传轮转到前排时,一定会牢牢地盯防音驹二传的二次进攻。 但居然还是让音驹用二次进攻得分,怎么回事? 旁边气到咬手绢的人的话语让他认真地审视这颗球,宫治立刻发现——这次进攻的落点非常之刁钻。 “拦网和自由人撞车。” “是的,鸥台的跟进式拦网得等托球而出才会移动,防不了二次进攻,因此二次进攻一定是由自由人看管的。”宫侑直接说自己的观察所得,“而目前音驹的站位会让鸥台选择2+1拦网阵型,方便重点跟进,而目前右翼单拎出来的1是白马,他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拦网手——正对面突然落下一颗二次进攻球,他会怎么做?” “他会想跟上阻拦。” “而鸥台的自由人也想要接球,但白马的站位让他根本无法快速鱼跃扑救。” “有点怪。”宫侑说,他看得清清楚楚,“在音驹的夜久前辈接跳飘球之前,孤爪已经在往右场迈步,他为什么要去右边,难道他是故意往右场去的,所以夜久给他的其实是一个考虑到他移动步伐的到位球——如果夜久知道他要去右翼” 啊啊啊啊啊要长脑子了! 宫侑觉得他的脑袋痒得惊人。 他在脑海中搜罗合适的情况去描述这个战术,嘴里一直在碎碎念。但说实话他想来想去,还是搞不清孤爪研磨在搞什么,但他下意识就把这个布丁头和漫画里的金发少年联系在一起,只是纯粹地凭本能觉得事情不简单。 就连《银月暴击》都没有刻画过这样的江边,他也说不清这是什么,像是在乱搞又不像是乱搞——江边才不会这样随意发挥……吧。 “再看看。”他嘟起嘴,继续当一只和自己较劲的生气河豚。 鸥台没有因为第一分的失利乱掉阵脚,他们自有一套在赛场矛盾解决简便方法,自由人上林鲸一郎和主攻白马芽生迅速在几秒内交流完毕,没有责怪只有共同进步。 他们马上调整好状态,迎接音驹的发球选手。 和鸥台一样,音驹也重新回归第一局的阵容,由伊吹天满开局进行砍分。 “小心他的旋转球。”星海提醒道。 鸥台这边的跳飘球发球员太多,因此跳飘球是他们擅长应付的球种之一,两其害取其轻,音驹大概率会选择用他们没怎么接触过的旋转跳发进行进攻。 如他所想,奔腾的发球扑面而来,瞄的就是他。 排球就该从小孩子抓起,星海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排球,一直在努力练习,基本功是相当牢靠。 他一个撤步迎击,正面对决那狂转不停的高速球体,不禁感叹这力道真和佐久早不分上下,想要见血封喉。 但星海光来打了前两局,陆陆续续接了几次,也看着别人接了几次,脑海里已经出现大致的雏形。他在细节操控上可能稍逊于伊吹,但在努力钻研上他绝对不会输——这一次接球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到自己抓住了那种特殊的感觉! 他能接下来! 星海使着一股柔中带刚的劲,用手臂把排球打向空中,而全场都发出惊呼声,因为排球没有侧移。 “非常优秀的一传!”主持人感动地说,“现在鸥台的机会球!” 鸥台迅速组织进攻,他们有无数的体力怪物,每天五公里的长距离越野跑让他们打满五局都不嫌累,更别提这才第三局。 他们要赢!他们要触摸到全国第一的奖杯! 小海鸥们想再一次上演上一局的碾压,迅速且默契地组织起进攻来,而他们突然直起的狂放由二传诹访拉扯住,利用双翼都想快攻的阵型,把排球递给最能表现的那一个人。 “星海光来!极速的扣球!”解说云雀田相当满意,“力度和角度都几近完美!” 别看星海小个子,他也是能扣出高速球的大力士,拼尽全力甚至如同木兔一般的,一个刁钻极平的小斜线直钻音驹的三米线内。 “自由人距离较远!伊吹助跑扑救——哎不是扑救。”主持人的嘴都跟不上眼睛,“二传孤爪接到球,把球垫起——音驹想直接快攻!” 音驹的负节奏再次突如其来,谁也没想到会由二传接一传,甚至在一传直接组织进攻,全场只有孤爪研磨肚子里的乌鸦脚步一转,极快地奔向网前。 “快!”昼神喊道,“集合!” 但鸥台前场能参与拦网的人只有他一人,星海刚进攻完无法赶到,白马反应慢一拍,只有他注意力高度集中,脚步快迈,大跨一步,向侧方起跳,手臂向上伸展,努力地想拦住这一球。 可他也知道,单人拦网太窄,限制不住伊吹天满。 “可恶。”很少说脏话的昼神都忍不住低声腹诽一句。 他有种古怪的感觉,令他捉摸不透。 有哪里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这不是拦网的组织失误,但为什么刚刚防守乱了套。 “星海被预判到要打小斜线了。”宫治指出来,“不然孤爪不会提前跑到那个位置。” “他又跑了!他这颗球怎么又跑动了!”宫侑敲着栏杆,“这不公平!为什么和我打,他就一动不动!” “可能他从战术上蔑视你,觉得你菜,和你对局不需要他跑动。”宫治无情地说,引用某人的嘲讽台词,“菜就多练。” “哈?”宫侑瞪着眼睛,手速极快地掏出手机举报,“你辱骂稻荷崎核心球员!” “我是实话实说。” “你张口就是瞎话!” “你污蔑稻荷崎核心球员!告到北前辈!我要告到北前辈!” 狐狸大战再度开始,等收到短信的北信介姗姗来迟的时候,两只狐狸已经自相残杀,卡了好几轮,各薅掉对方好多毛。 北熟练地强行分开两只闹腾的狐狸,用自己的独门招数安抚着。 对待宫治,给点小零食就会给面子,保持相对安静。对待宫侑,需要让他满足虚荣心,比如抛出一些他很擅长的问题,在做出解答的时候,真诚地夸奖他,这个后辈一得意就会忘记自己还在生气。 北信介一边从兜里掏出运动果冻,递给宫治,一边问宫侑。 “音驹这局又逐渐站上风,阿侑能看出为什么吗?” “当然是因为孤爪!”宫侑立刻回答,“第三局和第二局的区别就是有孤爪在!他们第二局就不应该把孤爪换下去!” 这个观点宫治也赞同,比起宫侑希望音驹被狠狠制裁,他更希望音驹带着他们的那一份平等地制裁所有队伍,结果刚刚第二局打得那么憋屈,让他作为观众看得不太爽快。 “哦?”他们身边坐着一个人,不知旁听了多久,突然插话打断,“我倒是觉得第二局换下二传才是改变战局的关键。” “那不是白送对面一局吗!” “可那次换人让音驹的那位二传得到时间和机会,进行足够充分的观察。” “所以呢?” “排球触球只有0.2秒,鸥台每一个人都很理性,他们的进攻与防守是长久积累而成的成果,让他们在瞬息万变的那一刻,每个人都能理性地在0.2秒钟做出当下的最佳决策——但他们做出的最佳决策真的是最佳决策吗?” “什么意思?” “当最佳决策是受人引导而成的,那就会很轻易地被引导者反将一军。” 宫侑敏锐地皱起眉头,他盯着这个不认识的人,对方身上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才有的淡然感,对他的怒目敌视完全不为所动,仿佛看惯年轻人那副讨厌大人说教的模样。 可是由于他还未看清真正的局势,而且北前辈在旁边,他不能擅自无理取闹,宫侑瞪来瞪去,找到一个可以反驳挑剔的事情。 “音驹的支持者应该去对面看台。”他认真极了,“这边是鸥台的应援区。” “我知道。”那人看他一眼:“我是老了,又不是瞎了。” “只有希望音驹被打爆的人才能坐在这里。” “音驹被打爆?”那人露出特别期待的表情,“好看,爱看。”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明天细修。 ps: 周一见 第169章 战术大师 音驹继续发球。 孤爪研磨再次要回发球的指挥权,由他用手势来告诉天满,往哪个地方发球,发什么球,去更好地掌控局势的走向,执行他心中的策略。 天满看见背后的打出的手势,心中疑惑一瞬,但并没有犹豫很久,果断地根据二传的指挥开始进攻,一个旋转极快的大力跳发打向鸥台的——自由人。 哎? 鸥台自由人上林鲸一郎见到排球向他奔来,表情很是惊讶。 要知道伊吹这种发球极准的人都不会浪费每一次发球机会,绝对是要冲着主要进攻手或者接球漏洞者,怎么会专门向自由人发球? 但上林冷静地想了想,也并不无可能——说实话这局比赛他都没怎么接过伊吹的发球,其实是鸥台对旋转发球最不熟悉的人,真有可能成为突破口。 球速很快,落点是自己的手臂,自由人迅速判断,一定是那种特殊的旋转发球,想要打到手臂出界!这心思深沉得很! 上林鲸一郎并没有退,自信地迎球而上,他没接过伊吹的发球,但去年却接过佐久早的正版,那刁钻的旋转开始确实磨人,但去年第三局他还是成功适应熟悉了那种怪异的感觉,能够做到自如应对。 想起来吧,想起来吧,佐久早的发球是怎么接的? 要更大程度地向后摆臂,顺着球的旋转卸力,底盘一定要稳,手臂一定要坚持住——无数念头在他心头闪动。 在排球接触到手臂的一瞬间,三年级的上林迅猛地应对着,手臂有力又不失柔韧地向后摇摆,拼劲全力去卸掉那恐怖的旋转力,同时靠近侧场的星海撤步向场外移动,随时准备应对出界的飞球,补充二传。 不对! 上林触球向后摆臂的那一刻深感不妙,这好像不是伊吹的旋转发球——那触感那力道——好像就是普通的大力跳发?? 可是他已经在下意识大幅度摆臂,这样卸力的角度就会出现微妙的偏差,便让原本能轻易接下的跳发球,突然变得位置不好。 “爱吉!”上林看见打在空中的球,他最大程度地完成接球任务,但球的位置偏移二传,立刻呼唤二传调位。 “来了!”鸥台的反应很快很迅速,二传诹访疾驰出去,追着球马上准备抬手传球。 星海、昼神、白马,这三人都在助跑,分别准备从球网的左中右三处进攻,无论选择哪个都有很大的成功机率。 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分,用得分打回气势。 诹访觉得星海的位置不好,因为想去外场补二传,过于靠近侧面,那个地方很容易触杆。 本来想传给王牌的球在他的手里转个,本该飞向左翼,最后飞向右翼,接应白马芽生在右翼起跳,两米的巨人的得分进攻绝对不输于王牌的强力速攻,一定能打回气势。 可在他脱手的那一刻,音驹的拦网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极快地追球出去,而后面的防守也默契地变化阵型,绕着右翼形成包围圈,瞬间在两米巨人面前竖起密不透风的防御体系。 ——白马芽生能攻破吗? 白马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最擅长打斜线高速球,但斜线的位置上站着音驹的二传,他想起刚刚星海挡下的进攻——星海说是对方预判并引诱出来的,那就必须要提防音驹的二传。 ——不能打斜线。 白马芽生还不太能适应空中作业,他只能推断出斜线打不得,那球种不多的他只能选择直线球。 但正前方直线上拦着双人拦网,他的选择又变少了,必须靠着自己特殊的身高去超手扣直线球。 有四只手臂挡在前面,白马有些看不准后排防守的位置,伸长的手臂只能凭球感发力下扣,希冀着能够避开防守人员。 很显然,他避不开,正后方的夜久卫辅早就蓄势待发,就等着给他一个正中好球,现在说来就来。 他极快地用余光锁定二传的站位,研磨在刚刚的暂停专门和所有人说,不要传到中轴的位置,而是跟着他的脚步跑,让一传往两翼偏移。 “真是阴险狡诈。” 昼神忍不住地想。 往两翼偏移的二传是在给拦网人压力,鸥台的拦网手会守在中路,最有效地应对四方,但音驹的二传又非常擅长二次进攻,刚刚那个极其刁钻的二次进攻显然是经过认真考量,他们原先想让自由人独自处理的意图显得有些贫瘠,说不定不能很好地接下来。 只有一个波动的念头就够,只要有一点迟疑就会被捕捉。 “二次进攻!”解说难以置信,“只隔了一颗球,音驹又再次二次进攻!” ——他就知道! 昼神迈出的一步脚马上收回,抑制住自己无端的想法,可仿佛算到他不会来,那个二传居然又又直接毫不犹豫地拨球下网,印证着他的想法没有错误,可是己方万万没想到居然还会再次使用这种不常见的方式。 “成功得分!”主持人接连称奇,“这种间隔不远的二次得分真的很少见啊。” “啧。”看台上的宫侑撅嘴,“奇怪,鸥台居然也会乱套。” 这不像是那个稳扎稳打的队伍会做出来的事情,但现在的场景却显示鸥台的防守变得凌乱起来,竟然连本来接起的球都没有接住。 “拦网有迟疑,接球有误判。”身边的老人说。“鸥台需要喊暂停调整。” 宫侑下意识撇撇嘴,但又知道开局落后三分虽说只是小劣势,但对刚刚掌握局势的鸥台而言,丢分并不算是小事,可能需要调动最终局极其重要的两次暂停。 他不是认同这个老头的观点,他早就自行推断出来了。 鸥台的教练果真举起手喊Timing,让鸥台的队员快些集合,表情如临大敌。 “您觉得要怎么调整比较好?”北信介问旁边的老人,他已经听出这个老人并不简单,对排球很有研究。 老人双手环抱在胸前,认真地想了想:“我会换人。” “换人?”宫侑皱眉,“不值得吧,首发的失误都是小失误,提醒注意就好。” 老人哼了一声,态度相反。 “哈,那你可想得太简单。这三分丢的原因都一模一样,都是音驹那位二传主导的结果。” “第一颗球,他知道经验不足的白马在紧张时会错判,促使他与自由人撞车。第二颗球,他知道星海会在手感极好的时候挑战自己,选择能得分的小斜线,进行精准防守。第三颗球,用发球误导自由人,同时让王牌偏位,使己方防守更有针对性,在敌方降低防备心的时候再次进攻,让自己的二次进攻充满威胁。” “这只小猫心机得很,他估计已经把鸥台里里外外洞察得清清楚楚,得换上新人作为新的变量,才能打破他的全局谋划。” 老人说完又默了默,这一大堆事他能看出来,可不一定鸥台的教练能看出来。 他太了解音驹这支队伍,比在场的所有人都了解,猫又老头就喜欢培养脑子蔫坏的人去打二传,而天满那小子总会明里暗里地崇拜比自己强的人,这就证明音驹的二传一定是一个脑子蔫坏到可怕地步的人。 再加上上一局的换人,教练席一老一小死死地盯着鸥台看,他一瞧就知道那两个人憋着满肚子坏水,如果是他执教,第二局就是拉起最高警戒状态,而不会托到第三局。 “鸥台应该不会换人,他们的打法太稳健,这种情况还没到必须换人的程度。”老人猜测道,“他们应该最多会改变拦网的站位,集中式拦网转成两翼防守。” 小狐狸们半信半疑地看着陌生人言之凿凿地下定论,他们并无法近距离听见教练席正在发生什么,而他们最终看见的结果还真和陌生老人说的一模一样。 鸥台真的没有换人,真的仅仅改变拦网站位,甚至改变的方向都没有说错。 “这个暂停用的有点亏。”老人说,“没有根本性发掘问题,强队总会有这样的毛病,在需要破后而立的紧要关头放不开手脚。而弱队恰恰相反,他们只有破后而立,才有机会胜利,现在是音驹利好的回合。” 他代入那群猫的狡诈思维想了想。 “我猜测,音驹现在会暂缓攻势,甚至会让分。” “让分?”宫侑震声,“啊?白送鸥台分数?” “一两分而已,他们干得出来,为了让对面认为——他们调整后的策略很有效。” “”宫侑作为二传,作为一个聪明伶俐正直勇敢的二传,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谁会拿紧要的分数耍这种小聪明!” “是吧!但东京人就是这样不讲武德,臭不要脸!”老人非常严肃地抵制这种恶劣行为,“老在那里算计别人,算来算去脑子不疼吗,真没意思!” “对!没错!”昨天被音驹坑了一遍又一遍的宫侑特别同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突然觉得旁边的老人变得顺眼慈祥起来。 两个人同仇敌忾地瞧着音驹从3:0,打到6:5。 虽然宫侑没有看出音驹有退让的表现,明明打得很卖力,但旁边的老人立刻敏锐地指出一个可疑之处——如果音驹没有找到应对鸥台的办法,为什么还能和鸥台比分咬得那么紧,应该和第二局一样节节败退。 “信不信?一定是音驹在捣乱,想要让鸥台自以为自己重新掌握主导权。”老人继续大胆开麦,“这一分的微弱优势会延续到十几分之后,音驹会暗戳戳地拖着比赛,让鸥台以为局势没有失控。” “不是吧?”宫侑张大嘴,“这么狡猾?” “没错,他们会打到二十分的时候发力,接近局末,鸥台就算发现,也没时间调整。” 宫侑本来没有全心全意地支持鸥台,现在真的莫名其妙开始同情加怜悯,瞧着比分板继续变来变去,甚至经常打平,战局变得越发焦灼,离二十分之差一步之遥,比分咬得很紧。 最终由音驹率先到达二十大关。 20:19。 按照刚刚你一分我一分的拉锯战,在音驹的发球回,鸥台会利用先守先攻的优势,拉回那微弱的差距。 但这次,音驹刚好是由二传发球。 他发的这颗球,恰恰落在鸥台的中场,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离所有人都不远,离所有人都不近。 但仔细一看,那位置再一次展现出可怕的算计,正好是两个主攻手白马和别所的正中间,不是正好的中间,稍微偏向白马,却导致产生一个可怕的结果——需要助跑参与进攻的主攻手白马觉得野泽会补位去接,而野泽觉得离白马更近,白马会去接。 排球就这样落在地上。 “” 21:19,音驹一个不留神就连续得分,稳住领先的优势。 「他们会打到二十分的时候发力。」 这句话回荡在宫侑耳朵里,疼在宫侑心尖上。 他无法形容这种憋屈感,真是越看越生气,越看越不可思议,他突然觉得自己昨天输得不冤,和这群猥琐的臭猫比起来,他真是一只天真无邪又可爱的狐狸宝宝。 “我懂我懂。” 乌养一系悠悠地叹口气,他太理解这种心情,感同身受地拍拍身边狐狸宝宝的肩膀。 “别靠近玩战术的人,玩战术的心都脏。” 他又想起什么,紧接着补充一句。 “也别爱上玩战术的人,被拐跑了还帮忙数钱,真没见过这么缺心眼的。” 作者有话说: 乌养教练:字字句句都是偏见和不满—— 分割线—— 下章能写完比赛,第一次完全用观众视角写比赛,本来想用研磨视角,发现忍不住想细写,一细写就十章写不完,赶个进度 最近比较忙,捉虫都没改,私密马赛 ps: 周四见 第170章 穿越时空的重逢 “鸥台——发生重大失误!”主持人发出懊恼的叹息,忍不住用力地拍下桌子,“这记发球居然无人去接,导致音驹连续得分!” “音驹5号孤爪这次的发球十分吊诡,显然是经过精密思考,这种中线球是最容易出现误判的球,看来到局末,就连鸥台选手的状态都有些失衡。” 场地内也曾陷入一瞬寂静,这寂静由音驹那边的围拥庆祝声打破,鸥台的选手缓过神来,白马芽生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这球离我更近。”他承认失误,“是该我去接的。” 比他高一年级的别所摇头:“没事的,以后我们之间的球都由我来接。” 鸥台调整的速度极快,出现失误,马上提出解决方案,不会在失误和悔恨中沉沦。 但这个失误真的对他们没有影响吗,不,他们几乎同时都看向比分板,脑子里更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分差被拉开了。 就如同战场上最后一次冲锋的号角,这次得分告诉场上的队员和场外的观众——决定胜负的时刻已经到来。 所有人紧紧盯着排球,这颗球就像是生命线一般,至关重要。 发球者依旧是孤爪研磨。 他沐浴在无数视线之中,面无表情地在队伍末尾抱着排球,恐怕场上只有他,注意力不在手中的球体,而是在想着更多更多的事情。 利用发球找空当只能使用一次,再来一次鸥台一定无论如何都想救下,那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心理——白马芽生吧,他的经验最少,因此想要弥补失误的心情胜过其他人,还是往刚刚的位置打,往别所前辈的方向偏一些,骗他们两个同时出手撞车不行,鸥台不可能会犯第二次错误,因此要稳妥地找其他地方突破,这一颗球必须要得分,才能在分差上形成足够的压制力,那就还得从前排选手入手。 一瞬之间,他毫不犹豫地确定战略,原地将球上手打出,飞向鸥台。 ——这个位置。 星海光来向前踏出一大步。 音驹二传的发球力气很弱势,站立非跳发,甚至连助跑都没有,但如此轻慢的发球有一个很好的优点——能打至三米线内。 三米线是前排选手才能踏进的领域,但三米很短,不足以支撑一次高挑跳跃的助跑,而发球者的落点控制很精准,正好落在星海光来的正前方,在网前下坠,星海上前一步才将排球打起,而他的位置已经和球网只有一步之遥。 这种发球是要逼他放弃初次进攻的助跑。 放弃? 绝无可能! 星海一个斜撤,靠着强大的核心力量拔地起身,向着左翼高速疾驰,在三米线内的无人区如同疾风一般冲刺。 “横向跑动!”解说激动极了,“鸥台要快攻!可以做到吗!” 二传诹访感受到深深的压力,从星海传来的传球就展现出对方在进攻上的急迫感,低而平,不给二传队友一丝反应时间,也不给其他人足够的助跑起跳之间,就是在迫使他做出快攻的选择。 ——传给我! ——只能传给我! ——在队伍势弱之时,鸥台的王牌正用行动呐喊叫嚣着这句话! “左翼!”黑尾铁朗紧盯球场上暴起的小野兽,“跟上!” 副队海迅速追击,而黑尾固守中场,等鸥台二传确认出手,马上奔驰而去,在星海光来的侧面形成双人拦网。 紧跟不放的恶心拦网又不是鸥台一家独有! 空中的星海光来瞳孔微缩,鹰目一般的眼睛在四下寻找着突破口,只要露出一点——只要有一点空隙他就能突破。 可音驹的拦网如同巨浪一般,铺天盖地地压上来,上下左右都是红色的身影,根本无从下手。 那就只能正面强袭! 星海的手臂重重下压,目光紧锁着空中的四条手臂,那不是墙壁,而是他瞄准的枪靶,他同样也是这一届极其擅长打手出界的人。 “缩手!”“缩手!” 音驹同时响起两个声音。 一个是黑尾,他看见那上抬的眼睛,队内训练赛多次拦伊吹的经验让他声音超越思维:“他要打手!” 另一个是研磨,他的大脑中架构出场上的所有细节,知道这个人除了打手出界此时别无选:“躲开!” 被瞄准的海信行被两个喊声震得心中一颤,下意识选择相信队友,硬生生手臂缩起,而破空的空气几乎是擦着他的拳头而过,气压冲击在指侧,暴起飞驰而出。 “出界!”夜久眼尖地传达判断。 追球的天满立刻刹住脚步,盯着排球落地在边线之外。 “22:19!音驹连续得分!在末局甩开三分的胜负分!”主持人的声音越发激动,“胜利的天平摆向音驹,来自东京的旧日豪强再一次向赛场证明——他们一往无前!” “这个赛季音驹的势头太猛,多次以2:0拿下胜利。”解说回顾着往昔,“很多人都忘记,音驹和鸥台一样,也曾是一支后程发力的队伍,直到第三局才会展现出实力,而今日再次向我们展示一次逆风翻盘。” 星海光来用力地一握拳,声音颤动:“可恶!” 他清楚地看见,他的这颗球被防得死死的,极好的位置像是敌方引诱而至,唯一的突破口像是敌人故意留下的陷阱,他想为队伍极快地争取分数,但他却像是愣头青一样往套子里钻。 “鸥台请求暂停,这是他们本局最后一次暂停,但教练用的很果断,再不打断音驹的得分劲头,鸥台将会越来越失利。” “还可以注意到,音驹手里还握着两次暂停机会,他们这一局打得太稳健,几乎没有出现一次失误,而在分数上始终和鸥台持平或领先——这样看来,是否是音驹有意地在前期与鸥台制衡,在后期发力。” “这种策略很像赛跑里的跟随策略,在对手背后的低风压处保存实力,在冲线之时再奋起直追,打一个措手不及,是一种相当聪明的战术。” “从镜头上看,鸥台对于音驹的后起之姿非常苦恼,教练不停地在和队员们讲述战术,在最后的胜负关头,制定的战术是否有针对性,队员们是否能够执行好制定的战术压力完全压在鸥台身上。” 实际上底下的墨菲教练真的很压力山大。 ——不是! ——也没有人跟他说过和音驹打比赛这么费脑子啊! 比赛瞬息万变,前一秒两支队伍还在平衡地前进,后一秒音驹突然就掌控局势,接连得分。 还刚好是二十大关——离胜利的最后五分——他本来都不想怀疑是音驹的战术安排,但一切都太刚好,刚好到不可能是运气,只能是我方不知何时陷入敌方的陷阱之中。 “嗯。”星海光来马上回答,“刚刚的那颗球,音驹的所有人就像是知道我会往那里扣球一样。” 可星海对刚刚自己的扣球很自信,局至终末,他的手感打到一场比赛的巅峰,超乎寻常的兴奋让他的控球能力更上一层楼,因此才敢如此大刀阔斧地去挑战打手出界,并且在那一刻觉得自己能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还精准。 但整整六个人,六只早就盯上猎物的猫,各司其职地出动,守在所有角落,只为防住他。 这种感觉——他感受到过的——在哪里——究竟在哪里感受到过这种无孔不入的压迫感。 星海光来的瞳孔突然敏锐地颤抖一瞬。 他有一个恐怖的猜测,一个突然钻进他脑子里的猜测。 “音驹在学习我们。” “” 鸥台的拦网经常被形容“黏”,与其说是墙壁,更像是紧贴不放的藤蔓,层层叠叠寄生在树木上,静悄悄地缠绕、收紧、吸取宿体的养分,让树木在不知不觉间死去。 鸥台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怎样实现的——观察对手一切举动,诱导对手做出有利于自己的行动,在静默中制造陷阱,前场全员出动,把空中的一切地方拦得严严实实这都是鸥台这支队伍会对对手做出的事情,而现在,他们正在被同样的计策对待着。 音驹的拦网没有鸥台强悍,因此他们用后排的接球串联防补充,从另一种程度上,比三人拦网还要无死角。 鸥台的队员隐隐地感觉到不安,这件事太过于匪夷所思。 他们最开始怀疑是体力不支而消失半局的二传好像并没有消失,而在隐秘的角落用那消失的半局完成了惊人的事情。 ——洞察全场,掌握一切,由一个人做到鸥台六个人一起完成的伟业。 真的可以这样吗?这真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不可能。”白马说,“这么短的时间,撑死一个小时——这怎么可能实现?” 他是高中才开始接触排球这项运动,两米的身高却没有担任副攻手就是因为经验比不过其他人。鸥台的副攻手太累太难,需要主动地用“拦网”这个防御手段去打出雷霆攻势,需要脑子全面运转。 思考很简单,但在瞬息之间思考出那么多东西,是一件需要经年累月的训练才能达成本能的事情——他一直想尝试,但一直都做不到,所以音驹又怎么可能在一局之内,把他们的战术消化成自己的战术,甚至做得比他们都好。 “但要把事情往坏处想。”昼神说,“第二局的突然换人很古怪,而场上剩下的人也很古怪,假设音驹二传的退场是想要通过观察总结我们,最终实现成功诱导我们的结果,那这些古怪之处就都能得到解释。” “开场的那颗球”星海突然提起一个更早的事,“音驹的二传也成功防住我了。” “他还有在打乱我们的动线。”别所说,“好几次,都是利用我们的走位撞车,导致我们防守失误。” 音驹的二传接球能力并不强,拦网能力也不强,但昼神听见那个二传和有经验的主将一样,极快地判断出星海要打手出界,还要在开场判断出星海要打内角斜线——如果不是百般准备,是不能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 那次换人突然变成一次妙手。 音驹的核心是二传,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的战术思维是值得警惕的事情,但由于体力不佳和力量较弱,这个二传也被评价为被保护的二传,并没有很多人关注到他的存在,更多人是被耀眼的主攻手吸引目光。 但现在第二局的休息让音驹真正的核心得到充分的休息和观察,那个总被保护的对象第一次站出来,主动地走位、主动地传球、主动地掌控局势,开始为队友遮风避雨,指引方向,在一瞬之时,音驹像是焕然新生一般,掌握住赛场走向的主控权。 猫是杂食性的动物。 他们是垃圾场的常客之一,为了活下去,他们吞吃一切能吞吃的东西,他们跳起来与制霸空中的鸟群争斗,哪怕摔得遍体鳞伤,这一切都造就他们不屈不挠的斗争本能,也让他们从垃圾场中脱颖而出。 鸥台一时陷入沉默,就连教练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最擅长的全面攻防不知不觉已经成为对手的饵食,而现在音驹的防守实力突然跃至他们之上。 终局的胜利是看哪支队伍失误得更少,失分越少。 音驹的拦网不弱,接球更好,只要有一个能统筹住拦网和接球的两头的人,那条血色的防线就不可能被攻破。再从战术上诱导鸥台往利好自己的地方进攻,并且打乱鸥台的动线,诱导鸥台失误,就能做到不断得分。 这就是全国大赛的血色刺客,一个又一个地斩灭不败的豪强,血色利刃最终直指鸥台的咽喉。 “那又怎样!” 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的小海鸥们看向说话者,而那人正是星海光来——鸥台的王牌。 “他们用我们的方法对付我们,那又怎样——只要把他们赢过去,那我们就是最强的。” “做事情的时候不是想会不会失败,而是想怎么样才能成功,如果出现我们会输这种想法,那就是放弃。” “要做多少练习才能走到这一步,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因此我们眼中不该有困难,不该有失败,只要以全国第一为目标全力以赴就够了!” “鸥台还没有输,因为我们还站在这里,我们就是最强的队伍。” ——最强。 鸥台的每个人想着这个词。 他们从长野一次又一次地来到全国大赛,就是为了证明他们是最强的,他们不输给任何人,他们是全国第一。 而现在为什么要因为有队伍超越过自己而受挫,为什么要因为一时的落后而感到无力,他们知道自己经历过多少努力,清楚自己的实力,并且想要乐于去迎接挑战。 鸥台的墨菲教练清清嗓子,他露出一个笑容。 在紧迫的战局中,他差点忘记,鸥台是个什么样的队伍。 海鸥被誉为风暴之子,是一种翱翔于蓝色天空和大海之间的美丽鸟儿,它们迎着海风飞,迎着暴雨飞,向着阳光和远方,在汹涌的巨浪中破空而行。 因此,鸥台不应该怕,鸥台要堂堂正正地赢。 “不畏惧雨,不畏惧风,也不畏惧冬雪和酷暑。” 他没有给出任何的战术指导,而是作为一个外国人念起霓虹的诗歌,因为任何的指导都不如燃起求胜的火焰。 “从现在开始,相信自己积累下的一切吧。” 开场的哨声再次响起东京体育馆。 这估计是最后的暂停,音驹领先估计不会主动暂停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而鸥台已经用完两次暂停,比赛将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决出胜负。 “鸥台的状态似乎已经调整好了。”解说云雀田摸摸下巴,“可以看出队员眼里都是斗志。” “音驹这一边也不遑多让。”主持人看的是另一边,“两支队伍的差距不大,都展现出对胜利的渴望。” 1:1的相持大比分和19:22的相近小比分充满着紧张和刺激,无论是哪支队伍,都有机会拿到赛点,都有机会夺得胜利。东京体育馆内爆发出比上一场更热烈的声音,为支持的队伍喝彩。 还是音驹发球。 “音驹守住发球权很重要,必须继续连续得分。”看台上的乌养教练说,“鸥台的下一个轮换发球员是星海光来,被夺过去就是对方的强势发球轮,而天满已经轮至后排,除非打到加时赛,估计比赛结束都不会轮到一号位。而且音驹的串联防体系如此完整依赖于主将黑尾的在场,如果让鸥台不间断得分,黑尾一换成灰羽或是犬冈,都没有这种效果。” “但鸥台现在可是在强轮。”宫侑说,“一个星海,一个白马,两大主炮都在前排,只要利用好这两个人同时从两翼突破,音驹很难防。” “鸥台的确得打多点攻,而音驹想要防住得看二传的判断力。”乌养早就看出这个防守体系估计由二传指挥,都是孤爪一动,其他人跟着移动,“他只要能精准判断出哪边是诱饵,就有机会守住阵线。” “喂——哪有这么容易,孤爪研磨再天才也不能作弊成这样,漫画都不敢这样画。”江边和安定中学可是在IH的县预选赛就输了。 “”乌养教练沉默几秒,“是啊。” 一时展露的天才很难打败长久屹立的豪强,他经历过这件事,深知这件事, “再看看吧。”他说。 他们不是场上的队员,不能对比赛做出任何干涉,但他们只能作为旁观者注视,等待奇迹发生。 孤爪研磨这次的发球用满了八秒钟。 他是想极快地打过去,让对方措手不及,但鸥台这次的站位仿佛回到这场比赛最开始,严丝合缝,完美无缺,而且其中的斗志更让人心生退却。 果然和这支队伍打心理战没用。 他抬手将排球打到前场,试探性地打到星海光来和白马芽生之间,看看能不能制造撞车。 当然不能。 星海光来的动态视力很快,他瞬间就判断出落点让白马退开。白马块头大,虽说不需要足够的助跑就能跳到可怕的高度,但反过来证明,只要有足够的助跑,就能跳出比可怕更可怕的高度。 而他自己,他相信自己,能够短距离拔地起跳,并且利用好自己的灵活的技巧性,在另一侧撕开拦网。 “星海光来接球,马上向左翼助跑,鸥台的小巨人选择从左翼突破!鸥台右翼同样也有人,白马芽生——鸥台的大巨人同样也在起跳,两个巨人的无敌统治力,音驹该如何应对!” 音驹怎么应对?站场副攻黑尾铁朗只想骂人。 他这种跟进式拦网老手痛苦就痛苦在于,看见对方在助跑,还得等二传出手,而这两边同时传来的威胁性都告诉他——哪边都有可能,哪边都很可怕。 能不能让伊吹天满有丝分裂成三个,直接三个小巨人压阵,也让音驹给其他队伍这种压迫感。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黑尾变不出三个伊吹天满,也变不出两个自己,只能等着鸥台二传移动,或者己方二传移动。 他率先听见后方的脚步,孤爪研磨动了,往左翼的方向去,而后排的防守也悄然向左翼压,这是音驹的防守策略——由副攻占据中场创造出跟进式的假象,但后排提前移动,布下天罗地网。 鸥台果然是想从王牌那里突破,黑尾边想边紧盯着二传的手。 等等! “鸥台传球到右翼,音驹的副攻马上跟上,后排防守慢一步!能防住吗!不行——超高的超手扣球————这个高度——三百五、不、得有三百六吧!这绝对是今年大赛出现的最高跳跃高度!” “好!!!” 白马用力地握拳,发出嘶吼声。 他并非是队伍中最有经验最为老道的选手之一,在鸥台这个队伍中,他仅仅是拥有一个名为身高的武器。 他知道自己不算强,但他就是想证明,身高是武器,是极其有用的武器,是不可忽视的武器,他也能用自己的武器为队伍夺得胜利! “体型大的生物就是要比体型小的生物优秀!”他大声地说。 他马上收获两个极具威慑力的视线——要知道,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哈哈哈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短小才精悍。”白马芽生尴尬地躲到诹访身后,庞大的身躯躲了和没躲一样,辩解了还不如不辩解。 但无论如何,鸥台夺下发球权。 “这下音驹难打了。”宫治知道鸥台发球的厉害,“星海的全力发球比阿侑还恐怖。” “谁说的——”宫侑不服,“我才是最厉害的。” “你一个二传和正经王牌主攻比臂力?”宫治亮起自己的强壮肌肉,“我都能一个打你两个。” “哈?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你!”狐狸大战展开只需要三句话,根本不顾时间和场合就能掐起来。 但他们旁边有一个极其会压制问题少年的人——并且奉行棍棒之下出孝子。 残暴的养鸦人直接一脚踹在前排的空座椅上,砰的一声巨响,座椅颤了又颤,塑料椅发出一声喀嚓的悲鸣。 “小嘴巴。”乌养教练露出一个相当和善的微笑,“闭起来。” “”宫家兄弟从互相掐脖变成抱团取暖瑟瑟发抖。 北队,救救! 北队和善地关闭求助通道,认真地看着比赛:“啊,鸥台又追了一分。” “在他们的强轮,追分很容易。”乌养教练说,“而现在音驹受制于天满和二传都到后排,因此不好发力。” 按理说,二传在后排才是队伍的强轮。但音驹的怪人速攻的超高速就是在于二传和主力的近距离快传,而且音驹二传鬼魅一般的二次进攻到了后排也很难施展,因此整体又像是被压制一般。 “领先优势没了。”宫治挺希望音驹赢,给他买吃买喝的人都是好人,因此伊吹天满是个好人,“他们能守住领先的最后一分吗?” “可以。”乌养教练笑了笑,“在「守」这件事,音驹可没输过。” 宫兄弟和北信介发现这个陌生老人真是料事如神,话音刚落,音驹就再度抢分回来。但这一分也的确非常不容易,连续打了好几个来回,通过无数次的严防死守,音驹才抓到一个空隙,突然地发动后排进攻,趁机得分。 21:23,音驹再次以毫厘之差领先。 宫侑和宫治不一样,他就像是个墙头草,当音驹要被追上的时候,他就不高兴,可在音驹拉开分差的时候,他也不高兴,反正他就是一直不高兴。 “音驹的主将轮到后排。”他问乌养教练,“那音驹现在的防守体系是不是不攻自破?” “也不一定。”乌养想了想,“灰羽同学的身高毕竟是个利器,而他很听话,只要有人引导,能做出不错的拦网。” “可副攻是他啊,谁来引导他?” 又是一轮攻防,鸥台扳回一分,进攻者是星海光来,他这一次的打手出界盯准了经验不够丰富的灰羽列夫,研磨的提醒不够快,灰羽列夫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直接导致鸥台以旋风之势斩下一分。 越是落后的队伍越是有破釜沉舟的势气,鸥台莽着一股劲,继续从两翼突破,失去拦网核心的音驹突然变得像是纸老虎,虽然后排的防守仍然严密得能防下大多数球,但星海光来状态好得可怕,偏偏能扣出大多数球外的极少数球。 “这个直线球。”场外的黑尾恨不得换列夫下来,这哪是小猫能应付的敌人,“比木兔的还压线啊!” 音驹好不容易终于从鸥台手里抢回一分,比分已经从领先的21:23,变成24:24打平,毫厘之差也消失殆尽。 “每一球都充斥着胜利的渴望。”北信介说,“球场的风已经吹到鸥台这一侧。” 乌养教练点点头。 他承认小猫咪们有着出色的头脑,但运动毕竟是靠身体的,光有头脑不够用,还要有足够的体能和力量,而音驹在这一方面明显弱于连续三年闯入全国的老牌劲旅鸥台。 第二局的确降低二传的消耗,但却同时加大其他人的消耗,已经打到加时赛,能不能撑下去变成胜利的关键。 “这时候拼头脑不管用了,就开始拼精神力的。”乌养教练吹了个口哨,“哎呦,这位来了。” 宫侑看过去,音驹险中又险的得分换来轮换的前进,而王牌四号位在此刻迎来他的归属者。 “不知道这是不是在音驹的计算之中,在决胜时刻轮到这家伙站四号位。”乌养教练说,“如果这都算到了,音驹的指挥官真是厉害。” 黑发少年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背后的10号如同昂扬的旗帜,时刻准备领军冲锋。 “王牌——就该站在四号位。” 四号位是前排轮换的起点,由四到三再到二,这证明将会有三次攻防转换的机会,都能在网前最近的地方进攻。 “现在星海光来在六号位,鸥台的王牌轮至后场,关键时候又要由音驹主导?”北信介问。 “不一定吧。”宫侑想,“音驹的进攻是建立在防守之上的,前排缺乏黑尾的助力,拦网很难形成足够的快速的威胁。” “没事。”乌养教练努努嘴,“听某人说,他这个夏天苦练拦网,现在又猛又准,自封小伊达工。” 来自兵库的狐狸们眨眨眼:“谁是伊达工?” “伊达工都不知道。”乌养教练失望地直摇头,“真是孤陋寡闻啊,不过说不定有一天你们就知道了。” “喂——你别说话只说一半啊!” 狐狸兄弟还没来得及追问,视线就被赛场上的战局牵引走,音驹这边又突然和谐连贯起来,防得鸥台无从下手,而鸥台的主力们轮至后排,导致他们不得不面临前排强攻手不足的场面。 “音驹拦网得分!音驹居然能拦网得分!”解说都有些震惊,但眼前的确少见地展现出音驹把鸥台拦下的场景。 一米九四的混血少年配合上引领他的乌鸦小弹簧,一个腿长迈得远,一个腿短倒腾快,两个人反应快跑得也快,把队友抛在脑后,就是一个猛猛冲,当白马和星海不在时,空中就是他们的舒适区,完全靠高度硬拦鸥台攻手。 “好像都不需要我出马。”总为后辈发愁的夜久卫辅,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后辈们的成长和可怕,“他们终于长大了。” 是长大了,但没有完全长,微长。 下一秒他们的倒霉后辈就翻车,一个预判拦网被鸥台的多点进攻诱导走,直接丢掉一分。 “列夫!伊吹!”黑尾在替补席气得吐血三升,“跟进式跟进式跟进式!你们两个小傻瓜玩个鬼预判啊!” 两个小傻瓜握拳在额头一晃——欸嘿。 “别给我装可爱!装可爱有用么!” 好在这两个掉链子选手关键时候还是会把链子紧紧地绑在身上,展现出一流队伍的一流素质。 他们的总方针是,天满指挥,列夫跟上。 如果是以前,天满是当不了拦网指挥官,带领队友抓拦网的时机。 但在黑尾铁朗的精准扶贫下,天满的拦网技术早就呈指数上升,他连木兔光太郎的重炮都拦了一个暑期合宿,还有拦桐生八和牛岛若利的丰富经验,连黑人选手尾白阿兰也曾为对手,天满表示——他早就不是那个会被教练隔着电话狂喷拦网真烂的伊吹天满,他是钮祜禄·满! 鸥台的每个人都很强,但音驹的防守也不甘示弱。 明明重炮手才是职业赛场的最爱,但面对音驹重炮手反而很难攻下城池,再强悍的进攻都有被接起来的可能性,而在音驹这里,可能性被放到极大。 25:26,音驹以一次率先得分,再次夺得赛点。 “鸥台能不能守住得靠星海光来。”宫侑说,“他的技巧球打音驹这种全面防守更加占优,而且相比伊吹,他的臂力更大,有力道同时不失精准。” 宫侑对攻手的要求那叫一个高,能被他这样夸奖的只有少数人,极大表达他对星海个人素质的褒奖。 但鸥台真的能等到星海轮到前排吗? 其实就看这一分——只要这一分能赢回来,星海就又到前排。 面对音驹越来越完善,层层叠叠陷阱密布的防守丛林,谁来攻破?鸥台马上做出回答——当然是由他们的王牌自己。 谁说在后排就不能进攻,后排照样能有强大的威慑力。 伊吹天满能从球场的任何地方起跳冲锋,他星海光来怎么会输? 头一次对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甚至可能比自己还强,星海突然觉得这像是宿命的相逢一般——他很小就开始打排球,但始终孤身一人。可偶然见到全国大赛出现一位被誉为小巨人的选手时,他备受鼓舞,可等他迈入这个舞台时,那位前辈早早地离开排球的世界,他的前方空无一人。 但现在不一样,有人和他一样,抱着同样的理想和信念,同样的站在这里,他不想输给这个人,他要向这个人展示——小巨人的名号将由他来继承。 星海光来用一个强劲有力的扣杀,以雷霆之势,砸进音驹的边线。 排球的轮换赛制终于让他向前一步,来到前排,来到属于王牌的四号位,而在音驹中场的三号位,那个人与他隔网相望。 “我来了!” “我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努力了,是真想这章把鸥台写完的,但毫无止境,狂写但怎么写都写不完,再给我一章的时间(磕头 文章里提到的几号位都是相对于队友的相对站位,实际上不是非要站在六宫格的那里,只是用来提醒我自己,毕竟每章隔得比较久,经常忘记谁在前排谁在后排谁来发球,害怕不小心写错 ps: 周一见《 》 170-180 第171章 小巨人之争 “26:26!” “加时赛再度打平,这场半决赛再度洗牌!究竟谁能率先超越两分?究竟谁能闯入最终的决赛?是鸥台还是音驹!云雀田教练,您觉得哪边优势更盛?”主持人的心情可谓是无比紧张。 “我无法判断,能在第三局打到加时赛,双方对胜利的决心和追球都已经展现。”解说从专业人士的角度去分析比赛,“目前音驹和鸥台都在各自的强势轮次,双方的防守也自成体系,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接下来的争夺一定会相当激烈。” “发球先攻的是鸥台,是鸥台连续得分,还是音驹夺回一城,究竟是谁能再次拿到局点?” 加时赛就是如此的紧张刺激。 只要超越一分,就会拿到赛点,胜利唾手可得,而失败也近在咫尺。 而率先发球的是鸥台。 野泽并非是鸥台最擅长发球的那一批人,但放到全国,他的跳发也及格线之上,有时候手感起来,也能极具威慑力。 此时此刻,正是他手感到位的时刻。 “冲劲十足!球速很快!”解说喊道,“鸥台先以一个大力跳发打开局面!直指音驹的弱点!” 用大力跳法能打到如此靠前的位置可不容易,可见野泽出是憋着一口气要为鸥台抢分,再低一些就要下网,但比赛就是该敢打敢拼,这颗球成功地过网,还瞄准了音驹某个人。 “啊啊啊啊啊!!” 灰羽列夫努力地撑出手臂,绷得直直的,打高打高打高——他的脑海里只有这句话,他无法做到把球精准地控在二传的周围,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接得乱七八糟,但他知道只要打得足够高,队友就有更多时间补位。 “研磨前辈!!!” “” 孤爪研磨差点被后仰摔倒的列夫撞到,但他没空骂人,眼睛紧紧地盯着空中的排球,飞快地追赶上去。 “位置不好,但足够高!”场外的直井监督捏把汗,“研磨这是——” 他看见音驹的二传跑得很快,超乎寻常得快,即使是小宇宙爆发都很少跑这么快。 “他要上手接球。”猫又教练说,“这样才能传好。” 如果传球不够到位,孤爪研磨很少使用上手传球的,因为对于他而言,这是浪费体力的低效表现,但现在面对不到位的传球,他却在做着这样低效的事情——证明这一分是音驹是必须要拿下的。 “27:26!毫不犹豫的快攻!擦着标志杆压线突破!”主持人对着话筒激动叫喊,“音驹拿到局点!虽然一传不佳,但二传补位到位,一记高昂的长传穿越半场,由伊吹天满直接扣杀!” 有些传球看着就知道拼尽全力,看着就知道是孤注一掷。 乌养一系了解他的学生,宇内天满不擅长骗别人,那个家伙满脸忧心忡忡,长久地关切地看向二传的方向,估计是察觉到什么问题。 疲惫?伤情?还是精神?这些问题好像都没有发生在音驹二传上,但乌养一系还是担忧。 乌养一系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半天,突然明白些许:“赛点啊——这个赛点再不拿下,音驹就十分危险。” 作为执教几十年的老教练,他对细枝末节的事情把握很准。 “怎么?”宫侑看向比分牌,的确是音驹领先,“音驹不是领先吗?哪里危险?” “是这样没错。”乌养点头,“但你忘记关注一件事。” 老教练的手指比划出一个顺时针的圈,宫侑敏锐地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轮次吗?”他看向双方的阵容。 在比赛上,教练在最开始会向裁判提交队员的站位,无法更改,并且在比赛中通过交换得分而以顺时针方向旋转。 这涉及到副攻的交替、前排进攻者的交替、发球员的变化、自由人的上下场对于战局而言很是重要。 宫侑认真地端详几秒,发现其中果真有玄机。 ——音驹赢下的这一分刚好轮到副攻替换。 “伊吹在前排,进攻效率很高,孤爪也在前排,能用二次进攻牵制,再加上有经验的副攻主将黑尾替换灰羽列夫,不仅能最大程度地加大拦网实力,还能打快攻。”宫侑不断地念念有词,眼睛越来越惊异,“只要拿下这一分,局点时刻将是最有利于音驹得分的前排阵容,不是——孤爪研磨连这种东西都要算来算去吗?” “不。”乌养点头,“他应该没算到这一步,他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死,这个赛点能赢下固然很好,但如果丢掉,局势就变了” 宫侑一看——还真是。 他数着鸥台的轮次,鸥台再轮换一次,将会轮到二传诹访发球,诹访——昼神——星海,三个强力发球员将会接连上阵,如果拖到那个时候,就是音驹落后于敌,胜利的概率将迅速下降。 孤爪研磨是赌徒,但宫侑知道,那家伙是个聪明的赌徒,胜率低于90%是不会轻易下注,除非已经孤注一掷。 怪不得音驹要如此拼命地破开拦网,原来是只剩下这个唯一的机会。 “他计算的决胜时机应该是上一颗球,星海光来还没有到前排,那种局面对音驹更加有利,缺乏强力的技巧型王牌,鸥台难以攻破他们的防守,他们的防守也可以支撑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反扑,按理说——上一颗球比赛就该结束。”乌养教练说。 “或者是更早一些。”宫侑也分析着,“如果是我,我会利用音驹领先两分的势头,如果那时候能乘胜追击拿到局点,那时候能继续建立优势,胜算更大。” 但为什么这两次更优势的时机都流逝过去?为什么比赛还没结束? 乌养和宫侑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实力的差距。 在这个体育场内,观众、教练甚至球场上的队员都知道,这两支队伍在基础实力上存在差距。 音驹不是不想抓住机会,而是鸥台太强,强大到在极其危难的时候不乱分寸,几次都守住阵地,所以音驹才迟迟不能攻破。 宫侑的目光落在音驹的二传身上,金发的少年身形有些紧绷,正因为剧烈跑动而气喘吁吁。 这让他再一度想起江边,银月暴击的主角。 在上一话,安定中学在县半决赛输了,即使江边百般算计,即使有着主角光环,有着天才的选手,但却敌不过豪强长久的底蕴。 而现在也是半决赛,同样的场景再度上演。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光是看见场上的红色身影们,就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宫侑的双手忍不住握起来,为音驹握起来——他终于明白,他终究还是不希望音驹输掉。 这群讨厌的烦人的混蛋。 既然赢了稻荷崎,就该带着稻荷崎的那份赢下去,别给他轻易认输啊。 “音驹换人。”裁判示意,“6号换11号。” 福永招平替换一号位的灰羽列夫,补充发球的稳定性和后排的防守力量,弥补自由人下场的防守漏洞,音驹已经用上全部的后备力量。 福永在发球线上深吸一口气。 作为关键发球员之一,手白学的是天花板发球,而他学的是跳飘球,还是第一次上场实践。 “加油。”路过研磨和猛虎的时候,他的同级生不约而同地对他说。 “前辈加油。”路过伊吹天满的时候,这个把他从首发上替换下去、却又教会他跳飘球的后辈也和他说。 教练告诉他不一定要发跳飘球,发过网就行,但他还是想为了队友们,试一试,拼一把。 福永招平呼出那口气。 他把排球抛向高空,蓝黄相间的球体很久很久都没有飞在他的眼前。 沉下心,手放稳,不要急躁。 最后,拼劲全力去扣击。 “音驹替补上场!直接卡秒发球!”解说震惊极了,“排球在下坠!又是跳飘球!音驹还藏着一个关键发球员!” “鸥台的阵型被打乱!是音驹的机会吗!”主持人捏住话筒,“自由人上林错过!但星海光来鱼跃——救下发球了!星海光来救下发球了!” 音驹要靠这一分夺胜,鸥台怎么会退让。 那个突然下坠的球路的确让鸥台的自由人没能碰到丝毫,但天生的反射神经却让星海光来往前扑跃。 救下来,救下来,鸥台不能止步于此! “排球没有落地!鸥台还有机会!诹访上手接球,直接平传昼神!这种情况还能打出快攻!” 鸥台的基本功是实打实的优秀,靠着这种鱼跃都能打出到位的一传让他们化劣势为优势,风向再变,受到威胁的变成音驹。 “防守!” 黑尾一到前排,音驹的拦网更游刃有余,鸥台想以快杀来得分,音驹不会让他如意,高大的副攻主将直接拦在身前,让昼神无从下手。 “反弹球!鸥台选择学习音驹!暂缓攻势调整!”解说急切地说到,“这是好选择!自由人上手传高球,鸥台这次可以全员进攻!看看音驹能不能防住!” 防不住也得防。 刚刚拦下一颗球的黑尾飞快地回中,眼珠也飞快地移动,排球还没有递到二传的手里,左翼右翼还是中轴,哪边是鸥台进攻的可能性。 ——等等! “二次进攻!”解说啪得一下站起来,“鸥台也二次进攻!” 孤爪研磨看见那颗球,心中弦啪就断了,他下意识跃过去,把手掌塞进那几乎为零的空隙中。 绝对——不能让球落地。 “我天!”宫侑捂住眼,又睁开眼,看见球还在空中飞,比赛还在继续,这才松口气,“要不要这么惊心动魄!” “孤爪这颗球救偏了。”宫治说道,“谁来补二传” 他们惊讶地发现,离落点最近的竟是伊吹天满。 “伊吹的传球怎么样?”宫治焦急地问。 “我哪知道,我又没见过。”宫侑心惊地答。 “因为二传太菜,所以技能全点进攻了!”乌养教练最清楚某人的底细,“怎么能传给他!” 宫侑不太相信,他想起星海光来的传球技术很不错,那另一位被称为音驹小巨人的人应该也很全能——这不是在褒奖伊吹天满,这是作为高中第一二传的直觉。 然后他看着排球在空中划过一个极其平庸的弧线,脸有点疼。 “” “” “唉。”乌养教练叹气,“是不是很普通?” “是的。”宫侑相当失望,“高度还有点矮。” ——别对他挑挑拣拣的!他又不是专业二传,能传球就已经很可以了! 天满要是知道自己被这样评价,一定会激烈抗争,他的传球水平没有A,也至少有个B。虽然和其他人配合不出快攻,但至少能传到差不多的位置,足够挽救局面。 而且他画了半年的二传主角,虽然只是纸上谈兵,但至少有三分江边亲爹的神韵。 “去吧!皮卡虎!”他还特意用声音和视线诱导,但实际上传球是给另一侧的福永招平。 但他的三分神韵在鸥台的专业测谎机下,堪称是不伦不类。 “三人拦网!鸥台直接以三人拦网迎击!福永能不能攻下!福永招平能不能攻下!”主持人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鹅,“噢不!被拦下了!” 鸥台的拦网来得太快,本来就蓄势待发,看准时机就一拥而上。福永招平和天满一样,都并非力量型选手,初次上场,要砸开这般拦网是在困难。 “还没有结束!还没有结束!海!音驹的接应在网下把球救起来了!Nice,还是音驹的回合!机会球!即使自由人不在场,依旧能创造出牢不可破的防守!这就是善守的音驹!” “排球再次传递给孤爪研磨,决胜之时!而孤爪研磨会传给谁!” ——谁都有可能。 ——这种时刻,音驹会用尽全部力气进攻的。 昼神幸郎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空中之球。 耐心,冷静,等待,他如同一只猎豹,藏在阴暗的树丛中,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可就在这时,他身边突然一空,紧紧跟在他身边的拦网搭档已经飞驰而出,居然在这时候放弃跟进式拦网! “光来,等” 昼神的声音一出,就卡在那锐利的眸光上——极其坚定。 星海光来毫不迟疑地冲出。 他知道驻守原地更保守,但现在他要的不是保守,他只要胜利。 他盯紧某个红色的身影,在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的那一瞬,他就仿佛受到感召,心头重重一颤,脑子里有个狂震的警铃,疯狂地叫嚣——伊吹天满!这颗球绝对是由伊吹天满进攻! 为什么如此肯定? 不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相似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证明他们走过同样的路,经历过同样的事,也有着同样的想法,明明从未相遇,但却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如果是他自己,一定不会放过任何进攻的机会,如果是他自己,一定会跑到最好的位置,举高自己的手臂,如果是他自己,在决胜之刻,一定会为了队伍拼命地站出来,站得比所有人都靠前。 所以伊吹天满也一定会那么做! “嗯?” 天满奔腾至左翼的时候,心中一惊——明明二传还没传球,怎么拦网已经就位? 又是单人盯防的套路?从白马换成星海? 天满他以为自己已经顺利地藏在人群里,没想到还露出一丝破绽,被人抓得丝毫不差。 他的余光马上和二传对上,他猜测研磨前辈的目的是在混乱中突袭,而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易地被察觉,估计得从其他地方下手。 可他发现,与他对视的孤爪研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什么? 天满下意识抬头看,他顿时明白前辈为什么慌乱,因为他的上空已有一物。 球已经传出….已经无法改变方位。 从乌野学来的负节奏快攻的要义就是快,二传的传球要快,攻手的跑位要快,但这两者必须能配合上——在一瞬之间,二传的传球必须要对上攻手的起跳位置。 天满和研磨绑定训练了很久,去培养玄之又玄的默契,最后终于让他们培养出来,天满往哪里跑,研磨就能往哪里传。 但现在——这计快传——来得太快。 孤爪研磨的确想趁热打铁打一次突如其来的快攻,但这次快攻却快到他意识到星海光来的走位远远偏移既定预测之时,这颗球已经托出去,飞向他无法掌控的位置。 星海光来怎么会在那里——怎么会到的那么快——鸥台不是固执地坚守跟进式拦网吗——自己的走位应该能牵制拦网的视线——孤爪研磨飞快地思考,思考为什么星海光来能够直挺挺地拦在伊吹天满的面前,但这些思考都没有意义,从离开他掌心的那一刻,他已经不能改变排球的任何走向。 传球一旦从二传的手里托出,作为最后一个触球者,攻手只能孤军奋战。 天满望着飞跃到自己面前的排球,和飞跃在自己面前的人,心情非常复杂。 人有失足,猫有失爪,原来研磨前辈也会算错啊。 他可能是最知道为什么星海光来会出现在这里,可能是从二传那里感染过来的,他意外地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研磨前辈的慌乱大概是突破预期的意外防守,而其实不足为惧,他清楚单人拦网对自己而言不是难事,上边下边左边右边都是机会,区区一个人怎么可能拦住他。 可这紧张却越来越清晰,明明打了那么久,足足两个小时,再紧张也该习惯,但一点都不紧张的他紧张到手指都有些紧绷。 他能进攻的手段很多,一时间不知道选什么好,选什么都好像不合适。 是因为这是赛点吗?好像不是。 只是因为他在独自面对星海光来。 用打手出界?星海已经了解他打手的节奏,很容易被躲开,不能用这招。 直线球或斜线球?万一星海预料到,提前一摆臂,直接拦下。 那就用反弹球缓一缓?这个稳健些,他用余光找,果真夜久前辈就像是可靠的后盾一样,站在他的身后。 好的,稳一波,就打反弹球。 天满认真镇定地思考出眼下最优的途径,手指的僵直终于缓和一些,万事俱备,只欠出手。 可就在这时。 白发少年那双澄黄色的眼眸,如同吞人的野兽,在空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不。 他不能后退。 他得堂堂正正地对决。 他得堂堂正正地赢下来。 因为面对星海光来,因为只有面对这个人——这个和他无比相似的人,他才能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想赢下这场比赛。 在漫画和轻小说里,经久不衰的一个题材就是转生,可以看出大多数人所处世界和自我的强烈厌弃。 但天满没有画过这种题材,也没想过去画这种题材,所以他推测自己大概他还没有达到“强烈厌弃”的程度,只是有些轻微的、不过分的、可有可无的不甘心。 他是一个习惯迟钝的人。 从他赶稿的态度就能看出,他是那种火烧眉毛、把刀架子脖子上、DDL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才会开始着急的人。 他知道某些人能够抵达那个终点,他亲眼看着他们到达那个他无法抵达的高空,他又刻意地逼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想自己努力了那么久但还是差一点——就那么差一点——偏偏无法抵达那个想去的地方。 在看那场春高时他在想什么,在看巴西的沙排比赛时他在想什么,在看AD和黑狼的比赛时他究竟在想什么…… 欣慰和高兴吗?大部分时候是这样。 还有小部分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时候会想,轻微的、不过分的、可有可无地想。 ——要是站在那里的是我就好了。 那双澄黄色的眼眸正倒映着他。 如同一团火,又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东风,在青翠的草叶上燃烧,烧得越来越广,吹得越来越烈,在他的背后形成骇人的燎原之势。 天满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这个紧张来得后知后觉。 ——他正在和他们站在同一片赛场。 ——他还有机会继续打排球。 ——他可以不止步于此。 他能赢过星海光来吗?他能赢过日向翔阳吗?他能赢过那些比他高比他壮的强大选手吗? 这些事情天满不曾经历,这些问题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突然地拥有机会去证明这些本该不能证明的未来。 失败过最多次的人是他,怀有最多遗憾的人是他,最不想输的人是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次机会的人还是他。 就算不能美化未去过的道路,就算他去过的道路也还不错,但望着别人翱翔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别人触碰到的天空也没有任何意义。 事到如今,他不能后退,他惟有拼尽所有的一切向前。 星海光来看见那向上的刺眼目光——打手出界——只有打手出界会向上看! 如何应对打手出界,擅长打手出界的他清楚地知道,这种球会砸向手臂,只要把握住那个时机,躲开那一霎那,横向扫出的力道就会让球飞跑。 时机、时机、时机。 星海光来死死地盯着那双手,盯住那挥臂的瞬间。 当那双纤长但布满球茧的手下压之时,清脆而短促的击打声撕裂空气之时,他的拳头握紧,手臂猛然缩下。 一股劲风从他的拳上飞过,如同急风骤雨,带着无穷无尽的斗志和信心,裹挟着强大的力量和速度,铺天盖地倾压上来,直直地朝着对方场地的边角呼啸而去。 裁判吹出两声哨音,一声短一声长,比赛终于结束。 “直接扣杀!直接选择正面扣杀!音驹突破鸥台的拦网!音驹拿下最后一局的胜利!28:26!拿到决赛的第二张门票!” 解说的声音迟了一瞬,但极其慷慨激昂,响在今日的东京体育馆。 但在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天,上午的最后一个小时,中央球场终于决出半决赛最终的胜负,少年们拥抱在一起,庆祝属于他们的来之不易的胜利。 在三天之前,在那张分组表前,在那样的晋级之路上,谁都不会想到右半区会杀出这个学校。 但这个学校就是这样,逆着流言,迎着期待,在无数喧嚣之中,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如同拔出石中剑的勇者一般,挑战山谷里的巨龙。 “死亡之组的没落豪强从此逝去,战无不胜的血色死神由此诞生!” 作者有话说: ……困到不行,先打个卡,细节明天再改,抱歉最近经常迟到,白天实在没什么时间写文。但按照大部分手游时间,凌晨四点前都算前一天,所以不算迟到(理直气壮地逃走!) ps: 周四见 第172章 失踪的人 音驹赢了。 看台上的欢呼声热烈非凡,灰羽列夫从场外扑到他身上,热烘烘的身体让他发闷,天满才意识到——啊,音驹赢了。 决赛啊。 他上辈子高中闯了三年,都没有闯到过决赛。 胜利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天满此刻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可在怅然若失之后,又涌上一种奇妙的未曾体验的欣喜感。 他终于闯进决赛,来到最后的山巅。 “伊吹天满。” 天满看见白发少年隔着球网伸出手。 “我会追赶上你的——绝对。” “不。”天满摇摇头,同样伸出手,与之相握,“是我一直在追赶你。” 高中的运动大赛可能没有职业联赛那样技术高超那样强者云集,但从某种意义上,却比职业联赛更加残酷——这里的比赛是用一群人的心愿击败另一群人的心愿。 他们隔着球网,隔着一步之遥,但就差一步,一个人停在原地,另一个整装待发。 只有一支队伍能登上顶峰,所以每一支队伍都会拼命想留在场地之内,但总有人要离开。 “带着鸥台的那份走下去。”星海默了默,“还有我的那份。” 天满看着他,看着那双澄黄色的眼睛,在瞬息之前,也在另一个世界,这双眼睛如同裂空的闪电唤醒他的意志。 “不要。” 他冷漠地回答,却在星海光来微微睁大的震惊视线中摇摇头,露出一个笑容。 “等春天,你们要自己来走。” 星海光来重重地点头。 “等我!” “好!”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旁边听着,孤爪研磨的羞耻感已经冒出了。 他没有感情地看着那两个相见恨晚的一米七守门员,瞧着他们凝视对方,突然热泪盈眶地拥抱在一起,他就觉得浑身古怪。 “不会吧,只有我觉得这种台词很中二吗?”他常常因为自己过度情感淡薄而觉得和整个社团格格不入。 “没关系,还有我。” 研磨抬头,鸥台的副攻手不知何时已经越过球网来到音驹这边,也在围观旁边的兄弟情深的场面,与他一样,怪异地摸摸脖子 “昼神,二年级。”温和的少年冲他笑了笑,完全没有场上拦网的攻击性。 “孤爪。”研磨颔首,“二年级。” “那我们就是平辈。”昼神突然问,“有人说你长得很像猫吗?” “没有。”孤爪研磨摇摇头,出门在外,别人都称呼他为音驹的凶神。 “那你长得很像猫,我一直想养只猫——对了,我家有只狗,特别可爱。” 孤爪研磨沉默,这话题跳脱得太快,他下意识附和一句,然后立刻听着昼神幸郎非常认真地形容他家狗的品种、样貌和爱好,甚至连喜欢哪个牌子的动物冻干都透露出来。 这样也挺好,反正孤爪研磨已经累得不想聊排球。 他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嗯两声,他觉得昼神和小黑有些像,都会营造一种舒适的聊天氛围,不会太吵也不会太僵。 而且这个人好像很了解动物的习性。 “我也想养一只猫。”研磨提起,他说完顿了顿,又觉得不严谨,纠正自己的说辞,“准确说是一只狗呃,一只很狗的猫,又闹腾又安静,又亲近人又不亲近人,大部分时候非常热情,但关键时候蹿得比谁都快,这种性格真的是狗中之狗所以应该怎么才能让这只狗猫心甘情愿地跟我回家?” 昼神茫然地眨眨眼。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养宠这个领域让他感到一丝迷茫,一会儿狗,一会儿猫,一堆相反的形容词让他哭笑不得,甚至无法从知识储备里锁定对应的品种。 “最简单的方法是用食物引诱。”他还是努力做出建议,“小动物对食物没有抵抗力,一根猫条不够,就拿第二根。” “那只猫对食物不算执着。” “那试着给它搭个窝?” “它有自己的巢穴。” “那这只猫有什么偏好的东西吗?” “有是有。” “那试着用偏好的东西诱惑它?” 孤爪研磨又陷入沉默,这只猫偏好的东西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他愿意当伊吹天满的绘画模特,伊吹天满会愿意以身相许嫁给他吗? 音驹的大脑开始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头都开始痛。 他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那家伙可能真愿意。 但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更恐怖的事实——他自己不愿意。 他只是一个见色起意、贪图享乐、只想进行正常的校园恋爱、不想用身体去交换感情的人,他又有什么错。 “” 昼神颇为担忧,他感觉提供建议后,音驹二传手整个人变得更加苦涩,像是看见什么没有任何希望的未来一般。 “加油。”喜欢小动物的人都有美好的未来,“你的小猫一定会跟你回家的。” “谢谢。”研磨回答,的确是某种意义上的跟他回家,他的暗恋对象整天想当他的养子——真是太棒了! 他想着猫,想着刚刚结束的比赛,想着回家后想玩的游戏,意识乱得理不清。 那只猫也在这个时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回到他面前,还沉浸在和另一位小巨人的依依惜别中。昼神笑了笑挥手,说要去安慰另一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巨人,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在网前。 天满是那种一感动就刹不住眼泪的人,尤其是看亲情和友情向的影片,他可是看博人传都会哭的人,一瞧见孤爪研磨,心情一激动,流干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我差点以为这一分要丢了,我没想到前辈会传球过来,但幸好——前辈有传球过来。” 孤爪研磨本想伸手摸摸头,想了想父爱,又收回手,但看这可怜兮兮的模样,最后还是挣扎地举起来,揉揉面前的黑色脑袋。 爱情的尽头是亲情,父爱只是一出生就已经在罗马。 “我有失误。”他承认道,“没注意到星海的非常规走位。” 他其实当时也觉得这一分要丢了,天知道他背传之后,在伊吹天满面前看见一个蓄势待发的星海光来有多吓人,简直如同在塞尔达传说里被十只人马围攻,脑子里只有回档重开。 “”他的后辈瞪大眼睛,擦擦眼睛,“我们赢了哎?我们是赢了吧?” “嗯。”孤爪研磨看比分板,28:26,2:1,“是吧。” “那前辈哪有失误——明明是我们超默契的配合!”天满用力地抱了一把自己的二传手,“因为前辈相信我,所以才给我传球,我也因为前辈的信任才能得分——我们就是排球界最强的凶神与恶鬼!” “非要在这时候提这么中二的外号吗?”这个外号在心里吐槽吐槽就好,由当事人亲口说出来,就变得尴尬十足。 “中二吗?多帅啊!”天满笑得很开心,“如果是我的漫画,我都要在结尾直接来一句——这个世界终将掌握在吾之手中!呃哈哈哈!迎接黎明的审判吧!我是新世界的神!Make Nekoma Great Again!” “” “可恶。”伊吹天满捂住自己单边眼睛,痛苦地扭来扭去,“难道这就是这副身体的极限了吗?还是太弱了!” “……” 孤爪研磨嘴角难以克制地抽了抽,他觉得搭理和不搭理两个选项都令人社死,虽然他只看过第一本单行本,但此刻总算对大热漫画家产生更清晰的认知。 这种台词真不是正常人能写出来的,是需要拥有病态的信念感的,真是活该伊吹天满赚钱。 还好,伊吹天满只是偶尔抽风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笑盈盈地伸个懒腰。 “前辈,就差最后一场了!” “嗯。” “井闼山还算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呢。” “手下败将更要小心,他们带着复仇的信念而来。” 孤爪研磨往最不好的方向想,下午是季军赛和决赛,先是半决赛的败者组犬伏东和鸥台对决,然后才是真正的决赛,井闼山和音驹决出真正的优胜校。 说实话,他还没有想出和井闼山对战的方法。 上个月的预选赛本就胜之侥幸,音驹了解井闼山,但井闼山不了解音驹。但经历一个月,对方一定极其想要夺冠,绝对有根据音驹进行针对性的训练,绝对比之前的每一个对手都要难缠。 而且决赛是五局三胜。 打满三局对于研磨而言都是极限,打满五局光是想想,他就两眼一黑 孤爪研磨突然感觉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说实话刚才比赛结束哨一响,他的脑子就一直混沌得嗡嗡响,思维无法集中,怨念也比平时多,头脑中的思绪像是游戏失去联网功能时的黑屏,按手柄的哪个键都没有作用。 他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向前倒,这样还能一头把伊吹天满创死,这家伙让他年纪轻轻平白无故受了那么多苦,又被当素材又要闯全国又要被直男钓,他要伊吹天满给他陪葬 “前辈!!!” 他听着后辈的呼喊,身体被抱起来,那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很近很近,却又越来越远。 可恶他恨居然没把伊吹天满创死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伊吹天满的 “” 孤爪研磨痛苦又愤恨地睁开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明亮的灯光让他愣了愣。 他的脑子尚且还有些懵,像是被人浇了一头冷水一般,又冷又热,还带有余韵般的虚无。 “研磨!”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他睁开眼,一群人刷得一下围上来。 他环顾一圈,背着他来看比赛的健太郎和纱织在床边,小黑和音驹的大家在另一边,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在床尾。 “你这家伙,不舒服要早点说啊。”黑尾急切地解释情况,“医生说是因为过度疲惫,有轻微的低血糖症状,好在没什么大碍。” 孤爪研磨侧目看了看病床边上的吊瓶,辨别出是普通的葡萄糖溶剂,努力消化这短短的如同噩耗的两句话。 没死成——连病都算不上——下午还得打比赛——五局三胜——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死。 是的,他脑子清醒到还记得自己两眼一黑之前在想什么可怕的东西。 “下午的比赛”猫又教练说。 “我还能参加。”研磨开口。 “我的意思是”猫又教练摇摇头。 “不是没什么大碍吗?” 研磨大概知道教练和监督要说什么,肯定是一些人生更重要、别拿身体开玩笑、排球比赛就算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话,但他直接打断他们的发言,因为这些话无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会感到很难过。 他用手臂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感受一下手指的灵活度。 “我还可以打一场。” 但他的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虚弱体质,打激烈的比赛后经常会发烧,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健太郎和纱织摸摸他的头,黑尾皱着眉看他,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叹口气,气氛变得僵持不下。 孤爪研磨想了想,他不像黑尾那样能言善辩,也不像猛虎那样气势十足,在这种时候好像无法用技巧说服别人,只能实话实说。 “我不想留下什么遗憾。” 虽然他对全国大赛没有什么执念,但他知道其他人有。 音驹虽然有替补的二传手白,但手白的经验还不足以支撑队伍的运转,所以无论是替换谁,都不能替换掉音驹的大脑。 “人生里,能在这样的地方,能和这样的一群人一起打球,大概只有此时此刻。”他又说了一遍,“我不想留下什么遗憾。” “……” 研磨觉得气氛还是很冷,他也不善于活跃气氛,只能效仿其他擅长插诨打岔的人。 “Make Nekoma Great Again”前三个词还吐字清晰,越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显得有气无力。 还不如做自己。 孤爪研磨觉得医务室变得死寂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漫画里不能OOC,OOC对于角色而言是多么大的心理伤害,他一辈子都会痛恨此时此刻为了活跃气氛而不择手段的自己。 但不知是谁第一个笑出声,好像是列夫。 “前辈!我们要拿第一!” 然后是其他人。 “研磨——我感受到你的斗志了!” “音驹大脑顶天立地!” “爸爸妈妈支持你!” “谢谢你,研磨。” …… 孤爪研磨闭上眼。 他等着那句“前辈这句话好酷能不能让我抄到漫画里”来对他进行最后的丝血秒杀,让他能在离别之际体面地死去,但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 ——嗯? 音驹的大脑睁开眼,直起脖子打量一圈屋内的场景。 东京体育馆的医务室里很大,明明只有他一个病患,这个医务室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他发现房间里不仅有音驹的队员,木兔前辈和赤苇也在,大将前辈和他的女朋友也在,山田前辈也在门边遥遥地看着。 可他把房间里的人从左到右数了一遍,从右到左数了第二遍,最应该出现的人消失不见。 “伊吹天满呢?”他问。 “不知道。”黑尾说,“刚才还在,说是有事,就消失了。” 孤爪研磨低头看看自己。 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打着吊瓶,身形消瘦,脸色苍白,手不能动,脚不能迈,柔弱不能自理,如同泡沫般易碎,事到如今多么需要友谊与羁绊的力量。 无情的逆子。 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伊吹天满的。 除非和他搞骨科。 作者有话说: 累到极致的猫会平等地咬所有人,尤其是铲屎官。 ——————分割线————— 研磨只是稍微地用脑过度+低血糖,没有大碍的,最后这段只是他愤怒的夸张的心理描写。 今天催更的人好多呀,之前在评论区回复过粉丝掉马在全国大赛之后,好像很多人没看见,让米娜桑失望而归了,这段过渡日常大概会集中于感情线的推进(属实是很久没实质性进展了) ps: 周日见 第173章 突如其来 待人热忱大男孩:伊吹你跑哪去了! 待人热忱大男孩:速回! 待人热忱大男孩:五分钟内不出现你就死定了! 哎??? 天满一打开手机就是黑尾铁朗的无数消息。 五分钟?这么着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天满看着排球部主将急切慌乱的语气,忍不住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那必然是 失联两天请报警:研磨前辈是没了吗? 黑尾铁朗痛苦地捂住脸,他真是哭笑不得,看着孤爪研磨把他的手机夺走,盯着屏幕发出恐怖的冷笑声。 我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倒霉后辈。 “小黑你真会通风报信啊。”研磨冷冷地说。 “哈哈。”黑尾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研磨说想要休息,所以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病房,只有他还留在这里,“感觉不助攻一下你们可能” 他用手指比划出一颗心,凄惨地碎成两半。 实在不是黑尾铁朗爱操心,他真感觉这两个人都无法把一场恋爱谈明白,对于这两个都不爱主动开口的人而言,有些情感总是无法轻易表达。 “其实吧。”黑尾说,“你只要和小不点告白,我觉得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伊吹天满?”研磨摇摇头,“我不这样认为,如果我直接和他告白他会吓得掉头就跑。” 在孤爪研磨的观察下,伊吹天满是个很特别的孤岛,有山川也有平原,岛屿内部就能自给自足,虽说会和很多很多岛屿建立往来的通信,但却不会和任何一座岛屿建立跨海的长期航道。 “伊吹,是有些悲观主义的。” 黑尾想起一件事。 在暑期合宿的时候,第三体育馆训练的几个人在休息拉伸之余讨论《银月暴击》的剧情,他们问一个问题猜测未来的走向,伊吹天满只能回答是和不是。 “不能问的太遥远。”天满说,“太遥远的我也不知道。” 黑尾铁朗问:“安定中学能进全国吗?” 天满冷汗流下来:“不愧是部长,第一个问题就切中要害答案是No。” “哎——”众人有些失望。 “大部分运动漫画第一年都会失败吧。”天满吐槽道,“首先主角团很难凑齐足够强力的阵容,其次读者喜欢逐渐积累反败为胜的故事。” “我也有问题!”日向翔阳举手,“我会有机会作为角色出场吗?” “答案是Yes。”天满笑了笑,“至于怎么出场,不告诉你。” “我是安定中学要打败的敌人吗?” “每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啦。” 木兔光太郎选择询问他的角色会不会在后面有高光,天满点点头,赤苇京治询问安定中学春高预选赛会不会比IH预选赛成绩更高,天满犹豫地点点头,列夫问他能拥有角色吗,天满表示可以。 最后轮到月岛萤。 “我也要问吗?”他对这本漫画一点兴趣没有。 “这么宝贵的原作者座谈会你居然不珍惜。”漫画家非常受伤,受伤到碎成好几块。 “” 月岛真没看过这部漫画,甚至都不知道安定中学是主角团,但周围所有人都一副「你必须要问点什么」的表情,他指了指伊吹天满。 “你在里面有角色吗?” “我?”天满疑惑,“我吗?” “嗯,你。” “哪有原作者把自己画进漫画里?画成一个正面的好角色是自恋,画成一个讨厌的大反派是自虐。” 几个人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画好画差都说不过去,还不如不画,但伊吹天满的下一句话让黑尾一直记在心里。 “更何况啊,我这种人是不适合出现在热血漫画里享受青春的。” 研磨听完后沉默片刻,他很早就有这种感觉。 他其实觉得自己有时候已经说得足够明显,但伊吹天满还是轻易地闪避开他每一次进攻,如果不能正确理解那些进攻背后的含义,怎么可以躲避得那么完美无缺一次不落。 伊吹天满总不能真是个傻子吧。 “我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研磨把医务室的被子捏来捏去,他的游戏机被爸爸妈妈没收,只能玩弄这张无辜可怜的被单,“但我总觉得他在害怕。” 这也是孤爪研磨不想告白的原因,说实话他也感觉自己的告白成功率应该不低,但他还是想让那只躲在龟壳的胆小乌龟自己从龟壳里爬出来,牵他的手。 “任重而道远。”黑尾说,“不过现在应该还好。” “哪里还好?”研磨觉得自己的暗恋已经无疾而终,“五分钟已经过去,伊吹天满还是没有出现。” “但小不点可关心你了——还是他把你背来医务室的,一路冲刺过来的。” “背?他要是喜欢我就该用公主抱。”研磨叹气,对此恨铁不成钢,“他是不是没玩过galgame。” “你不要对伊吹有太高的要求,他没把你扛来医务室已经很有眼力见了。” “那至少要其他人一样,耐心地等到我醒来。” “伊吹可能突然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 孤爪研磨不怀好意地瞪着黑尾铁朗,他的幼驯染心虚地避开视线。 “你到底是哪边的?” “你们两边的。”他是个靠谱的共同好友。 “那你还替他找借口。” “是替你找借口。”黑尾笑了笑,“帮你找理由宽恕他。” “…….” “毕竟你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 “……” 孤爪研磨的表情仿佛见鬼了。 黑尾铁朗真是把他想得太纯爱,他可不是那样单纯无知的恋爱脑,他根本没有那么执着于要得到伊吹天满,只是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 “只是一般喜欢,没有那么喜欢,我没有非他不可,我只是在和那个胆小鬼博弈,他对我做过那么多坏事,还不允许我回敬一些吗?这都是我的反击计划,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我当然知道他可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我上钩也是有我的打算,总之我自有分寸。”他认真又固执地纠正幼驯染脑海里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不就是特别喜欢伊吹同学的表现吗?”黑尾无奈摊手,“你以前都不会为了争论这种东西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 孤爪研磨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幼驯染的诽谤。 都怪伊吹天满。 他又开始捏他的被子,像是报复伊吹天满一样,团成一个球使劲揉捏,但还是不够解气。 “要不要我帮你去找一找小不点?” “可以吗?” “求求我——说拜托了黑尾大人请您帮我的忙。” “不想帮忙就算了。” 黑尾铁朗笑着站起身,作为音驹天选的爱情保安,他真是承受了太多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 天知道孤爪研磨这个人本性有多幼稚,和伊吹天满不遑多让。 “你就好好睡一觉,醒来就能见到伊吹同学。” 他一边安慰一边往外走,可靠近门边的时候,好似听见一串突如其来急促远去的脚步声,脚步声仓皇又凌乱无序,让黑尾下意识突然刹车。 “怎么了?”研磨疑惑地问他。 “没什么。”黑尾无事发生地摇摇头。 医务室在场馆底下的最底层,只有工作人员才会来到这个地方,为临时的病患保持足够安静的空间,很少人会专门前来。 音驹的大部分队员都去看下午的季军决定赛,犬伏东对阵鸥台,估计还要持续两个小时左右。 此时此刻,这里不该出现任何人。 黑尾拉开门,往外看,空空荡荡的楼道的确一个人都没有。 他和孤爪研磨告别,沉默地向前,一直向前,在楼道里仔细观察着,一直走到通往逃生通道的一扇门前,停住脚步。 这条走廊好像只有这里能够藏人。 黑尾铁朗突然觉得手心在发汗,心情相当复杂,右手握紧把手,像是面对一个装着毒药和猫的薛定谔之箱。 他深呼吸,推开门,抬眼看过去。 “……” 箱子里有一只半死不活的猫。 那只猫试图打开联通楼梯通道的下一扇门,但是门被反锁无法打开,只能被困在这无处可逃的空间之中。 “哈哈。” 伊吹天满痛苦地贴在这扇无论如何都撬不开的门上,觉得空气中洋溢着他无法忍受的绝望。 他一向最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场,即使非常想一头撞死,但难以控制不去找个欢快的话题去打破这折磨的沉默。 一个靠谱的成年男性就算面对天大的困难也要笑对人生。 漫画家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男人,你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作者有话说: 天满:在线等,怎么办? ———————分割线——————— 周三见 第174章 正面对峙 “呃。” “那个。” “也就是说。” 天满攥紧手中的纸袋,靠紧背后的墙壁,但这些都无法给他任何力量与支撑,他觉得自己活像一只找不着北的乌鸦,在垃圾场的上空苦痛地徘徊。 “刚刚路过这个楼梯间,发现头顶的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嘶,要不画在漫画里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吹同学。” “我、我在!” “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什么!”天满疯狂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我一直在楼梯间画画来着——你看素材本!全都画满了!” 他从包里抽出素材本,翻得哗啦哗啦响,天呐,幸好他随身携带这个,真是救他小命。 “你果真听见了。” “其实不瞒你说,我的左耳一直听不见任何声音,其实我是怕大家嘲笑我,所以一直伪装至今,但是音驹的大家对我太好了,所以我还是忍不住告诉大家这个秘密” “你还真听见了。” “哈哈哈哈。”漫画家突然绷着严肃,“在下不才,必杀技是选择性耳聋。” 黑尾叹口气,他的目光已经从试探变成无奈,扶着额头,感到精神上的疲惫不堪。 “伊吹同学啊。” “前辈,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天满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唯一的出入口被黑尾堵得严严实实,他是绝对逃不出去。 自欺欺人。 他低下头,看着地板。 “我”天满摸摸后颈,“其实”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简单的话语突然变得异常艰难,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卡在喉咙里。 黑尾看出他的紧张与犹豫,尽量放松自己的表情,扬起平时的笑容,不过分地施加压力,希望某个人能更清晰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谁懂啊,当队伍的老父亲真的很难! 他暗中为伊吹天满加油鼓劲,靠孤爪研磨一个人是不够的,你也要支棱起来! 他看着后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又浅又急,但显然越来越呼之欲出。 加油。 说出来。 你可以的! 只见他的后辈深吸一口气,像是吸取无数恋爱番汇聚而成的洪荒之力。 “我其实真的不是男同。” “” 黑尾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哈? 你在逗我吗? “我不知道黑尾前辈和研磨前辈聊天里的意思是不是那个意思。”天满踩着自己的影子,“但我姑且按照字面意思理解,我也不太理解为什么研磨前辈对我会有这种错误的情感,我又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研磨前辈明明值得更好的,而且两个男生这种事情不太好吧,我不是歧视同性恋的意思,我很理解我很支持,但放到我自己身上……而且年龄差那么大,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这已经到老牛吃嫩草的程度,会被抓进监狱里去的,我的道德底线不允许我这样做。还有跨校恋爱,哈哈哈会被打死的吧,我不支持宿敌变成妻子,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可能变成妻子的” 黑尾沉默地看着面前碎碎念的黑色卷毛。 这家伙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所以。”音驹的主将抬眸,“我姑且判断你已经知道了。” “哈哈。”天满又尬笑两声,但在冷漠至极的视线下,笑容越来越僵,直至没有,“算算是吧。” “那你想好怎么回应研磨的感情了吗?” 小乌鸦懵了一秒,他指了指自己。 “我——还需要回应吗?” “不需要吗?”黑尾反问。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漫画家震声,他只是偷听到又不是被当众告白,“防止尴尬维持着友谊与羁绊一起手拉手向全国冠军冲锋!” 黑尾又深深地叹口气,他往前走一步,刚刚为了辩解张牙舞爪的小乌鸦瞬间不敢动,被一步一步逼回他最熟悉的阴暗的角落。 “小不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伊吹天满,“你不是也喜欢孤爪研磨吗?” “” 天满震惊得瞪圆眼睛。 谁说的? Who tell you?? 漫画家无比虔诚地安利他从高中时代就建立起的真诚信仰。 “我的心永远只属于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那是谁?” “是吾王!” “你再敷衍了事,我就要队内霸凌了噢。” 小乌鸦再次阴暗地缩回阴暗的角落。 黑尾低头看,瞧见伊吹的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纸袋,上面有罗森便利店的蓝色商标。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啊”天满弱弱地打开袋子,“一些零食而已。” “嗯?” “我想着研磨前辈是低血糖,只靠注射葡萄糖应该不够,醒来应该补充点能量,但前辈不太喜欢吃东西,我就想着趁午休,买点研磨前辈喜欢的食物。”他抱歉地说,“可我找了一圈,体育馆附近只有便利店,没找到苹果派只有苹果味的蛋糕、面包和冰淇淋,于是就都买了,还担心前辈万一不想吃苹果味的,所以我还买了草莓味和牛奶味的,因为我比较喜欢吃草莓味,牛奶味是大众口味,不知道前辈会不会愿意吃” 哈? 他是在做梦吗? 这种奇特的生物居然存在于地球上吗? 黑尾铁朗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他已经无法抑制自己此刻想把某些人关进不OO就出不去的房间的冲动。 他按住伊吹天满的肩膀,如同怨魂一样瞪着他。 “快给我去交往啊!” 幸好习惯被编辑吼了。 漫画家前面都还挺害怕的,被吼一声后,感觉天灵盖都通透了,整个稍微放松一些,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前辈。” “有话快说。”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不知道该怎么讲”天满想了想,抿起嘴,鼓起勇气,“我还是觉得不合适。” 黑尾诡异地看着他,想起刚刚伊吹天满的言论。 “性别?” “性别是一部分,还有年龄。” “年龄?” “我的xp是年上。” 孤爪研磨不就是这家伙的年上吗? “我是指心理年龄。”天满具体解释一句。 无论是身体年龄还是心理年龄,孤爪研磨更是年上中的年上啊。 “而且年龄差不能太大。” 呵,三岁和十七岁的差距是挺大的。 “再说,研磨前辈也不喜欢男生吧。”天满说,“我是指男生这个性别群体。” “你又懂了?”黑尾没好气地说。 天满立马列举他观察的结论,都是无意中注意到的,他没有特别认真地找寻过,真的。 “研磨前辈卧室里有手办吧。” “嗯。” “全是女性角色。” “” “研磨前辈的FGO账号,选的是咕哒子。” “咕哒子?” “一般游戏主角选女性的都是正统的直男。” “” “研磨前辈玩Galgame也很厉害,第一次玩就能打出完美HE。” “他打什么游戏都厉害。” “这证明他一定玩过很多很多Galgame,说不定还玩过内种小黄油,高中生都玩过吧。” “” 漫画家越说越坚定,越说越果断,最终甚至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大声发表他的结论。 “是弯是直,我自有分辨!” “” “总之他不可能喜欢我。” “” “而且同性恋没有那么容易,会很累的,前辈更应该去喜欢女孩子,做朋友会更好。” “” 好幽默啊。 黑尾铁朗不知道这个小玩意怎么长的,大脑皮层光滑得没有一丝褶皱,每句话都能让他不禁笑出声。 “我再确认一下。”黑尾问,“我和研磨的对话,你从哪里开始听的?” “啊其实因为过于震撼忘得差不多了,大概是——”天满目移,他模仿黑尾铁朗的声音沉下声,“毕竟你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 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 他当时本来要拉开门进去,刚好听到这句话,站在门边继续听下去只是想知道研磨前辈那么喜欢的人是谁,还在感慨研磨前辈也会喜欢人啊,结果 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伊吹。 天满无法形容听见伊吹两个字的感受。 重生半年他已经适应伊吹这个姓氏是在叫他,但他还是感觉那一刻像是虚假的一样,像是突然被一阵风吹到万里高空之上,像是咕嘟咕嘟地掉进深海里,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而醒来又回到真的有很多蟑螂的出租屋里,桌子上是《僵尸剑客》的最终话,僵尸剑客和友人们拥抱在一起,可现实中认识的伙伴真的没有几个。 宇内天满的手指蜷缩成拳,又忽然松懈地展开。 就这样吧。 “我想过了。” “我不喜欢研磨前辈。” “前辈是很好很好的人,说实话可能是我这辈子能遇到的最好的人,但我目前没有在高中谈恋爱的想法。” “真的。” “没有在开玩笑。” “所以。” “就这样吧。” “……” 就这样吧? 黑尾铁朗眯起眼睛。 他呼气又吸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压抑心中的情绪。 可下一秒他反手钳住对面人的手腕,把小个子的后辈从楼梯间拽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两人一路拉扯回医务室的门口。 黑尾铁朗将手底下的卷毛混蛋推在灰色的门板上,扯住他的衣领,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那你就去和他说清楚。” “无论是同意还是拒绝,既然对方付出感情,都要需要给予回应,视而不见是最恶心的做法。” “好还是不好,释怀还是难过,你要做的只是诚实地表达出你的想法,判断由对方来做。” “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好想急死你。 ps: 周六见 第175章 步步逼近 欸? 骗人的吧? 我不应该是热血运动番角色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经历恋爱番的狗血剧情 天满被黑尾铁朗像是丢垃圾一样丢进医务室,和医务室里原先的病患面面相觑。 “” “” 好尴尬! 他好想死! 如果他有罪,法律可以制裁他,而不是让他路过听到那么恐怖的话,然后被热心助攻丢到这种不OO就出不去的房间。 他只是个没用的成年人,他不适合这种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场景,他适合在阴暗的房间里默默消亡逝去,光是被黑尾铁朗按在门上一通输出,他作为成年人都感觉要被扑面而来的阳光正气晒伤。 高中生好可怕 “天满。” “在!” “”孤爪研磨被漫画家极大的动静吓了一跳,“也不用这么大声。” “对、对不起前辈。” 孤爪研磨见他站在门边,如同罚站一样,畏畏缩缩得好像回到刚入学的时候,总是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固执地保持很远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病床旁边的折叠椅。 “过来坐。” “不不不。”天满疯狂摆手,“我站在这里就好。” 研磨的眉头轻微地皱起几分。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古怪,平时都恨不得凑到他面前紧跟不放,现在却恨不得逃离这个房间,离他八丈远。 “过来。” “” “要我重复第三遍吗?” “” 小乌鸦挪着细碎的脚步,颤颤巍巍地慢慢靠近,双腿颤抖地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看前方的人。 高中生真的好可怕前辈好凶啊。 “你手里提着什么?” “啊,对,忘记了。”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做,介绍零食就成为天满手头一件很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我给前辈买了零食,这个是苹果蛋糕,还有苹果汁,还有袋装苹果” 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个又一个地拿出来,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实在放不下,又放到床的边角,从床头摆到床尾,像是商品展示柜一样。 “买这么多,怎么可能吃的完?” 研磨小声吐槽,他挑中一个苹果布丁,可手刚伸过去,伊吹天满就立马抢过来,帮他拆开盖子,并且恭敬地奉上塑料勺子。 “我想前辈应该没胃口吃午饭,又不知道前辈喜欢吃什么,便利店没有苹果派。”天满不好意思地解释原因,忙碌地把东西又收回袋子里,“就自作主张买了这些,吃不完没关系的,我会分给其他人。” “嗯,谢谢。”研磨吃口布丁,“味道还行。” “不客气。” 病房里再度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 研磨安静地吃东西,天满安静地看他吃东西。 好尴尬。 天满是想找话题活跃气氛的,但他现在大脑不容许他找话题,他怀疑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秃噜出来刚刚听见的事情,对——他还心存侥幸,想糊弄过去。 他就是这样喜欢逃避的人! 偶尔逃避,经常偶尔,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这就是他人生的写照。 细数他为了避免在三十岁时候变成魔法师做出的努力,就知道他在追逐爱情上有多么摆烂、惨烈、可笑: 1、坚持素颜出街,幻想被白富美且白内障人士一见钟情,但零人在意。 2、想体验办公室恋情,但他的同事只有与他有滔天仇恨的编辑们,零人愿意。 3、尝试喜欢男生,可个子太矮感觉会被上,尝试失败。 4、在各种神社寺庙上香,愿望太多太贪婪,不仅要爱情还要钱还要粉丝和假期,零个神仙搭理他 “我不想活了。” 天满忍不住哀嚎,“我已经过得这么苦,为什么还要强迫我做着这么艰难的抉择。” “什么艰难的抉择?”孤爪研磨疑惑不解地问。 “当然是”脑子一热的漫画家脑子一凉,闭上嘴,“没、没事。” 孤爪研磨眯起眼睛。 ——伊吹天满很奇怪。 ——从一进屋就很奇怪,像是被夺舍般的奇怪。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出事!” “那你哆哆嗦嗦做什么?” “不知道怎么说。” 孤爪研磨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黑发的后辈穿着红色的运动服,手指抠着运动服的拉链,一会儿张开嘴,又马上闭上,然后又张开嘴,又闭上,不断地重复这个循环。 “你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吗?” “呃。”天满轻微地点了下头,“嗯。” “” 孤爪研磨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是好事,伊吹天满绝对如同风一样跑进来,三秒钟就会把事情清清楚楚告诉他,只有坏事,才会让这家伙说来说去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他现在心里给自己做好坚固的心理准备,他是专业的,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慌。 “别紧张。”他露出极大的耐心,就像是一位慈祥的父亲,“放心说吧。” “那我真的说了。” “嗯。” “我刚刚在门外听见研磨前辈你和黑尾前辈的对话了。” “” 孤爪研磨瞳孔狂震。 音驹的大脑从未如此慌乱过,一度忘了呼吸,拿着塑料勺子的手瞬间一松。 “啊。”天满伸手接住,在白色床单被弄脏前挽救下可怜的勺子,还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递还给床上的病号,“前辈小心点,布丁还没吃完呢。” “这是重点吗?” “呃,不是吗?” 孤爪研磨深吸一口气,他捏紧手里的布丁,现在慌得一批。 他还记得刚刚他和黑尾铁朗在说什么,像个恋爱脑的幼稚鬼一样吐槽伊吹天满,他在伊吹天满心中的伟岸daddy形象不会碎掉了吧!不会吧! “你听到多少?”音驹大脑拉起所有防御。 “该听到的都听到了。”天满略显尴尬地目移,“不该听到的也听到了。” “从哪里开始?” “黑尾前辈说,你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 “” “那个人好像是我。” “” “要是我理解错了,那就和前辈你道歉——” 孤爪研磨绝望地深吸一口气。 “你没理解错。” “哈哈哈我想也是。” 天满说这句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气势更是接近全无,整个人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前辈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空气逐渐凝结,房间重新回归到寂静之中。 天满鼓起勇气偷偷往前看,孤爪研磨将头发舀到耳后,表情有些躲闪的窘迫,金发下的耳尖泛起一点点红晕,只有一点点,但他还是能看得出来。 漫画家无助地摸摸脸,不自在地从袋子里摸出一个草莓牛奶,把吸管努力地插进锡纸孔里,低头静悄悄地喝着,拼命地给自己找事做。 “好喝吗?”床上的人突然问他。 “还行。”天满点点头。 “给我喝一口。” 天满下意识把草莓牛奶递上去,研磨咬着吸管喝了一小口。 “一般。” “是罗森的新品,有爆爆珠。”他觉得这个饮料还挺好喝,不仅有草莓,还有淡淡的蜂蜜味。 “……” “……” “你没发现这是间接接吻吗?” “咳咳咳咳咳!” 天满离吸管还差一毫米,他还想再喝一口,听见这话靠着逆天的反应,敏捷地闪避开。 孤爪研磨看他的眼神像看死人。 “你为什么要躲?” “我不该躲吗?” 金发的少年没回应,挑眼看他,就一直盯着他。 一直盯着他。 盯着他。 盯。 “对不起。” 天满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总之先道歉总归没问题。 “没关系,你继续喝。” “” 漫画家盯着被人咬过的吸管,真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老天爷啊。 间接接吻——恋爱番的圣经。 天满作为老二次元从小到大看了那么多类似的作品,如同七八集必然是泳装回一样,每个恋爱番必然会有间接接吻这一遭,看过的间接接吻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但事到如今仍然充满疑惑。 哪有按头逼着人间接接吻的? 这合理吗? 不合理! 天满认真地复盘从刚刚到现在的所有事。 其实他稍微有些不解。 明明他好像没做什么,但好像又全是他的错,黑尾前辈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研磨前辈用压迫的眼神看着他,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对——为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直男,直男又做错了什么? “前辈。” 天满像是突然拥有辩白的勇气,就像黑尾前辈说的一样,要说的话必须说出口。 “其实我是异性恋。” “我知道,以后多喝点美式。” “美式?” “听说可以调理性向。” “” 天满继续说他的原则,他之前想得太浅薄,现在认真思索过,他好歹也是个成年人,怎么可能对未成年下手。 “我不想在高中谈恋爱。” “校园恋爱不好吗?” “未成年小孩就该好好学习。” “不影响学习不就行了,而且你没有我补习,下学期能及格吗?” “” 小乌鸦感觉吵不过,努力地挺直腰杆,加强气势,让自己看起来超级正经超级严肃。 “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不喜欢前辈。”他试图解释,“也不是不喜欢,我对前辈都是友谊和敬佩之情,总之不是那种感情。” “那你是要让我单相思吗?” “也不能这样说。” “真残忍。” 天满听见一阵窸窣,白炽灯的灯光带着一丝凉意,投下深灰色的阴影,而一双白皙的脚踩在阴影上。 等等等等。 他战术性后仰,抵在椅背上。 一步,一步。 他根本退无可退,抬头望着一步步逼近的人缓缓走来,唯一的手段是拿起椅子砸人,但他不敢。 咚咚,咚咚。 天满喉结不自然地吞咽。 连他自己都听见那急促的声响,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又轻又快,几乎要屏住,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那身影逐渐靠近,挡住了所有的灯光,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撑在椅背上,他被困在逼仄的小空间里,距离骤然拉得很近,温软的带有苹果气息的呼吸近得再多一寸就能挤进他的齿间,让人难以遏制得思绪停顿。 清冽的声音响起,不温不火,像是初春的雨水打在溪流的冰面之上。 “既然说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不躲?” 天满震撼极了。 他用余光左看右看,眼珠灵活地转个不停。 不是哥们? 上下左右都被堵死了,他往哪里躲?? 而且这种漫画姿势居然能在现实中实现吗??? 作者有话说: 欢迎加入萌1帅0这个权威组织。 ps: 周三见 第176章 徒然喜欢你 孤爪研磨闷闷不乐地坐回床边。 他服了。 他为什么非要看上这种品质的木头,自己折磨自己。 “这种时候你应该给我一些回应。”研磨蹙眉说。 “”天满沉默几秒,“什么回应?” “比如拉近最后一厘米,比如牵我的手,比如和我拥抱,再不济心跳快一点也行。” 天满沉默。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咚狂跳的声音,但他不想说,这样显得他嘴上不要不要,身体倒是很主动——像个弯而不自知的深柜。 他垂下眼睑,不敢去看另一个人。 “我不会和前辈做这种事,以后会和前辈保持基本的距离。” “为什么?”研磨疑惑,“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啊?哪里有!” “你有脸红,我想你也喜欢我。” 漫画家立马战术后仰,他想挡住脸,但手背碰到脸颊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丝丝比平时要烫。 孤爪研磨看他慌乱掩饰的模样,有些失语。 “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是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你喜欢我。” 天满刚想反驳,却抬头撞进一双暗金色的眼眸,映照着他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顿时说不出话,他发现对面的人在紧张,这简直是不应该出现在孤爪研磨身上的情绪——但孤爪研磨真的在紧张。 “其实我”话到嘴边又咽下,化作一声轻咳,他犹豫地低下头,感觉心脏又在突突地跳。 他喜欢孤爪研磨吗? 真的假的? 他喜欢一个和自己一样性别的男生、一个实际年龄比自己小九岁的男生、一个只认识半年的男生……天满不敢继续往下想,往深入想。 长大之后,有些特殊感情就不能轻易表达,不知何时变得沉重起来,而某些词汇也承载更多,更是不能轻易说出口。 在他心里,虽然他没有体验过,但他看过不少恋爱番,爱情应该是对一个人负责,永远的负责,是和人产生更深的羁绊,并且承担流泪的风险,一辈子走下去。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有些害怕。 他坐在椅子上,不自在地动了动,听见些许声音,坐在床上的另一人抬起眼,视线猝不及防地纠缠着撞到了一起。 站在画家的视角上,眼睛是最难画的一个事物。 暗金色,颜色像琥珀一样,但比琥珀夺目漂亮。 明明只有一厘米宽,明明只是对视,但仿佛能装下宇宙无尽的情感一样,有的很浅,有的很深,灵魂如同解不开的死结,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却无法寻到最开始的起点。 你感觉到了吗? 你是有感觉的。 天满垂下视线,他看见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隔着很远,他试探地将脚往前伸了伸,让影子渐渐地重合在一起。 “前辈。”他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不应该是个值得喜欢的人,性格畏缩,做事不武断,最多只是四肢健全有稳定收入,不值得孤爪研磨这样的人向他投下独一无二、非他不可的视线。 所以……为什么? 孤爪研磨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这时医务室外跑过一群人,闹闹哄哄地疾驰而过,像是有什么特别欢乐的事情,带着笑声和欢呼。 他们的对话被打断,两人都立刻保持绝对的沉默,好像都不希望被人发现这间屋子里在进行的事情。 他们静静等人群走过,走远,直至消失,周围又回归寂静。 孤爪研磨这时看见他们的影子不知何时交汇在一起,但觉得不足够,伸出手,勾住另一人的手指。 “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但发现喜欢上你的时候,已经到了无法改变的程度。” 天满突然感觉到有些别扭。 倒不是因为手指加上了不轻不重的重量,而是因为心里闷闷沉沉的。 在之前,他只是在外面听到有人喜欢他,被黑尾前辈推在墙上告知他有人喜欢他,而真正面对面听见另一个人诉说对他的情愫,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原来……真是那种喜欢啊。” 孤爪研磨挑目,轻轻地嗯了一声,拿过旁边的草莓牛奶,嚼里面的爆爆珠。 他保持着安静,但心里并不安静,闹腾腾的,烦闷从心中呼之欲出,又在呼吸间被吞咽回去。 他有些难过。 无论是听见“我也是”还是“对不起”都是他能接受的答案,但伊吹天满最先表现出的是一种“为什么”和“难以置信”,让他感到难过。 他的暗恋对象从来没把他当作暧昧对象。 这件事让他感到暗暗的不爽,嚼碎一颗又一颗爆爆珠,就像是嚼木头猫一样。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他听见伊吹天满问,语气中带着不好意思的心虚。 孤爪研磨想了想。 他无法客观描述这种感觉,如果词句能准确描绘情感,就不会出现那么多误会矛盾和那么多言不由衷, “大概是一种欢欣的情感。”他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只要视线里出现这个人,就会感到很开心。” “前辈见到我,就会很开心吗?”天满翻译过来。 “嗯。” “即使我刚刚做那样的事,你也开心吗?” “……” 孤爪研磨抿抿嘴,好吧,是有点闹心,但也不能这样斤斤计较。 可是伊吹天满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仿佛就要和他计较,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解释清楚就不会跳过这个话题一样,让他更加闹心。 “刚刚我是有些难过。”他实话实说地承认道,“我能想明白的,谁也不是非要喜欢谁,也不是非要喜欢一个人才能对一个人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也不能改变你的想法。可我不管怎么想,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要是你同样喜欢我,我会很开心,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因此而否认付出过的感情……最多有些难过。” “只是有些难过吗?” “嗯。”孤爪研磨皱眉,没好气地说,“难不成你要我哭给你看?” “不是……”天满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我表白被拒,如果我的爱情失败,我想——我会特别特别的难过,难过到哭出来。” “那是因为你脆弱,我坚强。” “也对,我是挺脆弱的……” 孤爪研磨皱眉想了想,对方的自嘲的词语明明是脆弱,却让他感觉像是撞上一堵很硬的墙,这堵墙固执地伫立在道路上。 每个人的心都有一堵墙,孤爪研磨也有,但从未像伊吹天满这样,用多大的力气都撞不开,硬得不像话。 但不是因为硬才撞不开,而是被撞开过才修补得那么硬。 孤爪研磨想起一些东西,他总觉得伊吹天满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说到底,他现在只知道这家伙是个爱打排球的高中生漫画家。 那堵墙堵住了很多很多东西,伊吹天满的家庭、朋友、过去……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告白,归根结底他对此从未有过十足的把握,无论怎样设想这个人的答复,无论怎样坚信伊吹天满肯定喜欢自己,都会觉得存在隐藏的漏洞无法支撑他的论点。 “需要我给你时间想想吗?”他问,“我也不是非要现在立刻得到一个答复。” “……可以吗?”天满低头看相连的手指,敏锐地感觉到,那手指在微微颤抖,他下意识紧了紧,对方的颤抖立刻停滞,反过来紧紧地勾着他。 天满还记得黑尾前辈对他说的话——要说清楚。 “其实……” 孤爪研磨立刻摇摇头。 虽然现在立刻答应他能迅速得到他想要的,但他愿意等待。 “你不必因此感到有压力,我也不是在以退为进,比起被推着赶着做出答复,我更希望你能彻底想清楚。” “但前辈会难过。” “只要你认真想,不故意地回避这件事,我就会开心。” “这样不会浪费前辈的时间吗?” “不是浪费,我觉得你比那些时间重要,我愿意在你身上花费时间,即使你最后做出一个否定的答案,我也不觉得这是浪费。” “……” 天满垂下头。 坦白来讲,他一直觉得研磨前辈很好很好,无论是做朋友还是更深入发展,包括现在的每句话都让他觉得对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甚至刚刚呼吸近到那种程度,他也没有感到特别的恶心和厌恶。 可是即使这样,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他明白有些事情应该说明白,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他还是觉得自己没办法走到这个人的身边,还是觉得喜欢和爱对于他而言是一个过于沉重的东西。 但是现在他至少比以前知道更多事,知道这样好的人喜欢他,知道他会因为这个人的话心里潮湿得像是下过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知道为了这个人要去想、要去面对、做出一个不辜负这个人也不违背自己的选择。 在无数疑问句后,终于出现第一句肯定句。 “我会想清楚的,给前辈一个答复。” “好,我会等你,在我对你厌烦之前。” 天满愣了一秒,情绪就像是哗啦哗啦的水,突然被大坝挡住一样,戛然而止。 “……居然还有deadline吗?” “我没有理由一直等着你,也没必要为你断情绝爱,对不对?” “……对。” “所以快一点。”研磨笑道,“不要让我等太久。” 天满点点头,又在心里继续想了想,勾住那双相连自己的手。 虽然他目前还是没想清楚自己对孤爪研磨是抱有怎样的感情,但总归是孤爪研磨对他而言是特别的,至少在听到屋内传来那句话的时候,他最初的情绪……可能是上扬的。 “那个。” “嗯?” “可能有点冒昧。” “你说说有多冒昧。” “我……就是,那个……” 天满默了默,不由自主地左顾右盼,孤爪研磨看着觉得好笑,这就是捅破窗户纸后的感觉吗——这个说什么怪话都无所畏惧的人也会表现的如此紧张。 “你直说吧。” “呃。”天满偷偷看他一眼,“从今天开始……” “从今天开始?” “呃,那个。” 孤爪研磨看着这个人踌躇了好一会儿,嘴巴开开合合,半天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听不太清楚的话。 “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叫你研磨吗?” “……” 研磨眨眨眼,反应了几秒钟,伊吹天满以为他没听清,又提起音量口齿清晰地重复一遍。研磨望天片刻,觉得灯光好刺眼,低头看回那个人,突然开始止不住地笑,笑得直不起腰。 “有那么好笑吗?” “我们认识第一天,不就和你说过——我不在意前后辈的关系,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 “你没和我说过。” “我说过。” “没有,不是对我说的。” “随便吧。”研磨努力忍住笑意,“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天满压低声音试了试。 “研磨。” “……” “好像有点奇怪。” “是有点。”研磨也觉得,每天耳边都是前辈前辈前辈,此时就像是喵喵叫的小猫突然汪汪叫,不是有点奇怪,而是特别奇怪,“但这样更好。” 他看了眼面前的黑发少年,大概是为了提出更换称呼的申请,不知何时坐得特别端正,搞得他不自在地调整坐姿,也直挺挺地坐在病床上。 “研磨。” 音驹大脑品了品,他的名字又被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要大一些。 明明听过旁人叫过那么多次,从伊吹天满嘴里蹦出来还是觉得有一种古怪的奇妙感,好像半年积累的怨气一点一点被抹平,呼吸都跟着变得轻松了起来。 “研磨。” 他的名字被叫了第三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话。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没有大家喜闻乐见的情节,不是故意吊人胃口,有看到大家的评论,也知道大家也特别希望在一起,但之前因为我也没想好剧情发展(没有大纲和存稿是这样的,剧情全是现想)所以一直不敢下定论在评论区做出回复。 其实最开始写了一版这章就在一起的版本(甚至也有三千五百字),但始终认为不太对劲,迟迟没发,感觉天满不像是会马上答应的类型,研磨也不是逼他答应的类型,最后又写另一版,变成现在惨惨的模样。 先提前道歉一下,总之我会努力在二百章完结这本书的,不会让大家等来等去等得抓心挠肝,请组织监督! (看到好多评论,补充说明一下,鸥台前就说过两百章差不多完结,不是突然决定的,而且现在离两百章还有二十多章呢,放心不会仓促写完,十五章以内写比赛,三四章签售会与漫画相关的故事,六七章推感情线并且诉说未来,这是经过我精密计算的,别担心~) ps: 周日见 第177章 超级大礼 人的关系一旦变了味,就会变了味。 天满就突然感到很尴尬,莫名其妙,觉得光是在这里面对面坐着,他的周围就开始飘粉色气泡和金色星星网点特效。 他觉得需要用自己的个人气场把这古怪的气氛镇压回去。 于是他提起一件事。 “黑尾前辈在门外,要我把他叫进来吗?” 粉色气泡和金色星星网点特效瞬间碎裂。 “小黑……一直在门外吗?”这句话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 “是啊。”天满点头。 门口适时地探出一个黑色鸡冠头。 “嗨~两位。” 孤爪研磨想死的心都有了。 有什么比幼驯染见证自己的人生时刻更尴尬的事情,而且这个人还偏偏是黑尾铁朗,他敢肯定小黑到七老八十都会把今天的事情拿出来当谈资。 “你为什么在这?”研磨瞪着他的幼驯染。 “我这不是害怕事情没有往该发展的方向发展。”黑尾笑了笑,“在决赛前出现不可调节的误会可不好。” 感情进步是buff,感情误会就是debuff,黑尾一方面作为幼驯染希望见证等了八百集的幸福美满,另一方面作为主将也要预防事情崩溃后出现不好的结果,及时调解,扼杀在摇篮里。 但这不妨碍孤爪研磨很想死,特别想死,超级想死。 “研磨你要吃苹果吗。”天满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我削给你吃。” “……不吃。”他不开心,他没食欲。 “他不吃我吃。”黑尾搬来一把椅子。 “我吃。”研磨的嘴硬只持续0.1秒,战胜0.1%玩家,“不准给他。” “你这样有点卸磨杀驴了。”黑尾无奈。 “你不觉得三个人的医务室太拥挤?” “不拥挤啊,多宽敞。” 天满偷偷在心里和黑尾前辈说着一样的话,他也觉得不拥挤,特宽敞。 有第三个人在场,他感觉空气终于回到他舒适的温度和湿度,他终于能够轻松地开始呼吸,心跳也慢慢回归正常。 他安静地削手里的苹果,听着两个幼驯染嫌弃地互相拌嘴,把苹果一瓣一瓣切下来,递给旁边的两个人,偶尔自己吃一口。 这样真好,他想了想。 “伊吹同学,你吃饭了吗?”黑尾突然问。 天满一愣,他把研磨送到医务室后,就直接去场馆外的便利店,好像确实一直没有进食。 “研磨你是不是也还没吃几口?”黑尾除了刚刚离开过一会儿,可是一直都在医务室里,“没胃口也得吃完,你是想下午继续低血糖吗?” 这几天,音驹的父母会给每个队友都做了丰盛的便当盒。三个人的感情太拥挤,黑尾拿来两盒,他如此没有眼力见地插足这两个之间,就是要严肃监督音驹最不省心的两个人好好干饭。 “研磨,别把青椒挑给小不点。” “我更想吃苹果。” “你不想,小不点,把苹果和刀放下,别溺爱他,他已经吃过半个,他现在需要摄入的不是水果而是米饭。” “对不起。” “说对不起没用,把饭吃完才是硬道理。” 音驹破破烂烂,主将缝缝补补,这个队伍没有一个又当爹又当妈的主将真的迟早得散。 黑尾从天满的便利店购物袋里挑出个能量果冻,仔细一看,发现旁边还有一个特殊的纸袋,纸袋里有两个用暗红色礼品纸包裹得像是圣诞礼物一般的长方形盒子。 “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个啊,礼物。” 研磨笑了笑:“给我的?” 那两个礼盒的包装纸都是音驹红,显而易见归属权属于谁。 虽然今天闹了很多不愉快,但伊吹天满这个爱送礼的性格确实不错,孤爪研磨觉得——肯为自己花心思的就是好猫。 “不是啊。”天满摇摇头,“那是给宫侑前辈的。” 坏猫。 超级大坏猫。 孤爪研磨和黑尾铁朗无言地凝视他,像是在凝视一个渣男。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小不点?”黑尾皱着眉问。 “”天满疑惑,“做什么?” “看着碗里的,吃着锅里的。” 孤爪研磨认同地点头,虽然他在恋爱未满期不会为了伊吹天满守身如玉,但伊吹天满必须要为他守身如玉。 为什么? 大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理,谁赞成谁反对? “什么碗里的?”天满捧着便当盒,嗷呜一口小章鱼香肠,“吃的吗?” “大人说话。”黑尾闷闷地笑,“小孩别插嘴。” 天满再次嗷呜一口吃香肠,心中暗笑,谁是小孩?明明他才是全场最大的。 靠谱的成年男性决定挽回自己的地位,他只是反应慢,又不是没听懂。 “我不是故意通敌的,我的心永远属于音驹”他在心中默默地和乌野道歉,这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他的心实际永远属于乌野,“这都是有原因的,研磨应该还记得宫侑前辈特别讨厌我、又特别喜欢江边这件事吧?” 黑尾一惊:“还有这事?” 研磨嘴角抽搐:“” 孤爪研磨再一次猝不及防地回忆起昨天在体育馆餐厅发生的事情,太恐怖了——他昨天大半夜睡觉,都被那个场景吓得惊醒。 天满把礼品袋拿过来,拿出一个长方形礼盒,拆去最外层的礼品纸,里面是一层快递用的棕色纸盒,拆去透明纸盒,又露出用透明胶紧紧包缠绕的泡沫纸,这一层不太方便拆,他就努力用手指扒拉开一个小缝,展示盒中乾坤。 孤爪研磨在缝隙里看见了他的脸——准确说是江边的脸。 “这是叫什么——”《银月暴击》原作者回忆那一大长串专用名词,“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特典盲抽魔法世界套组。” 研磨与黑尾:“什么?” “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特典盲抽魔法世界套组,一套是普通款,另一套是烫金闪。” 天满手舞足蹈地解释这件相当复杂的事件,涉及到许多人许多事。 “宫侑前辈好像特别想要的样子,我就让野崎前辈今天帮我包装好带过来,听说稻荷崎还会在东京呆一天,我今天准备送给他。” “但昨天比完赛,我去找他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他说「你有什么资格得到我的联系方式」,然后哼的一声甩头就走,我现在就没有办法联系上他,无法当面交给他。” “我本来想晚上签售会的时候给他,但感觉他要是在签售会上知道伊吹天满是《银月暴击》的作者一定会特别破防我觉得还是用更委婉的方式告诉他这件事。” “所以我想出一个办法,去找宫侑前辈的双胞胎兄弟宫治前辈帮忙,这个前辈很好说话,昨天直接加了我的Line,真善良啊——我打算托他作为中间人,把这些东西交给宫侑前辈。” “这样就算宫侑前辈当众破防,他也骂不到我,无法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研磨!我是不是特别聪明?” “嗯” 孤爪研磨随便地回答,他根本都没有认真听,他听一半意识到这家伙没出轨,目光就被伊吹天晃来晃去的手指吸引走。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可爱。 “我也觉得我特别聪明!”天满说干就干,“我现在就给宫治前辈发消息,问他在哪。” 等打完井闼山,无论输赢,他都要死亡冲刺到签售会现场,可没时间把礼物送出去,只有现在可以送。 漫画家掏出手机啪啪地打字,没一会儿就收到回复,他就像是特工接头一样,和好心善良的灰毛前辈哭诉有事拜托他,能不能和他见一面——重点是一个人,千万不能带宫侑前辈。 我爱饭团:? 我爱饭团:可以。 我爱饭团:孤爪君没有大碍吧。 这个前辈虽然回复的语句很简短,但果真是个好人,不问缘由,二话不说就同意下来,特别好说话,还温和地关心音驹晕倒的大脑的情况。 “DNA好神奇。”天满托着下巴和研磨感慨,“明明是同一套DNA,一个那么暴躁一个这么好心肠。” “性格又和DNA没有关系。” “也是哦。”天满点头,他站起身,把东西都拿好,朝研磨挥挥手,“那我离开一会儿,马上就会回来。” 宫治的善良程度再一次超乎天满的预料。 当他和这个染银毛的酷前辈接头的时候,那个前辈手里提着一袋香蕉,递给他。 “这是——”天满疑惑。 “给孤爪君的慰问礼。”宫治说,“香蕉升糖很快。” 天满唰得就被感动到,礼物不分贵贱,只看心意,这种一看就非常有心意。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宫治问,“莫非和宫侑有关?” 这是他的猜测。 让他一个人来,不带宫侑——反而很可能和宫侑有关系。 “是的。”天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手里的袋子递出去,“这是昨天答应过宫侑前辈的东西,我怕他打我,就麻烦前辈你转交。” “……什么东西?”宫治疑惑不解地看着袋子里的两个红色纸盒。 虽然他昨天和宫侑一起坑了伊吹天满的钱包一笔,但在他的印象里,伊吹天满可没答应那只蠢猪任何事。 “只是周边而已。”天满回答,“宫侑前辈特别想要,我刚好有,就想送给他。” 宫治的脑子里飘过一行字。 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特典盲抽魔法世界套组。 这行字宫侑每天每夜都会在他耳边狂躁地重复无数遍。 “我是《银月暴击》的原作者。” 伊吹天满昨天在餐厅重复了整整五遍这句话,但宫侑也反驳了整整五遍这句话,宫治在专注于干饭,忽略了整整五遍这句话。 ——啊。 宫治低头看着袋子,红色包装纸都抑制不住珍贵限量周边的闪亮光芒。 ——啊? “麻烦前辈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天满还有第二袋东西,“这些饭团是我是我刚买的,我看前辈的LineID应该很喜欢吃这个?非常感谢您,请不要客气。” 宫治的手里又多出一袋热烘烘的东西,看包装袋是体育馆餐厅刚刚出品的大饭团,他昨天吃过,味道很不错。 “我会带给阿侑。” “真的吗?谢谢!前辈你真是个好人!稻荷崎永远的良心!” “小事一桩。” “那我就先走了!辛苦前辈!再见!” “再见。” 宫治提着一袋周边与一袋饭团。 他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周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于是他堂而皇之地将两个袋子全部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关紧拉链,目光冷漠又坚定。 当好人果真会有好报。 哈哈。 全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独生子都是贪婪的】 宫侑:刚刚伊吹天满找你做什么? 宫治:聊天。 宫侑:纯聊天? 宫治:纯聊天。 宫侑:他有病吧?你还真跟他聊啊?你无不无聊? 宫治:你不懂。 —————分割线————— 写这段是因为有个宫双子和研磨的短漫《DNA好可怕》,那个好好笑,同一套DNA生不出两类人 下一章会打比赛,可以开始囤囤 ps: 周三见 (求大家去看罗小黑战记2,周围人已经安利不出去了,但真的很好看,特别好看,无敌好看) 第178章 误会丛生 “经过四天的角逐,Inter-high排球分项终于迎来最后的尾声,在刚刚的季军争夺战中,鸥台成功地获得IH第三名的成绩,犬伏东惜败于东京体育馆。而接下来要进行的比赛是万众瞩目的决赛。” “这场比赛不仅仅是今年夏天的最后一战,同时也是能载入Inter-high历史上的重要时刻——IH首次,进入决赛的两个学校,竟然属于同一个地区。” Inter-high只有东京都和京都府两个最大的赛区拥有两个出线资格,其余赛区都仅有一个出线资格。 为了避免同地区过早相遇,同地区基本会调整至不同小组,而能在最后的决赛相遇,证明这两个学校必然是击败无数各个赛区的县内第一,才能双双走到这里。 在全国大赛,胜利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要失败一场就会回家,只有一个学校能登顶巅峰。 “这是一场宿命之战。” “在今年夏天之前,音驹共计在东京预选赛遇到过23次井闼山,次次以失败落幕。而在今年夏天,在一个月前,音驹带着长达几十年的仇恨归来,就在这片中央赛场上击败称霸第一种子井闼山,以第一优胜的姿态来到全国,并且在这里重写岁月的史诗,在死亡之组中脱颖而出。” “而常胜的王者怎会服输,一场又一场,一天又一天,他们依旧抱着必胜的信念和一雪前耻的决心在战场征战,每一场都是2:0,每一场都是大优势,井闼山用行动在证明——他们并没有因为一场失败止步,他们的目标是报仇雪恨。” “过去的已然过去,往日的战绩一切归零,只有在此时此刻的赛场上拼杀到最后的队伍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究竟是新王荣耀登基,还是旧王荣光永驻,一切就在今天的宿命东京之战!Tokyo vs Tokyo!” 乌养一系一脸不爽。 这个赛场解说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什么鬼玩意? “什么宿命东京之战?”他狠狠地拍了一把宫侑的大腿,宫侑嗷的一声大叫,“合着音驹和井闼山成宿敌了?搞笑呢?俩小型地面动物能打起来吗?” 在上一场音驹与鸥台的比赛,乌养和稻荷崎几人组建立了牢固的观赛感情,抱着一致对外抵制猫猫的想法,再度极其凑巧地在井闼山的看台上重逢。 “能在预选赛倒霉地碰到井闼山23次,是挺宿命的。”宫侑吐槽。 “哈?”乌养冷笑,“是这个问题吗?按照传统,猫的宿敌只能是乌鸦。” “这是什么传统?”宫侑不理解地问,他对历史名著不太了解,但据他所知同时提及这两个动物的只有一个地方,“垃圾场上的爱恨情仇?” “差不多吧。” 乌养教练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看向远处红色的方阵之中。 对面已然是满目的赤色,倘若他的身旁是黑色的海洋那大概会是一场有生之年的奇迹吧。 他的目光垂落到红色之中小小的一抹黑色,那抹黑色太小了,但在聚拢的红色中显得又是如此清晰。 “奇迹已经发生了。” 天满突然虎躯一震。 他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眼珠绕着看台转了一圈,整个人战战兢兢地四处张望,头顶渗出几滴冷汗。 “怎么了?”自从上午研磨晕倒,黑尾现在对所有人的身体状况特别敏感,真是操碎了心。 音驹能打进全国实属不易,还能打进决赛更是感天动地,就差最后一步,没人想在这一步含恨离去,尤其是作为主将的他。 “小心!我感觉有杀气!”天满藏到高大的人身后,他的见闻色霸气很敏锐,一般不会出错。 “杀气?”夜久忍不住笑,一年级总是一惊一乍,他早就习惯,“那大概是井闼山传来的,之前抢了他们东京第一名号,现在正摩拳擦掌地想征服我们吧。” 音驹的真大爹缓缓活动起僵硬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灵活地舒展着筋骨,好战的因子逐渐展现。 “井闼山有什么好怕的。”天满在现实里很怂,取而代之,在球场上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害怕的人,“很难形容——大概是本能上的畏惧?” 本能上的畏惧? 天满猛然想到什么,向后在音驹看台上找了又找,试图找到记忆中的声音,但并没有任何结果。 能让他本能上哆嗦成这个样子的大概只有一个人不过那个人刚出院不久,应该不会长途旅行来东京。想到这里,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有那么紧张吗?”孤爪研磨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直在想事情,听见动静才往这边看几眼。 天满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他看见二传边上没人,打算坐过去,又想起了什么,想要落座的动作停了半步,最后还是缓缓地坐下,保持着几寸的距离。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打总决赛,没什么经验,所以忍不住会紧张。” 孤爪研磨点点头。 他从刚才就感受到周围的所有人都要比以往紧绷,大部分人都站着而非坐着,比平时更加频繁亢奋的活动身体,除了他以外几乎无人静默不动。 “夜久前辈说,刚刚鸥台和犬伏东的季军战打得极其激烈,简直是你死我活。” “没有比赛不是你死我活的。” “确实。”天满回答,“所以我才感到紧张,前辈不紧张吗?” 研磨垂眸,他默默地数十几秒自己的心跳,用这个数据推算一分钟的心跳数,没有比平时快很多,于是诚实地回答:“还好。” “哎——”天满拖了一个很长很长的音,“好可惜,如果前辈紧张的话,我们就可以抱团取暖了。” “是吧。” 也不算可惜。 孤爪研磨觉得,紧张感有助于肾上腺素分泌,其实并不算是坏事,反而像他这样没什么特殊感觉,才算奇怪。 他和伊吹天满静坐了片刻,大概是从井闼山场地内的热身开始到结束,当换成音驹上场地热身的前一刻,一年级的大高个跑过来和他身边的小矮个聊天,聊着聊着,突然进行了一个极其热切紧密的拥抱。 等等,有哪里不对? 音驹大脑的某根弦突然后知后觉地搭上,他一把扯住小矮个的手腕。 “你刚刚说的抱团取暖是字面意义上的抱团取暖吗?” “嗯。”天满点头,“我从木兔前辈那里听说,京治告诉他,书里有写,拥抱可以缓解紧张。” “……” 研磨陷入难以言喻的沉默。 他发现自己懈怠了,在经历过某些重大突破后,他的游戏精神居然出现此等漏洞,在攻略游戏里的必刷好感点中居然选择跳过——这不应该。 “我现在说紧张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木兔前辈的话不准确。” “哪里不准确,究竟是哪本天才的书提出如此天才的想法?” “不知道哎,我没看过那本书。”天满忍不住笑了笑,“不过我发现,不仅仅只有拥抱可以缓解紧张。” 什么意思? 量变引起质变。 孤爪研磨发现,伊吹天满的段位在三个小时内出现暴涨,以前只会用搂搂抱抱等浅薄的物理攻击击破他的护甲,现在居然会采取谜语人语言进行精神伤害——此人并非等闲之辈,真是不容小觑。 这是暗示吗?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这家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孤爪研磨猜测不出,因为这家伙的表情动作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分别,但自从说开某件事情后,这棵朽木已经不是朽木,需要把他当成一颗有希望的种子,需要时刻注意长势。 万一就发芽了呢? 万一就开花了呢? 万一就结果了呢? 孤爪研磨一边托球热身,一边思考,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念以前的大木头。 在不久的过去,他思索伊吹天满的心路历程只用往最坏的方向想,绝对不会出错。 而现在不一样,他得多想一点,得深想一点,还不一定能想对,攻略游戏的难度瞬间从第一层地狱难度掉到第十八层地狱难度。 ——还是以前好。 孤爪研磨被自己下意识冒出的诡异念头感到淡淡的哀伤。 地球OL好可怕。 经历过那么多惨痛回忆,他居然对那些惨痛回忆具有留恋之情,难不成 研磨感到一丝莫名的诙谐:“我成了抖M?” 咚。 排球落在地上,不是被击打的声音,而是扣杀落空的声音。 孤爪研磨传出的排球无人扣击,后面排队热身的攻手们都好奇地探出头,井闼山也疑惑地看过来,周围的目光极其意外地注视这极其难得的一幕——伊吹天满漏球。 “看上去作为挑战者音驹心情非常紧张啊。”解说对着画面叹息,“就连最稳的快攻组合都在开场前出现失误,今年夏天进攻成功率最高的选手也会失手,这是否是一次提前的预兆——音驹决赛状态不佳。” 音驹状态佳不佳不清楚。 天满的状态非常不佳。 在今天中午,他的人生算是经历过大起大落,像做过山车一样,时而向上,时而下冲,时而在空中绕圈圈。 而现在他的状态属于——过山车上安全杆松了,整个人从天上掉下来即将摔死。 啊这。 他没听错吧?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虽说那方面的xp不代表真实的择偶观,但也是择偶观的一种投射。 如果孤爪研磨是这种xp的话……那相对而言,在孤爪研磨心中,他的形象应该是相应的对立面……希望他在情感关系里表现出那样的角色。 天满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深深的无力感。 啊? 他吗? 他合适吗? 但话又说回来……昔日的十八禁同人画师用余光偷瞄一眼原型,以极快的思路在脑海里描绘构图,填补线条和色块,乱七八糟的道具逐渐清晰…… 好像,他是说好像,也不是不行。 “怎么了?” 清澈的属于未成年的疑惑目光投过来,照射出成年人内心的肮脏。 “你刚刚说……” “我刚刚说话了?” 天满一时语塞,开始怀疑自己。 “呃,没有,大概没有,可能是我听错了?” “都紧张到幻听?”研磨还对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要不要我抱你一下?” “不不不,不用了。” 天满火速灰溜溜地跑到队尾,不敢再作停留。 没想到他居然会脑补出那样的句子,还有那样的画面,甚至违背他一直以来的xp,他的xp可是年上高冷腹黑女王抖S。他知道这个xp和孤爪研磨完全不一样,但居然有朝一日,他连自己坚实的xp都守不住。 不仅妄想那种事,还意志不坚定。 “……” 他真该死啊。 作者有话说: 总之是一小截赛前过渡章,其实想写到比赛开始的,但抓耳挠腮想了几天,还是没想出比赛怎么展开,上次写井闼山也是这么痛苦orz希望周末能拉出一章大的(画饼ing) ps: 周日见 第179章 卑鄙无耻 “这场比赛,音驹胜利的希望大吗?” 音驹看台之上,野崎梅太郎询问赤苇京治。 今天是音驹的决赛,也是井闼山的决赛,东京能来支持的人全来了,枭谷联盟和户美这些和音驹交好的坐在音驹的看台,而井闼山联盟那边也坐着其他学校的人。 “很难。”赤苇诚实地讲,“下克上的案例只在漫画里出现频繁,但在现实中,弱校和强校的差距很明显——排球保送的学生比较少,公立学校的社团能提供的支持也弱于私立学校,学生大多是以兴趣坚持,需要兼顾的事情多,能够训练的时间也更少。” “但音驹不是一路赢过来了吗?”山本茜疑惑地问,掰着手指头算,“狢坂、白鸟泽、稻荷崎、鸥台——他们哪个不是强于音驹的队伍,哪个不是所谓的豪强,但音驹最后都战胜了他们。” “的确如此,但”赤苇声音微顿。 “但这是决赛。”比他年长一级的木兔光太郎接话,“决赛不一样。” “因为是决赛,所以会更努力?”灰羽艾丽莎猜测。 “这么说也对,但也不对。”木兔故作玄虚地摇摇头:“每场比赛都是输了就会回家的比赛,每场比赛都是你死我活的比赛,决赛并非因此而特别。” “那是为什么?”佐仓千代看看周围,不仅每个位置上都有人,中央球场周围也站满观赛的选手,电视台的摄像头都比平时多一倍,“因为前来观赛的人更多吗?心情会更加澎湃?” “嗯”木兔皱眉想,这一点对于他而言确实重要,但这并非他想强调的重点,“决赛会让强校和弱校差距变得极其明显。” 前排几个排球小白面面相觑,实在不解。 “是因为时长吗?”山田开口,“决赛是五局三胜。” 山田秋斗是电竞选手,游戏比赛也算是体育竞技,在电竞比赛的最终局也会为了增加激烈性,将比赛的进程和时间拉到最长,不让领先者那么容易赢,不让落后者那么容易输,再大的差距都有机会扳回,而强队的阵容往往更能打持久战。 “音驹上午赢下鸥台,第三局能顺利打下,源于研磨在第二局的休息,他们的核心二传并没有因为疲惫而丧失行动力。”木兔光太郎解释道,“但如果这场比赛被拉到五局的长度,无论是哪个队伍毕竟要胜利三把才能赢下,这对依赖二传战术谋划的音驹实在不利——他们有足够的攻手,但只有一个二传。” “打到第四局和第五局,大部分选手都会累趴下,如果是研磨……”赤苇京治微妙地停顿。 所有人脑海里都有四个字——他可以吗? 中午二传柔弱晕倒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音驹看台上的所有人都露出超级担忧超级完蛋的表情。 “我能不能原地加入音驹啊!”木兔高喊一声,“我带赤苇一起支援!我们是猫头鹰侠!” “虽然猫头鹰也是猫。”赤苇京治拍拍木兔前辈,“但比赛规则不允许。” 木兔光太郎垂头丧气,枭谷联盟的羁绊终究战胜不了现实的残酷。 “这该怎么办?”山本茜着急地握紧手中的助威筒,她逐渐意识到这场比赛的不容易,胜利几乎是微乎其微,“音驹真的没有机会吗?” 音驹真的没有机会吗? “没有boss是无法战胜。”孤爪研磨说,“没有困难是绝对无解。” 他坐在长椅上,其他队员都围着他,这是音驹赛前最后的时间,双方的队员都热身结束,而比赛场地在进行最后清扫和打理,而马上要提交这一局的初场阵容。 “五局三胜对我们非常不利。”音驹的二传低下头,他承认自己是显而易见的破绽,“我们有99%的概率会输掉。” “我们在正面对决上,赢过井闼山的机会很低。”孤爪研磨直白地说,“预选赛的时候能赢,完全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我们,不知道音驹有各种各样的底牌。而现在不一样,为了昨日失败的泪水,他们这个暑假一定瞄准了音驹,对我们每个人进行深入的分析和模拟——他们不是还请你去校内集训吗?天满?是不是井闼山的教练也在场旁观?” “”天满尴尬目移——教练不仅在场,还要了他的签名。 “如果比拼决心和斗志,往日的输家往往强于过去的胜者。” 研磨看向井闼山的方向,在决赛以前这个学校会挂出「常胜」的横幅,但在最后的决赛,这个学校会取下「常胜」,用「努力」替之。 在这个夏天,他们莽着劲努力,渴望用努力夺得下一场常胜,失败的滋味只有跌倒过的人最为清楚,但跌倒过后,取而代之是更强烈的求胜心。 “还有1%呢?”山本猛虎捕捉到他的用词,“最后的1%是什么?” “一个不堪的方法。”研磨露出复杂的表情,“一场并非光明磊落的尝试。” 音驹的其他队员看着他,他们的大脑在为人处事上个性也惫懒,因此都是有话直说,既然说出这种话,那证明这个计策并非寻常的计策,而且听上去,还是阴损的计策。 “都到这个时候了,就直接说吧。”黑尾铁朗笑了笑,“语焉不详可不是你常做的事情。” 孤爪研磨点点头,他张开嘴,说出四个字。 “田忌赛马。” 这是临海相望的大国中流传至今的寓言故事。 “一个叫田忌的将军和国家的君主赛马,三局两胜,每个人手中都有上中下三种马匹,他每个品种的马匹都比不过君主饲养的马匹,因此每次比赛都会输掉,无论如何都无法赢下。但有一位军师说,他有办法可以用次等的上中下马,赢下君主的上中下马。他的方法很简单,只不过是调整马匹出场的顺序。” “在第一局,他用下等马输给了君主的上等马;在第二局,他用上等马赢了君主的中等马;在第三局,他用中等马赢了君主的下等马。在三局两胜的赛制下,田忌用次一等的马匹赢下君主的优一等的马匹。” 音驹的队员安静地听着这个故事。 他们面临的也是一场类似于赛马的比赛,五局三胜的赛制只要不输掉第三局,就有机会胜利。 “高中排球比赛并非像职业联赛一样,高中生的体力并没有训练到成年职业球员的程度,从第一局到最后一局,队员的状态基本是一种固定的波动状态。” “第一局,还未活动充分。第二局,逐步进入状态,此时队员最为集中。第三局,达到状态的巅峰,随后开始下滑。第四局,状态继续下滑。第五局,接近虚脱,完全是在比拼意志力。” “因此转化为田忌赛马的逻辑,井闼山的状态应该以「中—上—下」的起伏不断推进。而如果要战胜他们,我们必须利用好这件事,根据他们的状态调整阵容。” 孤爪研磨用笔在战术板上写下这三个字,作为井闼山的状态起伏。 “以上等马搏中等马,以下等马去搏上等马,最后以中等马搏下等马。”他在纸张上写下音驹应该打出的阵容,作为这一场比赛的总方针,“这就是我们唯一有机会能赢的办法。” “等等。”夜久问,“井闼山是「中—上—下」的状态变动,我们也应该是「中—上—下」的状态变动,这又如何破局?” “所以我的用词是——有机会。” 孤爪研磨垂下眼眸,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连一成都不算多。 “在第一局,在双方都还未真正热身开的时候,我们要逼迫自己拿出最好的状态,把这一局当作生死局去争取,这一局必须要拿下,这个计策才会生效。” “而在第二局和第三局,为了不让他们看出我们的计策,依旧是主力上场,随后不断地把主力换下来,由替补队员作为核心拖慢战局,让主力队员能够休息,井闼山或许会起疑,因此每一局的六次轮换需要好好利用,潜移默化地更替队员。” “而在第四局和第五局,再将主力队员全员上场,以休息过的完好阵容对战体力消耗巨大的井闼山,如果前面的进展顺利,现在就是1:2落后的局面,这是背水一战,只要输掉一局,比赛就会结束。” 音驹的大脑平淡地讲述着自己对于这场比赛的规划,声音始终低沉平稳,像是在诉说一件无比平常的事,但他知道,这在运动竞技里并不合适。 排球并非牌局,并非计算出对手的牌型就能赢,充满着未知的变数。 “如果第一局输掉,我们会输。如果第二局和第三局拖得不够长,没有拖垮他们的体力,我们会输。如果第四局和第五局没有赢下胜利,我们还是会输。只要一步出现细微的差错,我们都会输得特别快。” “但如果成功,我们会赢。” 同样这也是令人不齿的行为,没有人会在决赛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候用这种奸诈的方式。但面对这样的强敌,研磨想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想出更合适的策略,就连这个策略都不够稳妥。 “可是哪怕赢下比赛,我们也会面对非议——我们会被称作卑鄙无耻,会被称作不入流的小聪明,会被称作没有运动家精神——因为在对手认真地全力地堂堂正正地与我们应战时,我们却选择勾心斗角,选择避而不战。” 孤爪研磨的声音沉下去,暗金色的眼眸抬起来,环视着每一个人。 “所以,这件事不能由我来决定,而是应该由所有人决定。” “我们要这么做吗?我们要不择手段吗?我们要执行这种很可能输并且赢也不算光彩的计划吗?” “在最后的时刻,我们要手牵手一起下地狱吗?” 作者有话说: 天满:(左看看)(右看看)只有我觉得很中二吗?—— 分割线—— 此中二台词好像是来自《石纪元》,我记不太清了…具体哪话更不记得…具体是什么话也不太清楚只记得下地狱…但这个漫画巨好看巨精彩!我当时四天看完了全部,求去看!已完结! 拉了坨短小的 ps: 周三见 第180章 最后一次 “” 音驹的队伍在喧嚣的体育场中显得格外沉默。 “我认为没什么问题。”夜久第一个开口,“既然能赢,就要赢,抓住一切能赢的方法。” “我也是这样觉得。”黑尾跟着夜久说,“只是这样就算不择手段吗?没想到研磨你的道德水平还挺高的,但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我同样认同。”海继续说,“这种策略听起来非常可行,我们会努力做到。” 三个三年级率先点头,其他人也跟着表态——永远支持大脑的一切决定,冲冲冲。 孤爪研磨沉默。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没讲清楚,这个策略相当铤而走险。 要是赢下还好说,至少是赢了。如果输掉,就会输得比正常情况惨烈得多,第二场第三场不派正选上场说不定还会被指责,什么不拿出全力怪不得失败,什么百般算计果然是作茧自缚。这些都算了,他们普通人面对这些非议倒无所谓,音驹的队伍里还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公众人物 他看向那位公众人物,这位公众人物正在傻乎乎地跟风喊支持,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笨蛋。”他拽笨蛋的衣袖,“过来。” “嗯?”天满一把被拉到二传的边上,“怎么了?” 孤爪研磨无比细致地从舆论战争的角度,给这个笨蛋分析一遍,告诉这个笨蛋作为一位漫画家、一位排球题材的漫画家,需要在言行举止多么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一点小事都会被炎上,小心以后漫画都卖不出去。 “你听懂了吗?”他问。 “哇。”天满啪唧啪唧地拍手,“你想得好深远啊。” 哇什么哇,孤爪研磨死亡凝视,他不开心地伸手揉乱那头卷毛。 天满低下头,任由他的头发蹂躏成一团鸡窝,没有一个人能拒绝毛茸茸的他。 对于研磨所说的事情,他是真的不在意。 “我想赢。”他说,“我想和研磨,想和大家一起赢,用什么方法都好。” “你没有认真听。” “我听了,但如果只有下地狱一条路,我愿意和你手拉手下地狱,我相信你,不管怎么样,只要和研磨在一起,就一定是完美结局。” 这家伙说什么呢。 孤爪研磨默了默,虽然可能只是伊吹天满的小花招,但这些话不免让他有点小雀跃,嘴角忍不住勾起。 算了,一个家只要有一个聪明人就够了,笨蛋可以一直当傻乎乎的快乐笨蛋。 他开口调侃道:“你这话说得就像是告白一样。” “欸”天满愣了一秒,急忙用力摆手,“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友谊层面的手拉手,友谊层面的特别好。” “我当然知道。”研磨无奈,他收起笑容,“但你专门为此解释,让我十分寒心。” 自从坦白之后,他就不再会伪装情绪,甚至会直接说出来,因为某个人会特别慌乱。 “啊!”天满极其紧张地又在摆手,“不、不是拒绝的意思,你特别好,前辈不太讨厌前辈的,我的意思是” “你管我叫前辈。” “” “你用词好冷漠,好像我没有让你开心过。” “……” 漫画家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像是个文艺工作者,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已经退化到幼儿园水平,无法用言语表达出内心的想法。 他偷偷地抬头,孤爪研磨正在注视着他。 他发现孤爪研磨很喜欢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像从以前就这样,一寸不离的,仿佛眼中只能装下他一个人。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表达情感的方式,只是刚刚突然想起,孤爪研磨曾经无数次无数次——这样注视他。 这就是喜欢吗? 天满不曾试图思考过这个问题,而在几秒之内,他也不能极快思考出一个答案。 远处,猫又教练招呼大家汇合,在最后上场之前,主教练要和大家说说话,毕竟他没有办法代替队员们走上排球场。 孤爪研磨先从座椅上站起来,天满随后,他看着面前的金发的背影,他发现这个人永远都是笔直地向前,永远地走在自己的前方,似乎会越来越远。 他下意识伸手拉住那个人的衣角,那个人为他回首。 天满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研磨。” “嗯。” “我想和你一起拿全国优胜。” “” “我的意思不是不想和别人拿优胜,我想和大家一起拿优胜,和黑尾前辈,和夜久前辈,和列夫和芝山”天满提起好多好多人,怕表达不清自己的意思,音量又急转直下,紧张地看着排球场光滑的地板,“但特别是你。” 他再度认真地重复一遍。 “我想和研磨一起拿全国优胜。” 孤爪研磨望着面前的后辈,伊吹天满很难得地让他想起最开始,他们第一次在排球部见到对方的时候。那时候,伊吹天满还是经理,躲在队伍的末尾,极其小声地进行自己介绍,每天怯生生地缩在角落里,不言不语。 好像也是从那时候,他就稍微有些怀疑,怀疑这个后辈喜欢自己,然后又以见都没见过一面的理由推翻,再然后黄金周的相处中这种怀疑死灰复燃,紧接着一整个学期,他被猫又教练绑着和这个人组合训练,最后一整个暑假他们朝夕相处。 “你之前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当你看到一个人,丘脑分泌出名为多巴胺的物质时,你会感到愉悦快乐兴奋,那名为喜欢的感觉就出现了,在多巴胺作用下,人会紧张,会兴奋,心跳也会变快。” 孤爪研磨露出一个微笑,他把拽住自己衣角的手牵起来,放到自己的胸前,这里的心脏以比平时更快的速率跳动。 “我现在正在向你表达喜欢。”他说。 “我也想和天满一起拿全国优胜。”他又说。 小鹿乱撞。 天满第一次体会到这个词的意思。 他的心脏里砰砰砰砰,像是有一只小鹿在撞墙,就像是他的撞墙表情包一样,不顾自己死活,也不顾别人死活。哪怕面前人已经松开手,已经走远,这只小鹿还在死命地往墙上撞。 他突然觉得金发的二传手变得特别好看,整个人亮晶晶的,像是会发光,这样好看的人居然是现实中存在的吗?明明他看过这个人对他笑过无数次,可这一次不知为何就是比过往的每一次都好看。 太狡猾了! 他在心里嘟囔。 为什么要长得那么好看!还故意染成saber的金毛! “天满。”猫又教练喊他,“你愣在那里做什么?” 这位老人的脸代替了音驹二传的脸,与此同时,这个老人的脸旁边又浮现出另一个老人的脸,那个老人的脸在天满的视野里三百六十度旋转。 ——宿敌就是宿敌。 ——记住你的身份。 ——不要对未成年犯罪。 那个老人严肃地、一丝不苟地、用看社会渣滓的眼神,不断地重复这番话。 天满晃晃脑袋,里面都是水。 他今天怎么老是能想起那个臭老头,阴魂不散地总是出现他的脑海里,就像一直在他周围一样。 他古怪地又往音驹看台上多看几眼,没有瞧见熟悉的身影,真是奇了怪了。他走到音驹给他留出的空位,音驹所有人按照号码站成一排,面对教导他们的教练与老师、支持他们的家人、同学与陌生人、以及高空中飘扬的红色旗帜。 “我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猫又教练看着小猫们,张开嘴开心地笑了笑。 “就连我都没能想到有这样的一天,你们能带着我这个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头,走到现在,走到决赛的舞台。” 他从黑尾铁朗开始,到芝山优生,一个又一个,认真地看向每一个音驹的队员,就如同今年开学时,他刚刚返聘回到音驹,在体育馆中看到排球部的每个人。 “你们以前比以前更高,肌肉也更强壮,背挺得也更直,都不像是我最开始认识的你们。” “研磨刚刚的策略,我听了,我觉得没必要为此担忧。” “我经历过的时光比你们长一些,坦白地讲,今天的比赛和你们漫长人生相比,只是沧海一粟,只是小小的、微乎其微、不值一提的几个小时,不要为此担忧顾及太多。越是轻盈的人,越能跳得更高。” “在最后的时刻,我不想说什么必胜的话,我觉得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 “排球是一项极其简单的运动,不断地接起球,使出浑身解数地接起球。不要想着可能会失败,不要想着可能会遗憾,不要想着会带来什么不好的事,排球不是这样——只是单纯地去接球就好。未来你们还要面对更多这样的事,那时候不再是一颗简单的排球,但你们也要如此这般,不断地把未来延续起来。” 他从旁边的直井监督手里拿过一叠纸,这叠纸他好好地阅读过,好好地保存到现在,并且把它们带来到这里。 他挨个的分给每一个队员,让他们能看清属于自己的那张纸和纸上由自己亲笔写下的字。 这张纸上写的是目标吗,是理想吗,猫又教练觉得不尽然,他更愿意称之为果实。 “这是暑假开始前,我让你们思考的东西,你们都非常认真地思考过,并且做出自己的决定,随后每一天都在踏实地努力,一步一步向着目标前进。” “在过去的每一天,你们正视了自己的软弱和强大。你们过去所做的每一件事、所思考的每一个想法、所烦恼的每一个瞬间,都没有白费,都将化为身体中的力量和精神上的财富,过去是如此,未来也是如此,没有一件事情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今天,此时此刻。” “为了感谢过去的自己,去尽情地享受你们的青春吧。” 猫又教练深深地鞠了一躬,直井监督也跟着他一起,音驹的队员凝望着他的教练,同样弯下腰,在比赛开始前就表达他们的谢意。 黑尾铁朗向前一步。 作为主将,他没有回答“是”“好”“我们会做到”等一切肯定的话语,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这些话都不足以表达他们的决心。 这场比赛他们要赢,要赢得漂亮,要让在场的所有人知道音驹的存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我们是血液。” 他伸出拳头,念出这句讲述过无数遍的话。 其他人缓缓地聚到他的身边,一个接着一个,伸出右拳,紧紧地靠在一起。 他们的前方是战场,背后的是鲜红的旗帜。 “我们是血液。” “流淌不停,奔流不息,运送氧气。” “为了让大脑正常工作。” 音驹的队员走上最后的中央球场。 “去将他们生吞活剥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血液神教的真实口号】 喵喵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分割线—— 嘿嘿,有点水字数,但必须要在最后的比赛喊一次经典口号啊!! 虽然每一次写都觉得尬燃尬燃的,但还是喜欢写他们喊口号的情景,就这样写了一次又一次,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所以原谅我吧! ps: 周日见《 》 180-190 第181章 淡人好苦 “这个开场阵容!” 今天解说嘉宾又请到了东京预选赛的嘉宾秋田选手,这位出身井闼山的职业排球选手主动邀约要来解说IH排球的决赛,就如同一个月前一般。 秋田选手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双方都将「打手出界的发球」放至首位呢。” 井闼山从一号位到六号位是饭纲掌、佐久早圣臣、铃木智也、松田拓真、后藤望、小野悠斗,自由人是古森元也。 音驹从一号位到六号位是伊吹天满、孤爪研磨、黑尾铁朗、山本猛虎、海信行,灰羽列夫,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听说井闼山和音驹在暑期也有交流,两个学校关系十分特别。”主持人讲述着场外情报,“而且他们的队伍配置十分类似,都是重视团队配合的队伍,每个位置都有相对强势的球员——而且,核心球员的球风相当类似,井闼山和音驹估计是整个全国最了解彼此的对手。” “是的,预选赛的最末尾伊吹同学使出与佐久早圣臣一模一样的旋转发球——真是相当震撼,直接带领音驹翻盘取胜。”解说秋田忍不住怀念那一刻的感受,“我都没有想到井闼山会被自家王牌的必杀技打败。” “那一幕已经载入今年夏天的精彩集锦之一,而一个月后,不知道井闼山是否找到方法应对。” “当然找到!”秋田对于自己的母校有极高的信心,王者当然有王者的实力,“井闼山猜先赢下后选择让音驹先攻,己方先手,这意味着他们对能接到伊吹天满的发球极有把握,第一分势在必得。” 开门红在每一种球类中都相当重要,这与队伍的势气有关,没有队伍希望自己队伍是落后的,因此对于第一颗球的争夺极为重要。 一般而言,猜先赢下的队伍都会选择先守,迎接对方的发球,然后以更多样的形式组织反攻。但面对音驹时,过往的队伍常常选择先攻,正是因为音驹有过于强势的发球员,总能在开局砍下过多分数,不能让其发挥。 但井闼山并不畏惧,在过去的一个月,他们针对伊吹天满的发球进行细致入微的研究。 “不要害怕伊吹天满的发球!”海貂教练热情洋溢地鼓舞他的队员们,“全世界只有我们最懂伊吹天满——因为伊吹天满的所有发球全是我们教的!” 其他小鼬们自信叉腰:“没错!无论是旋转发球还是跳飘球,都是我们教的!” 佐久早:“” 他很是疑惑与不解,这难道是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事吗? ——当然值得骄傲。 井闼山的所有人已经从他们和天乌老师的Line专属友谊群组得知,这个月《银月暴击》将写安定中学的暑期合宿,他们井闼山将作为其中的合宿搭档,在另一个世界堂堂登场!以烛台切之名! 古森元也笑嘻嘻地问:“如何让天乌老师能最大程度地展现井闼山的一切?” 其他小鼬们异口同声:“当然是在这场比赛打爆音驹,让天乌老师好好地身临其境地感受属于井闼山的爱!” 天满并不想要这种暴力的爱。 当他站上发球线之时,他面对是好几双血光四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欸? 天满十分懵逼,抱球的手颤颤巍巍。 研磨前辈不是说第一局井闼山不会很快进入状态吗,这是没进入状态吗?他为什么感觉自己平A还没交,对面已经进入开大燃血模式,摩拳擦掌地想要折磨自己。 他在赛前有挑衅人吗?他这几天有说什么不合适的话吗?他难道在不经意间又惹事了? 没有吧,他最近特别友善,他回忆这段时间与井闼山交流的所有事情,他并非喜欢在Line上频繁聊天之人,只在上个月交原稿和下一话大纲时,给井闼山的好朋友们激情分享自己对《银月暴击》未来剧情的构思。 当时的Line群组其乐融融,所有人都给他发亲亲抱抱表情包,难不成那只是对他客套,其实大家内心并不太高兴,并不想被他画进漫画里? 不是吧!天满紧张又绝望地握紧排球, 对漫画家最大的伤害是什么? 是他想完大纲与人物简纲后,告诉他四个字——全不能用。 “呵。” 音驹感觉到后场传来一股阴暗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个男人立在那里,血色的衣摆无风自动,瞳孔中失去高光,眼睛深陷在眉骨的阴影之下,仿佛两个幽深不可测的黑洞,如同一截生硬而佝偻的骷髅。 “十个角色” 伊吹天满声音颤抖地吐出一句。 那可是完完整整十个角色……他甚至给井闼山的教练都准备了角色……怎会如此…… 蓝黄色的排球,在他指节泛白的手中无声地旋转着,下一秒飞到空中,如同昏暗中流泻的微光,令空气也为之震颤,又在为之凝固。 那积蓄的无尽悲伤与烦闷从蹬地的脚踝炸起,沿腰腹脊椎肩胛一路奔涌,最终在手掌与球面接触的刹那轰然释放! ——砸向边界的边界! “先声夺人!音驹率先拿下一分!”主持人对准话筒,“居然第一击没有选择旋转球,也没有选择跳飘球,而是选择大力跳发!太精准了伊吹天满!” “伊吹同学的手臂力量并不出众,但这一刻球靠着气势战胜了自身的缺陷!”秋田选手为此十分感动,“极快极强!很少能在一记扣击中感受到如此具有压迫感的情绪,音驹与井闼山难不成有深仇大恨!” 有! 伊吹天满把满腔的难过和愤慨都传达过去。 太过分了!简直是致命打击!他平时保持呼吸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明明说好可以当他的素材的,他本以为是救星,结果居然把他往火坑里推,他曾经那么努力地去相信,换来的却是更严重的病痛,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情场失意,球场失利,最后在漫画事业上也要让他遭受痛苦吗! 他又不是窝囊的软柿子!为什么谁都能欺负他! “呃。” 黑尾默了默,盯着背后那位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发癫的卷毛后辈,居然直接化身反派恶党。而且这次发癫发得时机正好,仿佛是有人故意操控一般。 他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幼驯染:“你赛前跟他说了什么?” 能随意操控伊吹天满情绪的也只有那么一个人,黑尾带着内种笑容悄悄问。 研磨想起两人赛前的对话,耳朵悄悄泛起一丝浅浅的红晕。 伊吹天满总爱说些怪话,这次也是,不过到还算不错,没让他赛前还闹心。 “没说什么。” “咦——”黑尾端详这人的神情,“爱情的力量好可怕。” “少啰嗦。”研磨目以。 “虽然但是。”黑尾突然警惕,“你们没有立什么只有打赢全国大赛才能交往的必败flag吧。” “没有。”研磨作为二次元哪需要黑尾这个现充提醒,“我不乱立flag。” “那就好。”黑尾满意地点头。 稳了,有黑化伊吹在,这把稳了。 当个情绪化的人会轻松很多——反正天满是这样的——他偶尔上头,经常偶尔,放下理智,享受快活人生。 研磨前辈说,第一局一定要赢,那作为攻手,一定要实现二传的心愿,以及自己的心愿。 他把这股必胜的情绪通过指尖传到排球中,希望传达给其他人,传达给在场的所有人。 “天乌老师”古森元也没有接到第一颗球,但并没有懊恼,因为他感受到漫画家的深切决心,这颗球又快又猛,比一个月前强上太多,“真不愧是天乌老师。” “这颗球好像在说——”副攻铃木智也与主攻手对决最多,他试图体会那股玄之又玄的情绪,“想要成为正式角色,你们还差得远呢?” “什么意思?”小野紧张,“什么叫差得远?” “你没注意吗?说到底漫画下一话还没有画出来,IH这四天,天乌老师见过多少莺莺燕燕,稻荷、鸥台”铃木不断细数,目光逐渐黯沉下去,如同被抛弃的怨夫,“他说不定早就把我们井闼山忘了。” 古森的瞳孔失力地颤抖:“怎会如此?我们说好要做彼此的天使的!” “谁都想被画进去,全国如此多队伍,天乌老师从来没说过必须选我们。”铃木的声音振聋发聩,“那可是银月暴击——樱花树下站谁都美丽!” 小鼬们如临大敌,他们付出如此多的真心,认认真真地教会天乌老师那么多技术,没想到对方早在时间流逝之后,逐渐淡忘自己。 ——渣男!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饭纲掌悠悠地叹口气,虽然对此并不执着,但他决定趁机以此鼓舞大家的斗志。在事态转变的第一时间,他带着主将独特的冷静与杀伐果决,火速站出来稳定军心,让所有小鼬们知道在最后的决战,最迫切需要去做的是什么。 “既然他如此绝情,那别怪我们无义。”他义愤填膺,“赢,只有赢,才能证明何为最强,才能证明何为王者。” 明明井闼山第一颗球并未赢下,但他们依旧和音驹一样,肩并肩抱在一起,互相传达各自的决心。 仅仅是第一颗球,井闼山的气势骤然改变,空气为他们而凝滞,莫名其妙染上一股凌厉决绝的决心。 他们要赢,他们要成为全国冠军,也要成为下一话登场的烛台切高中。 仅仅是第一颗球,佐久早沉默地想。 他竟然已经燃尽了。 作者有话说: 淡人佐久早的受难日。 ps: 周三见 第182章 专门针对 “音驹开局不错。”宫侑客观评价道。 音驹的王牌发球手开局在井闼山手里直接无触抢下两分,直到第三颗球才被井闼山追回,虽然这个分差并不大,但能在井闼山手上靠发球得分的选手可是少之又少。 “伊吹的发球花样太多。”宫治得到一笔意外之礼后,对伊吹天满的好感度不断上升,内心喜爱度排名已经堂堂超过他的亲兄弟,“虽然都是二刀流,但比阿侑你可厉害多了。” “你说什么——”宫侑超级不爽,难以置信这家伙居然支持其他人,“他哪里比得上我!就他那条脆弱的小手臂,我一个人能打十个!” 宫治意味深长地笑,他现在知道一个能让宫侑抓狂的秘密——但他一向友善待人,在守口如瓶这件事上,他是专业的。 可虽然他没有说话,但双胞胎的心灵感应还在发作。 “你为什么笑得一脸猥琐。”宫侑瞪着宫治。 “我笑了吗?”宫治瞬间冷脸。 对不起,一想到今天晚上宫侑要面对什么,他就想笑。 宫侑一言不发,沉默地往后仰了仰,紧紧地盯着宫治,不放过任何微表情。 “你笑了,你还笑得很大声。”他靠着心灵感应判断,“你有问题,你肯定对我做了亏心事!我感觉到——这和你半夜背着我偷偷炸鸡块加餐那次一模一样。” “兄弟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偷呢?”宫治摇头,在不经意间地将自己的背包往后藏了藏,“我们俩未来几十年都要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怎么可能对你做亏心事。” ——这倒没错。 宫治在小事上坑人,大事都很可靠。 宫侑狐疑地多看几眼他的复制体,思绪逐渐被比赛中的欢呼打乱,此时音驹和井闼山的比分已经来到6:4,音驹以两分的微弱优势领先,他的注意力忍不住被焦灼的比赛牵走。 “音驹怎么总是这样。”宫侑已经看了好几场音驹的比赛,对他们的战术有所了解,“他们是不是就喜欢领先对手一点点,给人一种随时可以突破的感觉,使人放松警惕,但始终控住分差,压人一头。” “这种狡诈的作风是很恼人。”完美融入稻荷崎的乌养一系一起吐槽,“不过虽然音驹大部分的初局战术的确喜欢给人一种迷惑的假象,但今天对付井闼山,他们应该并非故意,反而开局就拿出所有底牌战斗很奇怪,不像他们。” 乌养一系对音驹的其他队员了解不多,但对于他自己养了好几年的学生,简直是不能更了解。 伊吹天满现在在后排,不仅仅特别专注地参加后排防守,而且还积极地参与到网前进攻,通过横向跑动混淆视听,像是一只上蹿下跳的兔子般,看上去完全不介意体力消耗一般。 他不知道猫又把这个小孩练到什么地步,但从上一次他带着天满打春高的时候,可不敢这样在第一局过度消耗选手。 还有打手出界,井闼山的拦网并没有鸥台那么有网前压力,但天满居然在频繁地使用自己的必杀技去抢分。 十分古怪。 “是因为井闼山把他们研究得太透了吗?”乌养一系怀疑地看着场中的情景。 乌养老教练细细琢磨后,发现的确如此。 在防守上,能和夏天加速进化过的小猫咪打得有来有回,都证明井闼山对音驹有所研究。 井闼山的拦网水平与接球水平都是一流水准。 与鸥台不同,他们并没有将拦网作为队伍的核心素质,而是更灵活地使用拦网与接球的配合,不刻意地拦死球,转而让自由人古森元也去承担防守的中心任务。 这种柔韧的防守与音驹有些相似,音驹也是采取接拦互补的形式防守,而从场外来看,两种相同的策略此时正面相撞,不难看出技术上的差别。 井闼山的串联防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但音驹的串联防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孰优孰劣,自有分辨。 “为什么会这样?”音驹看台上,佐仓千代问,“音驹不是一直以防守为傲吗?” “确实如此。”赤苇回答,“音驹在基本功与团队协作上磨练许多,可井闼山并不会在训练量上输给他们。” “在同等的训练下,井闼山选手的个人素质更强,反应与调整更快。”木兔光太郎沉吟,“展现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这倒是井闼山的风格。” 但虽然音驹略显狼狈,但排球还是持续地在空中翻腾,拼尽全力不让排球落地,显出一种极强的韧劲。 “其实拖对于音驹有好处。”赤苇京治认真地看比赛,为这群排球小白科普比赛,“哪怕是再出色的选手,在高强度跑跳中想要持续地保持精神集中,忍耐住疲劳与懈怠,都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每颗球越拖得越久,技术的差距越不明显,反而开始比拼毅力。” “其他人不好说,但这件事对天乌老师而言。”宫前剑说,“比拼毅力估计不是难事。” 作为天满的编辑宫前先生今天也来到现场观赛,并且承担完赛后的漫画家运输工作,野崎君专门为他抢占C位,让他享受最佳的观赛位置。 上过班的人都知道回家后除了躺着只想躺着,而某些人居然还有空兼职肝图到晚上十二点,第二天六点多就能爬起来晨训,循环往复坚持了那么久——宫前剑每次去这位漫画家里收稿件,都不经地从内心产生一种无可名状的敬畏。 超绝忍人+卷王,这个人活到现在都还没发疯,精神力好强大。 赤苇笑了笑:“……只是他们有些过于积极,我担心他们的体力存储。” 要知道音驹上午还比了一场半决赛,甚至还有队员低血糖晕倒,这并非是一个可持续的战术,也不像是研磨会提出的策略——音驹活生生像一群赤手空拳的莽夫。 “音驹只能硬拼,别无选择。”木兔想得更简单些,他抱胸叹口气,他也看出音驹的状态与平时不同,但他觉得这样很好很有气势,“如果接不起球,就会输,能赢一局是一局,就该这样,只能这样。” 两个枭谷的队员面色一变,比分再次变化,这颗球以井闼山的胜出结束,目前双方比分10:10,井闼山终于在进入双位数的时候追平所有落后的分差。 “音驹想赢。”木兔善于捕捉这种不加掩饰的渴望,“但井闼山更想。” 一个月前的预选赛决赛是近三年井闼山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败北。 井闼山的现有阵容可以说是学校历代之中最强的一批,无论是主攻手、二传、副攻手、接应和自由人都是全国顶级的选手。 但他们还是输了,输给一个突如其来的对手。 在暑假期间,井闼山在内部认真复盘过无数次和音驹的比赛,每次复盘的结果都是——过于轻敌。 在音驹打进东京四强后,井闼山的教练组才正式地开始研究这支队伍,但他们预想的决赛对手一直是枭谷,并没有将中心放在音驹这支后起之秀上,却没想到对方直接用胜利让井闼山不得不记住他们。 所以在一个月前的决赛中,井闼山因为轻敌丢下不少分数,这为后续音驹能靠发球夺下赛点奠定基础。 失败总能用痛苦的教训让人深思,哪怕暑假时还没有出分组结果,井闼山还是提前地深入研究音驹的各类战术。 既然输过,就要赢回来——就是如此简单的道理。 “关于音驹的信息太少。”海貂教练在研究音驹的过程中发现最困难的就是无法获得有利信息,“音驹的阵容有太多新成员和新战术,教练也在今年发生更替,过去的比赛都无法作为参考的标准,只能研究预选赛的录像。” 而音驹在东京预选赛的比赛翻来覆去就不到十场,最开始的几场甚至没有派核心主攻,更没有研究价值。暑假井闼山还想和音驹约练习赛,结果音驹去外县合宿不在东京,导致海貂教练真是抓耳挠腮,每天都在愁苦。 想知道音驹更多的情报,想要观察他们在暑假有什么突破,最终只能看IH正赛。 在IH正赛开始之后,井闼山的教练也是每日每夜地加班,不仅关注下一场可能的对手,还暗中关注另一个半区的音驹,每天都派专人录像。 虽然他们两支队伍想要相遇,必须双双闯入决赛,这种事情几率不大——但万一呢。 海貂教练看着对面的红旗展展,觉得自己太有先见之明,得亏他深入研究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虽然伊吹天满很显眼。”他在中午无数遍地向队员强调,“但你们需要始终谨记——音驹的核心是二传,他们的二传很擅长隐藏自己,所有被音驹打败的队伍都知道要针对二传,但总是在比赛过程中被他诱导,逐渐淡忘这件事——5号球衣——所有人都给我盯紧他。” “是!” 井闼山认真地执行着教练的战术。 他们的盯防和其他队伍的略有差别。 像是稻荷崎和鸥台,他们都是派出一个专人单盯一个人,其他人依旧按部就班地参与工作,而被盯的那个人基本是凄惨的伊吹天满。 但井闼山不一样,他们的盯梢战术相当简单粗暴,所有人都刻意地针对音驹的二传——刻意得全场人都能注意到。 发球往他那里发,扣球往他附近扣,每个人都在给音驹二传压力,逼迫他接球,不让他发挥,只为让音驹的进攻质量有所下降。 他们不怕耽误自己的其他任务,因为他们每个人足够强,足够能兼顾常态化攻防和特殊针对两件事,同时还能都做得很好。 “这种战术真缺乏美感。”宫侑嘟囔一句,其实他在稻荷崎从未有这种体验,宫治在他状态不好的时候会替他扛事——这是唯一一个拥有双胞胎兄弟的优势,可他还是看得眉头紧皱,“音驹害怕这样,但井闼山就瞄准他们的漏洞,想和他们硬磨消耗。” “毕竟音驹的接球很强,每一个人都有中等偏上的接球水平。”乌养一系也叹口气,“木桶能盛水多少,起决定性作用的应该是最短的木板,而非最长的木板——只是恰好音驹最短的木板之一还是他们的核心,针对二传是个好策略,音驹现在应该着手分担二传的压力。” 几个人认真地瞧着场中央的情景。 他们并没有坐在前排,所以并看不出选手们的表情,但通过奔跑的步伐与动作的力度还是能看出一个选手的状态。 “但有点奇怪。”宫侑眸中一股厉色闪过,“面对这种情况,孤爪研磨居然在乖乖地接一传。” 球场中央,井闼山再一次将排球扣向音驹二传的位置,而那个金发的二传居然选择不闪开,迎着井闼山副攻手砸下的重炮,将这次攻击转化成一传直接发动的一次快攻。 这根本不是孤爪研磨的风格! 这家伙连完美一传都不愿意跑两步蹦起来接,现在完全像是被恶灵附体。 这家伙不是中午才晕过吗,怎么下午居然这么拼命,昨天和他们稻荷崎打比赛的时候就懒懒散散,怎么今天半决赛和决赛就突然觉醒斗志了? 这不公平。 不患寡而患不均,宫侑又一次被孤爪研磨的区别对待感到深深的寒心。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他永远猜不到这个二传的心思。 “一个伊吹天满,一个孤爪研磨。”他颇为情绪化地总结,直白地表达他的个人倾向,“他们好讨厌,总给我添堵。” …….哦? 宫治转过头,看向宫侑的眼神幽深了几分。 他也看过银月暴击,知道宫侑最喜欢哪个角色,如果说伊吹天满是这部作品的作者,那孤爪研磨…… 宫治的嘴角又不知何时挂上一种独特的弧度,像是一只幸灾乐祸的狐狸。 “蠢侑,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最讨厌等于最喜欢。”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感觉零点一过就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明天修 ps: 周日见 第183章 等价交换 “天乌老师的打手出界不能预判视线。”井闼山的副攻铃木在准备下场前,对另一个副攻小野说,“小心点,别轻易放手。” “OK。”小野用手势表示了解,“山本今天直线球比斜线球手感好,拦网的时候逼一下正面。” 井闼山的副攻手极快地在场内进行一波消息传递,保证内部实时更新音驹的情报。 他们无比严肃认真地对待这一次的比赛,不能放过一丝细节与一丝错漏。 这立刻让音驹感受到浓浓的压力。 在音驹过往地所有比赛中,鸥台这支防守型强队是他们赢得最难的一支队伍,而井闼山在此刻也展现出十足的防守实力。 作为全国最强的几个学校,井闼山具有优秀的生源,几位特招生的身高都在平均水平之上,就连自由人都有一米八。 高度虽然不是决定排球实力的必然因素,但当技术相差无己时,高度就逐渐变得重要起来。 井闼山能同鸥台一样快速地组成一道高墙,两位三年级的副攻手铃木智也和小野悠斗都是极富经验的二传手,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们能更快且不费力地触及同样的高空。 而且,他们的防守不仅仅止于拦网。 “可恶。” 天满正飞快地向前助跑,找准时机骤然起跳,在网后与一个人视线相对,立刻在心里暗骂一声。 若说攻手最害怕的群体是什么,有一大部分人会回答副攻手,副攻在正面对决时给予的阻碍是很大的,但如果让天满来选,他最害怕的群体始终是自由人。 穿着唯一不同颜色的球衣,静悄悄地藏在所有队员的身后,冷不丁冒出来用手臂将排球停住。 天满深感不妙,他迅速将排球夹着球网,以极小斜线的切口砸进离自由人最遥远的边界。 但即使这击扣球可以说是教科书般的精妙绝伦,井闼山的最后一道防线还是义无反顾地从人群中冲出,用一个精准的鱼跃,将排球顺利拦下,成功挽救起来。 “不愧是高中第一自由人。”乌养一系忍不住说,“这样的身高和反应力当攻手都足够,可是却反其选择成为队伍的守护者,而且” 古森元也将排球救起来,以一记短传传递给主将饭纲,饭纲极快地将排球重新托到空中,一个快速的平传将排球递到左翼,左翼已然有人在等候。 这短短的两次传球竟然只发生在几秒之间。 “欸!”宫侑一眼认出,“是音驹的三人快攻!他们竟然练了这个!” “而且他们没有暴露过情报。”宫治冷笑地说,“真是阴险,他们在决赛前从来没有展现过这一招。” 部分学校会提前隐藏一部分底牌,留到后续更难打的对局,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但很少有底牌能藏到最后一局。 这一招的确吓音驹一大跳。 古森元也和饭纲掌的快速短传和音驹的三人快攻一模一样,直接将音驹的拦网完全甩到身后,而在传球的落点,那个高大瘦削的身影如同飞鸟一般跃起。 ——佐久早圣臣。 这位高中三大主攻手高高跳起,身体就像一支拉满的弓弦,手臂高高举起,目光专注而虔诚,但在触及排球之时,却突然转为坚定与决绝。 “漂亮的打手出界!”解说高兴地大喊一声,“井闼山的王牌佐久早连续得分!Nice!井闼山拉开分差!” 井闼山的看台立刻想起一阵又一阵的助威和掌声,又是几分钟过去,比分已经从10:10变成12:10,井闼山已经甩开音驹,开始不断连续得分。 “不好应付。”乌养一系能看出音驹队伍正在努力地稳住分差,想要把第一局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事实并非他们所愿,“井闼山已经逐渐进入状态。” 常胜的王者在球场上充满着制霸力。 每支队伍都应该有能利用的破绽,但井闼山完全没有。 “井闼山今年是一路零封对手闯进的决赛。”北信介说道,“在全国大赛上,他们没有输掉任何一个小局,如果最后的决赛是3:0获胜,井闼山在今年夏天将以不败的记录继续夏日的连冠。” 乌养一系没接话,他抱胸坐在看台上,心里思绪万千。 如果是他,他会如何组织这场比赛? 井闼山有最强的主攻手、副攻手、二传、接应与自由人,每个球员都是全能型球员,有着两年以上的大赛经验。 因为足够强大,所以不会输——当音驹拼死拼活费劲千辛闯进决赛时,井闼山就这样淡淡地赢下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只能靠智取。”乌养教练得出这样的结论,“音驹无论是身高还是技术,都稍差一筹,现在唯一能赢过井闼山的只有依赖战术。” 井闼山的看台再次响起欢呼,比分转至13:10。 猫又育史在场外喊了第一次暂停,分差拉开三分,音驹暂时落后,必须要喊暂停停止井闼山的攻势。 “怎么样?”猫又教练背着手,“还能坚持吗?” 音驹的倒霉一如既往。 由于半决赛开始都是使用中央球场,所以是轮替进行比赛,AB组先比,CD组后比,音驹本就要比井闼山少休息两个小时,还经历一场格外艰难的苦战。 猫猫们齐齐地看向一个方向,他们都能坚持,但可能某些人不行。 ——这场比赛简直是在虐待二传手。 孤爪研磨以为自己的战术已经不够人道,没想到井闼山比他还不人道。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上午因为低血糖晕倒过,井闼山依旧选择强硬地针对他,比他还没有竞技体育精神 早知道不逞强了。 当低血糖病患就要有当低血糖病患的自觉,为什么要在大家面前说那种漂亮话,为什么要过度为难自己,为什么要坚持上场,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吗? 真是自作自受,而且虽然不用打第二局,但也没有必要主动处理针对自己的扣球,除了能保持住音驹快攻的优势,简直是消磨他的生命。 孤爪研磨在内心疯狂地抨击中午那个只有理想没有理性的自己,并且迅速地在几秒钟内,思考出五种话术说服教练让自己合理下场。 退一万步讲,他这种家里蹲真的不能莫名其妙地退出比赛吗?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支撑他继续打这场比赛? “研磨。”山本猛虎似乎能读心,他用力拍拍这位颓废同级生的肩膀,“记住——毅力。” 哈。 毅力。 孤爪研磨嗤之以鼻。 这场比赛在开局就偏离他的预期,井闼山进入状态的速度比他预想得要快很多,一开局就展现出绝对的压制力,更可怕的是——强硬地针对他这个破绽。 强硬地接一传对自己消耗太大,井闼山的佐久早虽然球速不快,扣球很难处理,但一个月不见,准头变得极好,几乎是瞄准他的方向过来,最是难躲。而井闼山其他人是标准的重炮手,扣球虽然做不到佐久早那般精准狙击,但靠着高球速向他周围冲来,也让他不得不去处理。 如果一传由他来接,二传只能由海、夜久或者小黑去补充,这样无法打出音驹的优势——速度所以还是得在一传处理好大多数的球,否则第一局就会失利落后,而需要拿下第一局的胜利才能继续延续机会 “他们的团队配合比我们好。”孤爪研磨分析道,“准确说,每一个方面都比我们做得好。” 如果用游戏术语来形容,孤爪研磨认为井闼山的每个人从头到脚都充斥着数值的美感,并且不止于数值。 相比一个月前,这群人的默契程度进一步提升,整个队伍的最终效果1+1>2。 “排除掉专门针对我这件事,去看井闼山核心的进攻体系,古森、饭纲前辈、佐久早,他们是体系中最核心的核心,其他人都是在围绕他们的体系进行辅助进攻——这种体系真是分外熟悉。” 孤爪研磨沉声分析,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稍顿,把目光移向夜久和天满。 “他们的团队体系和我们一模一样。” 井闼山和音驹的配置格外相似。 极其出色的自由人选手,搭配智谋型二传,最后是网前作战能力极强的技术型主攻手。 除了临场发挥的战术,最主要的基础战术也十分类似——先守好阵地,再图谋进攻,将进攻建立在坚实的守备之上。 音驹用这个体系一路闯进决赛,而井闼山也是如此。 “如果要赢过他们。”孤爪研磨指出关键,“我们必须要找到我们自身的漏洞,并且加以利用。” 虽然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但最难击败的对手也是自己。 那么问题来了——音驹体系的漏洞是什么? 猫猫们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从未真正站在自我的对立面。 但有一个人不一样,这个问题问他可真是问对人了。 “专攻防守的队伍,都有一个弱势——进攻性不足。” 天满作为前乌野队员,在过去曾经整整三年,每年都图谋怎么打败东京的小猫咪,对于这个话题真的很有发言权。 他当年苦练打手出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源于这群臭猫太能接球,打到球场的哪个角落都能被接起来,人人都是自由人,一打垃圾场就来气,最后狂练打手出界,让这群臭猫想接都接不起来。 “一个人不能同时做好两件事,如果参与后排防守,就会拖累前排进攻的脚步。井闼山这局打得很稳健,哪怕他们的攻势非常迅猛,也能看出他们牺牲了一部分进攻效率,转到防守之上。” 天满指着战术板,他捡起最中央象征二传的磁铁,示意孤爪研磨。 “他们之所以进攻研磨,就是为了弥补牺牲掉的这部分进攻效率。” 孤爪研磨眯起眼睛,他不免感叹有些人在运动上的嗅觉的确很强,伊吹天满所言正是他发现的事情。 “井闼山针对我,会迎来两种有利于他们的结果。第一种,如果我没有处理好扣球,最终的结果大概率是无攻过网,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机会球,可以直接快速进攻。第二种,如果由我们其他人来接球,这就会让我们进攻的脚步稍慢,给予他们足够的调整时间,从进攻阵型转为防守阵型。” 孤爪研磨接过天满的话,继续分析状况,随着二传的指引,音驹的破局之法也逐渐明显。 “他们即使动作再快,攻防转换之间也有破绽,在这一瞬间发动进攻最为有效。只要我们利用好这件事,让他们无法在攻防中有足够的时间切换——这就能展现我们唯一的优势。” 列夫好奇地问:““什么优势?”” 研磨笑了笑:“体力。” 音驹的优势是体力?这句话从体力最差的二传嘴里说出来,相当没有说服力。 “这是一个简单的信息差。”孤爪研磨解释道,“我们的计谋是在第二局第三局撤下所有主力,因此主力能有足够的时间休息,第一局能够随意挥霍体力——可是井闼山并不知道这件事。” “确实如此。”黑尾点点头,“哪怕是零封我们,他们也需要打满三局,这对于高中生而言,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们需要为后续的局数做准备,会有很多顾虑。” “是的,所以一颗球拖得越久,就越对我们有优势。”夜久接着说,“他们会顾及体力消耗,后劲会相对疲软,但我们不一样,我们不用顾及这些,因此在体力和耐力上更有优势。” “为了给古森创造机会,他们前排参与拦网的人每次至少有两个,如果能绊住他们的脚步,靠快攻打击他们的后排。”孤爪研磨分析着,“那么即使古森能顺利接下,之后的进攻就不会特别迅猛,有利于我们拖垮他们,将主动权抢回来。” 音驹的所有队员点点头,这个策略很可行。当比分落后时,能找到一个机会点,着实让许多人心情变好。 “但问题是——我们无法处理他们的进攻。”天满在这时提出问题,“如果他们的扣球都往研磨的方向去,由我们去帮忙接球,靠井闼山的速度,他们早就完成攻守交替……时间来不及的。” 猫猫们全体沉默,表情又变得复杂,这再次回到最开始的问题——针对二传的局面该如何化解。 所有人沉默着,不知是谁将目光移向中央的人,所有人都悄悄地看过去。 显而易见,只有一种解决办法。 “我做不到。” 孤爪研磨整个人都写满了抗拒。 “你做得到,你刚刚就自己接了所有球。”山本猛虎指出来,不让他逃避,“只要你自己接一传,我们在一传就能发动快攻,问题直接迎刃而解。” “所以我才做不到。”研磨大声地强调,正是因为在刚刚十几分钟内尝试过,他才知道有多累,有多超出他的能力范围,“我不可能自己接一传。” 太可怕了。 孤爪研磨本人现在就是十分后悔,他其实一开始就分析出只能靠自己接一传最有胜算,但他拼劲全力尝试十几分钟后,觉得这个策略着实欠缺考虑。 不管这场比赛是输是赢,刚刚的半场比赛简直是一场折磨,再这样虐待他,他接下来的一整天、一整周、一整个月都会浑身僵硬疼痛,连游戏机都举不起来。 哪怕这是全国大赛的决赛,哪怕是决胜时刻,他又怎么可能为了赢连游戏都不要了!荒谬! “还是你们补一传吧,我接不好。”孤爪研磨大退一步,躲在夜久身后,努力提出有支撑力的理由,“刚刚的那一分,就是因为我没传好——反正我做不到。” 他的技术也就中等水平,意志力更是微乎其微,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宫侑和影山,不可能成为那种自己接一传的靠谱二传、迎着扣球还能上手传球的传奇猛男——反正他做不到。 他刚刚已经努力过了,特别努力,努力到自己都十分感动,而接下来的舞台还是交给大家吧——反正他做不到。 “孤爪研磨!”山本猛虎高声念音驹大脑的全名。 “” “被队伍保护了那么久,被队伍细心关怀了那么久,此时此刻该轮到你为队伍站出来了。” 研磨的五官完全拧在一起,每个细胞都写满深切的痛苦。 “我站不出来。”他有气无力地说。 “毅力!”山本猛虎还在动员, “我没有毅力。”二传不为所动。 “Power!”猛虎继续大喊。 “我没有Power。”研磨连眼皮都懒得抬。 “孤爪研磨——”山本猛虎想,据他了解,他的同级生很麻烦,得拿出足够令人心动的条件,于是他说,“如果你足够卖力地接球,作为奖励,我们会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孤爪研磨面无表情。 “比如永远不做值日。”夜久帮忙出谋划策,“你很讨厌收拾部室吧。” 这倒是,孤爪研磨想,排球部没有经理,部室打扫由所有队员轮流负责,这个任务确实很麻烦,但小黑总会帮忙,所以并不算累。 “还有游戏!”列夫说,“如果前辈有哪个想买的游戏,我们可以用部费或者众筹!” 孤爪研磨的内心毫无波澜。 就一个?他的steam愿望单可不止一个游戏。 “买PS4也可以,这是最新的游戏机吧。”天满弱弱举手,高中生漫画家毫不犹豫地展现了他的钞能力,“我有钱,我可以赞助。” 孤爪研磨可耻地心动了一秒。 但他觉得没必要,他这么努力地参与社团活动,结束后一定可以借此机会敲诈健太郎和纱织,拿到最新款的游戏机。 猫猫们一个接一个地表示,如果大脑愿意展现他的毅力与拼搏,他们一定会完成大脑的心愿。 但音驹的大脑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怎能被一个小小愿望打动。 起码得用部费给他买五个游戏——孤爪研磨已经在心中敲定好价格,甚至想好这五个游戏分别是什么,这才足以让他把自己的生命压上去。 可就在这时,山本猛虎突然大叫一声。 他想到一个充满诱惑的条件,反正对于他而言,这个条件充满诱惑,没有人能拒绝这件事。 “你可以用这个心愿去召唤伊吹满子!” “……” “黑丝女仆装,白丝水手服,长发辣妹装,只要你想,伊吹满子会实现你的所有心愿。” “……” “伊吹满子还会陪你打游戏,打GSGO,打LOL,甚至打太空枪战,打一整天!” “……” 孤爪研磨不愿面对。 可恶,力量居然涌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研磨:爷们要战斗(不是hhh ——————分割线—————— 最近太忙了,在外地出差,一直没时间码字,希望这章的字数足够弥补这次的迟到一整天 ps: 周三见 第184章 旋转扣球 拼命接球。 孤爪研磨对这四个字过敏。 头两个字和他很不搭,而后两个字更是不搭,他可以为团队拼命地做些不用动的其他差事——比如用头脑想想对策,但不包括接球。 研磨抱着一种淡淡的惆怅,他本来心情就不太舒畅,这时从旁边传来充满怨念的一句话。 “好感度减二十。” 孤爪研磨挑目,向旁边看去。 比他低一年级的后辈瞪着眼睛,两颊气鼓鼓的,卷毛翘高几毫米。 “满分是多少?”他问伊吹天满。 “一百分。” “那我现在有多少分?” “不告诉你。”天满敏锐地摇头,他拒绝透露任何情报,整个人浑身透着被深深背叛的怨恨,非常没好气地说,“反正现在你少了二十分!” 只是二十分,这不是随便刷刷就能上去——孤爪研磨想。 “你什么表情?”天满不开心地皱起眉。 “恩?” “你满脸写着——这波不亏。” “有吗?”研磨没忍住笑,自问自答,“没有。” “你有!你还笑?”天满更恼怒了,他觉得自己有被社内霸凌到。 人果然不能随便做傻事,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他只是被蛊惑穿了一次小裙子,全世界就都开始管他叫满子——根本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开不开心!想不想! 集权、独.裁、封建、君主专制! 中午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呵,一到这种时候就图穷匕见,看来某些人很肤浅,喜欢的根本不是他的灵魂,而是他的外表——还该死的是穿裙子的外表。 这些还不是最过分的,更过分的是用这种狡诈的行径去空手套白狼。 “明明不用这些,研磨也会努力的。”天满觉得自己真是无妄之灾,“你还用这种方式让我……” 孤爪研磨立刻反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研磨是很为大家着想的人,你肯定会为大家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根本不需要用心愿去交换” “不要自顾自在心中美化我。”研磨小声吐槽,“我才不是那种少年漫角色。” 才怪——天满在心里想。 从比赛到现在,明明没有任何人要求他去做,但他们的二传一直都有在好好接球,为队伍尽职尽责。 虽然这位前辈虽然总是提不起精神,对排球没有特殊的执着,嘴上各种抗拒,但内心却相当固执,相当不服输,哪怕此时此刻在嘴上讲着想放弃的丧气话,真正站到赛场上,从来都不会轻言放弃。 说到底,会躲懒的研磨前辈根本不需要存在,可是孤爪研磨居然用此等不存在的事情完成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套利。 小乌鸦越想越可怕。 可恶——他居然被做局了! 要不是猛虎前辈提出这个想法,要不是黑尾前辈、夜久前辈在旁边帮腔……在场的每只猫都不是无辜的,而且最可恨的是——这个一切罪恶的源头。 “我要讨厌你们一个小时!特别是你,孤爪研磨!”天满咬牙切齿地伸出两根手指,“我要讨厌你两个小时!” 他说完便甩头就走,不带一丝留恋。 别看他平时脾气好,就把他当作好拿捏的软柿子——不要轻易惹怒他,他很可怕!他生气起来超凶! 啊这。 孤爪研磨沉默。 对不起但这是能说的吗? 见到伊吹满子的代价居然只有好感度-20和被讨厌两个小时,好实惠的地球Online充值消费。 孤爪研磨的心情稍微有些上扬,但马上跌落谷底,一踏上排球场,他的笑容瞬间消失,浓郁的惆怅重回心头。 差点忘了,这场交易还有另一层苦痛的代价。 ——认真接球。 孤爪研磨无助地想。 井闼山的扣球并没有白鸟泽的牛岛、狢坂的桐生那样恐怖,但他们的王牌佐久早能成为三大主攻手也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佐久早的特殊之处在于扣球的旋转,他的手腕足够柔软,击球的时候能给排球一个特殊的旋转力,导致排球落向手臂时,不能用正常的方法卸力。 在暑假的时候,小黑问过天满,要不要在网前也模仿佐久早的扣球方法,他认为那种独特的旋转球很难应付。 可是被猫又教练制止了,虽然天满的手腕同样也很柔软,不断训练一定能做到,但并不合适。 这个人早在过去已经养成自己独特的扣球习惯和风格,贸然改变只会影响到扣球精准度。 最后这个尝试并未展开,伊吹天满没有练习,那音驹的其他人也没机会去训练佐久早的旋转扣球。 与相类似的发球不同,发球要考虑下网和出界的问题,导致发球需要力道会缓一些,飞行距离也长,收到空气阻力作用也会变慢些许。 而网前扣球不一样,基本不会下网,还要对抗拦网,挥臂会更加用力、更加迅速,球速也越快。 时至今日,虽然大部分人都习惯于旋转发球,但在音驹有把握能顺利接起旋转扣球的还是只有三个人——夜久卫辅、海信行和伊吹天满。 “” 孤爪研磨又又又想放弃了。 连小黑和阿虎都不能完美接起的球,要让他接一传并且好好地传到网前怎么可能? 他不是伊吹天满那种UR卡牌,那家伙太作弊了,从头到脚(除了身高)都充斥着数值的美感,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排球爱好者,最擅长的排球是实况排球。 ——就他? ——他打佐久早? 但没有时间给孤爪研磨哀伤,一声脆响已然骤然炸开,井闼山直接开球。 音驹经过调整后,所有人都格外专注。 他们不需要去担心体力消耗,因此更加敢做敢为地去打消耗战。 夜久卫辅一把排球接起来,所有人都开始向前助跑——同时间多人快攻! 孤爪研磨观察四周,将排球传递给天满,在暂停之后,最重要的是用得分重振士气。 “音驹扳回一分!看来这次暂停非常有效!” “下面来到音驹伊吹的发球局,又来到音驹有利的回合,音驹上一次伊吹天满的发球局接连拿下两分,不知道这次突破新高。” 天满拍了拍排球。 哨声一响,他便高高跃起,化悲愤为力量,既然他无法拥有别人的高度,就好好地打磨精准度,因此他选择将旋转发球磨练到另一个极点。 哨声一响,排球化作一道疾速下坠的赤色闪电,裹挟着劲风,直劈对方场地空档。 “我来!” 古森元也反应很快,手长腿长的他一个大迈步鱼跃过去,球像撞上弹簧钢板,被小臂完美垫起,精准弹向二传指尖。 其他队伍需要靠两个人才能接下的打手出界般的发球,古森元也竟然靠着一只手臂,稳稳地接起——传递给二传!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弟。”宫治说,“古森最了解佐久早,伊吹天满把佐久早的旋转球学得七七八八,这招能应对其他人,可应付不了古森元也。” “十几年培养的默契。”乌养一系苦笑,“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光阴能简单击败的。” 球场的边沿,佐久早圣臣在助跑。 古森元也救出一个极其到位的机会球,往胜利的天平上放下一枚砝码,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加注,将这个机会球转化成真正的得分。 他盯着空中的排球,从饭纲前辈的手中再度跳到他的面前。 这种极好的机会球当然要交给王牌——二传用传球表达出对他的信任,而这颗球中不仅仅是二传的信任。 佐久早突然想起初中快毕业时,有一天,古森突然和他说。 “我打算转去自由人。” 佐久早只是意外了一秒钟。 古森一向比他想得更多,更复杂。 他会一直打排球,只是因为学了,就该一直学下去,就该从一而终。 但古森元也不一样,他经常会说一些团队、未来和梦想的事,想得比他要深远许多,对排球的热爱更是超出许多。 他认真地看着古森元也。 “你适合这个位置。”他是这样回复的。 古森元也虽然是攻手,但很擅长守备,他在后场的时候,怒所中学失分率会大大降低。 身体柔韧,基础扎实,反应速度快,身长手长,还善于观察四周——这都是一个优秀自由人必备的品质。 但听到他的这句话,古森没有任何回应,而是突然大叹一口气,泄气地挠挠头,眼中闪过几分难解的情绪,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吗?”他反问佐久早。 “……”佐久早歪头,“原因很重要吗?” “当然。”古森用力点头。 “可是——”佐久早疑惑,“你已经下定决心,无论过去的原因是什么,都不会影响你的决定和未来,不是这样吗?” “”古森歪头想想,“这倒是没错。” 佐久早嗯了一声,他安静地又看了几眼古森,他的表兄总有无尽的倾诉欲,估计现在也是如此。 “你说吧。”他问,“为什么?” “不告诉你!你已经失去知道的机会了!”古森元也拍拍佐久早的肩膀。 那厚实的手掌完全裹住了肩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又裹着一股坦荡的暖流,重重地压下去。 “你说得对,原因并不重要。”古森笑了笑,“重要的是——我们以后就可以并肩作战了!” 明明一直都在并肩作战。 排球从佐久早的视野上方跃起,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身前的古森擦着地板推地爬起,鞋底与木地板摩擦出刺耳的锐响,在接球之后,迅速让出一条清晰的助跑路线。 ——Nice Save. 佐久早在心里说。 在两年前的时候,他和元也的那场对话平静地结束,现在想来,他至今都不知道古森元也为什么选择从主攻手转到自由人。 他们从小到大,在同一个排球教室学习排球,在同一个排球部成为队员,他们总是做着相似的事情,但不知何时走上不同的道路。 不过,他知道。 这个人一定经历过深思熟虑,经历过纠葛和迷茫,最终坚定地选择那条与现实截然不同的道路,放弃成为锋利的矛,转而成为坚实的盾。 佐久早大步向前奔驰,目光锁定了那枚旋转着下坠的排球。 古森元也是一个很好的兄长,虽然他们年龄差异不大,但古森依旧主动承担了兄长的职责。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记得关照他,总会偷偷用目光打量他的状况,如果看见他皱起眉,立刻会问他怎么了,如果看见有烦人的家伙靠近,也会飞快地来到他身边,帮他解决麻烦。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不能代替这个人思考,也不能代替这个人做决定。他唯一能做的能只有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抓住这个人延续下去的机会,去做盾牌不能做的事情,成为竖立在坚盾之前的那一柄矛。 起身,扬手,扣击。 他并不能像伊吹天满那样,总是突破极限,总是超常发挥,他能做的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一如既往。 “井闼山得分!佐久早圣臣!终结伊吹天满的发球回合!14:11!分差还在扩大!” “攻守交替!登上井闼山发球线的是佐久早圣臣!制霸全国的死亡旋转并未结束!甚至刚刚开始!” 孤爪研磨沉默地摩擦自己的手臂。 那独特的旋转力道太过特别,明明力道不重,但就是奇怪地会转弯,他根本无法抓到接这种球的方法。 虽然答应大家会好好接球,虽然在第一局音驹体力占优,但如果不能很好地解决佐久早的旋转球,音驹仍然无法破局。 那双漆黑的眼眸与他对视。 明明隔着十几米,但孤爪研磨确定,佐久早圣臣在看他。 这位全国三大主攻手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但却赫然像是一张引而不发的巨弩,仿佛就在这无声的凝视里,呼吸被寸寸剥夺。 按照目前的统计,发球精准度最高的选手是伊吹天满,这个人进入状态后,能做到不差一丝一毫地完美狙击发球。 音驹专门对此进行抗压特训,每个人都去接伊吹天满的发球,通过不断地与强力发球员碰撞,适应各种难搞的球型。 对于教练安排的训练,孤爪研磨不会特立独行,练习的积极性另说,都会按照要求练完——因此他也算适应强力发球员登场的压力环境,哪怕是面对桐生、牛岛、宫侑等重炮发球,他都有几成把握。 可是,此时此刻,孤爪研磨突然捕捉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紧迫感。 井闼山的根本策略是通过击溃他,去切断串联攻守的枢纽,从而从根本击溃音驹的攻势。 完了,冲他来的。 他能撤回对伊吹满子的心动吗? 作者有话说: 呃呃,好难写啊井闼山,就不应该安排他们打决赛,还要打五局,可恶(第一局感觉还得再要一章)总之先睡了QwQ明天还要早起打工 哦对了,一直很好奇,大家为什么选择叫天满为满子,明明只是在文章里随口一提的称呼,但感觉突然有一天,评论区就效仿猛虎特别统一地开始用满子称呼天满hhh(随后我也顺势开始这样称呼他) ps: 周日见吧(希望会见到… 第185章 无数算计 “佐久早的发球回,他会主要瞄准谁?”宫侑问。 “二传手吧。”乌养一系回答,“显而易见,如果二传打不好,音驹体系就转不起来。” 乌养教练了解他的老伙计,虽然二传更需要磨练精细的技术,但猫又更喜欢在这里安排有大局观的选手。 比如孤爪研磨。 “他围绕孤爪研磨建立了一个牢靠的防御体系。”乌养指着二传左右的顺位,“前一位是自由人,后一位是伊吹天满,无论是怎样的针对性打击,都能由这两位门神代替他防下。” “但为什么自由人和伊吹没去替他防守?”宫侑问。 他的话音刚落,佐久早圣臣腾空而起,他的右臂挥出一道奇妙的弧线,五指张开似铁钳般扣住球面——就在这电光石火一刹那,手腕隐秘地拧转,仿佛在无形中旋紧了球体上的某根发条。 那球脱手而出,初时竟是一道笔直的直线,然而飞行半途,突然像是被无形之手拽动一般,随即竟活蛇似地扭动起来,拉出一道匪夷所思的曲线,猛然向下俯冲。 “这个回旋!”宫侑震惊地喊道,这颗排球竟然直接绕过音驹的孤爪研磨的身影,在他背后炸响,“香蕉球!” “居然还有新招数?”宫治也十分惊讶,“井闼山也太谨慎了吧。” 藏新招是所有队伍都会做的事,但像井闼山这样藏了一个又一个,就显得别有深意。 音驹与井闼山的分差骤然变成12:16,分差再度拉开。 “难办了。”北信介说,“井闼山的底牌太多,没想到佐久早居然练出新的球种,这样一来,他手中有旋转球和香蕉球,二刀流发球手是最难应付的发球手,这下子音驹很难突破他的发球局。” “并非很难突破。”乌养系心立刻果断地回复,他抱着相反的看法,“面对音驹,他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 “为什么?”宫侑问。 “因为那可是音驹。”乌养一系得意地笑了笑,“看清楚现在后场的人是谁。” 稻荷崎的小狐狸们低头看过去。 音驹的队伍并没有特别低沉,虽然这一招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但所有人聚在一起,在极快的交流后,又回各自的位置。 此时此刻,音驹的后场从右至左分别是这三个人。 伊吹天满、孤爪研磨、夜久卫辅。 孤爪研磨往后撤出一步,而伊吹天满和夜久卫辅一左一右地护在他的两侧,如同两位门神一般,守护住整片后场。 “现在音驹的后场,可是有两个灵活的小不点。” 佐久早圣臣在球场尽头往地上拍击排球,试探排球的弹跳力,目光认真又专注地盯着在手掌与地面之间来回弹跳的排球。 他默默地看着音驹的动态,看见那两人站出来,眸色一沉。 ——该往哪里发球。 他深深地呼吸出一口气,裁判的发球哨声一响,排球跳进佐久早圣臣的手掌中央。 他在内心默数着秒数,随后将排球抛起,大步地向前迈进,右臂凌空挥出,如同一条凌厉的长鞭,自后向前如狂风般划破空气! “他没往孤爪研磨那里发球!”宫侑从座位上站起来。 排球如同破影的闪电,刹得冲向音驹的方向,但并非后场中轴的二传,而是伊吹天满。 “能接到吗?”稻荷崎的众人提起紧张感。 音驹的这种站位很显然是为了守护二传,而夜久与天满的注意力绝大多数都放在他们与孤爪研磨之间的空挡,可是那划过一条优雅弧线的排球居然飞向伊吹天满的右侧。 “这球好像要出界!”主持人判断。 “没有出界——你忘了他的香蕉球。”解说松田反驳,“如果佐久早足够大胆,这款球大概率会落到难以判断的边界” 排球沉重且迅疾,再次在空中突然回旋,直扑一个几乎无可挽回的空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颗小小的球体之上,心悬一线。 但一个身影却疾射而出,大步一迈,向前闪身跃去,双臂并拢不断前伸,鱼跃姿势几乎地面平行,小臂挤进排球与地面之间那微乎其微的空间。 排球并没有落地!而是重新飞起! “Nice!”宫侑实在为音驹捏把汗,把赞扬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夸这个人,他嘟囔着解释,“只是被他的动作吓到而已。” “哈哈。”乌养得意地点头,享受于别人被乌野速度震撼到的感觉,这可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兵,“擅长打压线球的选手都能靠感觉判断排球的轨迹和落点,所以佐久早的香蕉球对这小子可没什么作用。但别高兴得太早,解决发球才是第一步。” 想要终结佐久早的发球局,可必须要得分的。 孤爪研磨在脑海里勾勒所有人的位置,第一个来回井闼山的队员站位都很好,左翼右翼都没有破绽,这一轮进攻能得到分数的机会不大,因此应该为后续的得分打开局面。 如果往左翼传球,就是传给猛虎,被挡住大半视野的猛虎估计会选择直线球,打至后场空缺,那接球手必然是中轴的古森元也,而随之会传递给饭纲,而由自由人接一传后,井闼山的其他人必然会放心地助跑,按照今天稳妥为主的井闼山,参与进攻的选手会有两个——佐久早与后藤。 如果往右翼传球,那接球手会在古森和接应后藤出现,但此时在右翼起跳的是天满,这家伙喜欢往边边角角打,一定会主动避开古森,那么大概率接球的接应后藤,那么参与进攻的选手将会是——佐久早与铃木。 打破井闼山串联防守的关键是限制住拦网副攻或是自由人。 如同一个巨大的棋局,孤爪研磨构想着所有的动线和可能性,这是极其消耗体力与精神的一件事,但音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体力与精神。 孤爪研磨立刻做出最好的判断,将排球递到左翼。 山本猛虎高高跃起,而井闼山的拦网手铃木高高举起手臂,山本猛虎暗骂一声,只能找寻拦网的空隙,而空袭之后却是一双目光灼灼的眼睛。 ——没有别的选择了。 山本猛虎毫不犹豫地一扣而下,他尽力让排球远离古森元也,但碍于能进攻的扇面太小,古森几乎马上就抓住那一瞬。 只听一声沉实的闷响响起,球结结实实地撞在古森的小臂中心,精准无误地卸掉力道,稳稳地飞向二传手的方向。 而古森元也一传球后立刻弹开,给后方的佐久早让出开阔的通路,将一整片右翼的网前交给自己的表兄弟。 “他们又要针对孤爪了。”宫侑身为二传,有些共情,“佐久早在井闼山的准头最好。” 话音刚落,佐久早圣臣已经挥臂扣球,排球化作一道疾速下坠的黄蓝劲风,直击音驹脆弱的二传手。 而孤爪研磨的心情极其紧迫,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目前,他还没能完美接下过佐久早的扣球,但在之前倒是亲身体验过几次。 触及手臂的最开始是直挺挺的痛感,随后会转出一个特殊的力道,而按照夜久和天满的说法,这个时候是卸掉旋转的关键,此刻要逆着旋转的方向一扭胳膊——特别简单。 “” 简单在哪? 孤爪研磨用力地抬臂把排球打起,但排球还是不听话地往奇怪的方向跳,根本不能做到有效控球。 “别怕!”夜久闪身出现,手指上托,把飞落的排球传到前排,“还有我们在呢!” 孤爪研磨没接好的排球被音驹的自由人传到前排,而前排也已经准备进攻——虽然这个进攻失去二传的策略和组织显得更为浅薄,但扣球的人是伊吹天满,这个人有足够的花活儿让拦网手难搞。 只见伊吹天满坏笑着,手指轻吊,排球轻盈地落到拦网身后。 “没事!”古森赶至,将球救起,“继续进攻!” 饭纲接过他的救球,将排球递到左翼,与副攻铃木组织快攻。 ——这一次不是佐久早。 ——是机会。 虽然答应大家要好好接球,但研磨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什么球能试着接一接,什么球完全接不了——佐久早的球就属于后者,不仅落点如跳飘球一样飘忽不定,而且旋转更是难以预料,学会放弃也是一种美德。 但其他人的扣球不一样,力道大,但没有弯弯绕绕,他是可以尝试的。 孤爪研磨专注地盯着排球在井闼山的上空飞跃,缓慢地挪动脚步,将自己往右翼移动。 “哎?”看台上的乌养一系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 “怎么?”宫侑看向场内,没看出有哪里不对劲,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注意音驹五号的位置。” 稻荷崎的狐狸们探出头,齐齐地看向球场中孤爪研磨的方向。 这位老教练伸手指着饭纲掌的位置,为他们讲解问题的关键。 “他正在意味不明地向右翼移动。” “是为了躲扣球?”宫侑发现伊吹天满就在右翼,那人捕捉到二传的移动,主动贴近,“让伊吹替他接球。” “可能如此,也可能并非如此。”乌养一系说,“但无论如何,这种退却的脚步会给井闼山一种错觉——他害怕了,从而让井闼山的选手冒出乘胜追击的心理,继续往他附近扣球。” 果真铃木迅速捕捉到这个细节,传球一飞跃到掌心,他便高高地举起双臂,肩背的肌肉瞬间绷紧隆起,借势向下迅猛挥动,这次扣杀像是疾风龙卷,蓄满了千钧之力。 能接到吗? 音驹所有人都下意识想上前接挡,但都同时刹住脚步,任由排球飞向二传手。当不需要他们守护二传,他们心中莫名泛起一种奇怪的保护欲。 ——加油啊! ——毅力!研磨! ——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音驹的队内语音吵吵闹闹,儿行千里母担忧,接重扣可不是简单活计,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二传捏把汗。 孤爪研磨有些无奈。 他承认自己有被队友们宠坏,但他的接球也没那么烂吧。 音驹的每一个人都擅于接球,音驹的大脑也是音驹的一员,怎么可能没有被教练逼着练过接球基本功。 孤爪研磨目光认真地锁住那枚旋转着下坠的排球,将重心放低,核心收紧,双臂并拢,随之是一声结实到令人牙酸的闷响。 “二传孤爪主动接起重扣!”主持人喊道,“排球飞向伊吹天满的位置,两个人位置很近,音驹选择直接怪人快攻!” “井闼山的副攻手正在往右翼赶,能赶到吗?铃木伸长双臂——”解说也盯紧画面,“唉!可惜!音驹的怪人速攻太快!” “音驹终于打破井闼山的连续得分势头,现在比分13:15,还差凉粉的分差,他们能不能继续追击上来?” “哎”乌养一系突然发出一个百转千回的音。 他利用看台俯瞰的视角,认真地端详比赛和每个选手的动线,突然歪嘴一乐。 “风水轮流转。”他说,“这下子该轮到这群猫连续得分了?” ——为什么? 宫侑古怪地看向这个预言总是很准确的老人家,他还是感觉音驹的状态落后于井闼山,靠什么连续得分? 可是排球场瞬息万变,两分钟后,比分已经跳到15:15,音驹竟然真的连续得了三分,直接追平比分。 “什么情况?”宫侑疑惑地问。 “还是注意他的站位。”乌养一系说,“给你们一些提示,为什么二传总是一开球移动到中轴?” “因为中间的位置,往两边传球都会很近。”宫侑说,“呆在中轴有利于二传判断全局,选择最好的传球位置。” “是的,一般而言,二传在开球后会迅速到达前场中轴,这里能最快地往其他位置传球。”乌养教练停顿,“但孤爪研磨现在不一样,他在相对偏驳地移动到某个侧场。” 稻荷崎的队员们认真地端详战局,竟然是真是如此,此时此刻孤爪站在偏向二号位的位置。 “井闼山正在针对孤爪研磨,这件事很容易看出来,而孤爪研磨正在主动积极地接球应对,这件事也很容易看出来——但为什么他要从左翼走到右翼,反正排球都会去往他所在的方向,站在原地接球不好吗?” “”宫侑沉默,他盯着球场上的各个人许久,“他在主动地靠近伊吹天满的位置,想和他打快攻。” “没错,这是第一层。”乌养笑了笑,“那第二层呢?” “还有第二层?” “你看井闼山的前排拦网。” 宫侑疑惑地看过去。 他睁大眼睛努力试图从高高的看台上,看见那堆遥远的小人脸上的神情,他,他瞪了十几秒,竟然还真让他捕捉到一个微乎其微的小细节。 “刚刚铃木是不是看了孤爪一眼!”他大喊。 “嗯?”宫治不解,“副攻不本就应该注意二传的位置吗?” “对!”宫侑被兄弟的话点醒,“没错!因为副攻要注意二传!” 乌养一系拍拍宫侑的肩膀,不愧是有名的二传手,一点就透。 “二传是传球的枢纽,副攻必须时刻观察二传往哪个地方传球,因此才能更好地组织拦网,而当二传的脚步往一个方向靠,一位正常副攻心理会冒出什么样的想法?” “”宫侑说,“二传可能会想往那个方向进攻,离得越近,传球越快。” “没错。”乌养教练说,“但他为什么没有选择移动?” 稻荷崎的二传坐在椅子上,认真地思考,他的目光在底下的金发二传上萦绕,选择将自己代入井闼山的拦网手。 如果他是拦网,面对音驹,孤爪的脚步往右翼靠,而伊吹天满就在右翼助跑,那他们一定要打快攻,所以按理说应该提前到右翼准备 不对! 那可是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突然做多余的事情一定不简单,绝对又问题。 宫侑立刻警惕起来,他掰开了揉碎了,把事情深入地思考——如果自己提前往右翼走,那左翼怎么办,孤爪研磨如果传球到左翼就中了这个奸诈之徒的引诱! “绝对不能去右场!”宫侑马上说,“那边是陷阱!” “是的,那边很可能是陷阱。”乌养老教练点头,“所以井闼山的拦网手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坚持自己的跟进式拦网,继续留守在中路,但之后发生了什么?” “孤爪研磨在右翼和伊吹天满打动了快攻。”宫侑的声音迟疑又颤抖,“那并非他设下的陷阱。” 乌养教练望着下方的二传手。 “这是只有音驹才能用出的计策,也只能用来应对井闼山。” “井闼山是比全国大赛中唯一一支和音驹曾经有过对局的队伍,他们切实地和音驹打过比赛,认真地了解过音驹的全部,当然也被他们坑过。” “只有和音驹对局过,只有真正见识过音驹的层层谋划,才会知道他们的核心是二传手,才会知道这位二传手的心计有多可怕,才会把针对二传而非针对王牌作为基本策略。这种策略看上去没有问题,但却存在着一个漏洞——他们太重视孤爪研磨了。” 宫侑疑惑极了,如果时光倒流,让稻荷崎重新打音驹,他也会建议教练去重视孤爪研磨,针对孤爪研磨。 这种策略能直取音驹的核心,在过去的所有对局中,音驹输掉的唯一一个小局,就是孤爪研磨被替换下场的那一局。 “为什么不能重视他?”宫侑问,“就应该重视他。” “但由于过度重视,他们会在心理层面对这位二传产生畏惧的心理,而畏惧是竞技体育的大忌,当出现想要退却的念头,从精神层面就会出现弱点。” “孤爪研磨做了什么,他只是比平常更加频繁地往侧场站,可是由于曾经在音驹这里吃过苦头,一旦这位二传做出任何不符合常规的事情,井闼山的队员就会下意识选择猜疑。” “他们会止不住想——这个人是不是挖了坑?是不是早有预谋?是不是准备了什么后手?是不是有天大的陷阱藏在背后?” “这些想法无穷无尽,会充斥他们的大脑,他们会稳中求稳,会做出自己认为的最谨慎最万无一失的策略,选择退而求其次,而非当下的第一直觉和最优选择,这将会让音驹的计谋得逞,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挖坑。” ——多智近妖。 乌养一系忍不住赞叹猫又育史的识人之明,如果是他,估计都不会将个性诡异的选手派上场。 但估计那个老头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派出的二传手居然会把一个球类运动玩成一场智斗游戏。 “石头剪刀布的游戏中,最可怕的不是运气好的人,而是会在猜拳前通知自己准备出拳头的人。” 作者有话说: 乌养教练:难以置信这样聪明的白菜居然能被我家猪拱了。 天满:因为我大智若愚—— 分割线—— 结果还是没写完第一局,我发现只要一旦有打算写完的念头,就会永远写不完 还有两个事: 1、关于更新,下周要考cpa了,偷偷请假一周,就当欠一章,这周日和下周一都会更新(求求) 2、关于营养液,今天无意看了眼,居然不知何时到了十一万,但我已经没有番外的脑洞了(呜呜)打个商量,能不能也先欠着一章?开个置顶评论大家接龙点菜,哪个点赞最高,就写哪个,办一场决战番外之巅这种方法可行吗? orz 感觉自己活生生是个天天打欠条的超级老赖,私密马赛妈妈酱 ps: 总之周日见~ 第186章 猫猫抱抱 ——怎么回事? 饭纲掌在心里思索,突然之间,井闼山就被音驹连下级城,比分竟然被追上,双方开始战得难舍难分,比分转而到达18:18,变成可对面那支血红色的队伍明明和刚才没什么变化。 “他们该喊暂停了。”乌养一系说,“被追平可不是一件小事。” 话音未落,裁判表示井闼山使用第一次暂停,双方对手退到场外,井闼山的阵营里所有人神色凝重,但音驹这边同样如此。 “他们应该看出我有不对劲了。”孤爪研磨计算着分数,“还差七分。” 他应该更晚再使用这种短期策略,在决胜时刻用要更加划算。可是刚刚的分差太大,又必须要拉回来。 孤爪研磨低着头不说,冥思苦想着办法。 按照他的猜测,井闼山对于他的走位异常会有两种解决办法——第一种,放弃对他的针对,以正常的方式去打比赛。而第二种,继续针对他,并且因为知道他的意图,所以不会再被干扰。 他希望是第一种,如果是第一种,音驹还是能考体力上的信息差拼一拼,可若是第二种 井闼山那边正在讨论连续失分的最终根源。 “孤爪研磨的走位有问题。”老牌名将的眼力很准,海貂教练一暂停就直接切中要点,“音驹二传是拿自己身体做诱饵,混淆副攻手的判断。” 这是他的策略失误。 海貂教练以为用扣球能限制音驹二传的传球质量,逼迫二传接一传,但效果不佳。由于孤爪研磨太懒,平时练习赛用下手传球的次数都比上手传球多,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精通此道,甚至还能反其道而行之,利用他们的策略行事。 “他知道我们不要往他附近扣球,过走位把球带到自己心仪的进攻位。”铃木说,“真是阴险狡诈!” “没关系。”井闼山有几个暴脾气,好在主将饭纲向来冷静,他开口安抚着队员的情绪,“既然已经知道出现什么问题,接下来解决掉就行。” “那我们该怎么做?”小鼬们望着教练,“停止针对二传吗?” “不。”海貂摇摇头,“他既然会耍这种小聪明,证明他还是忌惮我们的战术,我们应该继续执行。” “那拦网上面?”小野说,“我们不得不去关注孤爪研磨的位置。” “很简单。”教练微微一笑,“用鸥台的那种拦网方法——所有人全面参与拦网。” “那不会”饭纲掌欲言又止,“体力是一个问题。” 这场比赛很特殊,是五局三胜。 井闼山打过很多次决赛,决赛最重要的就是体力分配,需要持久地坚持下去。而如果每个人都在第一局频繁地参与进攻与防守,如果打到第五局,他们不见得会比音驹状态好。 “只要不打到第五局就好了。”海貂教练说,“你们有没有发现,音驹的第一局打得异常凶。” 小鼬们沉默几秒,佐久早点了点头,而其他人也随之附和,看来不止是一个人发现问题。 “他们几乎所有人都会参与进攻,并且参与进攻后,以极快的速度转为防守阵型。”古森作为自由人看得仔细,“他们完全是当成三局两胜的比赛去打,一股劲地往前冲,这样下去,他们的确撑不到第五局。” “没错。”海貂教练也是如此想,“如果将体力量化,我们此时只消耗了10%,而音驹至少消耗了30%,相差这么多的差距,足以让我们在局末开展鸥台那种集中复杂的防守阵型。” “更何况只要把他们零封在第三局,就不需要用五局的时间去计算体力。”教练看队员们仍有犹豫,接着说,“我们的体力池非常充沛,所以不必担心,大胆去做!” 比赛继续进行。 孤爪研磨一踏入场地,看见对面所有人都用余光暗暗打量自己,就知道井闼山最终选择了他不希望的那条路。 发球权在音驹手里。 裁判哨音一响,后场就爆发出一种沉重而短促的巨响,孤爪研磨的思绪都牵在战局之上,只能分出一丝心神去见招拆招。 先试探一下是不是真的看透他的诡计? 他的脚步向右翼挪移,他望着排球在井闼山的上空飞跃,从自由人到二传再到副攻铃木智也,那位高大副攻的腰腹猛然发力,带动躯干如鞭子般抽击。 孤爪研磨伸出手臂,迎着巨力,咬紧牙关,控制自己不要退却。 不仅仅是接球,他还得传球。 孤爪研磨逼迫自己冷静,在一瞬之间分析场上的局面,在一传就传球很为难二传,他们思考的时间很短,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 而他用余光扫见井闼山前排站出2+1的拦网阵型,所有人都参与拦网,心终于凉一半。 ——这样就引诱不开了。 他的这个策略建立在井闼山的基础拦网体系上。 井闼山和鸥台不一样,鸥台所有前排选手都会参与拦网,因此异常难缠,但井闼山更注重效率性,他们的跟进式拦网并不需要将球拦死,因此参与拦网的选手不会超过两个,一般为一个副攻手和另一个轮至前排的接应或主攻。 但此时此刻,与鸥台一样,一个人紧跟着他移动,另外另外两个人守中场,还有一个强大的自由人选手虎视眈眈。 孤爪研磨一时觉得——往哪边传球都特别有问题。 可是没时间给他犹豫,球跳至掌心就需要传出。 “音驹二传托球给10号伊吹!伊吹直接扣球!”主持人关注着局势,“哎!被自由人古森接住,流畅利落——井闼山的机会球!” 井闼山似乎也开始不在意体力消耗,他们眼里没有对技术的自信,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该怎么办? 虽然能多消耗一些井闼山的体力固然很好,但问题是音驹不要命,井闼山也不要命,他们继续这样互相卷 孤爪研磨没把握能卷过常胜的王者。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接球。 如果井闼山派出三人,在网前展开严密的阵型,兼顾左右翼,那他接一传就没有那么划算,不仅不能起到混淆拦网的目的,而且传球的速度也不如拦网的速度。 但如果他不接一传,就会进入和井闼山漫长拉锯战,两边的防守水平相似之时,谁的进攻性更强,就显得至关重要,而显然是井闼山的进攻更多样化。 ——无解。 ——哪条路都行不通。 孤爪研磨沉默地得到一个结论。 他并没有说出口,还是站在场地内自己的位置上,还是第一次在球场之中无法做出合适的决定。 但排球并不会为一个人的彷徨而停止。 只听砰的一声,孤爪研磨看见排球如同疾风雷电,带着滔天歧视,凶狠地近乎蛮横地砸向自己。 他得做出应对。 他必须做出最合适的应对。 孤爪研磨试图双臂并拢,做出接球的姿势,但脑子里都是止不住的运算,只来得及做出一个象征性的下蹲动作,万千念头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同时振翅起飞,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轰鸣。 还有七分,他们不仅要率先拿到七分,而且还要在这七分中拉开两分的分差,那就是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比井闼山多拿三分 他努力想抓住一个想法——任何一个都好——给他一个能利用的转机。但那念头就像一滴滑不留手的汞珠,刚被指尖触碰,便碎裂成更多更小的银珠,四处滚散,消失在无数嘈杂的思绪碎片里。 “让开!我来!” 一声呐喊打破孤爪研磨的思考。 他下意识就退开一步,因为这个声音总是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这种话,导致分不出思绪的他循着过往无数次的举动,让开身形。 ——夜久前辈。 米色头发的前辈闪身而出,极快地取代研磨,站在排球的落点。 他的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身体重心压得很低,接球的姿势无比标准,仿佛一根牢牢钉入地板的锚。 一丝不差的一传。 孤爪研磨看到飞舞到自己正上空的排球,突然有些感慨,明明自己并没有站在中轴位置,但传球已然像是自动锁定般,找到他的头顶,不需要他费力移动,直接跳至手心。 “这边!” “传给我!” “给我才对!” 四面八方突然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哪怕没有机会看,但孤爪研磨能通过计算勾勒出周围的场景——小黑、海、猛虎、天满,所有能进攻的队友一定都在向前冲,往不同的方向。 传给谁? 孤爪研磨的思维被推动着。 如果按照井闼山的前排站位,传给谁都有失败的风险,但最优选择应该是 “想来想去!唧唧歪歪!”山本猛虎大吼一声,“你是不是男人!” 孤爪研磨眼一眯,莫名不爽,抬手直接传给这个聒噪的家伙,这热血笨蛋懂什么叫战略吗? 排球继续弹跳,飞向左翼,而山本猛虎早就高高跳起。 音驹唯一的重炮手在暑假一直苦练力量,每天都在举铁,而那些训练化作无声绷紧的肌肉,在手臂伸展时蓄积着最原始的力量。 砰! 排球赫然变成一枚出膛的炮弹,义无反顾地向前飞驰,沿着一条无可指摘的直线,凶狠地砸向对方场地的侧边。 好像能得分! 孤爪研磨判断着,但他马上收回这句话,因为在电光火石间,井闼山有人极快地反应而出。 “我来!”古森元也一个滑步,用单支手臂接起排球,“饭纲前辈!” 饭纲高声回应一声,手臂立刻举起,准备发动进攻。孤爪研磨身处前排,他马上看向网前,也有义务参与拦网。 但不知何时,网前中轴,已经有黑尾铁朗和伊吹天满站定,随时准备随球而出。 ——什么时候? 孤爪研磨慢一步,就是慢一辈子,没等他惊讶完毕,饭纲掌已经将排球传出,音驹最靠谱的人和最不靠谱的人闻声而动,准确地拦在扣球手的前方,拦在他的身前。 这颗排球应该会冲他扣 孤爪研磨才刚刚冒出这个念头,他的身侧又出现熟悉的身影,自由人独特的白衣再次将他保护住。 这一分变得无比漫长,比之前的任何一分都长。 接球、传球、扣球、拦网、再接球、再传球、再扣球、再拦网 在这次无尽的循环中,孤爪研磨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牵线木偶,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站在原地,等待队友把球传过来,再传出去就好。 他从想着各种各样的事,变成脑子里变得安静,唯有一个奇怪的念头——排球竟然还没有落地。 为什么? 虽然他没有想出任何办法,也没有想出任何策略,但排球依旧稳稳地飞在高空之上,哪怕操控他的人越发疲惫,动作开始变形,可那颗光滑弹力的球体依旧没有落地,甚至在数秒之后,落进网后的空间。 孤爪研磨眨眨眼,他带着一股陌生的茫然,站在人群的中央。 “一到这种时候,你就很容易钻牛角尖。” 他的身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侧目看去,黑尾铁朗已然站在他的身边。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不是靠你一人想出办法才能夺取胜利。” “想不出办法没关系,没有策略也没关系,想要放弃也没关系。” 比他大一岁的幼驯染冲他笑了笑。 “还有我们在。” 作者有话说: 第一局就这样淡淡地结束了,下一章开头会很快地收尾第一局 晚安,今晚还会努力写欠着的那更qwq 第187章 替换策略 “他们难道是不要命了吗!” 井闼山喊下第二次暂停,在30:30的时刻。 谁都没有想到第一局会打得如此难舍难封,看台之上的奏乐将高潮段落演奏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想到还没有停止。 “这是在做什么?他们是不怕累吗?”宫侑都无法分析出音驹的意图,“再这样下去,音驹会比我们先垮掉的。” 现在局势比刚刚要直白得多,但却是另一种折磨。 音驹在救球之上展现出了极强的毅力,没有任何章法可循,所有人都参与进攻、参与防守、参与一次又一次的扑救,无论球怎么扣都无法扣死。 仿佛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不让球落地。 稻荷崎的二传看向对面的备战席,红色球衣的队伍里,每个人都在擦汗喝水,并没有任何交谈与策略讨论,只是在趁着极少极少的三十秒间隔休息,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 “他们的体力至少消耗一半了。”宫治的声音染上一丝浅浅的疑惑,他不认为音驹不知道这件事,“决赛是一场持久战,音驹不该做出这种不聪明的举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试图去想出背后的逻辑,但始终琢磨不透,在他们这些手下败将眼里,这种通过消耗自己去消耗别人的莽夫行径不像是的战术大师孤爪研磨会提出的策略,但这位战术大师也在和队友一起默默无声地坚持。 “可能他们只是不想被零封?”宫侑想了想,“至少赢一局,成绩会好看些?” “不可能。”宫治说,“音驹不是这样的学校。” “我也是这样想。”宫侑觉得自己脑壳都在叫嚣,“那你说说是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宫治说。 “你好蠢啊。” “你才蠢。” 坐在旁边的乌养一系第一次没有武力镇压旁边吵闹的少年们,他默然地坐在椅子上,没有望向球场,而是看向教练席上那个矮胖矮胖的身影。 从二十分打到三十分,又是漫长的十几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他努力地去看、去想,但都没有从战局中看出丝丝入扣的安排或复杂的谋划,音驹的每个选手都只是在努力做着一件简单的事。 ——不让球落地。 这老头教出一群不错的学生呢。 “这一小局,音驹赢得希望很大。”乌养教练断言。 “为什么?”宫侑问,“现在的比分咬得很紧,井闼山不会退让任何优势。” “狭路相逢勇者胜。”乌养一系说,“音驹是亡命之徒,不计一切代价,而井闼山仍有顾虑,能看出他们想以大局为重,不敢贸然出头。” “这么说,音驹有希望拿到优胜?” “……并没有。”老教练摇摇头,“他们更像是死前的殊死一搏,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持久战最重要的是体力留存,而他们完全忘记这件事。” “……” “不过很奇怪。”乌养摸摸下巴,他感觉心脏在突突跳,“小孩们糊涂就算了,某些人二十好几了,不能不知道这事儿吧。” “什么意思?”宫治问。 “直觉告诉我——这群猫绝对在憋坏!” 天满刷得躺在地上,明明只是结束第一局,他就像是打了三局一样,累得出奇。 “居然赢了。” 比分牌的分数停留在32:30,双方都没有想到会打到三十大关,其间有井闼山领先的时刻,也有音驹领先的时刻,天满第一次这么累,累到脑子里都忘记最后一颗绝胜球是怎么赢下的,只记得自己一直像一只死鱼一样,在排场场上扑腾。 “不会要说得这么意外好吗?”山本猛虎站在旁边喘粗气,音驹的体力怪物在局末承担了许多职责,“努力必然有回报,我们赢是理所当然。” 孤爪研磨喝水呛了一下,他是努力派的坚决反对者,撇撇嘴:“努力不一定有回报。” “别嘴硬了大脑。”山本猛虎冷笑一声,“你也很为「努力」着迷吧。” “没有。”孤爪研磨一口咬死,“我对「努力」过敏。” 虽然付出很多,但音驹顺利地赢下第一局,按照战术安排,第一步就已经准备完全。 “那么接下来——” 从场地最边缘的一角,一群人走出来。 福永招平作为其中最年长的人,站在这支队伍最前面。 “接下来就该交给我们了。” 音驹的田忌赛马策略中,第二局和第三局的主要目的是消磨井闼山正选们的体力,通过几十分钟休息,让他们从体能上去具备更多的优势,从而弥补技术和能力上的不足,更有机会获得胜利。 但不能简单地进行替换。 “如果全员换下,策略会暴露很明显。”天满都能看出来这一点,“井闼山很有可能会见招拆招,也将他们的正选换下来。” “是的。”孤爪研磨说,“他们一定会怀疑。” 他环顾一圈,颇为困恼地望着比自己壮一圈的其他人。 “我中午晕倒过,井闼山也知道这件事,因此体力耗尽不意外,是很正常的事情。因此第二局由手百代替我,并不会令人怀疑。”研磨无奈极了,“而问题是你们这群人” 音驹的体力地板戳了戳山本猛虎壮实的肱二头肌,又瞧了瞧夜久卫辅有力的股四头肌,他还知道小黑和天满有八块腹肌。 “把你们这种体力怪物换下去,太明显了——井闼山肯定会怀疑我们在憋坏。”他非常嫌弃地说,“直接就暴露所有的战术意图。” 这不仅仅是唯一的难点,另一个难点时规则上的限制。 排球场上,一局比赛换人有六次机会,为了防止故意用换人来打乱占据,比赛规则中有两个重要的限制。 第一,每局开始上场阵容的队员在同一局中可以退出比赛和再次上场各一次,而且只能回到原阵容的位置上。 第二,替补队员每局只能上场比赛一次,替补开始上场阵容的队员,同时他只能由被他替换下场的队员来替换。 “那两局之内,就一共有十二次。”研磨说,“如何有效地利用这十二次换人,便成为计策成功的关键。” 他在选手名单上圈出夜久卫辅的名字。 “首先。”音驹的大脑做出第一个决策,“夜久,第二局芝山替你上首发,其他人暂时不变。” 在每局的六次换人之外,每局最开始都可以随意调整出场阵容和顺次,因此在这里可以进行合理的微调。 夜久卫辅愣了愣:“先让我退场?” 研磨点点头:“是的。” 虽说音驹是以大脑为核心的血液神教,但神教的根基还是在三年级的自由人夜久卫辅身上。 “首发不能替换太多人,一定会吸引井闼山的注意力。”研磨说着自己的想法,“因此只替换一个人是最合适的,而选择夜久的原因只是因为根本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由头让夜久前辈中途退场。” 猫猫们深有同感,他们也想不出来。 如果有人问他们队内最信赖的队友是谁?有人会说主将黑尾,有人会说二传研磨,但最多人一定会选择永远的守护神——夜久卫辅。 这个人的球风极其稳健,作为最后的防线,没有失误地在后场为队友们提供完美的庇护。 “不行!”列夫最激烈,他紧紧地用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包裹着一米六出头的小个子前辈,“没有夜久前辈,我该怎么办!” 列夫的球技虽然小有长进,但还是需要帮助和依靠,而他最大的精神支柱就是自由人,只要想着身后有夜久前辈的存在,就如同置身妈妈的怀抱般安心温暖。 拦不住球也没关系,夜久前辈一定能救回来。 “局中无理由替换,显得很突兀。”研磨冷漠地无视灰羽列夫的哇哇大哭,“但在开局前替换,由于不知道在中场休息时发生什么,就给人无尽的遐想空间。” “嗯……莫非他们会怀疑夜久前辈状态不好?”天满作为漫画家,对这种给主角团添乱的小插曲很敏锐。 这是在漫画里很常见的事情,关键时候突然出现点小问题,比如队内大爹受伤,不得不退场让没有经验的年轻人来扛事,年轻人最开始不熟练,但在磨砺和思考中,最终靠自己和队友的羁绊获得成长。 “差不多。”研磨点点头,“不用思考井闼山会怎么想,只是替换自由人,他们不会特意怀疑。” “就这么办!”夜久甩开列夫,暴力地踹他一脚,他很明事理,知道研磨的决定绝对是经过深思熟虑,“列夫,你早该独立了,你现在有能力独当一面。” “我不要!我想当妈宝男!” “谁是你妈!” 音驹猫猫们看着这场闹剧,紧迫的心情稍显缓解,夜久的问题解决其他人都好说。 研磨中午晕倒过,中途体力不支下场很正常。天满体力差的人设不知为何根深蒂固,突然替换也不会怀疑。而三位副攻手的轮换,使用得当,倒也不算奇怪。山本猛虎的体能最强,被替换下场的时间可以往后拖。 “目前好像没什么问题……”孤爪研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想起什么,犹豫地停住几秒,瞧向躲在队伍末尾的一个人。 顺着二传的视线看,音驹其他人这才注意到那个与夜久卫辅穿着同样的独特白衣的小选手。 小选手颤颤巍巍地发抖,手心湿冷,指尖却发麻,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衣角,整个人都沉浸在紧张和焦虑之中。 ——啊! 音驹的其他人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选手好像从预选赛到全国大赛,在数十场正式比赛之中,至今一次都没有上过场,一直站在替补席。 “芝山。”黑尾温和地问,“代替夜久,你可以吗?” 一年级的自由人欲哭无泪。 ……他去代替夜久前辈? 他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作者有话说: 垂死病中惊坐起,短小无力又一更 ps: 这章是周一欠的更新 周四见啦 第188章 急转直下 东京电视台的IH转播节目中,主持人发出震惊的一声“嚯”。 “音驹换人了?”他惊讶地盯着实时传递的信息,和已经走上球场中央的新人,“在决赛?换一个全新的选手?” “非常铤而走险的一步!”嘉宾秋田选手也满脸问号,“在决赛更换首发不常见,还是他们最重要的自由人位?” 不断的疑惑和问题让音驹看台上的亲属们都忍不住挂怀,换场之后,音驹的队伍去到看台对面的场地,他们并看不清场地内的状况。 尤其是枭谷的几个人,作为枭谷联盟的姊妹校,他们知道夜久卫辅对于音驹的意义,不可能无缘无故让这个人下场。 “这是什么?音驹又在使用战术吗?”木兔光太郎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我怎么看不懂这个战术的意义?” “我觉得不像战术。”赤苇京治说,“一传能不能到位,决定后续球的质量,按理说音驹换谁都不可能换夜久前辈,除非” 他的声音越趋越弱:“他受伤了。” ——受伤。 这意味着音驹这一局比赛都将失去可靠的守护神,失去防守的核心球员,音驹的看台马上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就像是风雨欲来前的惊雷。 井闼山抱着和赤苇京治一样想法,并不认为这是音驹的一次战术性的撤退,而更多是不可抗力。 饭纲往音驹关切地看一眼,他有些担心,想去问问情况,但鉴于两队还在对立的局面,他只能远远地眺望。 “如果因为受伤而退出比赛”饭纲真情实感地想,于心不忍,“他心里一定会很不好受。” 反正他是如此,他无法想象如果在全国大赛自己出了这种问题,内心会有多么愧疚和悔恨莫及。 “我倒是比较担心那个一年级。”古森露出怜惜的目光,“他能行吗?” ——他当然不行。 芝山优生从听见田忌赛马的计策,就开始揣揣不安,他知道第二局自己是第一个要代替上场的人,他和其他正选选手站在一起,他就很痛苦。 他不是不想上场,而是想缓缓上场,慢慢上场,有节奏地上场。当然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是盲目地地换人,而是精准换人,科学换人,高效换人,有策略地换人,让有准备的同学先上,让心态成熟的同学先上,才能先上带动后上。 无论如何,请不要第一个换他。 “芝山。”黑尾前辈看出他的焦虑,语重心长地安慰,“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一年级最沉稳最有大将之风的一个人,别担心,你一定能做到。” 我?沉稳?大将之风?红豆泥? 听研磨前辈说过,黑尾前辈的嘴,骗人的鬼,曾经对未经世事的他撒下弥天大谎,总之黑尾铁朗的话不能信。 芝山优生感觉自己比刚刚还难受,通往中心球场的路这么远那么长,衬得替补区的风景这么近那么美。 说真的,比起自己上场比赛,他还是更想当个观战加油的小替补。 这场比赛是要拖累井闼山的体力,虽然输赢不重要,但需要把时间拉得越长越好,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深浅,他实在不想给队伍拖后腿。 “不要有压力。”夜久热切地拍拍他的胳膊,“你很出色,只要把平时训练的成果展现出来,放轻松,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对呀对呀。”列夫马上接话,用力地表忠心,“你和夜久前辈那么矮,如果天塌下来,我们所有人都能帮你们顶——好痛!夜久前辈你为什么莫名其妙打我!” 芝山并没有被安慰到,之前只是有点小毛病,现在浑身哪哪都不得劲,反而变得更加破碎。 他抖着抖着地站到音驹的后场,站在孤爪研磨后一个顺位的地方,看见对面发球员战佐久早圣臣站在发球线。 哈哈。 全国大赛的初登场是最终决赛。 芝山优生觉得他的人生巅峰已经秒杀社团所有人。 “你第一次登场,井闼山应该会试探你的深浅。”孤爪前辈离他不远,对他说,“第一颗球一定会冲你来,做好心理准备。” 芝山也明白这件道理,自由人需要具备的一个优点便是分析力,排球场如此之大,只有对敌人的意图保持高度敏锐,才能在一秒之内达到排球的落点。 可即使知道自己是被瞄准的目标,他的手心还是忍不住发汗,他偷偷在裤子上擦了又擦,却无济于事。想要深呼吸,但吸到一半就停了,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样,胸口闷得厉害。 “如果有什么担忧,还是告诉大家吧。我们虽然不能代替你,但有时候把话讲出来会舒服一些。” 他的身边又站过来一个人,芝山稍稍松口气,人还是和身高相似的同龄人在一块会更自在。 “天满!”他哭唧唧地问,“救救!你在为什么在全国大赛完全不紧张,为什么总能很沉浸很享受,有什么好方法吗?” “呃” 天满十分尴尬地笑了笑。 ——问我你是问错人了。 他的“第一次上场”可不是第一次,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老腊肉回锅,哪有紧张可言,心中只有隐隐的雀跃。 “我想,你没必要那么紧张。”他实在不能提供经验上的帮助,只能提供理性的分析,“你的水平已经是自由人的平均水平,只要和平时练习赛一样正常发挥,没什么的。” “但只做到平均水平是不够的。”芝山难过地想,“井闼山是今年春高的冠军,我怕我整场比赛连排球的边沿都摸不到。” 天满露出无奈的神情,他作为过来人,只能说真不至于。 排球场地相对于篮球足球还是小很多,很多球都会落在身体旁边,其实有很多机会触球。 但他理解芝山的心情,毕竟这位小同学的对照组可是夜久卫辅,对自己苛刻到次次都是完美一传的男人。 “要不尽量瞄准自己擅长的?”天满说,“我们暑假好好练过旋转发球的接法吧,你可以主要针对这一种防御。” 说再多话都不如成功地接到一次球,只要建立足够的自信,他觉得芝山能做出不错的表现。 但芝山还是开心不起来。 在暑假的时候,他和大部分人一样,都认真地系统地学习如何接旋转球。他的同级生人很好,不厌其烦地发球陪他们陪练,而夜久前辈也会帮忙指点他,告诉他许多接球小技巧。 如果是那种很特殊的自旋发球,他有七层的把握能够接下来,但 芝山的脑海里闪现佐久早的新招式——香蕉球。 场外看得最清晰,他记得那排球划过一个圆润的弧线,就如同跳飘球一样在空中乱跑。 并且,这种球种也让佐久早前辈踏入二刀流的行列中,能用多变的发球去扰乱对手的判断,从而通过发球给己方看下足够多的分数。 芝山紧张到手掌都在冒汗,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印。 以他的经验与技术,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那种球,他只能尽量做到他能做的。 千万不要是香蕉球,拜托了,信男愿意用全队在高中都找不到女朋友为交换——千万不要是香蕉球。 他不想在全国大赛的第一次接球、第一次上场、第一次当自由人,就显得那么狼狈。 比赛在芝山优生的许愿中终于开始,裁判吹响口哨,井闼山的佐久早在发球线上安静地站立 并没有立刻行动。 芝山是知道的,在场外看过很多很多次,他知道佐久早的习惯是拖满足够的时间,所以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慢慢地数秒。 一、二、三 秒数在慢慢增加,但数到五的时候,芝山突然看见佐久早高高跳起。 ——完了,他数慢了! 芝山脑中闪现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佐久早圣臣的手臂就如同一张拉紧的弓弦,剧烈地向下甩击,排球一触即发,卷着疾风呼啸向他的方向奔来。 ——他得马上应对! 人在着急的时候只会越来越乱,芝山想着要上前迎步,也想着要抬起手臂卸力,但这两个想法冲撞到一起后,就直接乱套。 只见芝山优生往前,不知是手没跟上腿,还是腿没有跟上手,他同手同脚地向前一个踉跄,急切地想要补救,可抬起手臂的动作却无比僵直,居然完美地略过排球的下沿,连球的一丝一毫都没有碰到。 “” 初见必杀,他真的连排球都没碰到。 而这并非结束。 第一次可以称之为不幸,第二次也能用还未适应找借口,而第三次和第四次就是单纯的能力问题。 比分板上,音驹的比分仍然是空空如也的数字零,而井闼山却已经跳到了数字四,看台上的喝彩声都显得格外颓靡,甚至有些极端的粉丝开始吹冷哨,喝倒彩,根本不给面子。 “这都不喊暂停吗?”宫侑比音驹的教练还急,“这都不把人换回来?音驹到底在想什么,哪有决赛来练兵的?” “安静点,小子。”乌养教练呵斥,“你第一次打正式比赛的时候,特别冷静吗?” “那是当然!我特别冷静!” “阿侑第一次比赛的时候,第一颗球就发球失误。”可惜宫侑有一个见证他所有黑历史的人,毫不留情地揭露出事情的真相。 乌养教练笑笑,他见过太多太多嘴硬小孩:“不要对别人苛责太多,谁都有懵懂无知的新手期,这孩子大概率是主力受伤的救场选手,他要比我们所有人都紧张。” 宫侑不爽地嘟囔一声,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不爽于音驹用这种态度对待决赛。 这可是背负稻荷崎等等学校的失败才得到的机会,就算是被迫救场,也不能用这种漏洞百出方式救场,至少让他看到足够认真的态度。 “还不如把副攻换回来,那个傻乎乎的灰毛一年级都比他接得好。”他没好气地锐评。 “这可不一定。能选择去当自由人,能被猫又老头派上场,证明这孩子是拥有足够的技术,至少比大部分一年级强,只不过心态不稳。” “球渣。”宫侑不信,他看着战局,又是一颗球,这一次那位小同学倒是好好地接起一次球,但排球在井闼山和音驹转了一圈,再次扣向音驹的时,又一次在同样的人身上错过,又一次同样的失分,“简直是拿脚在打排球。” 就这水平,不如让我来当音驹自由人,让我去打爆井闼山,如果音驹土下座求我,也不是不行。 “阿侑。”北信介的死亡低音传来,宫侑马上闭上嘴,也知道自己说得太过分。 乌养教练没接话,他更关注教练席的动静,敏锐地看见猫又老头招招手,往替补席招呼选手热身,看来也是发现问题严重,必须出手干预。 ——换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方面能够替换失误选手,另一方面也能改变氛围,音驹现在很需要这样的一个契机,给团队带来更好的优化改变。 “六号。”他低头看看选手手册,“主攻手,二年级。” 乌养一系想,他猜测应该是换主攻手,自由人和副攻轮替的机制很重要,不能强行退下自由人。 大概是某个擅长接球的防守型主攻,牺牲进攻性来补足防守?很有道理,停止失分更重要。 裁判吹响暂停哨,示意音驹换人,新选手拿着号牌站在场地边缘。 “啧啧啧,猫又老家伙还是不行,欠缺杀伐果断之气。”乌养教练尖锐点评,“如果是我,丢三分就会换人,现在的失分完全超出预期,除非天满这小子超常发挥,在自己的发球局连追五分,否则很难追平。” “”宫治悄悄地插话,“伊吹应该没办法连追五分。” “怎么没办法?”乌养教练自己可以骂自己的学生,但不允许别人指指点点,“那小子的发球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可他被换下场了。”宫治回答,“就算厉害也没用。” 乌养一系颜色一变,马上往台下看,他一眼就看见那个黑漆漆的小鬼乐呵乐呵地往边线跑,伸手和替补球员双手交握,在边线处实现替换。 乐。 乌养教练都要被气笑了。 顶级BP,顶级理解,超越版本。 “来人!抬我上去当教练!” 作者有话说: 周日见 第189章 一球一秒 “欸?” 列夫看见猫又教练把福永前辈叫走,让福永前辈热身,最后将十号的换人牌交到他手里,列夫又仰头确认了一次——十号。 他整个人懵懵地眨眨眼。 “换人?”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福永前辈换天满?” “怎么了?”夜久站在他身边,但没有什么波澜,“本来就打算慢慢地换下主力。” 列夫虽然知道在第二局和第三局会出现主力选手的置换,但没想到来得那么快,而且第一个换下的人还是伊吹天满。 “但那可是天满!”他很为天满骄傲,这可是他们一年级除他之外第二耀眼的光,“按照轮次,只要能打破佐久早的发球回合,下一个发球的人是天满,教练怎么能把他换下来?” “怎么不能把我换下来?”音驹的交换人很迅速果断,天满把换人牌还回去,就小跑到替补区,和大家招手。 “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站在这里。”夜久笑了笑。 “嗯。”天满也笑,“还真是。” 灰羽列夫一头雾水,为什么夜久前辈这么淡定,为什么被换下来的天满也这么淡定,就他始终摸不着头脑:“我还是觉得把天满换下来太早了。” “怎么?”夜久拍拍列夫,“这是猫又教练的决定,那不成你有更好的想法?” 列夫有,非常有,他打了大半年排球,也是研磨前辈最宠爱最看好的学弟,他在策略方面早就小有建树。 “场内需要留下更多样类型的攻手,福永去替换力量型的猛虎不合适,替换担任接应的海也不合适,只能替换类型相似的天满。而且第四局和第五局需要靠天满来抗压,他需要更长时间的休息。”这是研磨前辈的原话,“哪怕这两局的目的不是胜利,而是消耗,我们也要考虑阵容的全面性。” “哪怕这两局的目的不是胜利,而是消耗。”列夫重复研磨前辈的话,引用过参考文献的底气就是不一样,他说得头头是道,“能拿到更多分数,就能和井闼山耗得更久。哪怕注定要把天满换下去休息,也至少得等到他的强势发球回结束为止。” 天满和夜久惊异地相视一眼——列夫居然能分析到这一层,已经不是小有长进,而是大有长进。 “其实我觉得更应该暂停。”列夫没有停止思考,“连丢几分需要调整,如果教练想打破僵局,喊个暂停更合适,可以给芝山一点时间想想对策。” “这么说,你看出芝山的状态不好了?”夜久追问。 “那当然!”列夫觉得他的队友和前辈整天低估他,他早就不是曾经的他,这种事情当然能看清,“芝山太紧张了,接球总是慢一拍,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后排的守备就无法到达理想的效果。” “是的。”天满点头,“芝山的接球水平其实不错,今天的确是过于紧张,导致失误频频。” “那为什么猫又教练不暂停?而是选择换人?”列夫疑惑地问。 “嗯……怎么说呢?”天满想了想,“芝山和你不一样,他没有那么洒脱,想法也更加深沉,他现在一定是在心里默默谴责自己,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否定自己的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一个拧巴的人。”天满无奈地说,“所以芝山现在需要的不是时间,也不是指导,而是一个方向。” “方向?” “一个能指引他的方向。” 音驹与井闼山的第二局比赛在换人的短暂暂停后继续。 芝山的注意力简直难以集中。 他听见裁判吹哨,但无法抬头,更是无法从哨声的长短发生了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唯独自己粗重又混乱的呼吸声被放得极大。 “换人?”他听见黑尾前辈的声音。 “嗯。”紧接着是研磨前辈的回应。 他是要被换掉了吗? 连着五颗球都因为他的一传而无法打开攻势,没接住、不到位、速度慢,各种原因都展示出他根本没有登上全国大赛的实力。 猫又教练大概看不下去了吧,再这样下去丢分,音驹擅长地面战的招牌都要被他打没了 “芝山。” “” 芝山愣愣地抬头,眼前出乎意料地出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他下意识往更远处看,他看见离去的伊吹天满,眼睛刹得瞪大。 ——什么情况? “福福永前辈。”他紧张又无措地问,“怎么是由你换天满?” 不是要换他吗? 他才是拖后腿的那个人,他应该被替换下去。 福永得得得地发出训马的声音:“我们要打田忌赛马的战术,要依次在第二局第三局把首发选手换下去。” “是这样,但——” “但?”福永不理解地歪头。 芝山感到复杂的情绪沿着脊椎急速爬升,他的掌心沁出黏腻的汗,一时间想不出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沉默着,数碎片念头飞溅,却抓不住一个线头。时间在被拉长的沉默里凝固,每一秒都无比难堪。 “没什么。”他说,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比赛仍然继续。 佐久早的发球回合也在继续。 “经过统计。”主持人说道,“这已经触及全国大赛连续得分的记录,在二十四年前的春高上,白鸟泽创下连续五次得分的记录,而佐久早选手能不能在今天重塑历史——就看这一颗球。” “没想到在决赛能看到这样的情况。”嘉宾秋田有些惋惜,“如果音驹的夜久还能留在场上,大概又是如同上一把的激烈战斗,但意外永远先到一步,音驹只能派出一年级的自由人替补。” “芝山选手的确还有进步的空间,全国大赛的初回战的第一颗球就面对全国三大主攻手,紧张是正常现象,问题是能不能调整过来。” “我看困难——每丢一颗球都会在这个孩子身上增添压力,越是这样僵持,这个孩子的心理防线会越来越岌岌可危。” “究竟是井闼山打破连续得分的记录,还是音驹终于守下城池——佐久早扔起排球——直打音驹后场!!” 完了! 又冲他来的! 芝山觉得自己越来越能看清佐久早发球的球路,但身体根本跟不上脑子,等到他意识需要自己去接球,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行。 他接不到。 他一定接不到。 芝山优生的手臂虽然抬起,虽然脚步在往前,但他知道无法像是夜久前辈那样利落自然地接起排球,他的身体在空中极力伸展,手臂试图学着夜久卫辅那样构成最完美的接球平面,他的手几乎能感受到排球表面皮革的纹路和那股凌厉的冲击气流。 但,就差那毫厘。 “没接到!井闼山最终破下——”主持人喊,他的声音突然静止,“等等!有人扑救到!” 那人飞快地冲出去,身体毫不畏惧地甩出去,发出一声沉闷而残酷的钝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芝山的耳膜和心里。 “六号!”嘉宾秋田看得清楚,“六号福永,很果断的鱼跃!接下排球!但位置不太好!” “没事没事!足够高,孤爪迅速就位,救起来就还能打!”主持人大松一口气,“音驹开始组织进攻!” 居然救下了?芝山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突然感受到一阵风从耳边刮过,他径直震惊地看过去,福永前辈已经从他的身后划到身前,只能看见一个红色的背影。 ——好快! 他惊讶地盯着福永招平看,像是从未见过这个人,福永前辈在社团里一直都是搞笑担当,在场外看比赛的时候也经常在旁边配音解说,比电视台里的解说要有趣好几倍,经常让他们笑得乐不可支。 但现在这位搞笑选手的表情十分认真,明明刚刚接完一传,明明因为鱼跃扑倒在地,身体还因惯性向前摩擦不小的距离,但仍然在向前奔跑。 这是怎么做到的? 芝山稍慢一步地跟随,自由人在己方进攻的时候,也需要在后方进行守备,防止排球被拦网直接拦下。 他的目光紧紧地追着排球,看见排球落在孤爪前辈的掌心,又刹得跳起,飞向右翼的方向,而福永前辈在那里起跳。 “在这件事上,你没法指导芝山,我也不能,教练与其他人都不能,我们都没有资格去说任何事,只有和他一样的人才能告诉他该怎么做。”夜久对列夫说。 音驹的比分终于从0跳到1,音驹替补席的人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而在场中央,芝山优生站在福永招平的背后,目光惶惶地扫视,喉咙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扼住,声音干涩又沙哑。 “福永前辈。”他嘴唇干燥,无意识地抿了又抿,“你……你好厉害。” 明明都是临时上场补位,明明都是突然天降大任,他畏畏缩缩让队伍连丢五分,但这位前辈一上场就直接赢回来。 “我不厉害。”福永笑了笑。 “怎么不厉害,我根本做不到你这样。” “你刚刚是打得挺糟的。”福永实话实说,“你太紧张了。” “”芝山的心更加破碎。 他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抵进掌心,试图用这点疼痛找回一点控制力,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芝山。” 福永招平一字一句地念着后辈的名字。 芝山抬起头,他看见场外的工作人员向福永前辈扔来排球,下一个发球手轮到替换伊吹天满的福永招平。 “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只有这两局,只有这注定失败的两局。” 这位前辈静默不动,不是僵直,而是一种高度凝聚的、蓄势待发的静止,仿佛他整个人——从发梢到指尖——所有的能量与意志都汇聚向手中那唯一的一点。 “无论打得好,还是打得烂,我们都不能用这两局去证明什么,失败的两局也不可能让历史和观众记住我们,我们只能默默无闻地上场,默默无闻地退场,为团队的胜利铺平微不足道的道路。但——” 福永将排球抛起,又稳稳地接回手里。 “我们还有这样的两局,无论打得好,还是打得烂,这都是属于我们的两局。” 他想要打更多的球,想要和其他队友一起一直战斗到最后,他的努力不比任何一个人少,他不想看着队友拼命地夺取胜利,他也想站在球场上用自己的双手去争强好胜。 “芝山。” “时间很短,不要浪费——每一球,每一秒。” 作者有话说: 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写第二局第三局,还是打算写一点,大概一两章?想在决赛每只猫猫都上场 看这进度,感觉200章只能将将写完比赛,我决定单方面撕毁协议,写到210章(抱头鼠窜 ps: 周三见 第190章 预判失误 芝山低头望着地板,耳边的欢呼声越来越清晰。 “加油!” “继续得分!” “别放弃!” 这是东京体育场的地板,是聚光灯汇聚的地方,是所有人视线的中心,是所有排球少年都向往的中心球场。 而他却站在这里。 能打进决赛,他看似没有功劳,实则也没有苦劳,他一直站在替补区,注视着队友们拼搏努力——但只是注视着,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能走上这片球场,也从来没想过这会是多么珍惜而宝贵的事情,更从来没想过胜利能有自己的一份。 ——他刚刚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芝山啪得一声用手掌拍在脸上,剧烈的疼痛如同震耳欲聋的钟声,响亮的声响瞬间让人被迫清醒。 他刚刚脑子里居然只有自己,只想着自己不要失误,却忘记这是Inter-high的决赛,不仅仅是避免失误,而是要向福永前辈说的一样——做到最好!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不浪费每一分每一秒! “看上去芝山的状态好起来了。” 夜久卫辅笑了笑,提起的心终于缓缓放下。 在一年级中,他对芝山的关切最多,希望芝山能够成长起来,在他毕业后能够成为音驹新的守护神。 “这孩子有些内耗,如果在这时候换下他,他一定会自责很久很久。”夜久说,“换上福永是很好的选择。” 奶牛猫——三个字拼不出一丝一毫的内耗。 “是的。”天满在初中的时候一直都是替补,明白身为替补的感受,初次登场一定是紧张又胆怯的,能有一个可靠前辈指引是多么重要,“芝山只要精神状态恢复过来,发挥出平常的实力,井闼山就会明白他不弱的。” “那是当然。”夜久拍拍胸脯,得意洋洋,“也不看看是谁的后辈。” 音驹排球部平时的部活都是采取“传帮带”的形式,教练组织基础技术指导和体能训练规划,但更多经验与高深技术上的学习都是前辈带后辈。 夜久卫辅带着芝山训练那么久,是最清楚这个人水平的。 在这一届一年级中,天满、芝山和手白都是有过排球经验的,其中芝山优生的排球学习年限最长,也是直接冲着音驹防守强校的招牌来的。 更何况,能在音驹当自由人,怎会技艺不精。 因此在研磨要派一年级们上场时没有反驳,他相信他的队友们能够实现队伍的愿景。 “他有在全国大赛上表现的基础实力,问题是有些懦弱。”夜久说,“不过只要调整过来——哼哼,井闼山估计会感到很意外吧。” “按照他们的想法。”天满哈哈一笑,“估计会怀疑又是我们的阴谋诡计吧。” 井闼山的确是这样想的。 “为什么?”海貂教练觉得自己好累,他终于明白鸥台的墨菲教练为什么一直在抠头,他现在也想迷茫地扣头,“音驹的势头怎么又好起来了?不是把夜久卫辅和伊吹天满换下去了吗?” 这个换人着实非常微妙。 开局换掉自由人,关键发球轮次前换掉关键发球员,这种操作太震撼,他想都不敢想。 ——但偏偏很有用。 老将不愧是老将,他真是猜不透猫又教练的想法。 明明是对井闼山非常有利的事情,这两次换人透着阴恻恻的诡异,而且换掉主力后,比分的差距竟然被音驹稳住了。 海貂教练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另一个问题。 虽然音驹放弃伊吹天满的发球回,换上来一个不算有威胁力的替补选手,让整体状态好起来了,倒不算是一次无用换人,但选择用福永招平替换伊吹天满,绝对不如用夜久卫辅换掉芝山优生。 音驹和井闼山仍然保持着五分的分差,音驹最多只能维持住,不掉队。 他往音驹的方向看一眼——夜久卫辅好好地站在替补区,没叫医护人员,也没去医务室,怎么就不上场呢? 海貂教练冷不丁想起预选赛时,音驹派出灰羽列夫…… “啊?”他难以理解,“又拿井闼山练兵?” 他们井闼山难不成是排球界的黄埔军校?? “猫又应该不会这样做。”在看台上,乌养教练对稻荷崎的狐狸们说。 抛开鸦猫对立观念,猫又老头大部分时间还是明事理的。 “预选赛的决赛不影响出线结果,他敢让新人直接上。但全国大赛的决赛不一样,他不会拿选手的青春开玩笑。” 乌养教练因此找不出猫又教练换人的出发点。 把福永招平换成伊吹天满可以理解。 从开局的表现来看,这位一年级自由人并不算是心态强大,假设首发自由人的身体没有受伤,重新更替首发自由人,这虽然对队伍的比分更好,但对这位替补自由人的心理将是一场残忍的蹂躏。 反而选择让同为替补的其他队友上场与他并肩作战,更能唤醒这位替补自由人的决心。 “人都会倾慕强者,刚开局芝山紧张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来源于队友——夜久卫辅,芝山知道自己难以项夜久一样做得那么好,却要接替夜久的位置,因此格外紧张。” “而福永的上场将对他是很大的安慰。芝山知道,福永和他一样也是代替主力上场,但与他不同,福永表现得十分出色,他稳定的得分表现,也能让队友的状态升温,同样能告诉芝山——他也有能力做到这样,只是差一些决心而已。” “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瞬间,人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但开局让芝山优生换掉夜久卫辅就很不对劲。 就像他以前除了宇内天满着急上头以外基本不会换下进攻王牌一般,猫又同样不会轻易换掉自由人这个防守核心。 “难不成真是旧伤复发?”他思考,“找不出除了受伤以外的其他理由。” 乌养教练摸着下巴,比赛不断进行,分差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惨,但也在一点一点地拉大分差,并未实现追上,更别提反超。 “音驹又该如何破局?”北信介忍不住问。 “嗯……自由人估计出了些身体问题,保守来看,应该不会再把夜久换回来。”乌养想,“但我敢肯定王牌攻手没有身体问题,那家伙的玻璃心——决赛受伤一定在角落哇哇哭,而不是有心思喊加油。” 虽然他没说指的是谁,稻荷崎的其他人却秒懂,目光落在替补区的小不点上。 “现在音驹防守上还能硬撑,但实在缺乏得分上的攻击性。”宫侑分析,“伊吹天满必须置换回来。” “是的。”乌养教练认同,“但需要找个好时机。” 鉴于音驹的老脾性就是喜欢拖着打——偏好后程发力,他猜测这个巨大的分差还会继续持续下去,换人必然不是现在。 比赛继续进行。 果真如乌养所料,音驹咬着分差,追不上也拉不开,硬是与井闼山硬耗,耗到20:13,仍然落后七分。 “其实表现得还算不错。”乌养客观评价,“在开局落后五分的情况下,打这么久只被多拉开两分,新上场的队员做得很好。” “但七分的分差。”宫侑默了默,“实话说,很难追。” 三分左右的魈分差,会给人追赶的希望。而七分左右的大分差,只会会给人遥遥无期的压力。 “音驹再不做点什么就来不及了。”宫治接话。 乌养一系沉默着,他在思考。 从开局到现在,大逆风落后七分,那老头都全程不喊暂停,一直任由队员自己发展——呵,猫又静悄悄,必定在做妖。 “再过几颗球,就是二换三的好时机。”他终于捕捉出一丝阴谋诡计的滋味。 “欸?二换三?”宫侑接话。 二换三,又名两点换三点。 当二传轮至前排时,前排三个位置被二传占据一席,只有两个进攻点。 此时将前排四号位的二传和替补接应交换,将后排一号位的接应与替补二传交换,新的二传来到后排,前排重新变成三位攻手,拥有了三个进攻点。 在职业比赛里,这是一个常见的排球战术,但在高中排球里用得不多。 高中排球是以社团为活动,除了强校拥有一军二军以外,其他队伍能凑齐位置就已经不错,所以这个战术更是少见。 “等等!”宫侑低头看,“今天打接应位的是山本猛虎!” 因为防守的音驹开局换掉自由人,再加上伊吹天满退场太早,大部分人都在开局忽视音驹将位置进行很小的调换,让伊吹天满站到孤爪研磨的对位——如同白鸟泽那场一般,从伊吹天满打强力接应,换成山本猛虎负责这个位置, “音驹的确能打二换三,他们还有一个一年级二传手白。”北信介马上翻看登记选手册,“在鸥台那场第二局上场过。” 乌养一系只能说已经习惯,这群猫一肚子数不尽的心眼子垃圾场输那么多年,他都输麻了,还能抛出让他眼前一亮的阴招。 这时宫治突然开口:“可是有一个问题。” 宫侑看他:“什么问题?” 宫治声音迟疑:“音驹没有替补主攻手了吧?” 这个问题振聋发聩,乌养教练这段时间深入了解过音驹的队伍,当然知道他们具体有几个人。 数来数去,音驹稀少的替补席已经数到头——自由人芝山、主攻手福永、副攻手犬冈,根本没有其他人。 宫侑也把选手册从上到下看一遍,声音疑惑极了:“唯一的替补主攻手福永不是已经上场了吗?而按照规则,伊吹重新上场,只能替换回福永,那他的位置也不能打二换三。” 音驹板凳太浅的毛病终于暴露出来,无论如何,在替补席中都无法出现一个能扛起大梁的新攻手。 “也是有的吧……”北信介突然说,“还有一个攻手没上场。” 宫侑低头看,又马上抬头:“不对——还剩下没上的攻手是副攻手,副攻手怎么能承担主攻手的位置?” 副攻在前排主要承担防守责任,进行拦网拦击与快攻闪击,在后排时完全退场,而主攻手不同,需要专注地在网前正面对决,同样在后排时,兼顾后排防守。 “不是不行……副攻手和主攻手在前排差异不大。”乌养一系回答,“如果音驹要打二换三的战术,这种换人也算有效,在犬冈轮到后排一号位的时候再次施行二换三,把孤爪和山本换回来,犬冈不需要像其他主攻手一样承担过重的接球任务。” “这么说——音驹可以这样换人?” 虽然的确可以…… 乌养一系没有接话,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仍在不安宁地狂跳,像是胸腔里住着一只恼人的兔子。 他还是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这个二换三的时机还可以,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诈? “这个七分的大分差实在难追。”乌养教练想。 倒不是他不信任音驹,只是对手已经突破二玉文盐十大关,得分不难,但不让对手得分特别难——他不认为音驹能在最后的这一点追回来。 他的眼睛疑惑地眯起,手指在膝盖上轻敲,敲了半天往音驹场外的方向看一眼。 ——至少得再多几个主力。 音驹现在几乎有三分之二都是替补上阵,主力全上场都够呛,这种近乎全替补的阵容怎么可能追回整整七分,简直是在给井闼山送分…… 全替补? 全替补! 乌养教练惊讶地低头看,裁判吹响哨声,宣布音驹换人。 “7号换5号,9号换4号。” 披着音驹7号和9号球衣的一年级学生,正如他思考的那样,交替掉场中的5号和4号。 “啧,前排二传换攻手,后排攻手换二传。”宫侑说,“果真是二换三战术。” 乌养一系在心里骂骂咧咧。 他低头看,除了能和自由人轮替休息的副攻手黑尾铁朗和灰羽列夫,二传由孤爪换成手白,攻手由天满换成福永、山本换成犬冈,自由人更是早早地由芝山换成夜久卫辅。 一个首发下场是意外,一群首发下场绝对不正常, 谁懂啊! 这黑帮哪是二换三!这黑帮是狸猫换太子! 作者有话说: 乌养教练:玩战术的心都脏 —————分割线———— 写后一章的时候查规则,发现上一章的战术完全违背了排球规则——排球替补替换,只能由之前被替换的人替换回来,所以连夜修文(对不起,平时比赛看得确实不多,而且写的时候忘记查)(磕头认错) 总之今晚已经把这一章改好惹,下一章明天凌晨见…《 》 190-200 第191章 不确定性 16:25。 音驹的第二局落败。 “音驹的二换三没什么效果啊。”宫侑在看台上忍不住说,“根本没追回什么分数。” 换人之前是七分的分差,换人直到结束,七分的分差变回九分,分差变得更大。 “呵。”乌养教练发出一声冷哼,“他们哪里是追分数,只是换个由头让主力下场罢了。” 嗯? 稻荷崎的狐狸们一愣。 “什么?主力下场?” 乌养一系想——自己知道的真是太多了。 “二换三战术不能只用一次。”他说,“再轮转三次之后,应该再用一次,将之前的二传和攻手换回来——这才是完整的二换三。” “对。”狐狸们点头,“是这样。” “那你们看看音驹的操作。”乌养教练不爽地说,“他们哪有进行第二次换人啊?” 宫侑和宫治对视一眼,回忆刚刚比赛的情景,音驹用手白与犬冈换下孤爪和山本后,并没有再下一次前排缺位时,把原先的二传和攻手换回来。 ——那音驹这个二换三有什么意义? ——这不是白换人? 宫侑越过半个球场看向那支红色队伍,红色队伍中二传的黄金色发丝格外显眼。 他的心中有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他不敢相信有队伍会在全国大赛中做出这样的会被所有人厌恶的事情。 “音驹是要直接放弃第二局?” 乌养教练点点头,又摇摇头。 两分钟的中场休息后,双方再次提交下一轮的首发名单,而这一次音驹又做出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从一号位到六号位分别是手白球彦、福永招平、黑尾铁朗、犬冈走、海信行、灰羽列夫,自由人是芝山优生。 除了主将和副主将仍然在场,全员都是曾经的替补选手,而真正强力的首发没有一人在场。 “可恶。”宫侑一拳砸在宫治的大腿上,一度忘了呼吸、“音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部分了解排球的人此刻都能看明白。 第二局还不算明显,还有战术上的迂回,还可以用其他方式去猜测音驹的意图。 但第三局的开局阵容用大部分替补队员替换上几位体力消耗最大的关键正选,音驹的战术已经图穷匕现——他们摊牌了,不装了,他们打算放弃第三局——就想放弃第二局一样。 一切的线索勾连起来,连点成线。 为什么音驹在第一局会如此不介意体力消耗,为什么音驹在第二局会频繁地没有意义地换人,为什么在第三局又拿出这种不可能胜利的阵容。 宫侑完全想懂了,因为音驹想要拖后期,想要把井闼山的主力选手拖垮,拖进他们的节奏中去。 “他们知不知道现在正在打决赛!” 宫侑难以言喻心中的愤怒。 “这可是决赛——所有人都想进入、拼尽全力想进入的决赛!他们击败了那么多人,击败了那么多梦想,他们应该为这些人、这些梦想以最高昂的斗志决一胜负,献上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结果他们居然在决赛投机取巧?” “也不能这么说。”乌养一系叹口气,“这反而证明他们很想赢。” “那也不是这样赢。”宫侑大声地说,“这是手段卑鄙,这是用心险恶。” 他越拔越高的声音让周边的观众也开始议论纷纷。 有些人能看懂,有些人看不懂,但最终都演变成看台之上越来越杂乱的喧嚣声。 “音驹怎么拿这种阵容,是要认输吗?” “我靠——他们东京内部不会商量好了,直接送分啊!” “既然不想好好打,就干脆不要打!” “” 孤爪研磨坐在椅子上歇息,听见身后越来越听不清的各类言论,手指蹭了蹭裤腿。 “我说过的——没有人喜欢看到这种比赛。” 他旁边坐着天满,教练席旁边只有一张长凳,只能坐下两个人,其他队友便把音驹的两个珍惜保护动物按在这里,好好养精蓄锐。 “确实。”天满笑了笑,“如果在漫画里画这种剧情也会被喷吧。” 人们喜欢在漫画里看全力以赴绝地反击的故事,正是因为在现实中很难实现。 对于排球社团的学生,青春很短很短,只有三年。 三年里,每一年的高中联赛只有两次,夏天的Inter-high,春天的春高,那在这短暂的三年里,只有六次机会——对于每一个人而言,都只有六次。 而99%的人只能收获六次遗憾。 “在天平这一头押上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六分之一。”天满说,“还是所有的被我们击败的队伍的六分之一。” 孤爪研磨不反对这种说辞,他能想象有很多人都会心里想——不如淘汰音驹,让他们进入决赛,他们会为观众们献上更好的比赛——这就是人性,他们知道这种战术从规则上讲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 “你后悔了吗?”他问天满。 “不后悔。”天满回答,“我怎么会后悔?” 天满在这几天,总能时不时回忆上辈子的过往。 在那时候——最后一场春高结束的时候——他心想如果这三年积累的一切能成为一段不错的回忆,这就足够。二十岁、二十六岁直到重新回到高中时期之前,他都是这样想。 而重返十六岁的一天又一天,他越发觉得胜利的分量没有那么轻。 “就算长久的努力会付之东流,但如果有一个微乎其微的理由,我也想试一试。” 孤爪研磨点点头,他是风险偏好者,比起被别人非议被别人谩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想将所有的手牌都打出来,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天满问,“我们这样换人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研磨侧目,难道有他没有意识到的盲区。 “第三局派出这种阵容,井闼山肯定一眼就猜出来我们的意图——想通过在第二局和第三局打消耗战,在第四局和第五局胜过他们。”天满担忧地说,“我担心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把主力选手都换下去。” 井闼山的替补席可要比音驹豪华很多。 音驹的学生大部分都只是排球爱好者,真正想打职业的人只有一两个,替补以一年级技术不精的新生为主。而井闼山不一样,排球社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是特招生,只派二军上阵,都能赢下东京一半的学校。 “不会。”孤爪研磨回答,“他们会选择直接走入我们的陷阱。” “为什么?”天满疑惑,“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 “因为我们用第二局给他们谱写了一场足够稳定的胜利。” “足够稳定的胜利?” 比赛在裁判吹哨后开始,井闼山的教练坐怀不乱,看上去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更换选手的打算,真的想和音驹硬耗。 “明明在第二局就能换下所有人,为什么我们没有这么做?”研磨问。 ——呃。 天满沉默。 是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对喜欢的人采用「我考考你」这招刷好感吗? “不知道。”可恶,他想了半天,该死地还真回答不上来,“但好感度减十。” “……”研磨皱眉,“为什么莫名其妙减我的好感度?” “没有为什么。”天满说,“地球OL就是这样喜怒无常,如果你告诉我答案,我可以考虑加回来。” 孤爪研磨嘴角微微下垂。 伊吹天满不会觉得用这种没意义的主观好感度系统就能拿捏他吧? “算了。”他说,“你自己猜去吧。” “怎么能这样!”天满震惊,“我这样苍白的脑子怎么猜得出来?” “那你汪一声,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天满更震惊地张大嘴,“你威胁我?” 孤爪研磨不会觉得用这种没意义的幼稚威胁手段就能拿捏他吧? 可笑至极。 “汪汪汪汪。” 他怎么可能为了尊严连答案都不要了。 孤爪研磨勾起嘴角,伊吹天满的道德底线果然能屈能伸。 “只有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地换人,才能让井闼山忽略换掉主力选手对音驹这支队伍的影响。” 音驹的替补选手们基本是一年级的学生,在夏天之前,甚至都没有参加过任何一个全国性质的比赛,更别提时间与训练堆砌出的技术差距。 “如果在第二局开始就换掉全部主力选手,井闼山就会飞快地意识到没有主力的音驹特别好打。”孤爪研磨说,“这时候,察觉到我们换人意图的井闼山一定会选择——把所有主力都换下去。而第三局,更不可能派主力上场。” “是这样的。”天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第一局我们打得很卖力,如果第二局突然崩盘,这种对照的效果会很明显。” “因此我们必然要潜移默化地换人,不能这种对比的差异性突然骤降,而是慢且隐晦地做到这件事,让井闼山单方面觉得——音驹的替补阵容也没有那么好打。” 天满回忆起最开始的换人顺序。 先置换的是夜久卫辅,换上来的芝山因为心态不稳丢了不少分数,但再之后福永前辈的上场后,逐渐找回状态,两个人都很好地融入团队。 “福永和芝山是替补中技术最好的,能代替一部分的你和夜久,因此他们要最先换上来,才不会暴露太多。”研磨说,“但芝山心态不稳定是我没想到的,不过倒也不算坏事,这反而让井闼山对替补团队有了一个足够低的预期,衬托之后上场的福永达成一次完美救场,让他看上去如同盖世英雄,和你实力相当。” “原来如此,这创造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反差感。” “我们的下一次的换人换掉的是我和猛虎,这将是对音驹很大的打击——失去司令塔和唯一的重炮手。这时候就需要等待时机,等待福永和芝山进入完备的竞技状态,他们能接过队伍的重担时,才能换人。” “而且还是二换三的时候。”天满接话,“前排有三个人时,进攻效率变高,也能减轻阵容替换的削弱效果。” “在突破二十大关的时候换人,井闼山只剩下五分就能赢下第二小局,给我们的时间很短,时间越短,他们越难发现新阵容的问题,反而对我们是有利,他们不会发现替补与主力差距过多。” 在第二局最后的争夺战,井闼山拿下五分的同时,音驹拿下三分,都是二换三时,前排有三个进攻点时拿下的。 5:3,刚刚好,再打下去,可能会演变成6:3、7:3、8:3因此5:3非常刚好让井闼山形成一个误解,音驹的替补阵容也还行,井闼山的首发队伍实力相差不算很大。 “创造了这样的第二局,哪怕井闼山就算知道我们是想消耗首发队伍的体力,也不会贸然换人。” 天满歪歪头:“这是怎么得到的结论?” “很简单,他们被我们代入一种特殊情境。”研磨问,“如果有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拿到一张5000日元的钞票,或者选择拿一张有50%概率获得10000日元的彩票——你会选择哪一个?” “10000日元的彩票。”天满毫不犹豫地说,“我是欧皇,我连2%的概率都能百战百胜,50%的概率还赢不了。” “”孤爪研磨的嘴角抖了抖,是嫉妒的,他仇欧的坏毛病又犯了,“驳回,假设你没有十连三金的好运气。” “那——”天满发觉研磨估计想让他选另一个,虽然他还是想当赌狗,但想了想还是跟从二传的心愿,“5000日元吧。” 孤爪研磨满意地点点头:“井闼山也是这样想。” “如果不换人,第二局的结果已经彰显——他们的首发能赢我们的替补,赢得不算困难。”他重新讲述这个故事,伸出两只手,分别代表两个不同的选项,“如果换人,我们的替补并不弱,他们无法确定自己的二军能否打赢我们的这套阵容,这都是未知数。” “5000日元的现金还是10000日元的彩票,他们在经济学上是等价的期望收益,但前者风险更小,是理性人应该选择的投资。” “只要他们足够聪明,他们不会选择换人,而是保持原有的阵容,夺取一场极其稳定、不会出任何意外的胜利。” 孤爪研磨捏紧自己的两只手,眼中闪过一丝淡漠的审视。 “在这场选择中,他们选择了理性,而我们选择了不确定性。”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有规则问题,进行了修改,请以新章节为准 本来想了很酷的换人策略,结果一查规则发现玩不了,难过QwQ 第二局和第三局基本就这样,下一章应该就是第四局 ps: 周三见 第192章 生拉硬拽 井闼山看见音驹的阵容,毫不犹豫地喊下第三局第一次暂停。 “音驹想做什么已经非常明显,他们想在第二局和第三局让主力们养精蓄锐。”海貂教练对队员们说。 井闼山的队员们点点头,对方的战术已经摆在明面上,如果这样都不能看透,他们已经可以宣告认输。 “那我们要换人吗?”饭纲掌问,“和他们一样。” “不换。”井闼山的教练坚定地回答。 看到音驹用出这一招,海貂教练并不意外。 哪怕他们无比谨慎地应对这个曾经战胜过他们的队伍,拉高最大的警惕,他们也坚信——如今的音驹还不足以在五局三胜中赢下现在的井闼山。 “这对于我们而言是个机会,面对他们的首发正选,胜利还未有定数。但面对替补阵容,第三局的赢家一定是我们。” 第三局格外关键,目前音驹和井闼山的比分是1:1,而只要井闼山拿下第三局,那比分就变成2:1。 在五局三胜之中,井闼山获得局数领先的优势,等于掌握了这场比赛的赛点,掌握了这场比赛的主动权。 “那这样会不会太亏了。”铃木说,“音驹的主力们下场休息,而我们还要在赛场上消耗,如果打到第三局,我们在体能上处于劣势。” “是这样没错。”海钓教练说,“但仔细想想,体能差距很大吗?” “井闼山每一次全国大赛都是瞄准优胜第一,从你们入学以来就一直有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在每场比赛开始之前就做好打满五局的准备。可音驹呢,他们会选择这种策略就因为他们了解他们的上限,最多打满三局——如果以正常的方式打到第四局和第五局,他们一定没有力气继续战斗。” “这样一来,音驹的第二局和我们的第四局没什么差别。” 海貂教练自信地笑了笑,他对与自己操练出来的学生们充满信心,音驹确实是一只不拘一格的队伍,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弯弯绕绕都没有意义。 “音驹在第二局不想暴露策略,开局只换下夜久和伊吹,孤爪和山本在最后才被换下,因此只有前两个人得到相对久的休息,后两个人其实刚刚才脱离战斗。” “一局排球比赛的时间约二十分钟左右,如果打得快,会更短,他们其实根本没有机会得到足够充足的休息——尤其是他们体力不好的二传手。那么音驹将第二局和第三局放给我们,去换取些许喘息,将会是一次羊入虎口的失误算计。” 海貂教练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直视他的队员们。 “十五分钟。”他进行最后的指示。 “你们需要兼顾体能分配的同时,将第三局的时间压缩到十五分钟之内。如此一来,音驹的诡计将失去应有的作用,他们的部分主力无法有充足的时间休息,而随后——第四局和第五局将是我们的主场。” “音驹那时候会知道,想用诡计玩弄井闼山——真是太不知好歹。” 十五分钟对于一局排球比赛而言,算是很短的局。 只要那种一面倒的局,就如同上一局,比分在25:15上下,且期间中断少,一局比赛大约才能到达15-20分钟的范畴。 而全国大赛中都是各县的强者,每局都竞争激烈、比分焦灼,总能打到26-24或更高,加上多次暂停和挑战,一局比赛一般都需要 25-35分钟,甚至更长。 “教练真是给我们了一个困难的任务啊。”古森元也对佐久早说,“我是自由人,无法参与进攻,能不能将比赛时长压短——可都靠你们这些攻手全力以赴了。” “全力以赴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佐久早摇摇头,“只要去做自己理应去做的事情,没什么特别,不会因为音驹做了什么而改变。” 比赛继续进行。 音驹的大规模换人让井闼山开局急切暂停,但在暂停之后,火速地重振旗鼓,拿出强校的风范,比分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拉到5:2,井闼山领先三分。 “井闼山打得很冲。”乌养教练向后靠在椅背上,“知道音驹不打算换人救场,因此打法开始放肆起来,没有第一局和第二局的小心翼翼。” 他喜欢这种风格张扬的打法,就如同他的乌野,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越肆无忌惮越好。 “这局音驹看起来要输。”宫侑分析着。 “大胆点,不是看起来。”乌养教练冷笑,“是肯定会输——不过在第三局,他们对胜利的定义和井闼山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对于他们而言,拖到二十分钟以上就是胜利。” 这次音驹上场的选手中,只有黑尾铁朗和灰羽列夫这两个副攻手是从开始就都一直在场上的人,其余都是替补。 音驹的板凳太浅,没有办法将所有人替换下,不然大概率连黑尾和列夫都会被换下去。 音驹的大脑在开始并没有给予任何战术指挥,他不想给予队友太多压力。 “怎么打都可以。”他是这样说的,“第四局和第五局有我们兜底。” 可哪怕他这样说,大部分替补队员都是紧张的。 他们都明白自己的任务,将战局拉得越长越好,这样才能为第四局和第五局的队友争取更多机会。 “第二局我们打了接近二十分,最后的比分是16:25。”福永对一年级的学弟们说,“第三局只要得分比这个高,我们就完成我们的任务。” “我们能行吗?”芝山抖了抖。 “又不是所有的正选都走了。”黑尾铁朗活跃气氛,“还有我这个主将在呢。” “可就算有黑尾前辈在”芝山低下头。 他们无论是从经验还是技术上都难以战胜井闼山这个强力队伍。 前排的队友是没有后视镜的,后排的队友是不长眼的,俄罗斯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 如果真要硬碰硬,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去年的优胜校 。 “芝山同学,你的想法很不对。” 黑尾拍拍焦虑小猫咪的头,虽然这是决赛,但他更希望后辈们把这场比赛当作一场普通的练习赛,不要去想太多不好的事情。 “暑假的时候,猫又教练给我们安排最多的训练是什么?” 列夫马上举手抢答:“是接球!” “是的。”黑尾笑了笑,“在进攻上,我们的确远远落后于井闼山,但别忘了——我们一直潜心磨练的是什么——是防守。” 他了解孤爪研磨,如果研磨觉得一点可能性都没有的事情,一定不会去做。但如果有一点可能性,哪怕只有0.001%,他也敢说出来,也敢去做。 “在第三局中,我们要做的不是快速解决比赛,而是将比赛拖得越长越好,这个时候进攻的必要性就没有那么靠前,而我们要做的是专注于防守。” “上一局我们打到25:16,但这一局我们未必要以这个为目标。怎么样能得分、怎么样能制造进攻机会、怎么样能把进攻机会延续下去,我们都不用去想。” 黑尾铁朗努力用自己最坚定的语气说话,因为只有他不后退,他的队友们才不会后退。 “只要每一次每一次都拼命地跟到球,只要把每颗球拖到足够长,只要努力让排球无法落地,哪怕最终我们的得分连10分都没有,也可能将井闼山拖到筋疲力竭。” “” 芝山抠了抠手,他往左边看看,又往右边看看,欲言又止的模样过于明显,导致黑尾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对劲。 “怎么?”他耐心地问,“还有放心不下的事?” “不、不是的!”芝山犹豫地摸脸,“就是呃既然按照前辈这样说,得分并不算重要那不如做得极端点” “什么意思?” “比如干脆放弃进攻?” 音驹的所有人都看向他,没想到这个瑟瑟缩缩的小家伙能说出这种乍一听很荒谬、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的战术。 “井闼山的拦网很强,没有天满也没有猛虎前辈,得分太难了。”芝山想着自己都说出了大概,就鼓起勇气接着说,“那不如放弃在网前给他们拦网得分的机会,用吊球或者高垫球垫过去,无攻过网,送给他们机会球机会球也得垫三下回来,总比让他们拦网得分来得慢。” “” “虽然不算全员自由人。黑尾前辈和福永前辈算两个,我、犬冈和手白各算半个,列夫算十分之一个。”芝山扣扣嗖嗖地掰着手指头算数,“那也有3.6个自由人——守住后排的一亩三分地肯定足够了。” “” 芝山优生看没人接话,所有人都沉默而震惊地看着他,仿佛他说出什么惊天诳语,立刻连连摆手。 完全不得分,把这场比赛当作接球游戏,这么小众的想法简直不是正常智商能想出的主意——由于自己说话太快,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芝山再一次陷入焦虑的迷惘——亖脑快想啊,快点找补回来啊。 可下一秒,黑尾铁朗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发出一串畅快的笑声。 “战术要高端,实力基础,打法就不能基础!” 邪恶大坏猫对焦虑小猫咪的想法给予高度赞扬。 “用心极其险恶,有你研磨前辈几分真传!” 作者有话说: 场外的研磨:说谁险恶呢—— 分割线—— 水水的一章出现了,本想跳过第三局,但感觉还是写一点比较好,下一章一定、绝对、肯定写第四局! 第193章 矿工之巅 “这在做什么” 天满忍不住伸出手捂住张大的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中央球场。 球场之中,六个血色的队员除了副攻手和一位辅助拦网的攻手,就连二传都撤到后排,承担起接球防守的任务。 音驹是善守的学校,但这种阵型拿出来却从未有过,这等同于完全放弃所有得分的机会,仅仅专注于防守。 只见场地内的自由人芝山接起排球,传递给二传手白球彦,而手白同学只是用手臂缓慢地垫到场地的另一端,再由犬冈走轻轻地垫过网。 ——仅仅是垫过网。 “他们不打算在网前对决,完全将重心完全放到守备之上”天满愣愣地说,“这” 他飞快地转头问孤爪研磨:“这难道是前辈的指示吗?” “不是。”研磨眸光深沉,抿抿嘴,“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 孤爪研磨是希望第三局拖得越长越好,但他的预想里是通过得分来与井闼山竞争,而并不是剑走偏锋,用防守去拉慢节奏。 “铤而走险。”另一旁的猫又教练说,“防守可比进攻要难得多。” 进攻者处于主动地位,二传传出的球路线、高度和速度相对稳定,攻手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进行助跑、起跳和挥臂。他们可以自主选择扣球的线路与方式。 这是一个 “创造” 的过程,主动权在攻手手中,如何进攻完全依赖于攻手自己的主观判断。 反之,防守者完全处于被动反应地位,面对的是不可预测性。他们需要应对的是对方攻手在瞬间做出的所有选择——球可能以超过100公里的时速砸向任何位置,也可能是意想不到的轻吊。 这是一个 “反应” 的过程,成功与否极大程度上依赖于预判和瞬间反应,防守者必须在电光火石之间判断球速、路线与落点,并迅速移动身体将球垫起。 音驹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很难——但他们在因何而战斗?他们因何而肩负起这份重担? 场外的音驹队员们凝望着队友的背影,如同队友曾经在场外凝望着他们的千千万万遍。 只有站在这里,站在离球场最近的地方,他们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的深刻执念,球场中的每一个背影都在大声呐喊——我们要为队伍献出一切。 一时之间,他们开始忘记比赛,而是用最浓密的情感去相信,他们能做的只有相信队友。 撑住啊。 五分钟。 十分钟。 一定要撑住啊。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场地内的替补成员们也在用尽一切去实现,虽然很不甘心于失败,但他们知道——有一群比自己厉害多倍的选手在他们的身后,他们不能轻易放弃。 当终场的哨声最终吹响,明明比分仅仅是25:7,但音驹的看台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而掌声之中响起一个嘹亮的女高音——来自声乐部的罗蕾莱。 不仅仅是斩下敌人首级的战士才值得送上赞歌,每一位勇者都值得歌颂。 所有人都知道音驹在做什么,也知道这种做法是剑走偏锋,但真正看到这一幕时,没有人能有立场去说——他们没有全力以赴。 夜久冲过去抱住芝山,又踮起脚去揉列夫的头。研磨走到手白的身边,没说什么话,用眼神表示赞许。猛虎拍拍犬冈,夸奖他打主攻手很有气势。而天满偷偷摸摸地跟着福永招平,像是阴恻恻的背后灵。 “目前的比分是2:1,现在是真正的背水一战。” 黑尾铁朗站在队伍的中央,而参与第四局的另外六个人站在他的身侧。 伊吹天满、孤爪研磨、山本猛虎、海信行、灰羽列夫、夜久卫辅——这是音驹能拿出的最强大的阵容。 “我们的战术已经走到最后一步,明明都是些极其困难的任务,但我们全部完成了。” “如果第一局赢了,如果第二局的策略没被看破,如果第三局能拖更长的时间。当现实与预想出现偏差的时候,我们才能用「如果」去找借口,将一切归于时运不济。” “而现在——这些我们都有。” 黑尾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充斥着坚定的光芒。 “第一局我们用尽全力赢下来,第二局和第三局靠着我们的队友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现在的我们是最佳的竞技状态。” “此时此刻,体力、能力、技术、配合——在所有方面,我们都不输给井闼山,我们与他们站在同样的起跑线。” “如果想要战胜井闼山,第四局和第五局,一局都不能输——这是最紧要的时刻,如果说前面还有容错的空间,而从现在开始,比分一旦落后,一切都付之东流。” “这是最后一战,是战胜所有不可能的一战,就算未来止步于此,我也想这片中央球场,完成我内心的向往。” 他的声音果断而坚定,不像是在鼓舞,更像是在诉说一个誓言。 “我们已在悬崖之上,因此只能向前。” 第四局比赛开始。 音驹从一号位到六号位是灰羽列夫、伊吹天满、孤爪研磨、黑尾铁朗、山本猛虎、海信行,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井闼山从一号位到六号位是佐久早圣臣、铃木智也、松田拓真、后藤望、小野悠斗、饭纲掌,自由人是古森元也。 “秋田选手怎么看目前的胜率?”主持人问。 “嗯从选手素质而言,当时井闼山更强。”出身井闼山的职业选手秋田沉默几秒,“但不得不说,音驹的策略是有效的。” “对于还未进入职业赛场的高中生而言,大部分人的身体发育都还未完善,能够在连续四天的高强度比赛中坚持下来就很困难,更别提这最后一次五局三胜。”他严肃地说,“如果在比赛开始前,我敢赌井闼山一定能在这场五局三胜中占据主导地位,但现如今音驹采取这种打法,他们为自己争取到一丝胜机——只是这太冒险了。” “冒险?”主持人继续询问解说嘉宾,“目前井闼山已经开始进入状态衰退期,而音驹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场外休息,从状态上看,音驹整体更加占优。” “是这样的,但他们同时也将自己陷入落后的局面中。”秋田回答,“2:1的大比分,音驹没有任何退路,他们不能在之后的任何一局出现失误——而音驹其实在先前的比赛中,最多分数持平,从没有在大比分上落后过,全都打得是顺风局。” “音驹有没有打逆风局的实力,尚且犹未可知。” 乌养教练旁边的狐狸们一边看比赛,一边小声开着东京电视台的直播,他听见解说说到这里时,实在没忍住乐出声。 “音驹打逆风局的实力?”老教练觉得时代变了,“时隔五年才进一次全国大赛,难不成所有人都忘记这群猫最擅长打逆风局?” 这里就不得不提他们猫猫鸦鸦的爱恨情仇。 想当初每年春末黄金周的垃圾场之战,两个学校都有新生入学,每每到那个时刻,都是两个老教练展示新崽子的舞台。 点名某个学校,每次都先让第一局,看清乌野的阵容和所有招式后,才掏出自己的真实实力,整天就喜欢表演让一追二。 今年不巧入学了一个半路出家的体力废物,才导致他们走上快节奏的不归路,而高中联赛完全遗忘善守的音驹最擅长的便是逆风局。 “要我说——”乌养教练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音驹现在绝对在憋坏。” 孤爪研磨不认为自己在憋坏,他是在认真地运筹帷幄。 “我们必须要在开始就拿出最强的实力,建立起足够大的优势。” 谋略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底牌二字,在智斗上,谁能更胜一筹,就看谁能将手中的底牌运用到最好。 “假设我们和井闼山的差距假如只有五十,通过一些虚张声势的方法,将这个差距的表象拉到一百,就能打乱井闼山的阵脚,让他们心中产生忌惮,以为我们难以战胜。” “那该怎么做?”天满问,“多发动几次快攻吗?” “是的。”研磨点点头,“我们的负节奏快攻是最能展现出实力的。” “但”天满沉默几秒,“我们的快攻还能提速吗?说实话,我觉得已经接近极限。” 天满对自己的速度有自知之明,经过一个暑假的训练,满分五分最多也只是从三分拉到三点五,根本不算是速度见长。 他能做出和乌野相似的速攻完全是助跑短、起跳快,但这也意味着不能依靠提高短距离奔跑的速度去提升快攻的速度。 “所以我们只能采取更极端的方法。”研磨转头问黑尾,“拦网怎么判断一次进攻的速度?” “啊?”黑尾被突入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呃——看能不能拦住?” “没错。”这就是研磨想要的答案,“拦网手判断进攻速度的参照物是自己,当拦网能追上扣球时,快攻便不算快,当拦网不能追上扣球的时候,快攻就变得「特别快」。” “什么意思?是要甩开拦网吗?”天满觉得好像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他每次都是抱着甩开拦网的念头去打球的。 “是的,但我们要让拦网完全碰不到球。”研磨说,“因此接下来我们的快攻将是极限定点快攻。” 极限定点快攻? 天满茫然地听着这个名词。 “井闼山的拦网喜欢站在中轴上,而离中轴最远的点位就是他们拦网时需要移动最远的点位。” 天满顺着二传的目光往上看——离中轴最远的位置? 网两侧竖着两根条纹杆,这是排球场地的标志杆,网的每一侧都有一根,它们距离球网20厘米,用于辅助裁判员判断球是否在标志带内过网。 按照规则,排球须从球网上方两根标志杆内通过,扣球或拦网时球撞标志杆即为出界,判对方得分。 换句话说,只要没有触碰到标志杆,从内侧通过的所有球都是有效球。 “天满,敢不敢打几次擦杆球?”孤爪研磨挑眉,“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天满难以置信音驹聪明的大脑会问出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虽然他一直走得是窝囊废路线,但他觉得孤爪研磨一定发现他灵魂深处的不一般。 不然孤爪研磨图他什么,肯定是图他窝囊废表象下的孔武有力、高大威猛、顶天立地、威风凌凌的矿工之魂,好一个能让猫依偎的伟岸身躯。 “不好意思。”天满冷傲一笑,“技巧球的王——已经归来。”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冷傲”这个词形容天满 ps: 周三见 第194章 猜不透他 排球场的宽度是九米。 从中轴跑到边界拦网,就是大约四米半的路程。 “因为是定点击球。”研磨讲述着实施的可能性,“所以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只需要瞄准一个位置去——你可以提前靠近边场,我也不必思考球路,直接传球。” 目的明确,行动就会更快。自己更快,而就会给对手一种「追不上」的假象。 “这种方法当然不能长期使用,一直往一个方向打球谁都能看出来。”研磨说,“因此我们只在前几颗球做这种小花招,还不能明显地重复使用,单数从左翼进攻打擦杆球,双数用平时的进攻手法,混淆视听。” “行。”天满没有犹豫地点点头,“就这么办。” “能做到?”研磨笑了笑,“如果扣到标志杆可是会丢分的。” 标志杆附近是危险地带,排球飞到空中带着难以预料的旋转与下坠,却要在电光火石之间将排球改变球路扣出去,一个没控制住,就可能擦到标志杆。 “这有什么难的?” 天满对于自己的控球力有着强大的自信心,这是他用自己的双手打磨而出的、真真正正的、属于他自己的武器,他有把握能把这件事做得比谁都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灵机一动,孤爪研磨会对他感兴趣——是不是也有球技的原因? 的确——人格魅力都靠同行衬托,他和他的同班同学灰羽列夫放在一起,是个二传都会被他迷倒吧! 天满就是有时候极端自卑,有时候又极端自信,更何况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他自信满满往往前一站,这动作放在井闼山眼里,顿时变得极其警惕。 “小心。”饭纲对拦网手铃木说,“我觉得这颗球可能是给伊吹天满的。” 球场上瞬息万变,其实很难在未开球的时候就预测出这颗球会被二传传到哪里去。 但站在右翼的伊吹天满散发极其明显的存在感,仿佛在一边发光一边大叫,让井闼山前排的三个人都不得不分配余光过去。 孤爪研磨顿时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将伊吹天满作为诱饵引诱的机会,如果这时候传球给另一侧,很有可能顺利得分。 可是在即将传球的时候,他还是选择最开始的选择——传给天满。 既然井闼山知道他传球的意图,那就利用这一点,再多做一些文章。 「明明提前预料却稍晚一步」肯定会比「稍晚一步」更有压迫感,而哪怕是很小的机会,他也想去争取。 孤爪研磨手指用力地托动手中之球,他的力气不高,但是他努力从肌肉中压榨出力量,传到侧翼的方向。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看见排球跃出一个靓丽的弧线,飞向排球场侧翼的边缘……但并不完美。 多传了几厘米。 擦杆球,难就难在每一个轻微动作都会被放大。 而标志杆设计的轻盈又有弹性,只要碰到一点,就是很明显的晃动,坐在高椅上的裁判一定会察觉,直接判负。 这多出的几厘米可能就会成为奠定失败的几厘米,而让他们想击溃井闼山内心防线的第一步——走向失败。 孤爪研磨知道自己的实力深浅,相比那些真正有天赋且愿意努力的二传手,他还是差点意思。 如果是影山那种,真正地能将排球准确无误地传递到所有位置的二传手,这颗球应该能传得精妙绝伦,而现在完全是在给攻手施压。 ——那个人能不能做到? “……” 天满起跳的瞬间就感觉到了——这球不能所以处理。 那球传得略有些开网,几乎是黏着标志杆的虚线,最高点极有可能落在标志杆之外。 这颗球最佳的处理方式一定是用手掌吊球,用缓慢的动作去调整球位,或者用垫球,在安全的地方让排球无攻过网。 但现在不能这么做,音驹不能求稳,而是要求胜。 天满在空中完全舒展,右臂后引,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强弓,视线死死锁住那颗旋转下坠的排球与身后那根交错相间的细杆。 位置、高度、旋转、线路。 击球的刹那,天满竟然冷静得可怕,他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排球表面那微不可查的湿滑,可能是前一位触碰者的手汗。 他这时候还有空想——有手汗,原来那位淡定的二传前辈打决赛也会紧张啊。 他心里的思绪已经歪到天边去,但手下的处理与操作却显得格外精妙。 只差极小极小的距离,或许是半毫米,或许是更少,头顶就是主裁判锐利的视线,但排球依旧是一触即发,擦着那冰冷的边缘掠过,却没有真正触碰到死线。 井闼山的拦网手瞪大眼,努力往前伸展手臂,却不能触碰排球,而排球更是难以预料,没有飞向惯常的大斜线,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角度,沿着几乎与球网平行的路线,如刀锋一般地直切过去。 “内角小斜线!”解说激动地喊道,“连古森元也都没有及时赶到!” 这不能算古森失误,自由人一般都在拦网后方放着排球突破拦网或者拦网手一次触球,这个方位机会更大。 但没想到伊吹天满居然在那样的情况、那样小角度,做出那样的回答,而古森自己的身体重心才刚向副攻手身后看似必然的落点区域启动,却惊骇地捕捉到那球正以一道凌厉笔直的短线飞向远离他的位置。 球砸在边线内侧,发出一声清脆又绝望的声响,然后猛地弹向远方。 “极其刁钻。”佐久早说,“他在处理球路上已经炉火纯青——至少这种判断我做不出来。” 井闼山陷入沉思与焦虑,他们所有人都能看出伊吹天满的状态有多么好,毕竟这位选手完全休息了两局之长。 “主教练。”井闼山的助理教练问,“要把佐久早和古森也换下来休息吗?” 除了饭纲的替补二传只是一位经验不足的一年级,井闼山的攻手与自由人资源都很充足,随时可以代替主力上场。 第四局才刚开始,如果井闼山换下主力,那也能让主力获得二十分钟的喘息。 “不。”海貂教练虽也有犹豫,但仍坚定内心,“佐久早是慢热型选手,假设还有第五局,他又可能在二十分钟的休息中冷却,失去应有手感。” “那单独换掉古森?” “面对伊吹换掉古森,难道井闼山也要像音驹一样直接投降示弱?” “但……” “古森的体力足够用,比佐久早更加持久,我们领先他们一局,第四局是我们的局点,我门的目标是在第四局封杀住他们的小把戏,拿出最好的阵容去正面刚才是真正的王道。”海貂教练摸着下巴,“我得想想——如何才能打败音驹。” 看台之上,另一位教练也在摸下巴,这个动作证明他正在心思沉重地思考。 “虽说以不变应万变是一个极其稳健的想法,但太过死板,太过保守。”乌养一系说,“想靠着永远不变的方法打败千变万化的音驹——这不可能。” “那井闼山换人更好吗?” “是的,不用换二传、王牌与自由人,他们三个是井闼山的顶梁柱,只要他们还在场就奠定最基础的精妙配合,换掉反而会适得其反。”乌养一系说,“可以换其他几个攻手,至少拿出些音驹没见过的攻手,我不信井闼山一年级新生里没有几个特殊的保送生。” “一年级?”宫侑听见这个专门特指的对象。 “像井闼山这种排球强校,你们稻荷崎也是如此,一军有一半都是特殊保送生吧。”乌养教练作为几十年的高中教练,经常在排球教室帮小孩择校,“你是不是也是?你看上去学习就不大好,稻荷崎这种私立的偏差值不低吧。” “喂!”宫侑瞬间炸毛,“说谁学习不好!” “说吧——”乌养教练几十年老教师的教师味儿瞬间挠上来,“你这学期期末考多少名?” “……”宫侑无语,“这是我的隐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233名。”宫治替他说他的隐私。 “那稻荷崎二年级有多少人?” “234名学生。”这次是北信介回答。 隐私只有一个人叫隐私,多几个人知道,那就改称叫公开消息。 “哟。”乌养教练直接笑开花,“你是倒数第二啊!” “大胆点,是倒数第一。”宫治冷漠补刀,“他和另一个人同分。” “我已经进步了!”宫侑据理力争,“我已经能和泽田考到同一个分数,而且我们都及格了!” “所以你原来是倒数第一?”乌养教练笑得更开心,甚至直拍腿,“从倒数第一进步到倒数第二,最后成为并列倒数第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稻荷崎的其他人也乐了,仔细想想还是真是这个道理——每个运动社团在暑期钱的期末考试都要面对「不及格就补习」的生死大关,稻荷崎也是如此。 宫侑努力半个月,每天中午都和北前辈一起学习,每天回家和宫治一起学习……虽然的确及格了,但也的确是原地踏步。 “唉。”乌养教练记得自己的孙子说过,乌野社团也有好几个「差点挂科」的小鬼,“你们二传的脑5全都只是排球上的脑5吗?” “你歧视二传吗?宫治的成绩也没多好!” “哼哼,谁说的。”乌养教练默默炫娃,“我们家子满期末可是年级第49名,比期中进步了整整200名。” “子满是谁!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宫侑震声。 “得承认你是特招生吧。”乌养哈哈大笑,“名校会为了获得优秀的人才,招收保送生,而这些保送生往往都一个比一个优秀,而井闼山现在的阵容——还全是二年级和三年级,关键时刻不换一个出来?都对不起音驹前几局的抛砖引玉。” “哪有这么多好苗子?”宫侑说,“这届比赛中出战过的一年级里,出彩的只有伊吹天满一人吧。” “也是。”乌养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井闼山第二局第三局没用换人权,证明主力还是比替补强很多,没必要专门换上场。 如果是这样,音驹会好打很多,当水平相差不算特别巨大时,充足的体力将成为制胜关键。 可是——乌养教练突然目光一凝。 他看向场外,顿时暗感不妙,井闼山的替补阵容之中竟然真的跑出来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的男生。 糟了。 乌养教练默默闭嘴。 忘记他们乌鸦是天生的乌鸦嘴了。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期末考试已经是一百章前的事了…哈哈 ps: 周日见 第195章 新的选手 “音驹再次得分!完美的压线球!” 第四局的局势一改前面两局的憋屈,占据体力高地的音驹上来便给井闼山一次又一次的下马威。 “他们的速度很快。”铃木伸手擦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为什么能够这么快?” 如果前两局他还能追上伊吹天满的脚步,而现在第四局,他连排球的边沿都碰不到。 “不是他们变快了。”后藤说,“而是我们变慢了。” 井闼山经历三局的消耗战后,明显疲惫许多,拦网的速度和准度略有下滑。 这让音驹抓到了机会,一方面伊吹在单方面从边角给井闼山施压,另一方面,音驹的其他人也使用更加频繁地快攻。 而且音驹现在是背水一战,2:1的落后局面导致他们必须拿下第四局,因此而休息了两局的他们明显更加敢打敢拼,不想放过任何机会。 “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研磨分析,他猜测井闼山一定会更换人选,“他们的板凳池足够厚,一定还有优秀的替补。” “这样会不会对我们的战术不利?”天满问,“如果他们换上新人,我们就没有体力优势。” “不会的,他们绝对不会换掉核心球员。饭纲前辈、古森和佐久早的体力一定已经消耗一半,而此时换上新人对我们有利。” “怎么有利?” “配合度会下降。” 能战胜其他学校走至决赛的队伍之间,实力虽然有差,但不会相差特别远。 这时候,哪支队伍能站到最后并不取决于哪支队伍更能得分,而是看哪支队伍更少失误。 “如果是前几局,并不能下此定论。”研磨说,“但到了第四局,核心球员的体力见底,尤其是作为传球中枢的饭纲前辈——二传的疲惫会直接影响到传球的精度。” “如果是经常配合的一军首发,如果饭纲前辈哪怕失误也没有关系,足够默契的攻手会及时地处理好球路。”天满自然地想到关键,“如果是井闼山的替补或二军,反而在这种时候,很难做出有效的判断。” “是这样的。”孤爪研磨看向井闼山场外跑出的年轻人,“还是个一年级。” 18号。 一年级,五十岚铃。 音驹在赛前对春高选手册上登记每个选手都有简单的了解,这位新登场的攻手是井闼山唯一的一年级替补。 “无论是东京圈还是其他县,在互联网上完全没有搜到情报。”天满帮二传搜索过信息,“我猜测他的排球经验应该不多。” “能成为井闼山的主力,怎么可能不擅长排球。”黑尾铁朗严肃地说,“没有情报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你忘了上一个毫无情报但制霸球场的一年级选手是谁吗?” “谁?”天满好奇极了,“是谁!IH居然还有我没掌握的人设,这不可能!” ——就是你啊! 音驹众人只能说庆幸。 谁敢信一个瘦弱的漫画家居然会打排球,而且还打得有模有样,球技娴熟得像是在排球场杀了三十年鱼一般。 伊吹天满的猫语是手慢无,得亏是他们音驹有一个直戳伊吹天满心巴的二传手,不然这个超绝家里蹲永远都和排球无缘,不会画排球漫画,也不会傻乎乎地把自己送上门,无偿加入排球部。 “等等——这个新人不会又是一个伊吹天满吧。”黑尾铁朗提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音驹所有人全都露出惊恐的表情,不愿面对。 作为队友,虽然他们并没有被伊吹天满荼毒过,但他们能想象这个家伙的杀伤力。 没有情报等于无法研究,无法研究等于束手无策,束手无策等于被伊吹天满玩弄于股掌之中。 “应该不是。”研磨想了想,打消大家的紧张感。 在关键局的换人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此时只是让替补选手站到场外,井闼山的教练还未给出换人指示。 “在选手册上这个孩子的信息是二传。”研磨记起翻过的选手册,“那按照惯例,应该是会置换饭纲掌,或者是接应松田。” “接应松田?”天满一愣,“用二传换接应吗?那就是——” 孤爪研磨凝重地点点头。 这种关头,井闼山果真不会换掉主将饭纲掌,那置换二传只能置换饭纲掌的对位——接应位,而这铤而走险的一招彰显着井闼山在终局的策略。 “这是双二传战术。” 传统的排球阵型是5-1阵型,五个攻手与一名二传,这五位攻手分别是2名主攻、2名副攻和1名接应。 而双二传战术对应着4-2阵型,将接应位换成第二个二传,两位二传会始终保持一人在前排一人在后排的站位,两人将共同承担组织进攻的任务。 “这种战术主要有三个优点。”天满给列夫讲解排球知识,“首先,场上始终有两名球员具备二传能力,一个人被限制,会有另一个人帮忙补充。” “是唉。”列夫问,“音驹看起来很适合双二传!这样就有人能帮助研磨前辈分担压力了!” “实则不然。”天满摇摇头,“音驹在打球上经常灵机一动,反而不适合双二传。” “怎么讲?” “我们虽然有许许多多巧妙的战术,但都藏在研磨前辈的脑子里,离了大脑的统筹协调,我们完全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所以传球权只能交给研磨。”天满摊手,“除非天上掉下一个和研磨一样阴险狡诈的二传手,能与咱们的大脑共脑,不然双二传战术反而是拖累。” “哦”列夫可惜地叹口气,“那这种战术的第二个优点呢?” “第二个优点是在进攻上,双二传里的两个二传不仅仅是二传,在不需要传球的时候,也是一名攻手。”天满接着说,“无论球队如何轮转,而双二传战术能保证前排始终拥有三名攻击手、后排拥有一名二传手,当二传处于后排时,便是单纯的二传,而处于前排后,自动变为攻手,在前排参与进攻或拦网。因此,这种保证了进攻点的丰富性。” “原来如此。”列夫幽幽地叹口气,“听上去拦网变得复杂了。” “你的感觉没错。”黑尾插话进来,“拥有两个二传的队伍掩护性很强,后排插上的二传手本身就是一个不确定的进攻点,他的存在迫使对方拦网球员不敢轻易放掉2号位,从而为4号位的主攻创造了更好的一对一下球机会。” “那第三个优点是什么?”列夫继续问。 “第三个优点是防守上的优点。”这次是研磨解释,“场上拥有两名优秀二传手,无论球传到哪个位置,总有一名二传手可以就近、快速、稳定地将球调整给攻手。即使在接发球或防守起球效果不佳时,也能最大限度地组织起有效进攻,减少了无攻过网的情况。” 这反而让列夫小小的脑子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既然双二传战术这么有用,为什么我们一路打过来却没有遇到一支队伍使用这个战术?”他疑惑地发问。 “很简单。”天满回答,“因为条件限制。” 双二传不仅仅需要传球技术,还需要身为攻手的扣球技术,这样才能将双二传的作用发挥到最好,让两个二传时而成为攻手,时而成为传球手,充满着无法勘破的迷惑性。 可是要将二传和攻手的技能都练到能登上全国大赛舞台的程度,是极其艰难的一件事。磨练一门技术就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与精力,同时磨练另一门可能会顾此失彼,所以很少人能做到这种程度,更何况还要凑出两个双开花的选手。 “其实天满还是有机会成为全能选手。”黑尾评价,“你的战术意识很不错,能跟上研磨的脑回路,只是传球的处理有点烂。” “真的很烂吗?”天满以前就被乌养教练说过,但他觉得自己只算是中等偏下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算我以后苦练二传,也没有办法。因为研磨前辈打不了主攻手,所以双二传在音驹是不成立的。” 双二传需要两个全能选手,不仅仅天满要努力,而音驹的大脑也需要努力,而音驹的大脑最讨厌努力。 “研磨。”山本猛虎惋惜地看向另一侧,“你如果拿出打游戏的十分之一劲头专注于排球,从小学就开始接触排球的你——现在一定已经是八块腹肌的勇猛重炮手,就像我一样。” “让你失望了。”研磨无语地看过去,“我这辈子都无法成为一位八块腹肌的勇猛重炮手。” “音驹不养闲人,你现在努力还来得及。”猛虎指着旁边的成功案例——伊吹天满,浑身满满的健康运动少年感,谁能看出这个小不点半年前是个风一吹就倒的阴暗死宅。 孤爪研磨不理他,伊吹天满是假宅,他是真宅,根本无法放在一起比较。 音驹还有精力吵吵闹闹,井闼山则是唯有沉重。 “18号换6号。”海貂教练最终还是举起手,向裁判说,“井闼山选择换人。” 一位年轻的一年级学生很快就在指引下,拿着号牌站到边界外。 “18号换6号换掉接应。”看台上地宫侑啧了一声,“那真是双二传。” 稻荷崎最有发言权,他们队伍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双二传,宫家的双胞胎正是少见的两位配合默契的全能选手。 宫侑拥有二传少有的高度和力量,球技也足以承担攻手的角色,双胞胎的心灵感应也能让他与宫治随时切换身份。他们甚至都不需要任何口头交流,就能自由地改变战术。 “井闼山没有等到发球位换人,证明这个五十岚没有有效的强大发球。”宫治认真分析着,他十分看好音驹的表现,“他们也没有等到四号位换人,证明五十岚的进攻性也一般,音驹这一局还是有机会的。” “难说。”乌养教练摇摇头,“排球场上很少出现双二传的情况,这种打法并不常见,因此没经验的人可能会被迷惑现在音驹处于前排的选手可不乐观。” 目前的比分是7:4,音驹领先,由黑尾铁朗发球。 “更有经验的拦网手刚刚轮到后排,且自由人暂时不在场,而音驹的前排拦网手是灰羽。” 乌养教练难以言喻地扶额,心中忍不住为音驹捏把汗。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猫科动物的设定——音驹的队员都带着一股机灵劲儿,脑子转得很快,不仅不会因为学业烦恼,在排球上也学得又快又好,偶尔还会诞生一两个超标的战术大师。 但偶尔也会诞生一两个超标的破绽 “完了。”乌养教练说,“摊上邪恶银渐层了。” 作者有话说: 是摊上邪恶奶牛猫和邪恶银渐层!音驹好完蛋的一年级组合! (之前刷到过卷毛奶牛猫,好萌啊,似乎是德文这个品种,可惜太小太秀气,不适合我们霸气威武的天满满) ps: 周三见 第196章 列夫困境 灰羽列夫站在前排,双手半举着,好奇地看着新登场的井闼山二传手。 他是音驹对排球了解最少的社员,会来排球部只是因为入学时的前桌诱惑。 他当时一进入教室,就看见前桌有一个阴暗的黑色卷毛精,把脑袋埋在桌面上,极其虔诚地填写排球社的入部申请书,每写一个字都要停顿片刻,检查有没有错误。 “排球部?”他当时好奇地伸头,看前桌同学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你要去排球部?你以前是打排球的吗?排球好玩吗?” “”前桌的小卷毛挪远自己的身体,对这一连串的问题,回以沉默。 “是不是打排球的都是高个子,我有一米九哦!我是不是很适合打排球!” “”前桌继续沉默。 “我决定了!我也要加入排球部!”灰羽列夫毫不犹豫地就定下高中三年的去处。 “”前桌陷入惊恐地沉默。 这就是灰羽列夫与音驹排球社相遇的全部故事,其中伊吹天满的贡献率在其中达到100%。 灰羽列夫知道自己是排球部技术最烂的人,他不太擅长灵活地动脑筋,就像是研磨前辈一样——脑子时刻都在飞转,他在排球上更多依赖的是直觉。 但此时此刻,直觉似乎没什么用了。 他的视野中出现两个二传手,他下意识看向1号球衣的那位,但突然发现这位二传正在向网前助跑,而非停在原地传球。 ——什么情况?! 列夫一愣,他脑子这才反应过来井闼山刚刚换上另一位二传手,思维混沌一片,只记得社员们向他分享的双二传战术——两个二传会接替担任二传或者攻手 “列夫!!”黑尾大喊,“别傻站着!快去拦网!!” 灰羽列夫整个人吓得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他急忙左右张望,想找排球的位置,可小小的球在巨大的场地中显得是如此的空虚,他的面前没有,而等他找到排球之时,排球已经极快地传出。 “可恶!我来!” 山本猛虎也在前排,他紧急地赶到拦网位拦网,但还是稍差一步,排球擦着他的小拇指砸向后排,而后排还没有无所不能的自由人。 “抱歉。”离得最近的后排选手是研磨,他向前鱼跃,但太过仓促,扑救的并不好,“谁去补救一下?” “没事,我可以!”音驹失去能够中转调节的二传手,黑尾及时地赶到原地,尽力将排球往前送,送到攻手手里。 音驹慌乱之下组织的进攻薄如蝉翼,井闼山直接靠拦网得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追回一分。 “列夫!你在梦游吗!” 夜久气冲冲地从替补区走到场内,现在轮换到井闼山发球后,自由人要替换一号位的副攻手。 他一进来没干别的,直接给灰羽列夫一个大大的棒槌,哐当一声让其他人听得都疼。 “我”列夫摸着生疼的额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不起,我刚刚迷糊了” 突然换上新的二传手就是多出一个变数,附带着巨大的思考量。对于一名拦网新手而言,这的确是一场有些艰难的斗争。 而这时候,能够给他些许建议的黑尾已经不能停留在场中,列夫只能自己面对这种情况。 “列夫看上去很迷茫,他不太擅长过于复杂的东西。”灰羽爱丽莎在看台上双手紧握,在膝盖上不断上下摇晃。 “双二传是需要经验去判断的,而灰羽同学恰恰在这方面欠缺许多。”赤苇京治叹口气,“他需要保持内心的冷静。” “而且他有些疲惫。”野崎梅太郎说道,“他是唯二两个没有被替换下场过的人。” 音驹只有四个替补成员,终究不能全部换上替补阵容,因此猫又教练和孤爪研磨最终决定在第二局和第三局的田忌赛马中,不换掉副攻手。 副攻手能和自由人接替,因此能够每轮换三次,就能回到替补区待命。相比于其他位置,这个位置本身就有相对充足的休息。 但是第二局和第三局仍然对列夫的体能造成一定的影响,至少现在他的脑子不仅混沌,也在沸腾,思维难以有效地集中,去思考应对的对策。 比赛继续进行,轮到井闼山发球。 “尽量打短平快。”海貂教练在场外打手势,“把双二传的优势打出来!” 双二传中的每个二传,站在球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这让井闼山拥有从任何一个位置快速发动进攻的机会——而且甚至能打出花样。 后藤将球高高抛起,身体随之舒展开来,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手掌根部击打在球心,发出“砰”的一声沉闷重响,排球化作一枚出膛的炮弹,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以一道低平迅疾的弧线,精准地砸向音驹后场。 但音驹早有准备,防守相当充分,夜久卫辅蓄势待发,游刃有余地将排球传递给二传,而孤爪研磨也极快地选定好传球的目标——伊吹天满。 “音驹毫不犹豫地选择快攻!”解说喊道,“这个位置很好!有机会直接得分吗——欸可惜,被五十岚接住!五十岚递球给饭纲——等等!他要直接传球吗!” 球场上新登场的一年级替补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不像保守起见的前辈们,带着一种出顾茅庐的青色冲劲,竟然直接选择后场以下手的方式递球。 这连井闼山的人都忍不住暗骂一声,明明在赛前沟通过基础的战术,打最传统的双二传,但果真五十岚铃这个不安分的小鬼有自己的想法,直接剑走偏锋。 “太突然了——有人可以赶到吗?” “有!是佐久早!” 井闼山的王牌正在向前场奔跑。 佐久早从五十岚触球的那一刻就暗感不妙,那排球竟然是冲着网前去的,而非饭纲前辈。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极快地向前奔跑,一米八以上的身高让他能够更快地碰到排球,而在一传就提前发动进攻的时机让音驹根本没有人跟上。 佐久早圣臣直接看准空无一人的防守区域,小臂迅猛挥下,手掌包住球,狠狠地向下扣压! “井闼山得分!”主持人大叫一声,“音驹与井闼山的比分是7:6!只差微乎其微的一分分差!井闼山能不能乘胜追击!” “音驹再次空网,看来井闼山这次打到音驹的痛点,非常有效果的换人。”解说说道,“音驹如果再不找到应对的方法,就要被井闼山连追三分!” 猫又教练也在这时候喊了一声暂停,让小猫们能迅速下场喘息,调整落后的状态。 “列夫。”黑尾急切地走上前,“你这样拦网不行的。” 佐久早的实力非同一般,如果没有副攻手封住一半球路,或者用一触去影响排球的旋转,那么对于接球手而言是极难应付的线路。 “”列夫抿起嘴,他知道自己有问题,但实在一筹莫展,“我不知道会由谁传球。” 刚刚的那颗球,他脑海里想着前辈们的话,什么一个二传在前排一个二传在后排,也记得当时前辈们说如果一个二传接不起来的,会由另一个二传补充。 所以他就想着五十岚接一传后,就理应由饭纲前辈传球 “人之常情。”天满为自己的同班后桌发声,“很难判断出他们传球的方向,这就是两个二传的难搞之处。” “是的!”列夫耷拉着耳朵,“所以不能怪我反应慢” “但你必须尽快适应。”黑尾铁朗说着,“不然这一局就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这也不是说能适应就能适应的事。” 猫猫们都苦大仇深,他们也深切地认识到这一点。 “犬冈你行吗?”猫又教练问犬冈走,“如果你能试着跟上,换你上场。” “我也没什么把握,但可以试试。”犬冈走马上点头。 “等等等等!”列夫马上阻止,他一点儿也不想被换下场,哪有超级无敌王牌被换下场的说法,这也太丢脸了,“我可以的——我马上就能适应!” 他的队友们盯着他,无数双竖瞳里里外外写着四个大字——你不靠谱。 列夫难过地低下头。 虽然他难道不是音驹的团宠吗,他这么可爱值得大家的宠爱,而为什么现在却换来的是众叛亲离。 他知道想要留在场上,最重要的是基础实力,而真正的实力归根结底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快想想,快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问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队友们相信自己能解决问题? 其他人都是怎么做的?如果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会做什么?我有什么能利用的武器吗? 列夫的脑海乱糟糟的,像是凌乱的毛线缠在一起,突然一拍掌,高高地跳起来。 “我想到了——我想到该怎么做了!”他急切地说,想要证明自己,“下一次,我们不会再丢分了。” 黑尾眼睛亮起来,略显吃惊地看向他,他都还没想出一个能完美预测的方法,列夫却能想出来——这个小鬼居然已经成长这种地步。 “展开说说。”音驹主将还有邪恶小期待,这就是铲屎官的成就感吗? 列夫嘿嘿一笑,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可以守株待兔。” 猫猫们齐齐露出震惊的表情,难以置信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是灰羽列夫的一小步,却是音驹的一大步。” 他们感动地抹着虚无的泪水,难抑心中的感动。 “列夫居然会用成语了!” 作者有话说: 周日见 第197章 灰色墙壁 “守株待兔是什么意思?” 孤爪研磨把话题拉回来,询问灰羽列夫的心中所想,想听听他灵机一动想出的好办法。 “前辈你看。”列夫说,“他们有两个二传,能够随时调整传球的人选,因此我们很容易被耍得团团转,但另一方面而言,他们也容易乱成一锅粥。” 双二传的缺点就在如此。 一项任务由两个人承担,合作能让彼此互相分担,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人,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心意相通,很容易被对方的行为干扰,总会有出现分歧和冲撞的时候。 “研磨前辈有一次,让排球正巧落到对手们的中间,所有人都以为其他人会去接这个球,所以没有选择防守,最后导致无人防守,由音驹得分。”列夫提起以前的一件事,“所以如果我们能给他们创造出这样的困境,那就是我们掌握主动权,而非他们。等到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静待得分。” 如果是最简单的双二传战术,那边很简单,谁在后场谁传球,谁没被限制谁传球,但很显然——井闼山并不执著与这种粗糙的配合,而是追求更高的层次,要以更花样、更百变的战术对对手进行迷惑。 刚刚那颗球就是如此,本该作为一传接球的五十岚选择直接传球,狠狠地打乱音驹拦网的预判与思考。 ——虽然实施起来,听上去就困难这倒还真是一个还可以的方法。 “不是故意打断,只是我有一点点没听懂。”天满弱弱地发出疑惑。 “我说。”列夫自信地仰起脖子,“why not?” “那个,就是“天满带着一丝犹豫,“这个战术和守株待兔的联系是” 听灰羽列夫介绍半天,漫画家属实没有想清楚,据他还算可以的文学功底,守株待兔应该是一个贬义词,表示一成不变会自食恶果。 灰羽列夫皱眉想了想。 俄罗斯的血统让他的脸庞如刀锋般,勾勒出清晰又深邃的透亮眼睛,在接近冷白色的发丝下,显得冷峻又智慧。 “它们都非常酷。”冷峻又智慧的帅哥给出他的答案。 ——舒坦了。 音驹的所有人都露出自如的笑,这才是他们家列夫,他们根本不认识刚刚那个会说成语、会想计策的深沉帅哥。 “井闼山的双二传战术还未完全明晰,但我不相信两个不同的人能够如此默契的合作。”孤爪研磨道,列夫的策略也有一定的可取之处,让音驹的大脑得到一些启发,“井闼山的内部一定有其运行的逻辑,只要抓住这个规律,就能有机会制胜。” “你认为是什么规律?”黑尾问。 “我猜测他们和大部分合作一样,一定有一方在主导,另一方在配合。” 孤爪研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伊吹天满。 他和伊吹也是如此,一方主导一方配合,不如说大部分的组合都是如此,除了稻荷崎的双胞胎有着先天优势,能够作弊。 在音驹的快攻组合众,由孤爪研磨来判断大方向,而伊吹天满会配合他,通过他的行为逻辑去思考出具体的进攻策略,来配合他行动——音驹的快攻总能利落又流畅,取决于主导者果断的决定与配合者顺应的支持。 “我们需要找到下决定的那个人,这样才能更好地掌握两名二传手的动向。”天满问,“我觉得是饭纲前辈,毕竟他是更有经验的人,适合作为两个二传手中的关键角色。” “我倒是不这样想”研磨低眉思考几秒,“我更倾向于五十岚铃。” “欸?那个一年级?” 孤爪研磨凝重地点点头,他得出这个猜测也是基于他和伊吹的快攻配合。 “有一种说辞是——当你发现你和这个人聊天很舒服的时候。”研磨说,“那这个人是在向下兼容你,团队协作也是如此。” 双二传战术有一个难点就是猜测另一个二传的动向,这个球到底交给谁来传,其他攻手应该如何安排,对于对手而言是很大的思考量,对于双二传而言亦是如此。 “当一个球传过来的时候,饭纲和五十岚心中一定都有各自的想法,此时此刻他们需要在一瞬之间,决定到底该按照谁的想法走。”研磨说,“这个时间很短很短,无法交流,只能看对方的动作判断。” “这对于选手是很大的考验,能不能猜到队友的想法是配合成功的关键——而我认为,在两人之中,更擅长做这件事的是饭纲。” 音驹排球部的小部分人在初中就加入排球社团,参与过初中时的全国大赛,而孤爪研磨就是其中之一。 “饭纲前辈在初中的时候就很有名。”研磨说,“每一个和他配合过的攻手都说过,他传来的球很舒服,他似乎能够和任何一位攻手组成配合默契的攻传搭档——这证明他有着出色的洞察力。” “是的。”夜久说,“确实有这方面的传闻,饭纲还拿过最佳二传手,他是很典型的团队型二传。” “升入高中后,也是如此,饭纲前辈和小黑很像,都很擅长观察,但又很不一样,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主将。”研磨拿幼驯染作为对比,“小黑擅长操控人心,用弥天大谎去诱拐别人去做他希望做的事情。饭纲前辈擅长顺应人心,用无微不至的关照鼓励别人去做别人想做的事情。” “所以——研磨觉得饭纲前辈更适合当配合者?”天满想了想。 “是的。” “但五十岚的经验太低了。”天满揉揉头发,将自己的观察结果说出来,“虽然他刚刚接球时的动作很标准,但也能看出他并非是熟手。熟手的接球没有那么僵硬,而是自己琢磨出更适合自己的姿势,而非照本宣科。” “那就更证实了我的推测。”研磨说。 “什么?” “在两个二传下决定的那一刻,面对复杂的排球场,复杂的十几个人,饭纲能读懂五十岚的心思,但五十岚可以吗?”研磨自问自答,“我觉得他不可以,这种情况下,只能由饭纲去兼容他。” “我明白了。”夜久说,“五十岚是一个被动的主导者,而饭纲是一个主动的配合者。饭纲通过观察猜测出五十岚的举动,主动去配合他,因此井闼山的两个二传才显得如此和谐。” 这种模式和夜久与列夫有些相似,在东京预选赛时,列夫还没有完全掌控拦网的规律,因此夜久总是需要主动去配合这个后辈的拦网,猜测列夫的想法,做出最好的补救,才能让他们的串联防不被轻易攻破。 “那这对我们很有利啊。”黑尾把手肘搭在研磨的肩膀上。 “没错。”研磨认同这个观点,“但得再观察观察,才能下定论。” 双二传战术的复杂性在于多一个二传、多一个变数。 但如果抓住问题的本质,理解五十岚是井闼山规划进攻的关键,饭纲是跟着五十岚的动向而行动的,井闼山的双二传战术便没有那么复杂,而是迎刃而解。 比赛在暂停结束的哨声中重新开始,仍是由井闼山发球。 球场上的灯光如同白热的探照灯,将木地板炙烤得发烫,而剧烈运动后沸腾的身体更加炙热。 ——冷静。 列夫告诉自己,他得看清楚球路,才能不托队伍的后腿。 排球从井闼山的后场袭来,列夫没有移动,他的心思全都系在对面其他人的站位之上。 饭纲在往中场前进,他是目前后排的二传,按理应该承担接球任务,在中场组织进攻。 是要由他做二传吗?那五十岚呢? 列夫用余光一扫,在右翼看见五十岚的身影,这人并未开始提前助跑,而是站在一个空荡的角落,前方无人阻碍随时可以助跑,同时离中轴不远,随时可以接替二传。 砰的一声,排球从音驹的网前扣向井闼山,被井闼山的自由人古森接起。 “要来了。”列夫吞咽口水。 中轴的饭纲掌,侧翼的五十岚。 “那我应该更关注谁?”列夫在上场前问前辈们,“饭纲前辈还是五十岚。” “五十岚。”黑尾没有犹豫地回答他,“乳臭未干的二传手一眼就能看破。” 真的假的,他能行吗? 列夫不确定,他越发紧张,却也越发集中,种族天赋开始发挥作用,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五十岚的方向,同时关注两个人对他而说有些难,但盯着一个人绰绰有余。 几乎是五十岚脚步往中轴、排球的落点一上前,列夫就反应过来,哪怕五十岚铃没有举着,没有做标准的托球姿势,列夫已经看出他打算去托这个球。 ——他是这次的二传手!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列夫胆战心惊地望着往后,只见五十岚一个箭步抢先出现,原本该由饭纲掌组织进攻的球,却被游弋在旁的他轻垫起来。 “井闼山短传!”解说语速加快,“哦!球有点冲网,这个调整有难度!但完成得很好!” 列夫并没有欣赏这颗球的精妙,而是在大脑中飞速思考——饭纲掌呢? “当你判断出五十岚想做什么后。”研磨前辈嘱咐他,“就能直接推算出饭纲前辈想做什么。” 五十岚传球——就等于饭纲掌进攻。 列夫的瞳孔猛然缩紧。 几乎在五十岚触球的同时,饭纲掌没有丝毫停顿,利用自己的位置优势,身体如猎豹般无声而迅疾地向前方起跳。 当球下落到网前最佳攻击位置时,饭纲掌恰好到位,他甚至没有跳跃,只是用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手腕急速的抖动,将球重重下扣。 这是一次极其精妙的配合,两个二传竟能在中场进行如此迅速的声东击西、攻传互换,看台上一瞬之间响起激烈的欢呼声,仿佛分数已经收入囊中,井闼山反超有望。 可突然砰的一声。 横在他们面前——却是巨大的灰色高墙。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有点卡文 ps: 周三有事,周四见 第198章 心理压力 “怎么回事?”宫侑捏着下巴,“音驹的状态好起来了。” 音驹和井闼山的比分从即将拉平到再次拉开只是一瞬之间,只是一颗球之后,像是步上正轨一般,整支队伍重焕生机。 “9:7。”北信介看向比分板,“音驹开始掌握主导。” 对方的大力跳发球如炮弹般袭来,弧线低平,直冲边角。 而米色头发的自由人早已预判,脚下迅速交叉步移动,降低重心,双臂并拢形成一个完美的平面。 砰的一声闷响——球被稳稳垫起,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抛物线,精准地飞向三米线附近。 但这不是结束,而是一切的开端,排球落点下是一个黄金色的弧线。 二传手的脚步轻盈而迅捷,目光扫过全网,瞬间阅读着对手的布防。 副攻从他身边快跑掠过,做出掩护起跳的姿势,吸引了对方拦网人的注意力。就在这一瞬,二传的指尖已柔和地触球,没有选择近在咫尺的副攻,而是用一个隐蔽的背传,将球送到了二号位后方。 时机、位置、高度,分毫不差,他的攻手已经飞跃在那里。 黑色的影子从六号位纵深助跑,步伐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三步并作两步,在进攻线前猛地蹬地起飞。 攻手的身体在空中充分舒展,像飞翔的鸟翼。当球传到预定击球点时,他的手臂如鞭子般迅猛挥动,手掌张开,准确地包住球的后上部。 ——砰!! 一声清脆利落的巨响,球应声落地,在对方场地边线上砸出一个无形的坑,然后急速弹远。 “天衣无缝的配合!”解说激情大喊,“得分!音驹再次得分!10:7!率先到达双位数!与井闼山继续拉开分差!!” 看台上的乌养教练也忍不住微微点头,这样的表现值得每一个观众为此喝彩,即使面对如此强敌,还能交出这种答卷。 “知道为什么现在是音驹势好吗?”乌养教练问稻荷崎的小狐狸们。 “感觉”宫治想了想,“他们的配合很流畅。” “是的,在排球这项运动中,团队配合比单体实力要更重要。” 音驹并非是个人实力强劲的队伍,但仔细观察,就能明白他们的实力体现在一个无形的系统之中。 团队配合的最终效果无法通过简单相加得到,而是一种翻倍叠加的属性——即整体功能大于部分之和。一个看似普通的球,通过精妙的配合,能打出远超其物理层面的杀伤力。 一个理想的队伍应是什么样的,如果由孤爪研磨来形容,他愿称之为一个全面完整的副本队。 副攻手是队伍的主坦,他们需要拉稳BOSS仇恨、控制节奏。主攻手是DPS,是团队的输出来源,需要精准的走位和爆发力,不断地创造伤害。二传是团控,负责打断BOSS读条技能,通过小技能吸引BOSS注意,为核心DPS创造纯净输出环境。而自由人完美对应了副本中的治疗角色,负责抬住团队血线——将对方凶猛的攻击稳稳地奶起来。 每个人各司其职,但又并非孤岛,当一名队员做出某个举动时,其他队友一呼百应。当一名队员因为去防守而失位时,一定有队友立刻补上他的位置。 现在的音驹,完整得令孤爪研磨极其满意,但这还不足够。 “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逼退他们的二传手。” 这个策略的出发点很简单,便是音驹整场比赛的宏观策略,也就是田忌赛马。 “井闼山现在换掉了一个选手。”孤爪研磨说,“虽然是非核心的接应选手,但也是一次有效换人——在第五局的时候,会有一个休息良好的接应登场。并且还会让他们觉得,换掉一个人并不会影响井闼山对音驹的攻势,那换掉两个人也是可以。” “如果让他们不断换人,我们的田忌赛马将没有任何作用。”天满道。 “是的。”研磨点头,“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拖着他们的首发阵容打到最后。” “你觉得该如何做?”夜久抱胸问。 研磨垂下眼,望着排球场上的白线,又忽然抬起眼,暗金色的瞳孔扫过全场,像雷达般捕捉着每一个动态信息。 “从五十岚身上破局。” 井闼山更换掉最佳阵容中的一人,选择换上新人二传,打复杂多变的双二传战术,这让孤爪研磨在变化中看见机会。 双二传是需要极高配合度才能完成的作战方式,但直观看下来,井闼山的两个二传的确算是配合不错,但并不算默契。 团队是一个精密的机械,一旦出现一个不够严丝合缝的齿轮,就会变得生涩与卡壳。 “他们这个组合是由较弱者主导的。”研磨说,“在不对等的实力面前,人会变得敏感,随之变得更脆弱。” “你想打心理战?”天满很快地反应出二传的想法。 “嗯。”研磨轻点,“不行吗?” “不,当然可以。”天满笑笑,“心理战可是研磨你的拿手好戏呀。” 研磨面无表情地忽视这句话,这句话说得他像是什么反派人物一样。 他在心里腹诽几句,心里早有目标,眸光一转,偏了半个头,看向身侧的一个人。 “列夫。” 灰羽列夫吓了一跳,立马站直。 “研、研磨前辈,怎么了?” 列夫不经常被研磨前辈点名,说实话还有些不自在,可他一抬头,甚至有些慌乱。 那是一种沉静如水的信任,流淌在眉宇之间。 他的双唇自然地闭合着,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向上的弧度。 更重要的是那双金色的瞳孔,其中没有怀疑的闪烁,也没有紧张的惶惑,而是笃定地倒映着灰羽列夫,倒映着这个身影。 他听见音驹的大脑、优秀的前辈、指挥的核心对他说。 “列夫,你刚刚真的做得很好,超乎我的想象。” “你是我最看好的后辈,你是音驹未来的王牌。” “我想把音驹的希望交给你。” 他做得很好?他刚刚也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他是最被看好的后辈?研磨前辈太有眼光了!! 音驹的希望交给我?从现在开始,音驹的希望闪亮登场!!! 灰羽列夫昂首挺胸,像是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般,本就亢奋的心情更加亢奋,气势磅礴往前一步,一米九四的大高个鹤立猫群,往那一站就是兵。 ——可以。 孤爪研磨暗中点头。 列夫是情绪反馈型生物,给予一定的肯定后,就会有很强的正反馈。别的不说,一旦抓住那种正确的感觉——就会越打越顺。 而他的情绪不仅能让自己表现优秀,对于对面的新二传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既然是井闼山的替补,肯定是看过音驹和井闼山之前的比赛,甚至针对性看过音驹的其他比赛。 任何一个看过音驹比赛的人,都能清晰地察觉到——灰羽列夫是一个排球新手,打排球的时限不会超过一年。 而能加入双二传战术,五十岚一定有过很长的排球经验,才能被选中担任井闼山的替补二传,成为饭纲掌的搭档。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断地被一个新手压制这位井闼山的一年级二传会有怎样的表现? 紧张、迷惘、害怕犯错、自我责备、不知所措、还是自暴自弃 井闼山的双二传战术依赖于饭纲的牺牲,原先的主力二传必须付出一定精力,这是对主力二传的消耗——而替补二传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他的心里又会在想什么? 如果被逼到2:2,前辈们拼劲全力拿下的优势就会消失。如果被逼到2:2,就意味音驹的让二追三有效。如果被逼到2:2,井闼山就有可能会输。如果被逼到2:2,那一定是自己的错。 孤爪研磨眯了眯眼。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列夫怎么发挥——孤爪研磨将排球托向右翼,托向那边助跑的灰羽列夫。 他专门学习小黑骗人那套,情绪给的那么高,列夫发挥得越好,越有压制力,越能通过心理战术击溃对面的年轻二传。 不要让他失望啊——列夫。 “砰!!!” 一声清脆、短促、响亮的爆鸣,如同子弹出膛。 球应声而下,几乎是垂直地砸在对方场地的三米线上,然后以一种如同疾风的速度弹向远方。对方的防守队员甚至没能做出下蹲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黄蓝色的残影落地,如炸弹炸开。 ——这么快? 研磨略显惊讶地往网后看,他想过列夫会表现得不错,但没想到表现得那么好,快得就像是从中场直接快攻一样。 ——不对。 这个时间,以他托球的速度,根本飞不到右翼只能是中场突破,列夫居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层次,会改变走位,主动从右翼改到中场迎球,竟然已经有这种应变能力和悟性。 言语的力量是磅礴的,研磨第二次如此相信这句话,上一次还是小时候黑尾铁朗欺骗他打二传的那天。 “列夫”研磨忍不住说,上一次还有些忽悠的味道,这次是真正的真情实感,“你真的成长了。” 可他背后凉飕飕的传来一个声音。 “列夫?” 孤爪研磨的肩膀瞬间锁紧,脊椎僵硬地挺直,有种玩星露谷玩到1:50、离家却还有几步路、没骑马没带咖啡的强烈不祥感。 “你把我当成了谁?” 作者有话说: 天满:滴眼药水、嚎啕大哭 ————分割线———— 应该还有一章第四局结束 ps: 周日见 第199章 无理取闹 “你是我最看好的后辈。” 天满侧耳听着旁边,传来这样的一句话。 ——嗯? 他的第一秒钟是雀跃,每个人被夸时都会感到高兴,因此他也想做出相应的热烈反应——比如说“前辈也是最好的前辈”,但他转过头的下一秒钟,留给他的只有看不清的侧脸。 天满继续听见孤爪研磨对灰羽列夫说话。 “你是音驹未来的王牌。” “我想把音驹的希望交给你。” 人在撒谎的时候,会忍不住摸鼻翼,眼神也会不自然地闪躲,还会有很多透露心思的小动作。 天满不敢置信地紧紧盯着,但眼眸中倒映着的二传手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有目光透露着浓浓的信任和坚定,只是这份信任和坚定并不是给他的。 ——那他呢? 寒心。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如果输给黑尾前辈,他能接受,虽然青梅竹马绝对打不过天降,但他愿意给青梅竹马一点基本的敬意。 如果输给猛虎前辈,他能接受,对抗路搭档是当下漫画界的热潮,就连他的漫画里也是如此,输给大势不寒碜。 如果输给夜久前辈,他能接受,那可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他都想依偎在音驹真男人宽阔的臂弯里,沦陷是人之常情。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居然在决战「孤爪研磨最看好的后辈」之巅中,输给了灰羽列夫。 他除了没有一米八,没有宽肩窄腰,没有一张雕塑般的帅脸,没有漫画男主才会有的彩虹发色,没有一颗年轻的心,没有青春洋溢的笑容,没有对生活充满热情的灵魂——他拿什么输!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天满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还记得中午他与孤爪研磨的互诉衷肠,那应该不是他做梦吧,他又不是男同,他肯定不会做那种梦,所以那一定是现实。 所以的所以,现在他肯定出现了幻觉,「孤爪研磨最喜欢的后辈」的殊荣依旧属于他! 比赛在哨声后进行,天满沉下心,让自己放弃私人情感,专注于比赛之中,紧紧地注意对面的动向,时刻准备启动进攻。 但他的道心在暗地里还是乱了。 看到孤爪研磨传出球的那一刻,他立刻发现排球并不是传给他的,落点似乎在更远的地方,但看到那个位置,他又觉得似乎能打。 ——排球刚脱手,位置不高,这里进攻可能会触网反弹。 天满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行,但心中却还有另一个声音。 试试吧,试试吧。 在这里进攻虽有风险,但拦网和他判断一样,被引去侧翼,证明面前是一片空网,以他的技术水平能够成功的。 如果在这个地方得分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颌间滑落,漆黑的瞳孔倒映着蓝黄相间的球体。 所有二传手都会为他神魂颠倒吧 “好快!怎么可以这么快!” 宫侑整个人都要探出去,要不是宫治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衣领,才防止他撞到前排的人。 “你看见了吗——”宫侑一把拍向宫治的大腿,表达内心的激动,“天呐,刷的一下,就从三米线蹿到了网前!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我有看见。”宫治躲开宫侑的锤击,“至于这么激动吗?” 只有二传手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神奇。 传球中,最好的传球是控制排球运动到攻手最舒适的击球点的传球,这时候攻手能跳到自己最舒适的位置,能够更好地控球进攻。而评价二传手技术的标准,就是能否将排球准确地以各种的方式送到攻手的手里,让排球能够成为攻手趁手的武器。 “刚刚那颗球,孤爪绝对是要传给灰羽的。”宫侑看得清清楚楚,“但伊吹天满是自己去抢球的,并非在舒服的击球点,而是在那样出乎意料的低点强硬地控球进攻!排球才刚刚飞过球网的就扣球!但手没有过网,排球也没有出界!” 他早就知道伊吹天满的技术很强,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这样的一次突发进攻,他不得不承认伊吹天满手段了得。 “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乌养一系说,“二传手的判断是从侧翼突破,他从中横插一脚,虽然顺利得分,但我不提倡这样的做法。”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他还忤逆了孤爪研磨!”宫侑瞪大眼睛,“这也太酷了!” “你对酷的定义真是奇怪。”乌养教练不懂当下年轻人的心思,“好吧,虽然在其他时候,有自己的想法固然很好,但在排球中,更需要的是六人齐心,不能内讧——而音驹现在” 乌养教练只能看见球网前两个人对立而视,据他所知,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的臭小子一旦变得沉默,便不是什么好事。 “” 孤爪研磨也是这样想的。 当他念出列夫的名字后,就好像突然从空中落下一块沉重的石头,坠落在两人之间,激荡的余波散去后,没有得分后的拥抱和握拳,留下的便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随之而来的是有些刺耳的一句话。 “对不起。” 伊吹天满低下头。 “这个球是给列夫的,我不该抢。” 孤爪研磨顿了顿,他倒没觉得有这么大的问题,但感觉到伊吹天满的情绪并不高。 先把得分的事情抛到一边,虽然他这颗球是传给列夫的,但伊吹天满又是从哪里蹿出来的,为什么要突然冒出来抢球,从低点近网的地方进攻很没有效率,也很容易失误,伊吹天满应该不会故意做这种事。 研磨在几秒钟内瞬间把刚刚全部的对话盘了一遍,突然捕捉到某个细节,抬起眼眸,略显震惊地盯着面前的人。 “你在吃醋?”他问。 “我没有!” “你在吃醋。”通过这句哀怨满满的话,研磨这下完全确定,神色彻底松弛下来,忍不住勾起嘴角,“你在吃列夫的醋,所以你会抢球打。” “你想多了,我没有。” “你”研磨不知道如何形容,半天吐出一句话,“你好幼稚啊。” “我不幼稚,我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抢球。”天满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听见了什么——一个和二十六成年格格不入的词汇,“我的一切行为都是有目的的,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孤爪研磨眯了眯眼,他察觉到那层凝固的空气,仿佛被一道极其轻柔的气息吹开了一丝缝隙。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深思熟虑的?” “不告诉你。” 研磨又笑了一声,他想去看伊吹天满的眼睛,但这个人把头偏得更开了一点,只留给他一个愈发显得倔强又单薄的侧影。 他低下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伊吹藏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又抬起头,瞧见那抿得紧紧的,却微不可察地向下弯着的嘴角。 ——好吧。 真拿这家伙没办法。 研磨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伊吹天满身上淡淡的味道。他不再试图去看她的眼睛,而是去牵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和满满的纵容。 “你知道吧?” “知道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 研磨瞧见伊吹天满的睫毛微乎其微地抖了一下,泄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情绪。 “第一次登场的选手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犯错,如果被列夫能三番两次地正面击败,五十岚一定会陷入自责的泥沼,很难做不出正确的判断,他们的双二传战术中就能不攻自破。” “列夫有些在意外界的反馈,如果适当地夸一夸他,会表现得更好,所以我特意强调他是音驹王牌,他的状态越好,越能衬得五十岚的失误更加明显。” “这只是心理战的一个层面,你应该知道——我最喜欢的后辈是谁。” 天满的肩膀轻轻塌下去,在这轻言软语之间他再僵持着显得肚量很小,他悄悄地转过头,抬眸盯着孤爪研磨:“是谁?” 研磨想起刚刚的事,心里冒出点报复的意味,低低地笑着:“就不告诉你。” “” 天满无语地撇撇嘴。 过分。 像他这样心理脆弱的人,是需要及时给予正面反馈的。 就像上辈子在画漫画的时候,当原稿被打回十次后,当他在上吊自杀和跳楼自杀之间纠结的时候,赤苇京治就会如同天神下凡,主动领着变成一团稀烂污泥的他去居酒屋,听他werwerwer地嚎啕,温柔地开解他的烦恼。 这才是正常二传照顾主攻手的表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笨蛋。”孤爪研磨只会暴力地用手指敲他的头。 “你还骂我。”天满皱眉。 “对。”研磨又敲了几下,“我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种傻乎乎的笨蛋?” “那你不要喜欢我了。”天满捂着脑门,他委屈极了,“二传手传出的球在哪,心就在哪——你刚刚不仅没给我传球,还听不出我扣球独特的声音,你现在还骂我,你的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后辈不是我。”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孤爪研磨放弃攻击伊吹天满的脑门,开始伸手捏捏伊吹天满的后颈,这人一直强撑着的那股劲儿泄了,从没有闪避的动作就能看出空气中那坚硬的隔阂悄然融化,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我觉得,你这种打法可以利用。”研磨突然说。 “什么打法?”天满默默地把视线看过来。 话题转变得太突然,怎么开始莫名其妙地开始聊战术,他差点没有跟上。 “就是刚刚的打法——从空中突然截胡一颗球,对于拦网手而言,足够猝不及防。”研磨问,“他们以为我们要从侧翼突破,而实际上那是个幌子,要通过你从中路进攻,你还能打出这样的球吗?” “”天满犹疑着思索,他大概明白研磨的思路,想重新复刻刚刚碰运气的方法,“也不是不行,这取决于你。” 孤爪研磨点点头,他也明白这对二传手是个考验。 这种球是一种切换攻手的打法,有点像横向版的梯次进攻,因此对传球的弧线有要求——刚刚那颗球是运气好,接下来他得思考怎样才能让一条弧线顺利地穿过两个攻手。 “算了吧。” 看上去有些难度,他并非是能突发学会新的传球技术的天才,第四局对于音驹很重要,输了就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还是用老方法——以列夫为核心打心理战更为稳妥。 研磨想了想决定放弃,他转过头,打算再去和列夫说点什么,鼓励或是支持,让列夫的状态更好一点。 就在这时,研磨的小指被勾了一下。 “为什么算了?” 那动作轻飘飘得如同一片落下扬起得羽毛,研磨下意识声音停顿,他低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的小指被另一只手指紧紧牵住不妨,这不像是伊吹天满会对他做出的过界的动作。 “如果成功,你会夸我吗?” 研磨呆愣着抬头,伊吹天满的声音也轻得像是悬而不下的羽毛。 “就像夸灰羽列夫一样。” 作者有话说: 正宫的地位,小三的手段,勾栏的做派 ps: 周四见,周三有事,忙着穿越时空回十月一号 第200章 击溃心防 这家伙莫非是在故意勾引他吗? 孤爪研磨听得不太认真,目光一直盯着眼底下挂着薄汗的锁骨,那抹健康的白皙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令他莫名其妙喉口干涩,吞咽下一口气。 他姑且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他不太喜欢在公众场合做一些私底下才能做的事情,不太能说一些私底下才能说的话,他没有那样外向的性格和勇气但是,伊吹天满有。 “你”研磨轻轻地磨犬齿,克制住自己的吐槽欲望,“真的可以做到吗?” “不能保证,但我会努力去做。如果成功,研磨你一定要夸夸我。”天满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说,“求求你,拜托拜托!” 该死。 这家伙好像知道自己特别可爱——孤爪研磨无助地想。 自从省略掉敬语之后,研磨反而有些意外的不适应,明明他是不喜欢敬语的那类人,但该怎么说——伊吹天满在喊他前辈时,仍留存一种独属于前后辈的不同年级的距离感,说话哪怕再奇怪,也不会让他往那个方向想。 可直接喊他研磨的时候,无论说什么话,都显得黏黏糊糊的。 只有他觉得这样的对话很奇怪吗——只有他觉得这种对话非常暧昧吗——只有他觉得江边和海成这辈子都不会这样说话吗? 孤爪研磨在心中忧愁叹气,但投射在他脸上的目光太剧烈,仿佛他不回答出一些话,这个目光就不会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羞耻感冒出来了。 他虽然很喜欢游戏的奖励模式,但一码归一码,地球Online的奖励模式听上去像是奇奇怪怪的play,他还没有足够的社交能力支撑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 “我还是想更多的给列夫传球,保持战术在不断变化。”研磨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谨,直接无视伊吹天满瞬间失望下垂的眼睛,“至于新打法你可以试着偶尔抢一抢——像刚才那样,但不要刻意地去做,也不要做得很多很明显,那样才能混淆对手的视听。” 战术需要丰富多样,而非一成不变。 以列夫和天满,两个人的摸高是队伍里最高的,只要将拦网甩在后面一秒,就足以用高打点战胜迟到的拦网,就能打出极有压制力的两点攻。 “可你还是没回答,如果成功后会不会” “你最好针对五十岚,心理战的主要目标是他。” “夸我” “你要和列夫配合,你们都是一年级,表现得越好越能给对手压力。” “” 敌人的强硬固然可怕,二传的躲闪更令人寒心。 一次也罢,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故意。 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吗?还没得到就开始不珍惜。 天满瞪着孤爪研磨,试图用眼神给对方压迫感,可音驹大脑是多么心态强大,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说着说不完的战术安排。 “……” 他有些搞不懂。 如果孤爪研磨喜欢他,会是这种表现吗? 如果他喜欢一个人,他每分每秒都想引起对方的注意,希望对方的目光无时无刻都挂着自己身上。 天满还是不懂什么是喜欢,他有时候觉得孤爪研磨对自己很不一般,有时候又觉得并非如此。 若即若离,三心二意,忽冷忽热…… 天满的眉头越皱越深,心中有解不开的愁绪。 他能怎么办?他又不能翻脸?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啊,如果孤爪研磨惹毛了他…… 天满不太开心地发现,他居然只能毛茸茸地走开,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好像也不是。 天满沉下目光,注意到排球场上的另一拨人。 他还能毛茸茸地去攻打井闼山。 比赛继续进行。 在赛前,井闼山就分析过音驹的进攻模式,并且高度重视音驹的进攻性。 “音驹的球员们其实都并非绝对意义上的强势球员。”海貂教练说道,“但他们因为互补而全面。” “这个队伍之所以能战胜那么多支队伍,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东西。有人擅长速度,有人擅长技巧,有人擅长力量,有人有着先天的体型优势——如果认真观察,会发现音驹的进攻体系完全不偏科,每个方向都有优势见长的攻手。” “而在这样的攻手基础上,还有一个能统率全局、随机应变的二传手”海貂教练眸光深沉,“你们能理解音驹的威胁性吗?” 当时的五十岚是不理解的。 他考入东京豪强中的豪强,加入排球部,成为首发中的一员,他相信自己是有天赋的,同样也相信——荣耀将永远属于井闼山。 而音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学校,突然就闯入他们的视野,猝不及防地在预选赛战胜了他们。 “如果我上场。”五十岚当时在替补区想,“拿出我和饭纲前辈的双二传战术,一定能赢。” 但教练并没有派他上场,可能是出于隐藏战术的想法,也可能是因为双二传战术还不够熟练,他并没有机会被派上场。 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五十岚盯着球网,发觉上面的网格像是无数白色的洞,压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双二传战术没有作用? “五十岚!” 一声大喊惊醒五十岚的思绪,是古森前辈——他急忙抬头看去,排球已经传到他的头顶之上。 只有站在球场中,才知道当强队的二传手有多么困难。 这边的前辈很强,那边的前辈也很强,这边的前辈也想传,那边的前辈也想传,而对手的防守却牢不可破,仿佛往哪个方向传球都没有机会。 ——现在大比分是2:1,井闼山领先。 如果这局输了 五十岚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触碰到传球的那一刻,他感受到指尖的森森冷意,排球像是千斤重的巨石,令他无法抬起。 他现在才知道,正式比赛和练习赛不一样,每一颗球都背负着更重的重量,并非每个二传手都能在短短的一瞬间内将这极重极重的排球传递出去。 他想起佐久早前辈的话,如果不知道往哪里传,传给他就好。 他在下意识就这样去做,传给井闼山的王牌,可他传球回眸的那一刻,他看见音驹的混血副攻手,在往佐久早前辈的方向跑。 “灰羽列夫!”解说对此非常赞赏,“年轻又有朝气的一名选手,他在过去并没有排球经验,但依旧在全国大赛中,大放异彩。” “可恶。” 五十岚在心中暗骂一声,骂的是他自己。 他又传错球了——又一次,又一次。 而接下来还是更难熬的音驹轮次。 当二传手不仅仅要传球,也需要补充防守。 在你死我活的正式赛场上,对手要比前辈们还要难缠。 球场的一方,是身材高大的11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白虎,眼神锐利地盯着对面。而另一方,是暗藏在人群中的10号,就像一只灵巧的黑猫,鬼魅般地在排球弹出后突然出现,瞬间蹬地、腾空扣击。 五十岚看见排球被音驹的二传手轻轻一托,目标好像是侧翼,是灰羽列夫吗?他立刻跟随着过去,想要接应,可突然砰的一声,排球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从身侧飞速划过。 “嘟——”裁判的哨声如同锋利的刀子。 五十岚的眼眸暗淡几分,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或者说,是被他体内心脏的剧烈震颤声盖过了。 “伊吹天满——东京的小巨人!再次得分!我们至今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冲出来的!” 音驹的看台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这个学校的应援团表现力十足,多久没有看到应援团在排球比赛的现场又唱又跳了。 “这是什么?”古森元也推地站起来,刚刚他一个极限的鱼跃俯冲,试图单臂将球垫起,但却依旧差了一寸,“不像是快攻。” 据他们观察,伊吹天满和孤爪研磨配合最多的是负节奏快攻,这类快攻更像是球找人,伊吹天满负责起跳,而孤爪研磨负责往他跳跃的方向传球。 而刚刚,他如果没看错——孤爪研磨的球路是要去往右翼,伊吹天满是突然出现的,异军突起从中路找到一个打点暴扣,打出一个极具误导性的错位进攻。 “是第三节奏。”铃木说,“但由于天乌老师助跑短,看上去和第一节奏没什么区别。” “而且有没有发现老师变得更快了。”后藤叹气,“他是没有极限吗?扣球都带着一股强烈的……杀气?” “是吗?”佐久早缓缓转头,“那是怨念吧。” “什么!”古森惊讶捂嘴,“果然井闼山和音驹就是传说中的恨海情天!” 五十岚听着前辈们认真讨论,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下又一下地收紧,沉甸甸地坠入冰窖。 明明和前辈们没什么关系,都是他的问题。 第四局的配置没有任何差别,唯独换上了他,可出现的失误却比第一局多得多。 而现在——又丢了一分。 他以为自己是被天赋眷顾的,初中在篮球社,高中换了社团也能打得很好,成为首发,他必然是被运动之神眷顾的。 但是,但是。 五十岚低下头,看着汗珠滑落到中心球场的地板上。 他能感受到周围所有前辈的目光,那些目光没有责备,却比责备更让他难受——丢球之后瞬间的失落,以及迅速收敛起来情绪后挤出的笑容。 如果刚刚那颗球没有传给佐久早前辈,而是配合副攻手铃木前辈打快攻,就没有之后的这些。如果他刚刚没有被灰羽列夫引走,而是专注地盯着伊吹天满,是不是结果会有变化 五十岚的脑海里止不住地冒出类似的念头,层层叠叠的,教练在场边喊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耳朵里只有一片嗡嗡的空白。 他地视线死死盯住自己脚下那一小块光洁的地板,在聚光灯下,那里映出他此刻狼狈的倒影。 刚才上场时的兴奋、紧张、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此刻全都化为滚烫的热意,让他的脸颊和眼眶烧起来。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如果他能将一切归因于外因上——经验不足、默契不足、状态不好——什么都可以,他可能会好受点。 但是,他不能。 他拥有最优越的教练、最可靠的前辈、最高效的训练,他此刻甚至体力充沛极了,他什么都有,所以他找不了任何借口。 这一切都落在一双冰冷的暗金色眼眸中。 “将军。”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困到不知道自己在写啥,明天再改改《 》 200-210 第201章 麻烦人物 “竟然赢了。” 天满有些震惊地喘着气,目光落在旁边的比分板上。 “自信点,把竟然去掉。”黑尾大笑几声,“你刚刚表达的是对音驹实力的极端不自信。” “抱歉抱歉。”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井闼山换下新的二传手,他们继续在第四局的后半场用体力差距拖着井闼山打拉锯战,最后赢下第四局。 “大部分球类运动都是靠得分的多少分胜负。”孤爪研磨说,“得分越多者能够拥抱胜利,反过来讲,失分越少的人也能拥抱胜利。” 音驹能成为挺进决赛的学校之一,本身就源于防守上扎实的基本功,只要不让对手得分,就有机会。 当技术和配合相差不多的时候,体力差距就变得重要起来,第四局与其说是靠战术赢得,更多是以来的是体力上的优势。 “他们开始累了。”猫又教练在场外看得清楚,“第四局,井闼山的一部分队员动作开始迟缓,阵型偶尔也没什么章法。” “佐久早怎么样?”研磨关心的是对面的得分手,也是音驹胜利道路上最高大的拦路鼬。 “他倒是还好。”猫又教练回答,“他是个很聪明的选手,第四局后半程意识到井闼山落后太多,就开始有意识地节省体力,只会进行必要的助跑进攻。” 天满抿抿嘴,这就是全国前列的主攻手吗? 高中联盟的比赛有时候会比V联盟的比赛还紧张刺激,夏天如此短暂,过去的永远没机会重来,所以每一个站上中央球场的孩子都很容易热血上头,失去最重要的心态——冷静。 但佐久早却展现出了冷静。 在井闼山第四局被迫落后的时候,没有拼命地冲锋陷阵,而是选择隐忍锋芒。 “天满。” 天满闻声抬起头。 网前,井闼山的队伍迎面走来。 来自左边场地的霸者们并没有显得那么狼狈,虽然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绺绺贴在额前,但每个人的眼睛都锐利如鹰。 而佐久早圣臣,他站在井闼山地队伍中央,步履从容,没什么表情。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即将擦肩的刹那,这位前辈下颌微不可察地一点,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天满看清了——那紧绷的下颚线确实松弛了一瞬。 他的目光与天满短暂相交,颈项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倾侧。 没有言语,没有笑容,眼神中只有对对方技术的欣赏。 “无论是谁输谁赢,都只剩下最后一局了。” 全国大赛的主持人对着话筒,声音感慨地向观众们介绍比赛的进程。 “经过接近两个小时的对决,现在Inter-high排球分项的决赛终于进入第五局——也是最终的决胜局。” 解说秋田选手笑了笑:“对于年轻的孩子来说,打满五局还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但很高兴看到两支队伍都坚持到了最后——没有减员。” “是的。”主持人缓缓点头,“最终局的对决与轮次,竟然和第一局一模一样。” 井闼山从一号位到六号位是饭纲掌、佐久早圣臣、铃木智也、松田拓真、后藤望、小野悠斗,自由人是古森元也。 音驹从一号位到六号位是伊吹天满、孤爪研磨、黑尾铁朗、山本猛虎、海信行,灰羽列夫,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佐久早圣臣和伊吹天满是全国大赛中最像的对手吧。”主持人问身边的解说嘉宾,“他们都是显而易见的技巧球选手。” “没错,我是这样认为。”秋田选手回答,“星海光来固然和伊吹天满很相似,无论是个子还是球场上的统治力,但在技术侧重上,伊吹天满还是更像井闼山的佐久早——他们究竟谁更强一点,还是不得而知。”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单单靠队伍的胜利,并不能很好地评价球员的价值。 “井闼山在东京的预选赛输给了音驹,但新闻上并没有将天满说成是新一代的全国前三主攻手。” 看台之上,音驹应援团也在讨论着类似的事情,承担解说和科普角色的依旧是热心肠的赤苇京治。 “全国前三的考量可多了。”户美的大将优在后一排调侃着,“木兔不是至今都没能挤进去吗?” “喂喂喂,优酱,我很强的!”木兔光太郎站起来大声嚷嚷。 “但你心态垃圾。”大将优一阵见血。 “赤苇——他骂我!” “还一理亏就找后辈二传,没骨气,能不能有点前辈的模样?” 赤苇京治忽略两个互掐的三年级主将,转头给音驹应援团中不太了解排球的观众们讲解全国三大的来历,在其中并不是每个全国前三的主攻手所在的队伍都很强大。 “桐生前辈所在的狢坂今年的表现并不好,在春末的地区大赛,并没有取得很好的成绩。” “牛岛前辈所在的白鸟泽倒是在地区大赛都稳操胜券,在宫城乃至东北赛区的表现一直都是一枝独秀,但白鸟泽在全国中最多也只是到八强的水平。” “那他们为什么能被评为全国前三的主攻手?”佐仓千代问。 赤苇安静地想了想,他并非是专业的点评人员,更多都是靠自己的理解去进行浅薄的评价。 而按照他的浅薄想法 “因为全国前三的主攻手展现出了独一无二的价值——不同于同世代任何一人的价值。” 狢坂的桐生,有着稳定的发挥和能改变所有坏球的操纵力。白鸟泽的牛岛,有着一双特殊的左手和比左手还特别的臂力。井闼山的佐久早,有着格外柔软的手腕与灵巧的技术。 “如果说天满同世代最强的那批人离还差点什么。”赤苇说,“可能就差在这里——他还没有展现出更加独一无二的特质。” 在残酷的、总用数字去衡量的竞技世界,他们的朋友稍稍落后于某项重要标准的及格线,所以需要用其他事情去弥补那过于重要的标准。 “天乌老师需要比其他人做得更好,在每件事情上都做得更好,才能得到同等的机会。”宫前剑淡淡地开口,“可人这一辈子,想做好一件事,都很难很难。” “所以您认为天乌老师并不适合打排球?”赤苇从话音中提取到什么,微微皱眉,问这位比他们都要成熟的编辑,“他已经在漫画上取得到足够优秀的成就,只要有一个顺利完结的大热作品,靠版税就能拥有足够富裕的生活——您认为他更应该认真地专注在他的漫画事业上。” “不,我倒是觉得他应该试一试打排球。”宫前剑摇摇头,“我们都能看出来,天乌老师喜欢打排球。” 作为职场同事,伊吹天满是一个比前野好一百倍的同事,哪怕他有些麻烦,但只会给人添些小麻烦,而在大是大非面前,都不会吊链子。 自从天乌老师升入高中,突如其来地加入社团,还打进全国大赛——如此跌宕起伏的校园生活居然都没有影响到漫画的更新,《银月暴击》每个月都风雨无阻地出现在月刊少年BYE上,准时与读者们见面。 编辑部的所有人都知道,天乌老师按照最初的人设与大纲、不突然灵机一动、稳稳当当地画下去,按照剧情的编排和扎实的画工,必然能收获一部完结的大热作品。 “他靠画漫画就能拥有比大部分人一个舒服的人生,那他为什么要选择去打排球,去做一件理论上并不太适合他的事情?”宫前剑说,“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在昨天,我问了天乌老师这个问题。” ——在这个小坏蛋,告诉他打进全国大赛要耽误签售会的时候。 天乌老师当时沉默了一会儿,望望天,望望地,认真地思考许久。 “你觉得日常类漫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日常类?” “嗯,这种类型的销量也不错吧。” “从数据上来看,有一些的确不错。” “对呀。”漫画家轻快地笑了笑,“日常类漫画和热血类漫画都有人愿意看。所以未必有所成才算活着,只喜欢看天空、散步、吃披萨的人生也很好——顺带一提,这句话是引用一部电影的台词。” “而这句话放到我自己身上。”年轻的漫画家摊着手,“能有机会打打排球,这样的人生就很好。” “那怕没有所成也没关系吗?” “嗯,哪怕没有所成也没关系。” 宫前剑望着排球场上的少年,一个人的表情是很难骗人的,当他们运动漫画的新台柱漫画家在球场上的时候,比他拿着画笔、在埋头在桌上画画时更有活力,笑得更加灿烂飞扬。 他本来不想请假来看这场比赛的,周年展还需要他——他不能把如此重要的展会交到前野那家伙的手里。 但他还是来了,他觉得来现场看看,才能体会到一些靠言语无法传达的事情。 “在昨天,我在心里抱着和你们不一样的期待。” “我期待音驹半决赛输掉,或者决赛输掉——这样天乌老师就会好好地、乖巧地、专注地做一个漫画家,就像以前一样,不给我和其他同事的工作添乱。” “可是坐在这里,看了一天的比赛,我想我已经做好觉悟。” 宫前剑望向赤苇京治,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他莫名其妙和这个高中生有着奇奇怪怪的共鸣,仿佛他们未来会交接什么工作一样,让他忍不住说出一些心里话。 “什么觉悟?” 赤苇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他同样莫名其妙,仿佛有一个重担转移到他的肩膀上。 他身边的编辑——这位伟大又坚强的编辑——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 “手底下的任性漫画家会断更几年追逐梦想、沉迷副业死都不更新、读者从读者来信骂到网络来信、主编天天催谈施压希望想想办法,但最后无济于事只能由倒霉的专责编辑承担下所有的觉悟。” 宫前剑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可怕,冷静得所有人都看不出他其实是没招了。 “你们说,我在死前能看见《银月暴击》完结吗?” 作者有话说: 赤苇:那很完蛋了—— 分割线—— 在周日结束前赶上了!这次断更居然把研磨的生日断过去了,罪过罪过。 ps: 周三见 第202章 最后一局 “兜兜转转打到第五局。”主持人的手隔着在长桌前,“这是近几年IH最激烈的一场决战吧。” “没有人想到音驹能做到这一步。”解说感慨地说,“也没有想到井闼山会被逼到这种局面。” 东京体育馆的欢呼声一阵又比一阵高。 支持井闼山的观众希望常胜的王者继续昌盛不衰,而支持音驹的观众则希望看到一场下克上的逆袭。 “音驹能赢吧?” 宫侑在井闼山的看台发出这样的问题,前排穿着黄绿应援服的井闼山学生默默回头,对他回敬死亡视线。 “看起来你是真希望他们赢。”宫治笑了笑。 “毕竟他们赢了稻荷崎。”宫侑嘟囔着,不得不承认,“也算是带着我们的那一份” “音驹赢的机率并不大。”身旁的乌养教练说,“在第五局考验的是——稳。” “稳?”稻荷崎的小狐狸们问。 “到最后一局,井闼山和音驹都已经筋疲力竭,配合、战术、个人实力在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失误。”乌养教练说,“因为只有十五分,很快就会到达这个分数,那个队伍失误少,机会就越大。” “井闼山的选手的基础更为扎实。”北信介说,“他们在去年就经历过决胜局,更有经验,更不容易紧张。” “所以音驹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但却很难。” 球场上的音驹队员,的确冷静不下来。 “我昨天在走廊听见。”黑尾铁朗压低声音,“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在用电话预定烤肉店。” 所有猫猫的视线火速汇集在主将身上,十几只竖瞳睁到最大,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主将此时用了一个巧妙的停顿,等了几秒,才继续说出没说完的四个字。 “还、是、和、牛。” 猫猫全体深吸一口气。 他们不敢置信他们听见什么,六个人的沉默震耳欲聋,如同暴风雨前的安宁。 “和牛?!” “你说的和牛是我想的和牛吗?” “我没听错吧——和牛!!这是我能吃的吗?” “我们的部费居然支撑这样的高消费?” 冷静? 这怎么可能冷静? 哪个十六岁高中生能够抵抗“和牛”二字的诱惑?教练简直是在玩火! “为了和牛!”黑尾铁朗高举起手。 “为了和牛!”其他猫猫高举起手。 拜托,那可是和牛!胆怯片刻都是对和牛的不尊重——音驹现在简直强得可怕! 只有一个人,心如死灰,并没有因此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他咬着不存在的手绢,泪眼朦胧地大声质问。 “那我呢?”天满控诉道,“我今晚有事……” “满子。”山本猛虎把胳膊压在他的肩膀上,“今天有一场超棒的烤肉party,你猜谁不能参加?” “” “You~~~” 他要闹了!他真的要闹了! 天满不敢相信他作为音驹的一员,居然被孤立,居然不愿意为了他将聚会移到明天,还对他大肆宣扬。 “我不想努力了。”他想瘫在地上装死。 他就是如此脆弱易碎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尊严连和牛都不要了。 “我可以陪你去签售会。”旁边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此时如同甘霖,“我不喜欢吃肉。” 这就是爱吗——天满激动地看过去,眼帘里出现他的二传手,他感觉自己心门半开。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享受过如此特殊的偏爱,这份爱居然能战胜和牛,那可是和牛哎! “研磨,差点忘了。”黑尾还在输出,“监督有专门为你点苹果派哦。” “” 天满的笑容僵持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位二传手,非常犹豫地看他一眼,然后心虚地移开目光,默默地站到干饭大军中。 ——心门锁死!!! “第五局。”孤爪研磨轻咳一声,顶着刺人的目光转移话题,“我们来谈谈策略。” 来到第五局,2:2平的平局局面,此时音驹和井闼山站在同一条起跑线。 决赛对音驹限制最大的就是五局三胜的赛制,对于音驹而言,打满三局都不是所有队员能坚持下来的,更何况赢下三局比赛。 所以他们只能投机取巧,用田忌赛马的战术努力地去弥补两个队伍之间相差甚远的体力差距,而他们的确已经做到。 现在两支队伍已经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两支队伍都把各自的手牌交出来,剩下的对决只有硬碰硬。 “大家的体力还可以吗?”孤爪研磨虚弱地问。 “最需要担心的是研磨你吧。”夜久卫辅笑了一声,“我们的大脑还能撑下去吗?” “如果不是只有十五分。”研磨叹口气,“我真想撂摊子不干。” “这样可不行。”海信行说,“音驹可不能没有大脑。” 孤爪研磨没说话,他计算着他的体力,想着怎么分配能更好地完成这一切。 决赛的最后一局只有十五分,这对音驹而言是一件好事,因为决赛的时间缩短。 虽然音驹大部分首发只打了两局,但那样高强度的两局足以让核心球员的体力降到一个低点。而素质更高的井闼山,原本体力条就足够深,哪怕打完四局,仍然有精力继续坚持。 所以形势并不乐观。 “你在担心吗?”他身边传来声音。 研磨看过去,是伊吹——这家伙正露出一种“我不是想关心你、我只是随便问问”的表情。 “嗯,可能不止打十五分。”研磨在心里笑了一声,但表情并没有变化,“常胜的骄傲让井闼山不会轻易认输,前面几局,我能感受到他们仍有保留,为后面的局留存体力,但最后一句,已经不需要保留,他们绝对会爆发破斧沉舟的气力。” “那没什么好担心。”天满淡定地接话。 “这不值得担心吗?” “他们有破釜沉舟的气力。”天满反问,“难道我们没有吗?” 赛场早已化作鼎沸的熔炉。 看台上的呐喊声起伏又汹涌。 第五局,他们再一次回到己方的半场前方,背后如燃烧血液般的红色方阵爆发出有节奏的呐喊,每一次击掌、每一次跺脚都撼动着场馆的地基, 戏剧社的社长堀前辈拿着纸筒,喊着每个音驹队员的名字,回应他的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背景音里是罗蕾莱的歌声,歌声仿佛具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又热烘烘地托举着场上的每一个人。 孤爪研磨突然有种特别的实感——那种「Boss最后的红血条」的实感。 “给你看。”伊吹天满对他张开手掌。 研磨低头看,他记得这只手,他曾经与这只手在赛场中击掌过很多次,也曾在夜晚里和这只手悄悄牵起, “看什么?”他有些疑惑不解。 “茧子。”天满说,“最开始只有笔茧,但现在哪里都有。” 研磨仔细地看伊吹天满的手。 最粗糙的一处在虎口下方,那是无数次垫球时与球体反复撞击摩擦留下的印记,猫又教练日复一日地要求他们训练接球的基本功。 而指关节内侧,那里的茧子则更为细密,扣球时需要掌控方向,需要用手指不断感受,不断地磨练手感。 还有掌心靠近生命线的位置,这是最厚实的地方也有一片光滑的硬皮,那是腾飞到空中时,是成千上万次与球体挤压较劲的证明。 “研磨也有吧。” 研磨伸出自己的手。 他的手和伊吹天满的略有不同,大概是二传总是上手传球,指腹的茧子会更厚更硬。 虽然他并没有将生命里的大部分时间花在排球上,但算来算去,他也坚持了很多年。在游戏之外,这是他坚持最久的兴趣爱好。 “你还记得比赛前的约定吗?” “嗯。” 两只手没有缘由地慢慢贴近,互相感受着那熟悉的、略带粗粝、如同昨日的触感,有一种奇妙的震麻感,仿佛凝聚了所有时间与情感,从心脏传递到手心,紧紧相握。 “要一起赢。” 他们要一起握紧胜利。 作者有话说: 羁绊!!! ps: 周日见 第203章 选择难题 比赛由音驹率先发球。 “伊吹同学站在发球线的时候,总有一种安心感呢。”主持人说道,“他的发球的犀利程度,足够让人畏惧。” “是的,井闼山也展现出了全防守的阵型,前排也派出一个人站在偏后的位置,补足后场的空袭。” “这样的阵型不知道伊吹会从哪里地方突破?” 天满望着对面井闼山的位置,后场排球能够触及的点位似乎已经被对手的身体守住大半,如果想要追求无触得分是很困难的。 但勇敢满满,不怕困难。 “井闼山的防守很科学,或者说很高效。”夜久前辈曾经在一起复盘对手视频的时候,看着井闼山的比赛说过,“他们会极快地分析出球场中的弱点位置,主要防守这些地方,来达到人员利用最大化,只需要靠两个人——古森和后藤就能守住全部后场。” 哪怕是四个人防守,但习惯是可怕的,井闼山还是像以前一样,在防守上略有侧重。 天满静静地握着排球,锁定在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有些偏前场,如果靠正常的下坠扣杀根本不能顺利地越过球网打到那个位置。 但正是因为没人认为那个点位附近有人触及,所以防守的中心并不在那里,反而更有机会。 ——不可能吗? 他的五指托着排球,指尖轻轻抵着排球粗糙的皮质表面,右手随意地一转,排球便在双手之间沿着看不见的轴心旋转,像一个小型星球遵循着自己的轨道。 发球的八秒钟,有足够的时间丈量,丈量从发球线到对方场地的距离,不是用距离,而是用他肌肉记忆里的某种刻度。 这听上去是极其主观的方式——但天满周身的空气仿佛凝滞,应援团的呐喊、队友的喘气声、对手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呀声,都退到了某个透明的屏障之外。 排球突然被他攥紧,停在指尖中央,缝合线的走向正好与他指腹的纹路吻合。 ——那里。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却如炯炯明灯。 “伊吹压点助跑,他在飞奔——速度很快,起跳!排球会打向哪个位置!谁会是他的第一目标!” 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地大喊,眼睛紧紧地追着屏幕中的小球,突然一个急促的吸气,他看见排球居然往井闼山自由人的方向飞。 “第一颗球瞄准自由人!”宫侑吹了声口哨,“这家伙太大胆了!” 宫侑也是发球好手,他一眼看出抛球的高度比往常高了些,这并不是他能触及的摸高,但他知道这样的高度能达到更前的下坠曲线。 只见伊吹天满的双臂如同飞鸟振翅,向后扬大极大,起跳的一瞬间如同拔地而起的龙卷,一刹那间腾飞到高空中之上。 “啪!”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声响,在击球的刹那,手腕有一个极其隐蔽、迅捷的切压动作,与传统的发球截然不同,着一道微妙的下旋,轻捷却又迅速地脱手而出。 排球掠过空气,轨迹下坠得极快,像一只疾飞俯冲的雨燕,在全场观众屏息的注视下,球体堪堪越过球网上沿的白绳——甚至有几根网线被轻微地带动,如同燕跃,带来一次狡黠的停顿,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跳。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紧接着,它越过球网,顺应地心引力与球网擦蹭的轻力,以一个有些突兀、令人措手不及的角度,更快地下坠。 “天呐!这个球路!”宫侑惊异于这吊诡的发球。 看台的观众震惊连连,唯有井闼山叫苦连篇。 古森元也刚刚屈膝,准备迎接一次重扣,可看到排球下坠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僵在半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速之球,如同一个轻盈的幽灵,在自己脚尖前方的无人地带悄然落地。 “第一次正面交锋!”解说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音驹先下一城!1:0领先!” “古森元也没接到这颗球。”赤苇京治对身边的几个排球小白解释道,“当高中第一自由人都没有接到他的发球时,其他的选手就会觉得自己也很难接到,伊吹在用这种方式向井闼山的守备施加压力。” “井闼山会因此动摇吗?”野崎梅太郎问。 “只有十五分。”木兔的声音响起,“他们没有可以动摇的时间。” 比赛还在继续。 古森元也盯着对面的队伍。 他知道伊吹天满发球厉害,但没想到最后的最后,还能爆发出新的创造力,真是令人佩服的强大对手。 但是——井闼山不能认输。 他知道全场的大部分观众都期待着一场惊险刺激的下克上,但他绝对不允许井闼山再一次输给同一个对手。 这个夏天,他们踏踏实实地前进着,将自己的全部时间都献给排球,他们能说——他们训练的时间和质量不会输给在场的任何一支队伍——因此他们绝对不能在这里退步。 “四二阵型。”他冷静地说出这句话,“只由我和后藤来守住后场。” 其他的小鼬眼神一变,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确定?” “我非常确定。” 四二阵型就是字面意思,四个人参与进攻,两个人负责防守,是井闼山面对大多数队伍时选择的基础阵型。 但在决赛中,他们拿出比以前更加保守的打法,按照三米线前后的进行三三分列,既兼顾前排的进攻性,也兼顾后排的严密性。 而最后一局,按照海貂教练的想法,要更稳一些——是前二后四的二四阵型,让一个前排选手的站位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稍稍靠后。 可是此时此刻,古森元也站出来,表示不想按照教练的指示去做。 “”饭纲作为主将沉默片刻,“这种做法有很大的风险。” “我们要赢不是吗?”古森问,“第一局的我们打得很稳,但我们赢了吗——没有。那么追求一成不变的稳健又有什么意义?” “”饭纲没有接话。 “为什么音驹能一次又一次地赢下我们。”古森继续说,“我认真想过,我发现他们比我们胆大,不害怕失败,追求一次又一次的突破——哪怕刚刚也是如此。” 井闼山的队员们纷纷对视一眼,凝滞的空气流转在几人之间。 “扪心自问,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敢打天乌老师那样的球吗?” 古森当过主攻手,当过向前奔跑进攻的人,因此他知道在最后决定胜负的时候,向前奔跑时会有一股向后吹的风,让人退却,让人忍不住选择不出错,而非冒着出错的风险尝试那些不可能。 井闼山在其他地方都没有输给音驹的可能,但在胆量这方面,他们输了一大截。 他们没想到音驹敢换下全部的首发选手,他们没想到会敢用两局的失败去赌未来的机会,他们没想到音驹敢在悬崖的边缘行走——他们连想都不敢去想,怎么能有胜利的可能性。 “我能守住井闼山的后场。”古森元也坚定地说,“我想追求突破,我相信自己,也请你们相信我。” 他身边的后藤眉毛一皱,他是井闼山主要负责防守的主攻手,如果按照古森的设想,那就要由他和古森承担起防守的任务——这不用想都很困难。 他偷偷看了眼饭纲,这位前辈难得板着脸,一改之前温和的模样,显得严肃极了。 他要站在哪一边——后藤想。 井闼山的队员都并不是风风火火的人,他们大多数性格都很平和,整个队伍里几乎没有刺头,也很少有争锋相对的时候。还是第一次针尖对麦芒,出现了前所有未的分歧。 饭纲前辈不说话,古森不退让,该怎么办?后藤觉得古森元也说得不无道理,但他同样也觉得在决赛铤而走险不太好。 救命——来个人救救他,哪怕是只说一句话打破沉默都行。 仿佛有人听见后藤望的潜心许愿,一个声音从人群的外侧响起。 “我相信。” “” “元也说到的事,都会做到。” 古森有点惊讶这个人会站出来,站到人群里,用他那种特别平淡、像是说着什么微不足道小事的语气,说这句话。 他的表亲向来不喜欢凑在人堆里,他觉得人类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身体里的细菌,身体也在分泌着恼人的汗液,总是喜欢躲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不希望得到别人的注意。 而他的突然发声像是在宁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给我一个理由。”饭纲退了半步,“如果只靠相信二字,我并不能允许你们乱来。” 古森抿起嘴,他努力思考理由,但这更多是他的一种直觉,他觉得用这种方式能够更好地守住井闼山的后方。 天满的球路总是刁钻,总是喜欢往奇奇怪怪的方向打,如果后场守得太密,反而会逼迫他挑选更加难搞的球路。如果对其他选手而言是限制,对于天满这种技术过好的人,就是火上浇油,反而对井闼山不利。 不如主动地暴露出来一些弱点,让伊吹天满从这些他们暴露出的空当下手,反而更能掌控局势,只要能接住他的球,我们马上趁机发起同时间快攻,他们一定反应不过来 他在心里千丝万缕地想着,希望找到一个一击致命的论点,让队友们愿意和他一起冒险,但是他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天乌老师的球种多,发球也准,光是猜球种就足够费劲,主动暴露弱点反而是羊入虎口。 “我想试一试。” 在古森说不出话的时候,他的兄弟站到他的身侧。 他忍不住因此侧目看去,从那沉静如古井的眼睛中,看到那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古森有时候会觉得,佐久早就像是神社里佛龛前的长铃,总是静静地悬挂在那里,沉默安然,仿佛与万物融为一体。 但在微风吹过之时,却会发出深沉悠远的鸣响。 “只剩最后一局,现在不尝试,就没有机会再尝试。” 作者有话说: 好像一直在努力避免写井闼山的这一方,第五局试着写一写吧(古馆老师你怎么舍得写一个学校,就只写几个球员呜呜呜 ps: 周三见 第204章 相似不同 天满看着井闼山的后场,不由自主地愣了一秒。 ——什么情况? 他怀疑是自己打开方式不对,怀疑地闭上眼再睁开眼,发现真的和他看见的一模一样,井闼山的防守居然收缩了! 井闼山的后场三米线内,明显作为防守选手的人只剩两位,一左一右,分别是自由人古森和主攻手后藤。 这么自信?认为两个人就能防住自己? 天满想不明白,但发球的时间很短,没时间给他深思,因此他不得不马上决定怎么向前助跑发球。 ——该往哪里打? 只靠两个人守住的九米后场有许多漏洞,天满很快就锁定他打得最顺手的边线位置,按照目前井闼山的防守站位,那个位置应该无人能够赶到。 他马上做出决定,高高地把球抛起,急速地向前奔跑。 “伊吹天满大力跳发——那种奇特旋转的发球!”主持人卖力地描述战局,“这个方向!瞄准井闼山的边界!能不能压在界内!” “等等!有人!”解说更快地发现一个身影,“古森元也迅速调位——毫不犹疑地直奔侧翼!他能接住吗——” 只见古森元也甚至比排球还快,仿佛预料到排球会往那个方向,如同一道黄色闪电,划过排球场的后方,紧紧地追球而上。 他重心下沉,双腿微屈,力量从脚踝传递至腰腹,双臂在身前自然平伸,手腕下压,整个身体构筑成一个绝对平整的斜面,肩胛骨收紧,肌肉已预备好承受那瞬间的爆破力。 ——他能接住吗? 发球的天满脑海里也在像这句话,但他的脑海中最先冒出的念头是后怕,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颗球会被古森元也稳稳接起。 排球到了。 只听一声沉闷而厚实的撞击声,自由人的肩关节、肘关节、乃至核心肌群,协同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微调,像最精密的仪器吸收着冲击。 那种独特的旋转试图作乱,但古森扎向地面的双脚纹丝不动,腰胯果断地顺势后引,将那暴烈的力量化为一道向后上方送出的柔和弧线。 弧线完美,路线清晰,排球温顺地沿着他预设的轨迹,旋转着,攀升着,飞向二传手最舒适的位置。 “Nice Save!” “干得好!古森!” 井闼山的其他选手正在向前助跑,自由人稳定的接球为攻手们带来向前冲锋的信号,削弱后方防守后换来的是更强大攻势,而音驹即将面对的是左中右三面的迅猛进攻。 “可恶!” 目前的前排副攻手是黑尾铁朗,他在中场左顾右盼,试图通过奔跑的姿态判断出更可能的进攻者。 但每一个井闼山的攻手都是以全力向前奔跑,这是最后一局最棘手的问题——无论是己方还是敌方,都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进攻的机会,每一颗球都会拼命地全力以赴。 整整三座高大的山从后向前奔袭,哪怕经验丰富如黑尾,都难以分析出任何破诈。 “佐久早!”饭纲掌喊道。 黑尾盯着排球,下意识往左一步,但下一秒排球竟然从二传手的手中向右后方飞驰。 那里是松田拓真,井闼山的三年级主攻手。 豪门强校的强势再度展现,哪怕并非王牌,扣球之姿也如一道蓝黄色的雷霆撕裂空气,带着旋转与下坠的极速,角度刁钻得难以置信。 “阴险啊——饭纲。”黑尾隔着球网冲着饭纲掌冷笑,“声东击西?” “向你们二传学的。”饭纲温和地笑着,“真好用。” 两个主将眼中都露出阴恻恻的寒光,互相都不退步,最终在网前不欢而散,回到队伍里,比赛还得继续进行。 “轮到井闼山发球。”主持人说道,“井闼山的第一位发球手是佐久早。” “论球种而言,目前佐久早比伊吹的球种一样多。”解说接话,“他在这场比赛展现的香蕉球会不会再度出现?” 音驹同样抱着这样的警惕,他们需要防住佐久早的刁钻进攻,绝对不能让局势进入井闼山的掌控。 这个擅长防守的学校几乎在一瞬之间就调整好阵容,将守备范围遍布整个后场,迎接恐怖发球的到来。 只见佐久早圣臣目光沉静地扫过网的对岸。 伊吹天满站位略微靠右后,夜久卫辅重心偏向左侧,前排主攻海的视线正瞥向身后,随时准备后防——这是音驹主要负责的防守人员,佐久早的脑海中慢慢勾勒出一张站位图。 没有空隙,音驹的防守总给人一种没有漏洞的感觉,他们如同敏捷的猫,机敏地藏在暗处,总能轻巧及时地出现在排球的落点。 所以——只有一个方法。 没有预兆,佐久早将球高高抛起,那是一个跳飘球的起手式。助跑流畅,跃起时身体舒展如弓。 “香蕉球!”夜久卫辅马上喊道。 天满也马上反应过来,时刻准备迎接那种会拐弯的球路,这种球并非要防住正面,而是需要防住身侧才能接好,于是他自然做出相应的反应。 可就在这时,在击球前的毫秒之间,佐久早的手腕做出了微妙的调整。 不是加带旋转的平面击打,而是迅猛的扣腕动作。 “嘭!” 一记沉重无比的发球离手而去。 球体在空中几乎不旋转,却带着强烈的、不可预测的侧向飘移,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被无形的风牵引,直刺向天满的手肘与腰腹之间的尴尬地带。 那是接球者最痛恨的死亡区域——虽然是正面,既不能舒适用力,又难以调整姿势——而天满正因为错判,手臂晚举起一步,他更不可能去卸掉那种特殊旋转。 裁判的哨声与球落地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井闼山再次得分。 “井闼山反超了!”解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佐久早发球得分!” 佐久早发球很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这个王牌选手仿佛像是积累了四局的隐隐怒火,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展现出一定要在开局压制住音驹的强硬姿态。 “必须尽快找到方法解决。”音驹的队员聚在一起,黑尾铁朗率先发话,“我们不能失误太多。” “额我很好奇一件事。”天满想了想,回忆起自己发球时遇到的不寻常事件,“那个时候,为什么井闼山选择收缩防守,却意外地接住了我的球?” “你是指他们后场只剩两个人?”孤爪研磨当时也察觉到,“我也觉得奇怪。” 井闼山不会平白无故如此这般,做出这样的选择一定有原因。 “我认为——”这时候音驹的自由人开口,“井闼山大概是在主动地提供选项。” “什么意思?”天满问。 “如果后排没有显而易见的漏洞的话,发球手如果想要得分,一定会努力打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球路吧,这种情况很难预料到对手怎么发球。”夜久卫辅不太确定地说,“但如果暴露出一些显而易见的漏洞时——在发球的短短时限里,发球手会选择进攻这些漏洞。” 夜久一说完,孤爪研磨瞬间理解他的意思,并且极速地反应出刚刚古森元也为什么可以赶到落点那么快。 “他和后藤更靠近中场,留出左右两翼的空当,而他们知道天满喜欢打压线球——这种时候天满估计会想要这样去做。”研磨继续猜测,“而跳飘充满着不确定,你无法用飘球去压线,那来到边线的扣杀一定是跳发的旋转球。” 天满愣了一秒——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被如此清晰地说中心思,还是有些尴尬。他忍不住摸摸脸,露出抱歉的神情。 “所以,完美的防守不一定是最好的。” 夜久扯出一个笑容,虽然古森元也是他的后辈,但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位高中第一自由人的思路总能让得到新的启发。 也只有古森有底气敢这样做——在接球上如此有攻击性——故意露出漏洞,引敌人上钩。 “我们要不要试一试?”夜久挑衅地笑着,看向他此刻的后排搭档,仿佛此刻并非在决定胜负的决赛。 “当然。”天满毫不犹豫地说,“必须要试一试!” 胆大妄为是年轻人的天性。 天满发现自己来到更小的年纪后,也越来越放得开手脚。 和夜久卫辅一敲定,他们就干就干,所以佐久早圣臣第二次站在发球线上时,看到了与天满当时一模一样的情景。 他默默地将视线偏移,与回头看他的古森对视,古森冲他苦笑一声,没想到音驹反应这么快,立刻意识到他们的小花招。 ——但他们是先行一步的人。 佐久早望着那些故意放出来的漏洞,很清晰地知道,这是音驹故意所为,因此仿佛没看见那些空当一样,去寻找更不可思议的发球点位。 最后一局,分分必争,他不想因为不愿意突破极限,而主动示弱。 佐久早高高地抛起排球。 他蹬地起跳,在空中短暂悬浮,下一秒右臂如鞭甩出,这次并非重扣,而是手掌边缘在球侧的快抹。 球脱手瞬间,连呼啸声都瞬间消失。 ——香蕉球! 它走了一条最朴素的路线,不快,不转,不疾不徐,但却有一个独特的优美弧度,逼近音驹的右侧边线。 仿佛像是示威一样,佐久早圣臣也打出了一个接近压线的压线球,这并非是他会主动击打的球路,但此时此刻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改变思路。 但——一个身影闪身而出! “就知道会来这里!” 在全场观众,甚至包括一些队友都以为这球将压线得分或直接出界的刹那,那抹红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侧向滑步,瞬间出现在了球的预定落点之前。 他的移动精准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他不是在追求,而是在球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在那里等待着。 对方自由人已经侧移准备应对势大力沉的跳发,此刻重心来不及回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球飘近。 原本势在必得的压线发球,被这早有预料的一闪身伸臂,化为一个干净利落、直飞二传手头顶的到位一传! “接得好!”主持人语速飞快地喊道,“伊吹天满居然出现在那里!他接起了排球——传给二传,二传手回传到哪里——山本猛虎!左翼的山本猛虎!一技暴扣!Nice!” 遥遥的隔着球网,佐久早与那双漆黑的眼睛交汇,那双眼睛里写满从容与自信。 ——是你故意放出来的漏洞? ——是的,你一定会打向那里。 ——为什么如此肯定? ——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两个黑色卷毛怪物安静地对立着,站在各自的队伍里,仿佛隔着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两人都没有任何笑意。 2:2,终局仍是平局。 作者有话说: 许愿最后一局能在接下来三章内写完—— 分割线—— 显卡修好了!耶!但难过的是风扇的集线器烧了,不过迅速地买了一个新的,我的海景房依旧美美发光,还借着拆机箱,换上新的摆件!是之前抽的研磨扭蛋!萌萌! ps: 周二见 (欠的那一更我记着呢,下一周会有三更,大概会以二、四、六的形式出现,但请默认往后瞬移一天) 第205章 你威胁我 “音驹和井闼山的比分”宫侑双手托着下巴,“咬得也太紧了吧” 目前比分板上的数字是7:7。 这是从2:2到3:3到4:4经历不断地拉锯演变而来的。 比分板的每一次数字变化,都引发看台上一阵剧烈的、同步的抽搐。没有一方能突破对方的防守,每一次希望的火苗刚被点燃,下一秒就被另一方无情地踩灭。 你一分我一分,分差从来没有超过一分,互相换着领先,最终紧紧地追到八分之下。 而下一刻,井闼山暴扣而下,率先闯进八分的关门。 “中场暂停,双方换场。” 主裁判吹响对应的哨声,网两侧的所有人都站直身体,往场外走。 没有对视,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急促到近乎凌乱的脚步声,擦着汗湿的地板,潮水般向着各自的半场奔涌。 这也是决胜局第五回合的特殊之处,在某一个队伍到达八分时候,会进行一次局中换边,按原位置顺序,继续比赛到结束——保证比赛的公平性。 “前半场,只是热身。” 乌养教练声音低沉地发话。 “后半场,才是腹背受敌的战争。” 只有此刻站在球场上的队员,才能理解乌养教练这句话的意思。 前面的网后是敌人,背后的看台是敌人的应援。 音驹场地内的队员们都屏住呼吸,努力集中精神,去从那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中,找到一丝为音驹加油的声音。 他们能清晰地分辨出背后的每一声呐喊,能听清他们呼喊的每一个字,甚至能感受到那声浪中炽热的、几乎要将他们灼伤的期盼——期盼着他们的失误,期盼着他们的失败。 “在最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却来到对方的主场。”乌养教练说道,“这是井闼山和音驹都需要面对的恶劣环境。” 按照轮次,率先到达八分的是井闼山,由井闼山继续发球。 目前比分是8:7,如果在这里连续得分,井闼山将会获得两分的领先优势,这将对士气有很大影响。 而同样,如果音驹在这里丢分,他们的士气也将大打折扣。 “音驹第五局的排兵很是讲究。”解说嘉宾看着镜头里的画面,“按照这个轮次,只要到佐久早圣臣发球,就是会轮到音驹最强的两个接球手——夜久和伊吹,守卫在后排。” “究竟是打向靠近伊吹的方向,还是打向靠近夜久的方向?”主持人认同地接话,“这两个选择哪个都不是理想选项,哪怕是佐久早,都会感到棘手。” 音驹学着井闼山的胆大妄为,同样也将防守稍稍收缩,只让两个主要人员防住后排,其他人在旁边试情况接应。 这种防守策略在音驹的效果更好,他们在接起发球这件事上再也没有失误,两个人反而能更加灵活地应对各种各样的场景。 佐久早圣臣高高跳起,并没有选择直击音驹的空挡,而是意外地选择最原始的方式,将排球打向对手的手臂。 ——打手出界的发球! 排球落点处的人几乎是瞬时而动,在大脑还未判断出球路和球种时,身体已经因为双膝微屈,重心下沉。 “佐久早大力跳发——球速很快!”主持人极快地喊着,“音驹伊吹迎球接起——完美的一传——马上接向前跑动!他在飞奔!他在起跳!音驹负节奏快攻!拿下!” “8:8,又又又又平分了。”解说忍不住感叹,“从第一分开始,一直紧紧地追着彼此分数,拉不开差距。” “而且还没有任何一方喊暂停。”主持人说道,“双方的主教练都极其相信场中的选手,让他们放手去做。” “现在可千万不能轻易喊暂停。”解说嘉宾是专业的排球选手,“排球联赛还好,但在高中比赛,孩子们的体力是最大的问题,在第五局几乎是吊着一口气在打球——如果轻易暂停,那口气可能会轻易卸掉。” 镜头扫过双方教练席的方向。 无论是音驹的猫又教练,还是井闼山的海貂教练,都面无表情地坐在教练椅上,看似冷静松弛,但实际上心情比谁都紧绷。 看台之上,音驹的“场外教练”也是如此。 乌养一系几乎从第五局刚开局,就开始冒冷汗,不断地变换姿势让自己轻松一些,最后还从包里掏出速效救心丸,给自己吃下一颗。 这小子的比赛真虐待老人啊——乌养教练在心底暗骂,根本忍不住为其牵挂。 “您觉得谁胜算大一些?”他听见身边的狐狸堆中,那个最有礼貌的主将问他。 “谁胜算更大?”乌养教练重复一遍,模棱两可地回答,“体力还有剩余的人胜算更大。”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排球是体育运动,是需要靠奔跑、跳跃、触球去竞争的运动,所有精妙的技术都依赖于稳定有力的身体输出。 “决赛的两支队伍都是此刻全国最强的两支队伍,在这样较为高端的对局中,对精细度要求很高。” “终局巨大的心理压力本身就会加速体力的消耗,最开始肾上腺素会分泌,缓解这种肌肉的紧绷感,但随着时间推移,肾上腺素的作用将渐渐褪去,体力透支的感受会慢慢袭来。” “在这个时候,不仅速度和准确性会下降,还会产生焦虑、急躁和消极情绪。” 乌养一系声音格外不安,因为他看见场地之中某个人在重重地喘气,还用力地重咳一下,双手扶在膝盖上,时不时拽起领口去擦汗他看见那小子无数个极度疲累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某个人打排球的时间仅有半年的人。 四天的高强度比赛,上午打满三局的表现,为了拿下第四局而不断进行跳跃 身体的肌肉和能量只能用长时间的训练去积累,没有捷径可言,哪怕死命地去练,也有封顶的上线。 乌养教练不敢细想,他并不知道,他的弟子现在是靠什么支撑自己站在那里。 ——唉。 ——梦想吗? 从事于排球教育多年,乌养教练见过许多孩子,但在他生命中最特别的还是那一个。 在刚开始教这个孩子的时候,乌养教练只是觉得喜欢排球就不要随便放弃,于是拖着拽着也让这个孩子继续打下去——当然,他没想到未来能打那么好。 打得好对大多数孩子而言,是显而易见的好事,但对于那个孩子而言,不算是好事。 那条路很难走,难得几乎看不见什么光亮,他不敢向自己的学生承诺未来,因为未来太苦太难。 所以当看见那个孩子的升学志愿书中,没有“排球选手”这个选项后,乌养一系不得不承认——他松了一口气。 “我以后要做一个漫画家。”那个孩子退社前跟他说,他要去考美院。 “跨度有点大啊。”乌养教练笑着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有画画的爱好。 “漫画里什么都可以实现。”那个孩子跟他说,“什么都可以。” 乌养教练陷入沉默,他没有接话,因为他听明白——那个孩子还是不甘心。 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他应该在那孩子准备做决定的时候多说些什么,给他更多的力量,给他更多的依靠,给他更多的帮助,让那个孩子敢去做一些本该不敢做的事情。 可是。 他没能为那个孩子做些什么。 而现在。 他能为这个孩子做些什么吗? 乌养教练想。 “” 天满觉得他要死掉了。 汗水在不断滴落,双腿开始酸软,肺叶变成了两个破旧的风箱,吸入的空气仿佛带着细小的针尖,喉咙里全是铁锈与血混合的腥甜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第五局好像累得格外快,明明才过去十几分钟,就好像度过了十几个小时。 天满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逼迫自己清醒一些,至少不能露出疲态。 他还记得预选赛决赛时,他就是因为晃了一下没站稳,马上被队友发现状况不对,直接被换下场。 ——怎么办? ——没办法集中精神。 刚刚的那颗球,他完全是靠着身体本能去接球,还好佐久早前辈是直挺挺地向他打来,所以不需要移动,如果是那种需要奔跑的扣杀,他怀疑自己现在的速度都无法赶上。 世界上最累的事情是,在很累的时候,还要伪装自己游刃有余。 天满的视线微微迁移,看向网对面的人,来到音驹后,他忍不住开始带入猫的思维,忍不住揣测别人的意图,他怀疑刚刚佐久早前辈的扣球,可能就是看出他有些不对劲,在试探他的状态。 天满的视线中突然虚晃一下,好在他稳住身形,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绝对不能倒下。 哨声响起,这次由音驹发球。 发球手轮到二传孤爪,这个发球手的发球并没有力量上的攻击性,但角度和落点着实吊诡,专往三不管的位置打。 还好井闼山有所防备,这种区域的球全部都交给古森元也。 井闼山自由人闪身而出,利落地将排球高高打起,打向二传手的方向,而二传饭纲也自如地将排球传到右翼。 “越到后半程的比赛。”解说说道,“二传越会偏好给王牌传球。” “是的,毕竟防守格外严密,只有王牌能杀出一条血路。”主持人回答。 天满努力集中注意力,在他的视野里,那排球似乎分裂成了模糊的重影,轨迹也变得飘忽不定。 排球离他的位置最近——天满立刻分析出这个结果。 不知道是哪里暴露出不自然,井闼山似乎察觉到他的状态低迷,再一次向他试探。 天满努力用大脑发出移动的指令,但双腿却像被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迈步都牵扯到酸涩的肌肉纤维,发出沉重的抗议。 他努力用手去够,但好像就差那么一寸,或者比一寸更遥远的距离。 “我来!”自由人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夜久卫辅如同天神下凡,一个鱼跃飞到这边,接起天满错过的排球,将其高高打高。 天满站直身体,他坚持让自己撑住,看着其他人的位置,准备往前助跑。 同时间多人进攻,当然是越多人越好,哪怕只是作为诱饵,也要为队伍争取更多的可能性。 排球被孤爪研磨传到左翼的山本猛虎,靠着一记重扣为音驹得分。 ——好像混过去了? 天满发现没人注意到他的接球失误,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很累,没空关注这些小事。 ——可怎么办? 就算别人不知道,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体力见底。 天满打排球打那么久,好像还没有经历过这么累的时候,甚至希望有人能给他来一拳,让他清醒一些,将注意力放在排球上。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就容易陷入回忆杀。 “臭小子” 天满的耳侧突然依稀传来熟悉的声音。 想起那个老头也正常,那个老头对他太了解,每次表现出现不对劲,无论他藏得多么隐蔽,都会被立刻发现,毫不留情地框得给他的脑袋来一下,说他不想打就别打,别在球场上浪费空气,最后罚他在场边反省。 天满依稀听见什么声音。 “你再在球场上梦游” 对对对,就是这种说法,要么说他上头,要么说他梦游,这回忆杀真是让他梦回高中。 “我就把你藏在旧校舍的东西” 过度疲惫带来的回忆杀好可怕,声音居然能那么清晰,就像是现场一样,还是混杂着现场的欢呼声,特别真实 等等! 有哪里不对! 天满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看向井闼山的看台。 他先瞪大眼睛,然后又擦了擦,不敢置信地闭上再睁开,确定井闼山看台上踩着栏杆的人是好像是一个真真切切的活人,还冲他露出极其残忍无情的笑。 “臭小子,你再在球场上梦游,我就把你藏在旧校舍的东西公之于众。” 作者有话说: 天满:现在不得不解放我的邪王真眼了—— 分割线—— 周四更新不了,我做不到每天熬夜,太痛苦了,周五见吧。 第206章 唯一选择 乌养老头为什么在这? 乌养老头为什么在支持井闼山? 乌养老头为什么会知道他在旧校舍藏了那个! 天满单线程的脑子已经无法同时思考这三件事,他懵逼地看着看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整个人都很不好。 不是吧?不要吧?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藏了那个!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出来吗!把他们浓烈的师徒情置于何地! “研磨!” 天满捂着眼睛,崩溃地对路过他走向发球线的研磨说。 “我不再相信动漫了!” “” “动漫里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我万念俱灰,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脑海中出现某个无数的感动回忆,然后想起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珍贵瞬间,借着这个瞬间中回忆起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想起他们对我的好,最终依靠着友谊与羁绊的力量,想着一路走过来的汗水和泪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一往无前地战胜敌人!我不接受!我要为了友谊和羁绊爆发潜力,我不想因为那个爆发出潜力!动漫里不是这样的!!!” 孤爪研磨抽了抽嘴角。 以前觉得自己的宅属性挺高的,现在看来,和某位漫画家比起来真是差得太多,他根本听不懂伊吹天满哇啦哇啦地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吗?”天满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他无比确定——他刚刚从二传的目光看到了疑惑和嫌弃。 “嗯。”研磨真听不懂。 “呜呜呜。”天满因为过于悲伤,所以决定迁怒于其他人,“好感度-5。” “哈?”孤爪研磨怀疑人生,他又做错了什么? “你连我的抽象都不懂,拿什么来懂我的后半生!”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就算了。 他还没吐槽呢,Galgame也不是这样的!他每天都和伊吹天满聊天,提升伊吹天满的好感度,偶尔给他送送礼物,在特殊节日也和他有特殊互动,甚至最终也在一个内心神秘事件中,向伊吹天满表达好感——然后呢,伊吹天满有给他看告白成功的角色专属CG吗——根本没有! Galgame不是这样的!他也不接受! 孤爪研磨直接伸手,毫不留情地用手刀敲面前的黑色卷毛,表达自己的愤怒,咚、咚、咚——三下,直接让某个唧唧歪歪的漫画家闭嘴。 “你脑子清醒了吗?”他没好气地问,“这局比赛只能靠你。” “唉。”天满捂着脑袋欲哭无泪,要是听到那个都没清醒过来,那他可以放弃治疗了,“我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力量全都涌上来了。” 每个人都有不愿公开的秘密。 天满自然也是如此。 他不知道乌养老头是怎么知道他把那个藏在旧校舍,能这么精确地说出地点——这个老家伙真是老奸巨猾,还拿这个来威胁人! 笑话,他会被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威胁到吗? ——他会。 天满觉得全身的疲惫突然燃烧起来,不是消失——是燃烧,烧着烧着变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让他不得不提起精神。 他想好了——赢下比赛,连夜去宫城,把那东西从旧校舍取出来,埋到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就这么做! 漫画家的眼神中射出凛冽的寒光,如同被逼到悬崖陌路的孤狼,眼中没有迟疑,只有对生存与胜利的渴望。 “我会用生命守护那个的!” “” 孤爪研磨抱着排球,站在突然很兴奋的伊吹天满身后,满脸疑惑。 哪个啊? 这家伙又在说什么? 理解伊吹天满的脑回路真是个很困难的事情,孤爪研磨试图思考,思考失败,最后盯着伊吹天满几秒后,移开视线。 ——无论如何,伊吹天满的状态变好,是件好事。 比赛继续进行。 裁判吹响哨声,进入发球倒计时,比赛继续开始,孤爪研磨迅速地将目光扫着对面所有人的位置上。 他的发球缺乏力量感,但索性准头还算好。 只见孤爪研磨抛起排球,身体并没有起跳,他不会那种大力跳法,只能展示普通的上手发球。 但井闼山看见球飞来的方向,都忍不住挑眉,不愧是阴险狡诈的代言人,这记发球又一次飞向几人之间的真空区,故意给对手下难题。 “小心!”古森再次站出来,“我来!” 孤爪研磨眯起眼睛,果真传到防守交叠区,一定是古森来防守这颗球。 在他的视线里,井闼山的自由人一个滑步,起身接起这颗球,传递到二传饭纲的位置。 而这颗传球 “古森这次的传球有些歪斜,虽然只有一点,但不该出现在经验丰富的他身上。” 看台之上的宫侑直白地点评着。 每个二传手越学越会的一件事——就是挑剔接球者传来的一传。他们无时无刻都要盯着上空排球的位置,每一颗传球都要主动地判断传到手里的排球附带着所有信息,因此久而久之,传球的偏差在二传手的眼中无处遁形。 “音驹让出两局的策略正在生效,井闼山疲惫了。”宫治接过他的话,他也发现井闼山的大多数人都开始扶着腿站立,这是身体不适的表现,无论是手臂还是大腿都开始发麻。 “音驹应该利用这个时机。”乌养一系开口,“但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利用。” 最了解音驹的果真是乌野,乌养教练话音刚落,就看见音驹方迅速地打出一个快攻,那一刻居然无人防守。 “伊吹天满从右翼迅速冲出,直接快攻,井闼山竟然完全被甩开,拦网怎么慢了一步。”主持人望着比赛场上的情况,“10:8!音驹率先拉开分差!” “这就是音驹速度!音驹的快攻开始在终局发力!普通的拦网很难会追上他们的负节奏速度!”解说试图解释情景,“等等——海貂教练喊暂停,本场第一个暂停出现了!” 海貂教练一直在观察队员们的情况,他不能轻易地喊暂停去打断队员的竞技状态,又必须在 需要喊暂停的时候为队员们争取机会。 他坐立不安地在场边用战术板敲着大腿,直到看见井闼山被音驹拉开两分,二话不说直接抬手喊timing。 “怎么回事!”队员们一下场,海貂就直接问,“为什么立刻启动!” 他在场外看得清楚,铃木有关注到伊吹的预备动作,但突然没有任何理由的刹住,导致他的拦网迟到一步。 “刚刚”铃木真忍不住,锤了自己一下,“刚刚那个二传斜看了一眼球网,我以为他要二次进攻。” “他到后排的轮次,他怎么可能在三米线内二次进攻!”海貂教练怀疑自己听错了。 铃木当然知道,这也是他一下场就忍不住忏悔的原因,在球场上的那一刻,他真的下意识就做出那样的判断,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是你的问题。”海貂教练没有紧逼着职责,“快去吃几口能量棒,你们现在太缺乏糖分。” 铃木一说出他的心路历程,井闼山的主教练就懂了他为何会做出错判——他累了,当人累到精疲力竭时,很难集中精力去思考。 “以前,如果场中出现多个信息的时候,你们一定有能力排除掉多余的无用的信息。”教练叹了一口气,“但现在你们很难集中注意力,去用大脑思考,思考会慢一步,只能靠身体本能反应,而本能反应又会出错——就像是刚刚,铃木被简单的视线诱导骗过去。” 海貂教练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和音驹这样的一只队伍对决,那个二传一定是故意的,知道井闼山累得不行,所以用小伎俩诱导。 “他们喜欢用多样进攻方式的队伍,太擅长提供各种各样的信息,去混淆我们的判断。”他忍不住说,“这下子不该暂停的。” 他敢肯定,在另一个侧的教练席,猫又教练一定在鼓动队员们更加积极地使用多位置同时间进攻,去让体力见底的井闼山难以判断。 “如果多个队员参与进攻,在加上那个二传的各种引诱伎俩,这些以前没有用的方式会开始变得有用,你们前排拦网会很难处理。” 海貂教练沉默了几秒,环视一圈,最后一狠心,对着队员们说。 “要不要换替补?” 他马上被七双眼睛紧紧盯住,都是井闼山现在还在场中的选手,他们虽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但都用眼神表示——他们还想站在球场上。 但是。 体力是井闼山此刻的劣势。 主力连打四局的井闼山的消耗比主力休息过两局的音驹多出几倍,如果打这种消耗战,井闼山真的不是对手。 而他们现在底牌都已经抛出,唯一能还有用的优势,就是板凳足够厚。 井闼山有充分的后备替补选手,每一个都足够优秀,能够在全国赛场上一战。 但首发队员们愿意把机会交给替补队员吗? 海貂教练自己就主动地摇摇头,反对掉换人的念头。 10:8,只差五分就要到达这场比赛的终局,如果在这个时候换掉任何一个人,让他们不参加最后一程,都是一种残忍。 ——还有什么能突破? ——绝对不能让音驹抓住主导。 ——差开的两分分差必须追回来。 无数思绪在海貂教练的脑子里转来转去,但始终抓不到一个能让他一锤定音的机会。 时间在不断流逝,就如同比分牌的比分在刚刚的十几分钟内以极快的速度增长,到达如今的局面。 “我”饭纲突然说,“我不确定这算不算不对劲的地方,但我觉得音驹的状况也不算好。” “什么意思?”铃木问。 “刚刚的十分。”饭纲一直数着,“有七分都是伊吹天满进攻的。” 嗯? 井闼山的队员们纷纷皱眉。 队员们在球场上很少计算这种事情,一般一颗球结束之后,就会迅速地抛到脑后,去迎接下一颗球,还真的没有人注意到音驹有人得分率这么高。 但饭纲却注意到,大概是因为他是二传,会忍不住关注这类事情。 “这只能证明伊吹厉害吧。”后藤说,“得分率高很正常。” “不。”海貂教练说,“但绝对不应该这么高,70%的球都由他来扣——音驹又不是白鸟泽那种一点攻,他们应该会变化着方法去进攻,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除非” 井闼山的主教练与二传对上视线,只有他们两个能懂这个状态出现的原因。 伊吹的高得分率并不是总是能扣死球,扣球的前提是有人给他传球,而这样频繁的得分意味着背后频繁的传球,而能决定传球对象的人只有二传手。 哪怕会做出引诱动作,哪怕会试图混淆敌人,但最终的选择一定是二传认为的最有效的进攻手段。 “音驹的替补数量不够,两个副攻都打满了前四局。” “那个接应位的副主将也一直都没有下场过。” “那个莫西干头的主攻手,也是第二局后半场才被换下来,所以其实也站场很久。” 井闼山一人一句,拼凑出刚刚音驹令人震惊的换人战术,那个战术太过惊异,他们只关注到音驹换来换去的操作,让他们忽略到重要的细节。 “唯一得到充分休息的只有夜久卫辅、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 音驹的换人战术很聪明,一个防守强者一个传球中枢一个进攻王牌,他们三个能维持住最基础的接传攻体系,能保证音驹最后一局的稳定运转。 但无论如何,这个体系都只有三个人。 一个不能进攻,一个需要传球。 “此时此刻,孤爪研磨能打出的手牌里只剩下伊吹天满。” 作者有话说: 音驹:看似胜券在握,实则是没招了—— 分割线—— 哈哈哈因为想早点写完,所以跳过了中间的许多分,想细写但感觉大家已经不想看比赛了,所以上章突然说天满变得很累,其实是天满一直超级积极地扛起大梁在进攻,所以不要说他不靠谱,他是全世界最靠谱的猫猫鸦! 因为还没四点,所以还算前一天,游戏都是这样的! ps: 今晚见 第207章 一线生机 排球划出一道平急的长弧,像一道白色闪电从中场直窜到右场。 天满盯着二传传来的球,注意那个高空的位置,这是传给他的球。 真是狡猾。 还是他最擅长的边场直线扣杀。 天满大大地向前跨步,一脚踏在三米线上,手臂在身后扬到极大,下一秒就如同鸟雀展翅起飞,从后场一跃而起,飞跃出令人惊异的高度。 “不愧是音驹的小巨人!”主持人大声赞叹,“哪怕是现在——也能跳出这样的高度!身高一米七,气场三米三!” “等等——井闼山的拦网也很快!”解说也嗷了一声,“双人拦网就位!” 天满面色一变。 只见他眼前出现两双手臂,在他腾至最高点的瞬间,对面两位拦网者竟然同时跃起,四只手臂织成密不透风的铁壁。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天满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井闼山能这么快捕捉到他,他已经努力地将自己的走位藏在队友的身后,但被发现了就是被发现了,只能面对。 手臂肌肉紧紧绷着,做出要大力扣球的姿态,甚至眼中燃烧的必胜光芒。 但在扣球的那一刻,触碰到排球的手腕突然灵巧地一抓,在排球即将冲击到封锁的刹那,让排球向上跃出一个短促的弧线。 “吊球!”解说在椅子上跳了一下,“太聪明了伊吹!应对双人拦网使用了吊球!” “难道音驹要势如破竹地斩下第三分?”主持人紧张地说,“这就是音驹击败王朝的那一刻吗!” 人生最忌讳半场开香槟。 在空中的天满还未下落,就已经皱起眉头。 跃到最高处时,是最能看清屏障存在的地方——他看见古森元也竟然直挺挺地站在拦网的身后,姿态下蹲,神色专注,精准地出现在球路上。 吊球轻盈,如果有所准备很好防下,直接是一个漂亮流畅的一传。 “快!回防!”天满落地的一刹那,立刻喊道,“是他们的机会球!” 他随即脚步一转,退到后场参与防守。 ——什么情况? 音驹的负节奏速度很快,他很少会遇到拦网和接球全部都准确地蹲准他的球路,仿佛是预料到他会来到侧场。 “井闼山反应很快,一传非常完美!短传给二传饭纲!饭纲直接抬手一个短平快!排球的落点是——佐久早圣臣!井闼山王牌的快攻扣杀!仅仅五秒完成反攻!” 10:9,分差再次被拉近。 轮到井闼山发球,铃木智也站在发球线上。 “井闼山副攻发球,自由人暂时退场,对于音驹而言是个机会。”主持人说道,“能不能恢复两分的分差就期待音驹表现。” 天满同样也注意到退下场的自由人,古森元也的离开对于音驹而言好处颇多,刚刚那颗球就是由这个自由人拦下,他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对方机敏的预测。 静观其变吧。 音驹紧迫地防守着。 只见对方的攻手站在底线后,深吸一口气,随即助跑、起跳。 这位三年级副攻的发球实力也恐怖如斯,铃木智也身体高度舒展,像一张强韧的弓,下一秒爆发出极具攻击性的大力跳发! 排球在他的重扣下,发出沉闷的破空声,挟着凶猛的旋转与速度,直插音驹后场腹地。 球的轨迹刁钻,直奔一号位与六号位的中间地带,眼看就要落地得分,一道灵动的身影如同预判般侧向飞扑而出——是自由人夜久! “研磨!”夜久卫辅凭着本能和千锤百炼的反应,在最后一刻将身体完全抛出去,单手精准地垫向来球,给音驹带来一个又轻又高的一传。 “来了!”孤爪研磨知道这是进攻的关键时机,他们好不容易甩开一点分差,绝对不能让井闼山轻易追回。 他的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可能,二次进攻?不行,他不能在三米线发动进攻,刚刚的那种视线诱导也会被提防,右翼是天满,左翼是猛虎,还是选择中路的小黑。 视线迅速地划过音驹向前奔袭的所有人,孤爪研磨迅速判断所有人的跳跃高度,还是和刚刚一样的判断——伊吹天满的状态维持的最好,最有可能杀破拦网。 空中的排球落入二传的手心,孤爪研磨腕手腕轻轻一抖,将球稳稳地传出。 这是一个标准的二号位平传,弧度、速度都恰到好处,他在混乱中还是选择最有机会的那个选项。 而如他所愿,他的王牌主攻手再次从后排助跑,高高起跳,身影依旧矫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天满紧紧地瞄准住球的落点,准备再次挥臂,将上一分的失意在这一刻彻底打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即将挥下的手臂上,期待着一记完美的复仇。 然而。 又一次。 井闼山的拦网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就在天满挥臂的瞬间,那双甚至比上一次更加精准、更具压迫感的手掌,再次如同计算好一般,严丝合缝地挡在了排球飞行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次,更是更令人窒息的——直接拦死”! ——啪! 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巨响,排球被对方拦网者的双手结结实实地按了回来,几乎是沿着一条笔直的垂直线,重重地擦着天满还未放下的手臂而过,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或补救的机会。 10:10。 裁判抬手宣布井闼山得分,随后吹哨。 “音驹暂停!”主持人注意到,“既井闼山喊出暂停后,音驹紧随其后也是一个暂停。” “毕竟井闼山连续得分了。”解说分析着,“这种情况猫又教练只能用暂停去打断对方的攻势。” 音驹的队员们在场外集结,猫又教练看见孤爪研磨的那一刻,立刻开口:“他们应该发现了。” 孤爪研磨点头:“是的。” 猫又教练叹口气:“那就难办了。” 天满跟在二传的身后脚步一顿,怀疑地看着老猫小猫,两只猫都露出一副棘手难搞的神情。 “井闼山发现什么了?”他戳戳孤爪研磨,凑在他耳边问。 “你不知道?”研磨奇怪地看他一眼。 “我应该知道到吗?”天满震惊极了。 “这局我这么频繁地给你传球”研磨真不知该说什么,“你居然没觉得不对劲吗?” “你”天满是有觉得奇怪,但他很快就想通,“我想可能是因为你那什么我,所以内心忍不住给我传球——这也有可能吧。” 有其他人在,他实在说不出那个词。 “”孤爪研磨沉默几秒,伊吹天满的脑回路总会在各种时候给他新惊喜,他无奈极了,“那你真是想得过多了。” 音驹的二传简单地讲述音驹现在出现的问题。 “我们的替补很少。”孤爪研磨说道,“哪怕可以用田忌赛马的战术,也只能替换下四个人,为了让井闼山不能太快地察觉,从开场就能换下去彻底休息的只有两个人。” 在首发的七个人中,孤爪研磨选择了自由人和王牌,甚至没有选择自己。 “第五局的决胜局,我们需要一个能稳住后排的人,还需要一个能突破拦网得分的人。”研磨说,“因此在开局,我们只能不留痕迹地换掉你们两个,其他人都只能在后期慢慢替换。” “”天满还是没听明白,露出疑惑的表情。 研磨再次叹口气,这次说得直白得多:“你看看周围的其他人。” 天满愣了一秒,眼睛这才看向周围,如同按下慢放键一样,他捕捉到了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右侧的主将黑尾前辈,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喝水,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身后的同级同学灰羽,帅气的混血脸蛋已经满是汗水,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头发被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而远处的接应海前辈,眼神无机质地静立着,难掩不适地站在队伍的角落;就连总是热血沸腾的猛虎前辈,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疲惫。 “大家” 天满的拳头忍不住握紧了。 他突然想明白最后一局给他的球为何如此之多,原来并非是二传选择了自己,而是因为二传只有一个选择。 “能走到这一步。”研磨轻拍他的肩膀,“大家已经竭尽全力了。” 孤爪研磨是二传手,他必须在球场上关注其他人状态,是第一个发现队友们状态不佳的人。 这不奇怪——上下午的接连对战,几乎打满全程的付出,他们能打到现在,不仅仅是靠自己,还是靠着队友们互相托举而来的。 “那你们还参与同时间进攻?”天满急切地问,他知道每一次自己向前助跑的时候,一定会有人参与助跑,作为诱饵去混淆敌人。 “我们反正是跳不动了。”黑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但是挤出向前跑的力气,还是有。” “我还能扣球!”猛虎提起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别担心啊天满!” 但天满怎么会看不出。 他曾经是音驹体力最差的人,他经历过多次只差一口气就要死掉的状态,一眼就看出其他人的状态已经接近最低,完全是靠着气力坚持。 他身边的所有队友都在告诉自己没关系,却都在喘着粗气,都在擦着汗水,眼中除了坚持,还有浓烈的难以掩饰的生理性疲劳。 “你还有办法吗?” 他看向孤爪研磨。 他是笨蛋,他脑子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想不出。 他希冀地看向二传手。 如果是大脑,一定会有办法吧,哪怕是再困难的局面,如果有孤爪研磨在,一定会有办法吧。 “额”研磨目移,“也不是没有。” “那就做吧!”天满马上同意。 “那你和我会很累,比刚刚还累”研磨声音虚弱。 “这算什么!” 他经历过一次失败,因此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想赢,再难、再累、再不可能,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也愿意去做。 “身为大脑和心脏,如果不能撑完整场比赛,那也太丢脸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还要再写一章才会结束捏 上周的更新补完了,耶!抱着“其实根本没想出战术,但既然已经写到三千字,就先发了再说”的心态完成了时隔好几个月的第一次准时更新,把思考破局之法的难题留给下周三的自己 ps: 周三见 第208章 声东击西 不要在说大话的时候把他带上啊! 孤爪研磨愤恨极了,伊吹天满这家伙不会认为他长得和江边一模一样,就能成为靠着回忆杀突然爆种丝血反杀的漫画男主角吧! “研磨,快说说你的办法!”那个讨厌的、烦人的、总是装可怜的家伙分外期待地瞧着他,深黑的眼睛眨来眨去,“怎么做都可以!我相信你!” “” 他的嘴巴里愣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目前的状况非常不容乐观。 音驹的队员还是太少了,在打消耗战上根本没有优势,如今大部分的选手都没有持续战斗的能力,仅仅凭着毅力坚持在场地中。 孤爪研磨一直认为,毅力并不是一个理性客观的词汇。 真的能坚持住吗?真的能仅仅靠毅力这种精神层面的虚无缥缈的坚持住吗?这份坚持真的能换来理想的结果,而不会付之东流吗? ——唉。 “研磨研磨研磨研磨研磨” 那个讨厌的、烦人的、总是装可怜的家伙开始重复他的名字,吵得他脑袋疼。 “现在能够发挥作用的只有夜久前辈、你和我。” 研磨直接打断这段念咒,他声音有些沙哑,旁边的手白给他递来水瓶,他浅浅地喝了一口,便继续进行战术分析。 “音驹的特性是柔韧多变。” “我们之所以在过去能够和各个强校掰手腕,正是因为我们能够以不同的方式发起进攻。” 伊吹天满灵巧,猛虎力量十足,列夫有高度,小黑和自己配合默契,后排有令人安心的夜久和海——因此研磨才能用这样丰富的手牌,去组合成不同的组合技。 但现在,大部分的攻手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进攻的迅猛。 “我们不能和井闼山拉开分差,更不能让井闼山发现我们色厉内荏,这样第五局根本没有机会。因此为了有效得分,我在第五局频繁地给你传球,希望你能得分——当然你也没有让我失望。”研磨说,“但哪怕得分再多,长此以往也会暴露出来不对劲,只要井闼山发现了我们现在缺乏攻击性的事实,他们就会发现最终传球的落点都是你。” “原来是这样。”天满目光看向另一侧的队伍,他被连着两次阻拦进攻,还拦得如此准确,果真是对方早有预料。 “而且现在你和我都在后排,你不能在三米线内进攻,我不能发动二次进攻,并不是进攻的强势轮次可是现在,离结束只剩下五分。” 天满皱起眉头。 他听懂研磨的意思,剩下的时间太短,甚至不一定能支撑到他和孤爪研磨回到前排。 该怎么办? 他的心情不经沉下去,按照研磨所说,现在只有他们三个还能维持较好的竞技状态。可是另一边的井闼山,据他观察,虽然有些人开始出现下滑的情况,但相比之下,绝对比音驹强。 “研磨,依你看。”猫又教练也在听他们的对话,“我们该如何破局?” 孤爪研磨沉默,暗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所有队友。 “三打六,是绝对没有胜算的。”他说,“所以还是需要其他人参与。” “那是当然。”猛虎马上说,“你不要把气氛渲染得像是我们完全动不了一样。” “是要以天满为主轴进攻吗?”黑尾猜测,显然音驹现在只能依赖王牌的发挥,“我们继续进行同时间多位置进攻,作为辅助去干扰他们的判断?” “当然不。”研磨马上摇头,“井闼山学聪明了,很难被其他攻手骗过去,还是会瞄准天满的位置。” “那你是什么意思?”猛虎不解极了,“别浪费时间,直接说结论。” 孤爪研磨站在队友的包围中,静静地环顾一圈,队友们的眼睛像一盏盏渐次点亮的灯,可他视线却像被磁石吸引,最终牢牢锁在10号身上。 “让伊吹天满去做那个诱饵。” “” 比赛继续进行. 在暂停前是井闼山连续得分,由井闼山发球。 铃木智也站在发球线上,将音驹的所有人看过一遍,嘴角不明显地勾起。 暂停过后音驹的气氛好像没什么变化,稍稍有一些凝滞。 没想出办法?他猜测着刚刚那三十秒敌人的交谈,面对这种体力上的困境,音驹一是没有替补,二是不能迅速恢复体力,的确是无措可解。 但——他不会同情对手。 能把井闼山拉到第五局,音驹已经是一个值得称赞的对手,但想要打败井闼山,现在这些还远远不够。 铃木高高跃起,只见一记瞄准底线死角的扣杀,带着这位副攻手全部腰腹力量的怒吼,像一道极速的白色闪电劈向地面。 “好快!”解说震惊地喊,“现在居然还能那么快!” 然而,一道白影比闪电更快。 音驹的自由人仿佛早早锁定球的轨迹,在对方副攻手起跳的瞬间就已经侧身移动。他几乎是贴着地面飞了出去,身体压得极低,单臂犹如一道坚硬的铁闸,精准地插向球路之下。 “夜久卫辅!”主持人按住话筒,“他救到了!他救起了排球!排球精准地传给二传!” 要来了! 井闼山的所有人盯住排球的动线,在电光火石间计算着球的落点、速度和旋转,看见二传手在球的落点出等待。 前排的副攻后藤脚步快速移动,关注着伊吹天满的动向,见到他向右侧快速奔袭,准备抬起脚步抢占最佳位置。 ——忍住! 后藤的脚步急刹,在心中警告自己。 哪怕只有一个选择,也要忍住——跟进式防守的关键是跟进,绝对不能在二传出手后抬脚。 井闼山的二年级副攻硬生生刹住自己的身体,紧紧地盯住落在音驹二传手里的排球,屏住呼吸,盯着那个黄蓝相见的球体,飞向右翼。 ——果真是伊吹天满! 事情依旧如井闼山所料,音驹根本没有其他能进攻的选择,只有后排的10号主攻手。 球场侧翼的那道血色身影,如离弦之箭,从后排插上,他的眼神灼灼,如同一把撕裂防线的尖刀,直刺井闼山腹地。 但只要是早有预料,就能拦下。 后藤飞快地跟上音驹主攻的脚步,他听见后排也有同样的脚步声,是他的队友们——那坚定的脚步声仿佛在告诉他,后面还有他们在。 ——绝对不能输! 后藤重心下移,将全身力气压在大腿之上,整个身体瞬间拔地而起,双臂抬起,手指用力地向前伸,而全身的力量从大腿一路漫到指尖,通过指尖传递出去。 “正面拦网!”解说大喊,“完完全全的正面拦网!” “井闼山派出两个人拦网,后排还有两个人补充防守等待接球,将伊吹天满防得无懈可击!”主持人突然拔高声音,“伊吹天满要用那招了吗!他要用那招了吗!” 要用打手出界吗? 后藤想着,这种情况伊吹只能使用这一招,不然根本无法突破。 他看见音驹小个子主攻手的视线在向上看,那目光明显极了,看向他的指尖。 “不要退!”后藤听见饭纲的声音响起,“他的视线可能是诱导!稳住打!有我在!” 井闼山主将的话如同定心丸,让副攻手瞬间抛弃与打手出界博弈的心态,现在的局面不允许任何失误——与其去猜伊吹天满会不会用出打手出界,不如相信队友,哪怕伊吹用出打手出界,也能将排球完美地救回来。 他们是井闼山,他们绝对能救回来! 排球重扣而下,后藤死死地顶着手臂,丝毫不缩手一寸,当排球直直地打向他的手臂之间之时,那个绵软的特殊的力量,激起排球的一个新的飞跃。 “反弹球!!”解说震惊地喊道,“伊吹天满用反弹球!他放弃了进攻?!这是为什么!” 只见音驹的10号攻手把排球直接扣在篮网的手臂上,但他们并没有看见他们所期待的轨迹,排球居然往音驹的那半场飞,而这时候,观众们才注意到伊吹天满的身后还有一人。 “夜久卫辅!”主持人瞪大眼睛,“他居然等在这里——这是音驹的安排吗?他们这次不打算进攻?” “可能是缓兵之计。”解说认真想了想,“井闼山掏出这种完善的守备,伊吹哪怕用打手出界都很难突破,不如采用这种方式缓一缓。” 井闼山也是这样的想的。 看见那个反弹球,前后排的所有人顿时都警惕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归位,等待音驹的下一次进攻。 他们马上看见自由人的一传去往左翼,而马上——他们看见二传的位置也挪到了左翼?想在左翼发动快攻? 可左翼没有伊吹天满啊! 井闼山下一秒就收回这个念头,他们的视野里瞬间闪出一道血色的弧线,带着决绝的气势,如同展开的双翼,瞬间将进攻的宽度拉开。 而音驹的二传手,原地传出了一个极高的高球,计算好攻手横向移动的速度,给予他奔跑的时间。 “他们要快攻!”后排的铃木大喊,自由人不在场,但他们依旧能组织起极快的防守阵容,“快去左翼!不要被他甩开!” 副攻后藤迅速地跑向音驹的侧翼,他几乎是凭着防守的本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颗被强行发射的炮弹,迎着那道致命的血色轨迹,拼命向前冲去。 “后藤爆发出速度!左翼还有饭纲!”解说极速地讲解着,“井闼山不负众望!再次完成最严密的防守!” 但打向他手臂的又是一道绵软的特殊的力道——又是反弹球!他们又来! “打不过就跑是吧?”看台上的宫侑咬着牙笑,“音驹这时候还挺聪明的,得把进攻的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 “我觉得更应该是顽强。”宫治不这样认为,“这种方式对于他们而言太累了。” 音驹是用反弹球换取了下一次进攻的机会,但这并不容易,在他们一传转二传再到攻手的不断传球中,井闼山只用调整防守阵型,做好防守的准备。 在体力消耗上,组织进攻可比被动防守累得多。 “又是反弹球?”宫侑看见场上再一次完成一次攻防,而音驹又是用反弹球残喘。 伊吹天满的扣球看得他头疼,那精准的控球力能打出极其精妙的打手出界,自然也能将反弹球玩出花,连着三次选择不强攻,等待下一次机会! 但真的有机会吗? “他们现在是在利用球场的宽度。”北信介注意到细节,“第一次在右翼,第二次在左翼,第三次再次回到右翼,二传会在扣球前提前移动,然后自由人将攻手扣出的反弹球打向二传的位置,而攻手一完成扣杀,就立刻转战下一个位置。” “体力消耗太大了!”宫侑皱着眉头,他的头更痛了,“音驹不会是想用这种蠢办法甩开井闼山吧?他们会比井闼山先耗尽体力的!” “消耗战?”宫治说,“音驹和井闼山打消耗战实属失策。” 所有人都能看出,虽然音驹比井闼山少打两局,但整体状态并不好。为了赢下第四局,音驹消耗要比预想的大,因此来到第五局时,大部分队员都接近虚脱。 虽说最后一局,胜利的都是更有意志力的队伍但依靠意志力,真的有机会吗? “音驹并不是在打消耗战。” 一个声音打断稻荷崎狐狸们的对话,声音铿锵有力。 小狐狸们齐齐地看向身边的老人。 “音驹是在诱导。” ——什么? ——诱导? 稻荷崎的队员们看向球场中央吗,耳边老人用着沙哑的声音说话。 “如果按你们说,这是一场消耗战。”乌养一系问,“为什么音驹的另外三个攻手也在向前跑动?” 宫侑眯起眼睛,盯着球场中音驹的动线。 伊吹天满一直在三米线左右跑动,跟着孤爪研磨的传球走,而其他攻手并没有坐以待毙,会从其他地方,向前跑动,只不过不会起跳。 “除了第一颗球。”乌养教练摸着下巴,“后面的每颗球只是速度比较快,不算是真正的第一节奏快攻,而是第三节奏。” 第一节奏是攻手先跑,二传看着攻手的位置迅速传球,将排球送到起跳的攻手手中。而第三节奏是二传先传球,攻手跟着传球的位置找球,配合着二传传球的位置起跳。 对于副攻而言,第一节奏难拦,因为不知道二传会传给哪个起跳的攻手,但第三节奏好拦,因为排球只有一个,只要看清排球会飞向哪个攻手,就能直接拦准。 “那不是更完蛋吗?”宫侑问,“孤爪研磨先传球,井闼山一下子就知道他要传给伊吹天满,根本不用思考。” “是的。”乌养教练说,“不用思考——音驹就希望井闼山不去思考。” “什么意思?”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音驹的另外三个攻手也在向前跑动?” 宫侑奇怪地回望球场——是啊,为什么音驹另外的三个攻手也在向前跑动? 音驹现在有机会得分的只有伊吹天满,孤爪研磨希望伊吹用他的速度甩开井闼山的拦网,所以想利用球场的宽度,但伊吹横跨九米左右的宽度需要时间,孤爪必须提前出手,传出排球,让伊吹天满瞄准,发动凌厉的进攻。 这一切的一切完全不需要其他攻手参与!其他攻手只要像夜久卫辅一样,保证伊吹天满的扣球不会被拦死就好,没有参与进攻的意义,何必要一直在往场前游走 “除非他们有进攻的意义” 宫侑的瞳孔突然缩紧,他突然盯住音驹侧翼的另一人——不是伊吹天满,而是山本猛虎。 刚刚音驹的其他人都是象征性地向往前跑,甚至在网前都没有起跳。 而现在突然之间,侧翼的山本猛虎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极快地冲向球网,拼命向前奔袭。 “那里!!”宫侑拔高声音,“不能去追伊吹!!” 球场中喝彩的声音,宫侑的声音根本传不到井闼山的耳中,而整个球场甚至到看台都弥漫着一种近乎笃定的预期。 球已然离开二传的指尖,划出的弧线,无论是高度、速度、还是那微妙的旋转,脱手的那一刻都指向了一个毋庸置疑的终点——王牌所在的右翼。 这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成了肌肉记忆。就连场边的观众,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横跨半个球场即将起跳的身影。 井闼山的副攻手,也不例外。 后藤全部的注意力,像被无形的锁链拴住,牢牢地钉在右翼的10号球衣肩上。 他盯着伊吹天满微微下沉的重心,一边移动,一边计算着这个人助跑的步伐,预判着那记即将到来的扣杀。 想要甩开他——根本不可能!继续用反弹球苟延残喘吧! 后藤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准备迎接那场预料之中的正面交锋。他甚至已经提前向王牌的方向移动了半步,准备构筑起最坚固的拦网壁垒。 然而,就在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颗理应飞向王牌的攻击弧线,在脱手之后,轨迹却发生了极其诡谲的偏折。它没有继续向正上方飞去,反而变成一个精妙而迅疾的长传,直塞向了左翼——一个被所有人所忽略的左翼! ——嘭! 一声清脆利落的击球声,像一记耳光,响亮地抽在所有人的误判之上——球干脆地砸在井闼山的地板上,弹起,又落下。 死寂。 11:10。 长达两分钟的诱导,终于结束。 作者有话说: 写啊写啊写不完,这局比赛如同没有尽头一般许愿下一章能写完(真是没招了 第209章 昂首挺胸 “太狡猾了!” 井闼山的所有人脑海里都想着同样的事情。 音驹居然用伊吹天满作为诱饵去引诱他们的拦网,而他们所有竟然真的被引诱到了! 如果是平时,他们会保持始终沉静,坚持跟进式拦网的要义,守住应该守住的线路。 但此刻,只要一被伊吹天满超越,警报就会在大脑里巨响,一时间失去所有战术分析,只有对胜负的急躁。 “抱歉。”后藤的忍不住重重地捶自己一下,“这是我的问题。” “不能怪你。”古森同样也没有赶上,“我也被他们骗过去了。” 谁能知道音驹在濒死之际居然会这样做? 既然只有伊吹天满有作战能力,那就将伊吹天满的存在感拉到最大,让其他人隐藏在伊吹天满耀眼飞扬的羽翼之下,存在感越来越稀薄,稀薄到无法控制地忽略。 而这些被忽略的人最终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这一招真是巧妙。”乌养教练低声赞叹道,“在拉锯战中,越到后面越是在依靠本能接球,而有一个如此能抢夺视线的人在网前进攻,井闼山怎么能够控制自己不关注?” “居然仅仅用三个人的一点攻盘活这个局面。”宫侑冷哼一声,他不得不承认音驹在阴谋诡计上极有天赋,“井闼山用全集中的守备去对付伊吹,那音驹就反过来最大地彰显了伊吹天满的存在感。” “这一招成功引诱开井闼山的主要防守。”宫治说,“还让井闼山意识到音驹那些力竭的选手仍然是有威胁性的,这逼迫他们必须提防音驹的所有人。” 按照井闼山的推测,在音驹大部分人都失去气力之时,只需要盯住伊吹天满一个进攻点就足够。 而这颗球以后——盯住伊吹天满远远不够。 “井闼山不喊暂停吗?”宫侑疑惑,“他们还有一次暂停。” “比分那么紧,有加时赛的可能性。”乌养教练说,“最后一次暂停要用得慎重,下一分他们有九成的可能性能赢音驹。” “九成?这么高?” “看清楚现在的轮次。” 11:10,由于音驹得分,顺位轮次再次变化,黑尾铁朗来到发球位。 “这一分。”宫侑顿时明白局势的变化,“音驹有点悬。” 这个战术的主轴是自由人-二传手-主攻手,伊吹天满频繁地在左右翼进行突破,而音驹的自由人始终跟在王牌身后,为王牌保驾护航。 如果没有夜久卫辅稳稳地跟在伊吹天满身后,保护住伊吹天满打飞的所有球,很难让音驹心脏安心地做一个存在感十足的诱饵,也很难让其他人全身心地参与进攻。 “现在有体力紧紧跟上伊吹脚步的音驹成员只有夜久了。”宫治说,“没有他,音驹很难拉开两分的分差。” 话音刚落。 井闼山就已经将排球扣进音驹的场地。 11:11。 音驹并没有尝试像刚刚那样的左右轮替进攻,他们也知道没有自由人,这样的战术完全是被井闼山瓮中捉鳖,所以只能用传统的手段,但传统的手段根本无法突破井闼山的防守,反而被对方一击制敌。 “自由人回来了。” 虽然丢掉一分,音驹场内的气氛并不僵持,反而欣欣向荣。 “而且伊吹天满的轮次到达了五号位,再赢一分,他就到达前排。” 关键的一分。 用蛮力对抗蛮力,力气小的一方必输无疑,此刻的音驹必须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东西,包括运气。 11:11。 在最后的决胜关头,伊吹天满却即将到达前排。 “三米线内和三米线外是两个世界。” “从三米线外跳到网前进攻,不是单纯的向上跳,还需要向前跳,需要消耗一些力气完成横向的运动,抵达网前。”宫治说,“但在三米内不一样,可以随意地到达网下的任何一个位置,然后垂直地向上发力。” “伊吹天满会跳得比在后排更高。”宫侑声音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颤抖。 所有人都注视着场地里的那个小个子。 当所有人大腿肌肉都在持续尖叫后,变得麻木沉重,像两根灌满了铅的柱子,这个人仍然能跳到和拦网相近无差的位置——从三米线外。 如果让这个怪物进入三米线的领域 后果不堪设想! 井闼山所有人都紧绷着身体,不行——绝对不行!接下来的每一分都必须守住,把那个家伙拦在三米线的外面,不然他们将会真的没有机会。 “注意孤爪研磨的传球。”后藤吸取刚刚的教训,“他才是传球的核心,别被伊吹天满提前吓走,不要被他的走位牵制。” 可怎么可能不被牵制,井闼山一开球,就像是无比放心自由人能接住这记重扣一般,侧后方一个身影猛地加速,从中场内道之间的狭窄缝隙强行超越。 “负节奏!”后藤咬牙喊道,“音驹要打负节奏!” 可突然杀出的人影太快了,快刀从他蹬地到腾空,几乎捕捉不到中间的过程,只留下一道残影,飞快地升至最高点。 井闼山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高空的身影已经舒展开来,那股庞大的压制力便如实质般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前场。 背光的身影遮住聚光灯,投下过于深过于沉的阴影,仿佛从地狱裂隙中探出的恶鬼,展开了他巨大双翼。 下一刻,恶鬼挥下了它的利爪。 “12:11!”主持人声音紧得发麻,“音驹再度领先,音驹再度领先!” ——音驹不是要拖慢节奏拿伊吹天满当诱饵吗,居然在这个时候爆发打负节奏! 场地中的井闼山被吓一跳,坐在音驹后场的观众们更是吓一跳,而有些更清楚情况的人更是后怕得冷汗直流。 年轻力盛、视力极佳的稻荷崎狐狸们老远就看见还没开球,孤爪研磨就在背后给伊吹天满打快攻的暗号。 “孤爪那家伙太心机了,他猜到井闼山想要害怕重蹈刚刚的覆辙,一定会坚定地用跟进式拦网。”宫侑明明没有上场,但感同身受地被气得牙痒痒,“井闼山第一局说不定能用跟进式追上音驹的负节奏,但以第五局的状态,慢半拍的跟进式拦网绝对追不上全力爆发的伊吹天满!” “伊吹也很果断,完全放弃接球往前冲。”宫治是不敢在这时候放弃后排的防守,但有人却敢,而狭路相逢勇者胜,“谁能拦住这样子的他!” “一次慢到极致的进攻,一次快到极致的进攻,他在故意展现音驹的可能性”乌养一系捏紧拳头,“音驹正在将井闼山拖入他们的节奏,他们在逼迫井闼山做选择,究竟是要稳妥地用跟进式拦网,还是冒险地赌一把。” 井闼山敢赌吗? 乌养一系不确定。 “井闼山还没喊暂停吗?”宫侑也对此感到紧张,“马上比赛就要结束了,井闼山的教练在做什么?” “但前一个暂停是在几分钟前。”北信介说,“如果现在喊,会太亏了。” “是亏不亏的问题吗?”宫侑怀疑人生,“作为教练应该为队员们扫清道路,不能让队员对前路感到怀疑!哪怕申请换人都好,就应该给队员们一点希望。” “又不是所有队伍都和我们一样有北前辈。”宫治冷冷地说,“他们有自己的打算。” “你怎么看?”宫侑见宫治毫无主见地和北前辈站到同一战线,就想拉人帮他说话,他直接拽了拽乌养一系的袖子,“你觉得井闼山的教练在想什么?” 乌养一系默了默。 以一个前任教练的视角,去理解场上的这个教练——这位教练会在想什么? 如果是他,他估计已经喊下暂停,但他只是率领一群乌合之众的人罢了,他的学生大都都过于血气方刚,过于需要调教。 乌野高中的老教练陷入很长的沉默,知道他远远地看见对场的位置,那个站起身来回走动的中年教练,已经藏不住内心的焦躁。 这样焦躁,却不愿意喊暂停,是为什么? “大概”乌养教练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在赌吧。” “赌?”北信介疑惑地说。 “他在赌他的队员们能调整回来状态。”他说,“他相信他的队员们能做到。” “这么自信?”宫侑挑眉。 “别忘记了——井闼山获得多少场全国大赛优胜,他们的训练室里有多少座奖杯,那些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奖杯不可能毫无付出就能轻易得到。” ——努力。 井闼山的看台前飘扬着只有决赛才会挂出的那道横幅。 而在第五局的后半场,他们的面前就是那道不常见的横幅,短短的两个字深刻地刻在每一个队员的眼中。 是谁流过最多的汗水,是谁流过最多的泪水,是谁舍弃了最多的外物,是谁背负了最多的荣耀。 努力是不会说谎的。 “都抬起头来!” 一声低吼撕破了球场上的死寂。 是饭纲掌的声音,就连他的队友们都没有想到这样的声音会从一向温和的主将口中喊出。 饭纲的球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紧绷的肌肉上,他剧烈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可是脸上却带着疲惫和疲惫下压抑的一种近乎野蛮的坚定。 他没有看记分牌,而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一个一个地扫过他的队友。 “看看你们的样子!比赛结束了吗?哨声响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但却像撞钟一样,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没错,我们落后了,音驹很强,比我们想象得强,强得像是铜墙铁壁!但这一个月以来成长的,可不只有对手。”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们流过的血汗,是假的吗?” “我们每天练到吐,练到爬不起来,是为了在最后十分钟退缩当逃兵吗?!” “他们可以领先我们一次,两次,无数次!但我们也会把比分夺回来一次,两次,无数次!想让我们投降认输?一次都不行!” 饭纲掌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光,刺向每一个队友的眼睛,刺得生疼。 他们击败过的队伍比所有队伍都多,他们夺走的梦想也比所有队伍都多,停下脚步畏葸不前,不仅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也是对身上所背负的一切的背叛。 “我会拼劲我所积累的一切去传球,也请你们拼劲所积累的一切去接球,拼劲所积累的一切去去拦网,拼劲所积累的一切去去扣杀!” “忘记比分!忘记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拼劲我们所有的一切去坚持到最后一刻!” 他的声音如同雷鸣,带着风暴席卷向球场内的每一个角落,冲散弥漫在球队上空的阴云。哪怕刚刚井闼山是失分,一双双手迅速而有力地叠了上来,带着重新燃起的温度和力量。所有的犹豫和恐惧,仿佛都在这交叠的手掌间散如云烟。 井闼山的主将看着重新抬起头的队友们,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点燃的火星。 “跟我上,撕碎他们!” 作者有话说: “努力是不会说谎的”,这是《钻石王牌》青道的笔记本上的话,觉得很适合井闼山。“是谁流过最多的汗水,是谁流过最多的泪水”这一段也是改编于我们王者青道的帅气口号——没错,我就是在安利钻A,超级好看—— 分割线—— 不得不说,在评论区保守地说“下下下章才签售会”是个明智的选择,我果然在这章没写完。 其实原本只想提一下横幅,因为每写一个学校都会cue一下横幅,没想到出了意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私密马赛。 总之,让我们共同许愿下一章写完比赛!! ps: 周三见 第210章 不要烦恼 12:11。 “井闼山的松田重炮出击!直打音驹后排!无触得分!” 12:12。 “侧翼!井闼山在侧翼发动快攻!等等——不是快攻,是梯次进攻,井闼山虚晃一枪,佐久早圣臣藏在后藤之后,井闼山的王牌直接扣杀!” 12:13。 “拦网得分!井闼山居然拦网得分!井闼山正面拦下伊吹的扣球——以豪强的姿态!完完全全地防住音驹的进攻!” 12:14。 比分牌跳到这一刻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音驹的看台一片死寂,像是坐跳楼机一样,明明几分钟前还在为领先而庆祝,现在突然就变成落后的局面,而且还是落后两分。 “井闼山拿到赛点”主持人吞咽一口水,不敢置信地看向比分板,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井闼山连得三分!井闼山拿到赛点!比赛即将迎来最终时刻!” “就是现在吗?最终还是常胜王者守住王座吗!”解说望着比赛画面,突然拔高声音,“音驹暂停!用出他们最后一次暂停!” 死水般的沉寂被哨声打破。 猫又教练不得不喊下这次暂停,井闼山的状态太好了,攻势快如迅雷,一次发球得分,两次网前突破拦网得分,甚至没有打算和音驹打拉锯战,他们直接势如破竹地斩获分数,还没有等音驹有时间思考战术,就已经被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天满从井闼山的场地里,嗅闻到那种被逼到生死绝境的武者气息——面对触手可及的奖杯,没有人愿意放手,包括他们的对手在内。 “刚刚是我”他没想到井闼山的拦网这么迅速且密集,太过急于出手。 “你没失误,是我传低了。” 身后的声音打断他,是孤爪研磨。 天满回头看向二传手,有着金色长发的前辈正从场上走下来,拖着重如灌铅的双腿,不断地发出粗重的喘息。 疲惫。 所有人都在疲惫。 第五局,是一场意志力的对决,技术优劣不再明显,谁能挺着残破的身躯、保持高昂的状态支撑到最后,就是最后的胜者。 “前辈。”天满不知不觉就用回那个更习惯的称呼,“你没事吧?” “” 孤爪研磨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坐在教练席的椅子上,传球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护腕的边缘。 二传手没有回应任何话。 暂停的三十秒就这样静静地流淌过去十秒钟,音驹的所有人静默着,等待二传的指示,但率领音驹的这个人都变得格外沉默。 天满顿了顿。 他站得离二传手很近,几乎是站在二传手的面前,他仿佛能听见前方传来的乱糟糟的声音,伴随着越跳越快的心脏,喋喋不休地叫嚣着各种各样的事。 他当然知道,音驹的大脑正在思考,这个人总在安静地思考着,估计只有今天,这个人的思考如此吵闹。 ——还有一分。 这一分丢了,就结束了。 天满看向比分板,刺眼的14:12,音驹要连拿四分才有机会换回胜利,可井闼山会给他们机会吗。 ——不会。 音驹可以用计策去干扰井闼山的计策,但无法干扰井闼山的意志,在最后的生死关头,在离胜利如此近的地方,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松懈,井闼山不可能露出任何破绽。 ——怎么办? ——真的想不出任何办法了吗? ——拼杀到这种程度,音驹却要走到这里了吗? 他盯着金灿灿中的一抹黑色,发现比他初次见到时,又往下蔓延了许多,像是金色海洋里黑色的孤岛。 天满鬼使神差,是真的鬼使神差,真的没有任何恶意——他的手莫名奇妙地凭空出现在那片孤岛之上,轻轻地往下按。 硬的,温的,意外的不算潮湿。 他下意识揉了揉。 “” “” “” “我!”天满瞪大眼睛,在可怖的死亡视线下,赶紧收回手背在身后,“我什么都没做!” 孤爪研磨沉默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尽是疑惑与不解,他搞不懂这家伙为什么要打断他的思路,还是以这种怪异的方式。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二传语气不善,他的手和腿都很酸,因此心情很烂,不想给任何人好脸色,“伊吹天满。” “我不是故意的”天满缩缩脖子,在背后扣着手,“就是那个。” “哪个?” “前辈不记得了吗?”天满下意识使用更恭敬的称呼。 “我应该记得吗?”这让孤爪研磨更是平白生出无名火。 孤爪研磨心烦意乱地别开头。 他看见裁判正在看表,口哨也举在嘴边。 三十秒的时间很短暂,按照他心中的计算,此时此刻暂停即将接近尾声,他们必须尽快地回到场地之中。 ——怎么办? 孤爪研磨捏紧拳头。 ——怎么办? 他还是没有想出合适的办法限制住井闼山的攻势。 ——怎么办? 现在井闼山的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一方面气势太盛,连得三分让他们所有的队员都处于情绪高涨的状态,打心理战绝对没有用。另一方面他们的技术更好,正面拼技术,音驹更是没有可乘之机。 只差一分。 离胜利仅仅只差一分。 井闼山必然会严防死守住所有地方,绝对不会轻易给音驹留出任何可乘之机,绝对会死死地守住他们来之不易的领先。 一种冰冷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冻结大脑里的一切思维。孤爪研磨甚至能尝到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味道,是无法控制的绝望。 他几乎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哪怕是在游戏里,他都没有遇到如此致命的局面。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孤爪研磨的头上又压下一个不轻不重的重量,他紧紧地锁着眉,脑海里的烦躁因为多余的触碰变得愈演愈烈,他根本无法控制地瞪向面前那个毫无礼数的家伙。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没好气瞪着伊吹天满。 孤爪研磨一直觉得,伊吹天满很烦人,各种方面都很烦人。 长得烦人,行为也烦人,说话烦人,不说话更烦人。 总是绕在他身边转,对着他画画,给他讲没意义没营养的事情,不陪他打游戏,还耽误他打游戏,拖着拽着他打排球,还打到全国大赛。 但以前的烦人都不会耽误正事,所以都可以忍受,但现在却在不断地触犯他的底线。 “前辈不记得了吗?”伊吹天满又问了一遍。 “不记得。”孤爪研磨的声音很冷。 “哦。”伊吹天满低下头,表情显得有些低落,墨色的瞳仁像浸在清水里的黑玛瑙。 ——这家伙在低落什么? ——该低落的人应该是他吧? 孤爪研磨不解地想。 交谈声,欢呼声,奏乐声,歌唱声——乱七八糟的声音像是潮水一样灌进他的耳朵,他还是无法在脑海中搜索到任何一线生机。 他必须想出办法,只有他能想出办法,他不能让大家输在这里。 “前辈。” 第三次了。 俗话说,事不过三。 研磨不耐烦地抬头看,他一旦过于疲惫就会耐性很低,而伊吹天满第三次打断他的思路,他很不爽。 “落后没关系,打不赢没关系,可以回到复活点提升等级,重新再试一次。” “”哈? “前辈真的不记得了吗?” “”他究竟该记得什么? “这是前辈教给我的复活仪式。” 伊吹天满第三次把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拍了拍。 那双像黑玛瑙的眼睛弯成轻盈的弧度,光就从微微眯起的缝里溢出来,在墨潭深处微微荡漾,像远星的倒影。 喧嚣依旧如海啸般重新不断地灌入孤爪研磨的耳膜,如同激起什么涟漪一般,震耳欲聋。 “我把前辈复活了,所以前辈不要再烦恼了。” 作者有话说: 是我的xp比较小众吗? 感觉叫前辈比叫名字更涩情 ps: 感觉断在这里比较合适,所以一分二,后面还有一章《 》 210-220 第211章 维系 现实是游戏吗? 孤爪研磨会希望现实是个游戏,一切都是按照代码行动,只要在规则之内做什么都行,遇到不想打的boss可以远离,遇到打不过的boss可以迂回,哪怕死亡也可以复活再打一次。 但现实是游戏吗? 孤爪研磨不知道。 12:14。 如果要赢,需要超越井闼山整整四分,不是只得四分,而是多得四分,以现在音驹近乎残血的状况来讲,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荒谬任务。 ——除非。 孤爪研磨想。 ——除非可以复活。 “” 东京体育馆此刻的欢呼声比任何时刻都打,尤其是井闼山看台之上。 “一击必胜!一击必胜!一击必胜!” 整片看台都喊着一模一样的口号,如同层层的声浪压垮 这场比赛即将走向终点,井闼山拉开整整两分的分差,手握着格外游刃有余的赛点,而音驹仿佛没有回旋的余地。 “接近三个小时的战斗。”主持人看向电子比分牌上的计时器,“即将走到终焉。” “音驹使用了最后一次暂停。”解说说道,“这也是最后一次的改变之机,不知道音驹会如何应对。” “差距两分,实在太过危险。”主持人接话,“首先得这一分得守住……音驹教练举手了?他们不是没有暂停吗?” “不是暂停。”解说盯着屏幕,声音意外,“是换人。” 音驹要换人吗? 在这种时候? 排球比赛的每一个小局,都有六次换人机会,哪怕上局用过,下一局也会更新。 但很少有学校会在第五局换人。 最后的一局,最重要的时刻,是要拿出最强的阵容决一胜负,基本不会使用替补成员。 连井闼山看台上都安静一瞬,震惊地看着白色边线上站上整整三个人。 音驹不是想换一个,居然是想换三个! “6号福永替换4号山本,9号手白替换2号海,7号犬冈替换11号列夫。” 主持人难以置信地盯紧屏幕,音驹直接在边线站上三个不同的人,各自拿着号牌,而场中的首发选手正在退下。 “之前的替补选手再次被替换回来!音驹是要做什么!” 音驹要做什么? 没人知道。 在号牌交接的那一瞬后,比赛继续进行。 井闼山连续得分,现在仍然是主攻手松田发球。 音驹的后排是夜久卫辅、福永招平和孤爪研磨,是个人都能看出谁是破绽。 ——最后一分,就让比赛在此终结。 松田鼓足一口气,高高跳起,将平生最大的力气压进手中的排球,极速地下压,把排球往音驹的左翼打,打向音驹的二传手。 孤爪研磨一个闪身,手臂并拢,吃痛地接下这颗球,但巨力挤压在手臂上,肌肉哪怕硬挺不缩,但还是有些许偏差。 ——机会! ——音驹一传没接好! 井闼山的队员们眼睛一亮,音驹不仅一传处理不佳,而且接一传的还是二传手,这证明他们并没有一个专业人士能够去把失误的一传掰正,那音驹的这次扣球哪怕能成功也毫无威慑力。 排球飞向前场的方向,一些人让出道路,让一个人快步向前。 “等等!”解说突然抓住话筒,“音驹现在是双二传!” 就在刚刚的换人,9号换下2号,因为换人数量太多,导致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接应位换成了音驹的替补二传手——因此在这个时刻,音驹拥有两位二传。 “音驹还可以调整!音驹还有机会!他们要从哪里进攻!” 井闼山的拦网瞬间严阵以待,他们紧紧地盯住音驹年轻的一年级替补二传,余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判断哪里会冒出攻手。 这时,三道血红的影子奔袭而出,快得像是鬼魅一般。 “6号福永招平,7号犬冈走,10号伊吹天满!”主持人的声音像是尖叫一般,“他们同时从后场助跑冲出——太快了!音驹要打快攻!同时间多位置的快攻!” 怎么回事! 井闼山前场的副攻依旧是后藤,他的眼睛甚至跟不上奔袭的速度,伊吹天满那个变态就算了,为什么还有人和他一样快。 音驹的三位攻手分别从左翼、中场、右翼助跑,速度极快,做出要球的姿态,让副攻手根本难以抉择。 若是在刚刚,只有伊吹一人有进攻得分的能力,只需要盯紧他就好,但现在四面八方都传来嗡嗡作响的警报。 可恶——后藤只能紧紧地抓住二传传球的瞬间,去判断落点。 但判断出落点又能怎样,如果无法正面拦网,怎么可能守住这种速度! “音驹同时从三个位置发动快攻——二传传球!传给伊吹天满!”解说的手用力地按在桌上,“左翼是王牌的领域——伊吹天满扣球!面前是空网!排球擦过副攻手的手臂,完美压线——击破井闼山的防守!音驹抢回一分!” “得分了?”宫侑惊讶地说,“音驹还有得打?” “音驹该死地在打体力差!”乌养一系几乎立刻发现问题,“太大胆了!” 在局末换人是极其铤而走险的手段,但乌养教练不得不承认,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妙的换人时机。 替补队员的风险在于技术的缺位,但现在的局面,根本不需要他们贡献什么技术。 井闼山的首发选手几乎全部都是站完整整五场比赛,现在的体力是靠着意志力和拼劲支撑,实际上接近为零,而音驹休息过第四局和第五局的替补选手们,现在可是满格血条。 他们只需要不断奔跑,贡献出他们的速度。 “井闼山现在采取的是跟进式拦网,这个拦网最大的缺点就是慢。”乌养一系越想越觉得这个充满风险的换人战术太过聪明,“原本的首发成员,虽然也能充当诱饵,但他们的速度也不算快,井闼山能游刃有余地采取跟进式,因为只有伊吹能甩开他们,其他人根本甩不掉,还有后排的古森补足守备。” “但现在音驹换人了。”宫侑说,“他们换上一批虽然技术一般但足够快的选手。” 只要有多个人向前排奔跑,哪怕最后采取进攻的还是伊吹天满,对方的防守重心依旧会这些快速移动的诱饵移动所牵扯,无论拦哪个防线,井闼山都跟不上。 “这样的话,新上场的队员积极参与战术跑动,甚至进行伴攻,井闼山的拦网体系就无法准确判断真正的进攻点来自伊吹还是替补。” 谁说这次换人是兵行险招,这明明是精妙绝伦。 井闼山根本没办法和音驹拼速度和体力——所以音驹现在偏偏就要和他们拼速度和体力。 “就看海貂会不会换人了。”乌养教练思考着,“他如果也敢大批量换人,才能打破井闼山体力落后的局面。” 乌养教练虽然这么说,但他觉得海貂不敢换。 井闼山依旧手握赛点,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状态,得到下一分,就能直接胜利,在这个时候换人的风险比不换更大。 “完了。”乌养教练捏紧手,他对这个狡猾的学校太过了解,“不换人的话,就会随了音驹的意。” 一般而言,如果不主动破音驹设下的局,就只有被他们的布局坑死的命。 “音驹的手白发球。”解说突然想起来,“等等,手白选手是不是音驹的关键发球员啊?” 话音刚落。 手白球彦就直接下手发球。 他没有选择势大力沉的跳发,而是深吸一口气,将球高高地、几乎是垂直地抛向了空中。他的击球动作朴实无华,手腕轻轻一搓,只听噗的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头都仰了起来,视线紧紧追随着那个蓝黄相见的球,它像一颗被发射的氢气球,在不断升高,不断升高,直到抵达体育馆高耸天花板的那一瞬间,它又忽而下落。 令人眩晕。 那颗排球带着强烈的、不规则的旋转,东京体育馆顶棚的灯光在皮质的球皮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晕,让人的大脑难以思考。 “糟糕!”解说声音紧张,“井闼山一传失误!” 自由人古森原本坚定的脚步出现了一丝迟疑,他本能地微调着位置,但球仿佛在空中犹豫了一下,古森下意识脚步一顿。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和判断干扰,让他完美的接球姿势出现了偏移。 球没有稳稳地砸在手臂中央,而是砸在了他并拢的小臂外侧,发出一声不算清脆的闷响。 “机会球!让开!”另一侧的夜久马上喊,他判断出排球的落点要过往,“研磨!打三人速攻!” 这个机会球简直是在赐福音驹,正好落到前场的三米线内,在这个位置自由人能迅速短传给二传,二传在短传给攻手。 简直是三人速攻的最佳时机! “拦网!”后藤大喊,“快拦网!” 可是再快在迅速,也不如音驹磨练了整整一个夏天的三人速攻,那些动作甚至可以说是刻在他们的肌肉和骨头里,三个人甚至能凭本能去做! “音驹!音驹再下一分!”主持人根本控制不住音量,“14:14打平,音驹和井闼山打平!比赛还没有结束!音驹终结了井闼山的赛点!” 海貂教练马上喊下暂停,他的脸黑得像是炭——让音驹连得两分痛失关键赛点,这并不是他们预想的结局。 “是全都糊涂了吗!没有一个人看清局面吗?”他声音着急地说,“新上场的队员只能幌子,他们甚至都没有热身就被临时拉上场,他们只能是辅助伊吹的诱饵,” 三个新上场的选手,一个主攻手一个副攻手一个二传,甚至连那个替补二传都在故意跑动,音驹就是想混淆井闼山的注意力,绝对不能上他们的当。 “音驹只有伊吹难搞,剩下的这些替补选手并没有足够的技术,他们那些软绵绵的扣球交给后排古森就好,他一定能接住。”海貂教练咬牙切齿,派出前排的一个选手,“音驹肯定还是伊吹天满主力,悠斗——给我全力盯紧那家伙!” 比赛继续进行。 有了许多有体力的攻手,音驹整体的状态就不一样。 这些攻手能在二传身前打短平快伴攻,还能去掩护王牌打背飞,或者利用起跳时间的微小差异,在对方拦网手落地时再扣球。 海貂教练越想越为刚开局不敢换人的自己感到痛恨,他该换出几个体力充沛的选手,不让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被限制成这样。 但他却不能在这个时间换人。 场上的这些孩子都是极有天赋的孩子,天生就吃这碗饭的孩子,如果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被换下去,他不敢去赌会不会给他们造成阴影。 他现在只能去相信,相信他们能够稳住脚跟。 还是音驹发球。 “小心天花板发球。”佐久早提醒古森,对面的发球手是下手发球的动作。 果真下一秒,排球再一次被高高打向天花板。 “没关系!”古森这次有心理准备,用力地闭眼又睁开眼,双眼紧紧地锁住那颗下落的排球,“我来接!” 他要处理好这颗球,他必须要处理好这颗球,因为他的失误让井闼山失去赛点,那他一定要亲自把赛点夺回来。 只见古森利落地一撤步,精准无比地站在排球的落点,天花板发球的速度不快,但会因为下落时间很久,速度又快又沉。 但他一定要接好这颗球! “饭纲!” “来了!” 一记精妙的一传打向饭纲掌的位置,井闼山的主将严阵以待,早早地高举双手。 “佐久早!”饭纲毫不犹豫地递球给王牌选手。 随着伊吹天满到达前排,佐久早圣臣也紧随其后地到达前排,两个人都极具威慑力地在三米线内展现高超的技巧球技术,双方都难以应对。 “一触!” 音驹前场的拦网是犬冈,幸好是他,他是音驹最快的选手,哪怕选择跟进式比传球慢一步,也能硬生生在扣球轨迹上塞下几根手指。 “交给我!” 夜久卫辅最擅长接一触后的落球,会因为拦网的阻拦,力道减弱,他能极其轻松地把排球打高,打向二传手的位置。 “研磨前辈!”刚刚拦完网的犬纲直接从二号位启动,一个迅捷的前快虚晃,作势要打短平快,“右边!” 几乎同时,伊吹天满从中路强势插上,高高跃起,手臂向后引开,再次如同展开双翼的飞鸟,急急地冲向高空。 而在六号位,福永招平,学着他的同级生山本猛虎,发出一声低吼,全力助跑,想要采取后排进攻。 ——真难搞啊! 海貂教练在场外看得都冷汗直流。 三名攻手,如同三把同时出鞘的利刃,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亮出寒光,将井闼山的前排拦网手牢牢地钉在了原地,他们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急速摇摆,陷入了无法摆脱的犹豫和迟疑。 ——伊吹! ——记住是伊吹! ——不要被其他人晃过去! 后藤想起海貂前辈的话,他猛地看向音驹10号的方向,突然心中一喜。 伊吹天满开局在三号位,因此直接从中路发起进攻,而拦网一般都停在中路待命,他们根本不需要奔跑就能起跳拦网。 防住伊吹,就等于防住其他人,必须要防死他! 就是现在! 后藤与小野紧紧地靠在一起,看准伊吹天满最后踏地的时机,极其默契地同时起跳,如同两个巨大的高山,从地面上生长。 极高极高,就像是想要挡住面前出现的所有扣球,封杀住所有死角一般,他们地手臂高高地举起来,向着天空,向着最高的地方, 可是没有来球。 “孤爪研磨!” 宫侑从看台上的椅子腾得一下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场内,无法控制嘴里泻出的声音。 “二次进攻!”主持人惊讶地说,“从左翼发动的二次进攻!音驹再次得分!音驹拿到赛点!” 一模一样。 和稻荷崎那次一模一样。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宫侑,他该死地又想起那个时刻。 金发的二传淡然地站在那里,在球接触他手指的最后一瞬,当所有人都在注意各处的攻手时,他的手腕极其隐蔽地轻轻一抖,食指和拇指精准地向前一拨。 没有高高的弧线,没有托送的轨迹。 他就轻飘飘地把球打过球网。 “那家伙上颗球轮换到前排!”宫侑恨铁不成纲,“金色头发那么显眼!就没人提防一下吗!” “这时候谁还记得二传。”宫治在看台上都只顾着看伊吹那边,根本没有看见孤爪研磨的缓慢挪移,“没想到孤爪又故意减少二次进攻的频率,故意让井闼山忽略自己。” “15:14。”乌养教练的声音都变得生涩,甚至有些发不出声音“音驹领先了,音驹”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看见裁判举起手。 是要暂停吗?可两边的暂停应该都用完了? 乌养教练看见穿着红衣的胖胖老头站在边线边上,而身后跟着三个选手。 “又换人?” 刚刚下场所有首发队员,重新与替补队员交换,走到场地中央。 乌养一系真的很无语,他真的受不了这群猫,变来变去根本没有办法掌握动向。 虽然很容易能想出原因——音驹想用最强的阵容去打绝胜球,但能不能不要老搞这种突然袭击的阴招,他的心脏问题有一半都必须音驹背锅。 “首发打首发。”乌养一系看着球场上的选手,“又回归最开始的局面。” 但情况变得完全不一样,刚刚落后的是音驹,而现在落后的却是井闼山。 ——比赛会结束吗? ——比赛会在音驹优势的时刻结束吗? ——这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死神真的能打败常胜的王者吗? 下克上的故事所有人都爱看,但真到了下克上的最后时刻,所有人都忍不住握紧双手,紧紧地盯着球场中央。 海信行发球。 作为副主将,海在音驹的存在感并不高,但所有猫猫形同他都会用同一个词汇——佛祖。 什么情况都会不骄不躁,什么事情都能泰然处之,什么时候都能挂着和善的微笑,在最后的时刻,由他来发球,甚至比伊吹天满发球还令人安心。 海信介高高起跳,身体拉成一张巨大的弯弓,排球在他的手中如同利箭,直指井闼山腹地。 “我来!”古森稳稳闪身而出,他是井闼山的最可靠的后盾,“饭纲!” 二传饭纲已经在前场就位,他们绝对不能给音驹任何机会,他们要极速地斩获分数,因此他直接向上传,传给佐久早圣臣。 “井闼山要快攻!”这个短平快迅速被夜久卫辅捕捉,“防起来!” 音驹自由人鱼跃而出,用一记近乎劈叉的动作,将排球稳稳接起——不!并不稳,扣球的人是井闼山的佐久早! “小心!”夜久拔高声音,排球以奇怪的旋转打在他的手臂上,瞬间垫起了三米高,飞向更远处,“他的球不对劲!” ——这颗球接得不好!要飞到场外! 灰羽列夫马上反应,外国血统的优势让他拥有比别人更高的个子和更长的双腿,他拼了命地追出去,踉跄着追出去,背对球场,勉强将球撩回场内。 “让开!我来!”山本猛虎狂奔而至,在球即将触地前一刻,用一个低手姿势,再次将球垫过球网。 “机会球!”井闼山怎么会放过王牌创造的机会。 松田刚好离垫过网的排球很近,轻巧地将这颗球救起来,再次打向前场。 饭纲已经就绪,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游刃有余,其他的攻手已经提前开始跑位。 ——这一分他们绝对不能输。 所有能进攻的球员脑海里都只有这一句话。 左翼、中场、右翼,无数道身影向前方奔驰,就像一道香蕉色的闪电,极快极猛,根本反应不及,前排拦网的列夫甚至还没从就位。 “冲我来吧!!” 山本猛虎大喊一声,他像一根巨柱立在音驹的后场中央,一步不退。 没有拦网怎么了,就硬接!音驹就是强到能硬接! 饭纲没理会这声聒噪的喊叫,球从他指尖直接射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打向后藤的位置,既然中场有人,他就用副攻从侧翼快攻! 后藤高高起跳,他拼劲全力地跳着,这一局的拦网失误一大半都是他犯下的,因此他一定要证明自己,为队伍砍下分数。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眼睛里几乎只有那个亮色的球体,用腰腹的力量带动全身,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指尖,把他日积月累的一切都压在这颗球上,而这记重扣如同火焰雷霆。 “让开!!我来!!” 天满刚想闪身过去,就听见一声呵斥。 他的身后直接冲出一个莫西干头,一脚踏在场地内,向前鱼跃,努力伸到最前,死死地拦在这记重炮之上。 山本猛虎死咬着牙,死死地撑着,硬生生地靠着指尖和半只手掌,一寸都没有挪移,逼迫着排球改变球路。 谁没有拼劲全力,谁没有把一切都押上去——这群黄鼠狼知道被突然换下场有多火大吗!他现在超级火大! 排球再次飞起。 飞得又高又飘,像着一个又一个挣扎着不愿落地的梦想。 一切就赌在这一刻。 孤爪研磨调整着位置,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他深吸一口气,计算着球的落点。 除了自由人,所有人都在向前奔跑,没有任何一个人留守防御。哪怕是刚刚接过球的山本猛虎,都咬着牙撑起自己,用尽一切力气向前奔跑。 网的另一边,井闼山的两名高大拦网手紧紧地追着他,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并拢,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封死了所有重扣的直线和大斜线角度。 而铜墙铁壁之下,自由人的身影若隐若现,再增添一层紧密的防守。 音驹的所有人都在进攻,井闼山所有人都在防守。 一切真的就赌在这一刻。 ——没有机会。 ——没有破绽。 ——没有生路。 但真的没有吗? 孤爪研磨主动跳了起来,双手迎向那个白色的轨迹,指尖触碰到那个滚烫的球体,用力地向上托,用力托出一道他平生最平滑、最迅捷、最精准的弧线,托到一个只有那一个人能触及的高空。 一个清脆短促的蹬地声从他的身后传来,他的眼中一抹黑色划过,随之而至的是一声羽翼振翅的破空声,如同一千一万遍。 “飞吧。” 作者有话说: 音驹是冠军! 猫猫队天下第一! ps: 没有周几见。 看了评论,发现大家不太满意约定好时间又请假的模式,让大家闹心了,真的非常抱歉。 我真的卡文很严重,没有大纲都是一通乱写,而且没精力兼顾上班和写作,控制不住请假,想来想去没什么办法改变这凄惨的现状。 所以以后就一周随机缘更两章吧,不预告时间,防止大家空空等待。 再次为我的行为道歉,对不起QwQ,以后大家看见有更新再点进来叭 二编: 看了大家的新评论,好像更多人更想有约定时间,那还是下周三见吧(请大家周四再来看,我大概率会拖延到周四的) 不喜欢这种模式的小伙伴别难过,主线已经写完,绝对十章以内完结,不会煎熬太久 第212章 奇怪大爷 咚。 天满愣愣地看着排球。 先是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再地上弹跳几下,最后慢慢地滚远。 他已经忘记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脑子本就是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现在是怎样的状况。 五局三胜的最后一局只有十五分,超过十五分后只要领先两分,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16:14。 他的眼中倒映着数字屏幕上的数字。 “天满。”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回头看,如同琥珀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身影。 “我们赢了。” 胜利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天满懵懵懂懂地跟在队友身边,先是退回各自场区的发球区附近,并排成一列横队沿着球网,随后沿着球网,跑向网前,按着号码一个接一个与对方队员握手。 “多谢指教。” 他第一个握手的饭纲掌,这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前辈哭得涕泪横流,他有些不知所措。 “精彩的比赛。” 他又和古森握手,虽然这位总是带着笑容的自由人依旧笑着,但这个笑容并不算好看。 “” 他和佐久早圣臣沉默地握手,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的目光古井无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极其淡定。 双方行礼之后,两边同时向裁判和赛场的工作人员鞠躬,表达对赛事服务的感谢。最后分别转向各自观众席鞠躬感谢,表达对热情应援的感谢。 应援结束后,队友把他围在中间,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周围的所有人有哄得一下散开,跑到猫又教练边上,把胖胖的老教练扛起来,在球场上游行。 “也别放过满子!” 天满就听见这一句,地狱一般的上天入地开始了,他的脚瞬间离开踏实的地面上,突然被抛到高高的天空上。 每一次上升,他都能看到更广阔的画面。 体育馆顶棚纵横交错的钢架、如沸腾般涌动的人海、疯狂闪烁的摄像灯光,失重感包裹住他,耳边听着无数人喊着ACE,让他几乎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无数次梦中出现的场景。 这大概是梦境吧。 如果不是梦境,大概是在漫画里。 现实真的会这样好吗? “天满。” 天满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听到一声遥远呼唤,熟悉又亲切,令他灵魂一颤。 他的视线瞬间转过去,越过欢呼雀跃的人群,落在场边那个安静的角落。 那个老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运动服服,双手习惯性地插在兜里。 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隔绝,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这边,嘴角噙着一抹不该出现这个人脸上的笑意,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宫城县秋天的宁静夜空。 天满几乎跌跌撞撞地跑出人群,跑到这个人的面前。 “音驹。”他的声音克制不住地颤抖,“是赢了吗?” 说实话,他根本没搞清楚状况,他几乎是被推着赶着完成所有事情,脑子从看见分数的那一刻就没有在正常运转。 “”乌养教练没好气地说,他怀疑这家伙在故意炫耀,“不然呢?” “真的?”天满瞪大圆圆的眼睛,“居然是真的!” “废话!”乌养教练嗤笑一声,“喂——在音驹赢了就这么高兴吗!” “嗯!”天满马上回答,“高兴!” 乌养一系不太开心地撇着嘴。 有什么好高兴的?他怎么没见这小子在乌野那么高兴? 他还是看不惯这家伙穿着一身红,根本不搭调,黑色的小乌鸦就应该穿着黑色的球衣才对。 但是。 乌养一系从兜里伸出手,用力地按了按面前的卷毛脑袋,触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柔软又不扎手。 “宇内天满。” 他念出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名字。 “你做到了。” “” “这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漫画里。” “” “你为自己做到了。” “” 毫无预兆。 天满看见地上出现了雨滴。 先是一滴一滴地滑落,逐渐变得成行成串地往下淌。 眼泪迅速浸湿了-睫毛,在脸上划出湿漉漉的痕迹,难以抑制。 “怎么回事?” 天满下意识地想用手背去擦,可手指却软得没有力气,只能徒劳地抵在眼下,任由泪水从指缝间流淌而出。 不能哭的。 赢了怎么能哭呢? 这种时候不能哭的。 他垂着头,肩膀在细微地颤抖,拼命压抑那即将决堤的情绪,可又是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呜咽从紧咬的唇缝中逸出,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喂”乌养教练哑然失笑,“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 “你别造谣——我没有哭哭啼啼。”天满用力吸吸鼻子,但毫无作用,声音依旧带着黏连的鼻音,“我只是——硬汉也会掉眼泪的!” “你和硬汉这个词汇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吗?”乌养教练熟练地摸摸小乌鸦的卷毛脑袋,瞧着这家伙通红的眼眶和鼻尖,“而且你本来就是小孩子。” 老人用手指抵住年轻小孩的额头。 “你说对吧,刚满十六岁的高中生?” “你——”天满根本无法反驳,他嚷嚷着,“这不是重点——你您你为什么会来东京?你都没和我说?你这几天都在吗?为什么不来找我?” “猫又老头说能给我报销新干线的车票,还说可以住他家。”乌养一系扯着嘴角大笑,暴力地揉乱小乌鸦的头发,不管不顾小乌鸦一边挣扎一边保护自己的发型,“免费的干嘛不来,听说庆功宴是烤肉啊,今天晚上我可要好好敲诈猫又一顿。” “你不要欺负猫又教练?” “谁欺负谁啊,我还没责怪他偷人呢!” “排球上的事儿能叫偷吗!” “喂——你还记得自己的根在哪吗?很久不收拾你,直接忘本了是吧?” 乌养教练能动手绝不动嘴,一伸手就想去拽臭小子的耳朵。 想想就来气,那么羽翼丰满的小乌鸦怎么就爱和天敌鬼混?种族差那么远不会打架吗? “疼疼疼!”天满吱哇乱叫,“你知道我一会儿要去干什么吗?我要注意形象!” “形象?你的形象很重要?” “当然!”天满大声宣布自己的身份,“站在你面前的是高中排球优胜校王牌选手,月刊少年BYE知名漫画家,音驹高中优秀一年级生,今晚推特日趋第一,万千少男少女心中的梦” “呦。”乌养教练拽得更不留情,“人真多呢。” “呜呜呜呜呜。” 小乌鸦柔弱地哀嚎。 ——暴力!太暴力了! 宫城铁血教育一点都不好,而且铁血教育只针对他一个人,乌养教练对其他队员最多也只是言语攻击,对他总是动手动脚。 他长得很好欺负吗!他这么硬汉! 但再硬汉的人也有软肋,天满的软肋就是畏惧强权。他不敢反抗,只敢缩着脖子忍受,只敢在脑海里虔诚地许愿。 ——救救他,救救他,如果有人救他,他会考虑 一双手突然横在天满的眼前,如铁钳般扣住乌养教练的手腕,拇指精准抵住腕骨缝隙。 天满更加脆弱地盯着脸侧那双充斥着凉薄和无情的暗金色眼眸。 他刚刚什么都没说 孤爪研磨观察伊吹天满的动向很久了。 获得第十六分的时候,球场上瞬间爆发出最热烈的呼喊,对面那片红色的海洋几乎是瞬间沸腾起来。 他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看到那双同样惊讶到难以抑制的黑色眼眸,闪着他从未见过的光。 ——来了! 孤爪研磨虎躯一震。 ——胜利结算时刻与角色专属CG! ——他准备好观看了! “研磨!” 孤爪研磨没有一丝丝防备地被扑倒,旁边的山本猛虎矫捷得可怕,一把就把他按在地上。 “研磨——”他的同级生不管不顾,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赢了——我们赢了!音驹赢了!音驹赢了啊——” “” “研磨前辈!”麻烦程度不相上下的混血后辈用力摇晃他的肩膀,整张脸涕泪横流,“我看到你跳跃了!太感动了前辈!” “” “夜久!海!”他的幼驯染像是哭坟一样,在不远处和三年级们抱成一团鬼哭狼嚎,“我们做到了!!!” “” 孤爪研磨的虎躯缓缓躺下,闭上眼睛,听着周围过度吵闹的声响。 算了吧。 没有内心神秘事件和角色专属CG也无所谓。 已经足够开心了。 “” 不对。 孤爪研磨虎躯二震。 这是地球Online,按下Skip键后,剧情永远没有机会重来。 他虽然不是为了角色专属CG才累死累活到现在,但剧情的洪流滚滚向前——无论他看或不看,角色专属CG就在那里,安静地播放。 音驹的大脑瞬间权衡利弊。 ——现在不看一眼角色专属CG太亏了!他必须要看! 人的潜力就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音驹的二传手虎躯三震。 他压榨体内接近为零的能量,支撑着自己爬起来,推开缠人的同级生和后辈们,用眼神威慑幼驯染别打扰他,如同吊死的丧尸缓慢移动,穿过重重阻碍,终于到达几米外的那个终点——那个人的面前。 但孤爪研磨并没有看见充斥着喜悦和幸福的角色专属CG,突然冲出一群人把那个人抛起来,他看着那个人在空中上上下下,根本顾不上说话。 ——那就等一会儿吧。 不是过度自信,只是孤爪研磨通过理性推测,他在伊吹天满心中的分量应该比一般人高,高到伊吹天满在结束一切后一定回来找他。 孤爪研磨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抱着一根香蕉,盘腿坐在体育馆的角落,慢慢地咀嚼。 按照伊吹天满的好感度,他估摸着,大概吃到一半——就会想起他。 孤爪研磨以匀速的进食速度,慢慢地啃着手中的香蕉,一边快速补充糖分,一边观察着那个方向。 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看见伊吹天满敏捷地跳下来,挣扎着从人群中闯出来,目光紧紧的盯向他的方向,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奔跑而来。 ——就是这样。 孤爪研磨把吃了三分之一的香蕉收起来,撑着地板起身。 随后,快乐的小鸟与他擦身而过 初次见面总是会带来先入为主的主观想法。 孤爪研磨非常不喜欢伊吹天满身边突然冒出来的特殊新人物——会对未成年施暴的暴躁大爷,虽然据猫又教练所言,这个暴躁大爷的官方身份是乌野高中的前任教练。 “抱歉啊,乌养。”猫又教练听完事情经过之后,忍不住发出爽朗的笑声,“都怪你长得凶,看着就像是那种会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哈——”乌养一系很无语,指着那个黑漆漆的家伙,“谁会拐卖这么老这么丑的小孩啊!” “你在说什么!”猫又教练张开双手,拼尽全力展示身边的小乌鸦,“我们天满可是东京远近闻名的美人!” “什么我们?谁和你我们?还东京!”乌养教练想想就一肚子火,把小乌鸦拽到自己身后,“猫又育史!我还没和你计较那件事呢!你别以为那件事翻篇了!根本没翻!” “不懂了吧乌养。”猫又教练露出奸笑,“卷毛猫的猫语是——手慢无。” “猫你个头!物种是不能改变的!要是早让我知道,还有你动手的机会吗!直视我,猫又!” “” 孤爪研磨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伊吹天满慢慢地退出战场,走到他的身边,对着他露出一个无奈歉疚的笑容。 “老爷子一直都是这样。”他的后辈用极其亲昵的称呼去叫那个老人,甚至像是作为孙辈一样,为自家老人的失态道歉,“吵到你耳朵了,研磨。” 伊吹天满是东京人吧。 音驹的大脑静静地思考着。 不一定,他的口音是有一些北方的味道。 亲戚?长得根本不像,姓氏也完全不一样?难不成是什么邻家爷爷,邻家爷爷至于跑那么远专门来看比赛吗? 孤爪研磨思考无果,视线缓缓偏移,落在身边还忙着擦眼泪的黑发少年身上。 这家伙眼眶泛着潮湿的殷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像是蒙着一层水雾,鼻尖轻耸,也染上一层红晕。 虽然可怜兮兮,但研磨毫不犹豫地单刀直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关键情报。 “他是你什么人?” “老爷子吗?”天满看他一眼,思考几秒,选择实话实话,“他是我的启蒙教练,” 漫画家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 研磨陷入沉默。 ——不是吧。 他想过很重要,但没想到会这么重要,还是最重要。 据他所调查,伊吹天满的家庭状况估计不太美满,自己独居,从来不会提父母,但一个孩子的成长不可能远离长辈。而且伊吹天满也长成了一个相对正常的人,排球技术也异常得高超,一定是有人不断地给予帮助和教导。 东京、宫城、猫、乌鸦。 线索逐渐以神奇的方式串联起来。 ——他是我的启蒙教练,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音驹的大脑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视线在伊吹天满和乌养一系之间来回挪移,感受那种令人窒息的熟稔气氛,仿佛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等等。 孤爪研磨虎躯四震。 ——现在不会是什么见家长的老套桥段吧?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签售会下章吧 谁在评论区开赌盘,赌输了吧,没想到我周五才写出来吧,都说了别高估我便秘一般的更新速度,是不是一无所有(窃笑) ps: 周日见 第213章 惊喜满子 紧急战备状态。 孤爪研磨心中的警报拉到最高,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遇到伊吹天满的家里人,更没想到刚刚他还对伊吹天满的家里人表现出敌意。 音驹的二传手突然就觉得很心累。 他刚刚打完比赛,本就因为体力问题心情烦躁,再加上他是个不爱社交的人,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任何陌生人有更多的交流。 他的目光落在伊吹天满“最重要的人”的身上,斟酌着语句。 “不介绍一下吗?”没想到是乌养教练突然把头转过来,看向研磨身边的天满,“你的新队友?” 孤爪研磨默了默,这句话不知为何有些阴阳怪气,非常刻意地强调“新”这个字。 “这位是孤爪前辈。”天满介绍着,研磨都不想吐槽这称呼真是越来越生疏,“孤爪研磨,是队伍里的二传手。” “哦——谢谢你照顾这家伙。”乌养教练笑了笑,目光落在研磨身上,语调转了几百个弯,“又是二传手啊。” 什么意思? 研磨在心里皱了皱眉,没有显在面上,这位怪异的老教练再次刻意地强调一个字——又。 他马上侧头看,向来读不懂空气的伊吹天满似乎听懂他的教练在说什么,脸上竟然露出羞稔害臊的表情。 嗯? 孤爪研磨在心中重复那个字。 ——又。 他盯着黑发少年的侧脸,察觉到炙热的视线,黑发少年下意识往他的方向偷瞄一眼,对视上的瞬间逃一样的躲开。 孤爪研磨冷笑了一下。 ——又。 “你几点去参加你的那个什么会?”乌养教练问天满,“我来的路上看见很多花里胡哨的人,都是你那本漫画里的人,是在蹲你吧。” 他看过宇内天满的漫画,但不是刻意去看的,只是排球教室的小朋友们每个月的零花钱不够买,他作为教练,就好心买几本在家里放着给孩子们,偶尔自己翻一翻。 “颁奖礼结束后。”天满笑着说,“如果现在就走,多明显啊。而且我想和大家拍完照再走,一会儿你也和我拍张照片吧,拿着奖杯的那种。” “哈?”乌养教练无语极了,“你要抱着音驹的奖杯和我拍照?你是故意的吗?” “怎么了!”天满大声嚷嚷,“你不想和我拍照吗!你好冷漠!” 相比于猫的沉静优雅,乌鸦总是吵吵闹闹的,无时无刻都会扇着翅膀,发出嘎嘎的声音,扰人清静。 直到颁奖礼开始,音驹的队员们必须要去场上列队,而观众们也要退到边场之外,他们两个才没有继续在旁边发出更多的噪音。 “此次全国大赛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主持人微笑地在镜头前,转播着中央球场中的画面。 三个学校站在场边,挨个入场接受奖状和奖杯。 “全国大赛的第三位,是来自长野县的鸥台高中。” “在雪原与海岸边起飞的海鸥,是勇气的象征,他们无畏风暴,自由地翱翔在天空之上。” 三年级的诹访爱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穿着白色球衣的孩子们,所有人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 “全国大赛的第二位,是来自东京都的井闼山高中。” “在夜幕与麦浪间穿行的鼠鼬,是专注的化身,他们不慕喧嚣,以傲然的姿态守护领地。” 领队的是饭纲掌,这位主将重新变回冷静自持的模样,身后跟着人数众多的黄绿色队伍,站到赛场的另一侧。 “全国大赛的第一位,最终的优胜校,是来自东京都的音驹高中。” “在城市边界游走的猫,是不屈的族群,他们顽强生存,于月光的狭缝中默默前行。” 黑尾铁朗站在最前列,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前方走。 三年级的海信行和夜久卫辅跟在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地支撑着他。 随后是二年级,山本猛虎、孤爪研磨和福永招平,音驹最闹腾的一个年级难得如此安静地共处,并肩向前。 最后是一年级,犬冈走、手白球彦、伊吹天满、灰羽列夫和芝山优生,他们是最年轻也是最庞大的队伍,如同新鲜的血液,带着活跃的气息蹦跳地行走。 三支队伍站在台前,但背后是上千只的队伍。 排协主席带着奖状和奖杯站在他们的面前。 “成长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你们经历了一年、两年或是三年以上的磨砺,经过日日夜夜的艰苦训练,经过无数怀疑、孤独与无措的时刻,经历过来自他人的不解和质疑,经过很多人未曾想象的苦难。” “但你们全都很好地坚持下来了。” “感受你们脚下的地板,感受你们掌心的汗水,感受你们身边队友的呼吸,感受你们胸腔里那颗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你们会发现,过去所积累的一切是比这四天的结果更重要的收获。” “希望你们带着这些,踏向你们更加美好的未来。” 颁奖典礼意外得很简单。 天满开始还以为至少会拖到五点半,但是没想到很快就结束,不仅颁奖迅速,主席致辞也就几句,甚至拍完集体合影之后,也才将将五点。 简直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剑桑你的担心纯属多余。”天满在亲友团中看见宫前剑的第一秒,就知道这位编辑是专门押送他前往签售会会场的,他得意地拉过编辑的胳膊,“现在的时间还能拖一拖,你要和我合影吗?” “”宫前剑的嘴角抽了抽,对着漫画家的手机自拍镜头挡住脸,“不要。” “那你过来帮我拍拍照。”天满没有强求,而是直接拉劳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全国大赛的颁奖礼一年就几次,我负责左边的场馆,你负责右边的场馆,所有能当作素材的角度都给我拍下来。” “”宫前编辑唯有头痛,他指着东西侧台上的coser们,整个人很无助,“天乌老师你知道有很多粉丝来现场了吗?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任何容易暴露身份的事情——如果被发现,我们今天很难离开这里了。” 周刊少年BYE编辑部的签售会突发情况应急策略很简单。 控制住最重要的不确定因素——漫画家。 漫画家这种生物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添各种各样的麻烦,在各种各样的时刻无理取闹,所以这种关键环节必须出动宫前剑,而非前野那个更不靠谱的人。 “哦。”漫画家特别失望地说,但失望很快一扫而空,他又新点子,“那我能拍奖杯吗,我想上下左右360度环绕拍照,这也是超极珍贵的素材。” “这个奖杯会放在社团活动室吧。”宫前剑再次直接否决,“老师您回校后可以随便拍,不差这一会儿。” “那我想和看台上的朋友们合照,比如野崎前辈他们!” “这种天天见的人有需要合照吗?他们会自己拍照再把你p上去。”编辑桑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是五点零五分,时间紧迫。” “所以离终极死线还有二十五分钟对不对!” “” 任何一个漫画家都有无论如何都要拖到死线才行动的坏毛病。 伟大的编辑一把拽住小不点的衣领,用他工作积累下的怨念和体重,硬生生拖着漫画家走,走向选手休息区,并且交代他安排好的一切,要求漫画家必须执行。 “汽车已经停在附近的停车场,目前去书店的路线很畅通,签售会的私服拜托梦野老师给您准备,一会儿在车上换吧,我刚刚在便利店买了饭团,现在就可以吃” “我好累我不想去——” “当不负责任的混蛋会遭报应的。” “我是天生好命欧皇,我能遭什么报应!” “比如您的责任编辑变成前野” “停车场在哪?我跑得快,我背你过去。” “谢谢,但恕我拒绝。” 有一个靠谱编辑是一件很可贵的事情。 宫前剑提前联络了东京体育馆的内部人员,在工作人员专用的停车场停放好编辑部的车,可以从侧面人少的特殊通道离开,避开正门过多的人群。 “现在我的身份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天满灵巧地跳进汽车的后座。 “其实没有。”宫前剑坐入驾驶座,启动车辆,把副驾驶的电脑递给后面的漫画家,“目前网络上都推测孤爪同学是《银月暴击》的作者。” 《银月暴击》的初次连载是在一年前,很少人会怀疑当时还在忙着各个高中入学考的初三生会在兼职漫画家,还能在兼顾副业的同时,考入不错的高中。 天满扫了几眼网络上的帖子,现在第一怀疑的还是研磨前辈,第二怀疑的竟然是佐久早前辈,怀疑来怀疑去都没有人猜到他的头上。 这样的话!他的马甲是不是能保住! “找个便利店停一下。”天满探头到前座,露出阴险狡诈的笑容,“该向你展示真正的幻惑了!” 漫画家在创造剧情之前,要先创造角色,而创造角色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创造角色的记忆点。 当不能在现实世界里真实接触到一个人的时候,在纸面上展示出的全部就组成了一个人的全部,而纸面有所限制,能展示的东西只有那么多,所以只能展示最关键的记忆点。 天满提着一大袋东西,来到便利店收银区,看着店员快速地进行扫着码,思考着自己如何迅速地把自己变成其他的样子,隐藏住独属于自己的记忆点。 眼镜、口罩、美瞳、帽子、手套 作为漫画家,天满深知自己这个“角色”的记忆点是什么? 黑色卷毛、黑色眼睛、个子不高、经常穿带红色的衣服 只要把这些记忆点全部都去除掉,就有很大的机会让任何人都认不出他。 再说一遍,简直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变装。” “为什么要变装?” “因为” 天满马上收声,终于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他身后还排着一个人,目光诡异地看着他购物框里的东西。 这个人也提着购物框,框里是一瓶宝矿力和几个饭团,是有些过于简单的晚饭。 现在的时间不早不晚,如果去饭店吃饭可能会来不及,只能在便利店用速食解决,而饭团是便利店为数不多还算健康的食物。 但东京几百米一个便利店,能在同一个便利店遇到认识的人真是缘分。 “好巧啊,宫前辈,你来买晚饭吗?” 天满热情地对身后的金发二传说,既然目的地一致,他一向乐于助人。 “要不要坐我们的车一块儿走?” 作者有话说: 宫侑:宇宙狐狐头.jpg—— 分割线—— 那些赌我周一更的,迎接败北吧! ps: 周四见 第214章 鸦同狐讲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宫侑皱着眉想。 好巧,巧在哪里?不就是在便利店遇到了吗? 要不要坐他们的车一起走?走去哪?他可是要去JUMP签售会的人,没时间和这群赢了比赛就无法无天的臭猫鬼混! 宫侑的目光往伊吹天满的购物筐里瞧,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但偏偏就不该出现在伊吹天满的购物筐,他买这堆东西做什么? “我不去。”宫侑的反诈意识很强,“我不和东京的Cityboy厮混。” “可是——你要知道东京六点多的电车”天满欲言又止,“反正我们都去早川书店,一起走不好吗?” “不好——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早川书店!”宫侑瞪大眼睛,吓了一跳,“不对!你为什么要去早川书店!” “签售会不是在早川书店吗?”天满完全不知道宫侑在疑惑什么。 “你又没有抢到票,和你有什么关系?”宫侑完全不知道天满在疑惑什么。 “和我没有关系吗?”天满很懵逼。 “难道和你有关系吗!”宫侑更懵逼。 天满的嘴角抽了抽,他抬眼看了一下,面前还有一个等待付款的工作人员,他掏出钱包付钱,给宫侑使了个眼色。 ——这不是能聊天的地方,咱们出去详谈。 宫侑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搞不清这个小不点挤眉弄眼什么,好像他们在同流合污一般。 这时,他看见伊吹天满打开钱夹,掏出了一张一万日元的纸币,递给售货员。 一万日元。 这个面值并不是一个能出现在高中生钱夹的数目,而宫侑清晰地看见伊吹天满的钱夹里不仅仅有一张,好像有很多张,还有那种大人才有的银行卡。 等等,难不成 聪明的二传手想起许多事。 伊吹天满出手格外阔绰,在体育馆给他和宫治买吃买喝,还夸下海口要给他送限量版徽章,而且现在听上去还有私家司机在等他,平时零花钱必然不菲。 ——这家伙不会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吧! 宫侑气得牙痒痒。 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他可恨地发现——伊吹天满可能买得起二手市场里他根本买不起的签售会门票! “你怎么能这样作弊!” “我没作弊吧?” “你就是在作弊!” 天满思考几秒。 他还是没听懂宫侑的意思,但结合上下文,他觉得宫侑应该在说交通工具。 大部分人都是选择坐地铁,但他却有伟大的剑桑亲自接送,惹人羡慕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可以理解。 “那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他继续保持东道主的友善,“如果早点到的话,可以排的更靠前,你今晚是不是还要回兵库?” 该死。 宫侑想。 被伊吹天满说中了,他的确买了最晚的一班车回兵库,能早点见到天乌老师对他而言的确是好事。如果赶不上最后的那班车,他就要无家可归,露宿东京街头。 “好吧。”金色的狐狸昂着头,“勉为其难和你一起。” “哦。”天满点点头,带着他往路边走。 宫侑没想到,伊吹少爷家的车如此普通。 难道不应该是那种车标炫酷,车盖上有精致的摆件,暗藏着低调与奢华的气质,开车的司机穿着严肃的黑西装——反正电视剧是这样的。 他慢吞吞地跟着伊吹天满坐进车后座,偷偷瞄了一眼驾驶位上的胖大叔。 “这位是宫前先生。”天满介绍。 “您好。”宫侑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名字。 “您好。”宫前剑简单地打个招呼,他的更多注意力全都丢在漫画家的身上——这位漫画家趁着汽车还没有启动,正在戴美瞳——他莫名地就开始头疼,“您又要干什么?” “这是很重要的一步。”天满稳稳地把透明的薄片放进眼睛里,“你不懂,交给我操作。” 他戴好美瞳,戴上口罩,又把眼镜夹在自己的鼻梁上,拼尽全力把满头的卷毛都塞到帽子里,最后穿上全是可爱猫猫头的米色衬衫,这是野崎君和都小姐一块儿挑选的。 他的漫画家朋友们的原话是——如果音驹赢了,就作为庆贺的礼物。如果音驹输了,就是安慰奖。 “你知道我们经历了多么困难的战斗才买到这件衣服吗!”野崎君震声,“我们在商场里遇见了前野!” 画着猫的卡通衬衫差点变成画着狸猫的卡通衬衫,天满摸了摸布料,忍不住为他们漫画家深刻又充满斗争精神的同事情而感动。 “怎么?”天满系着同色系的领带,看向两边的灼热视线,“没见过帅哥?” “就你?还帅哥?”宫侑嗤笑一声,排球选手胳膊都长,他一伸手就把伊吹天满头上的帽子拽下来,那头乱糟糟的卷毛又冒了出来,“你这是什么古怪打扮?包得那么紧是要去抢银行吗?” “你懂什么?”天满抗议着,“我们死宅都这样。” 死宅。 宫侑自己并不是死宅。 他只是喜欢《银月暴击》而已,其他ACG完全不涉及,但今天看比赛的时候,有瞧见侧面看台全是穿着奇怪衣服的男生女生。 ——伊吹天满现在也穿着奇怪衣服。 宫侑好像有点懂了。 虽然不知道伊吹天满扮演的是哪个角色,但他能看出这家伙技术很烂,非常不尊重角色。 所以伊吹天满还是很值得讨厌。 宫侑盘了一遍自己的思路,觉得没有毛病,遇到伊吹之后一直烦躁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有心思撕开饭团的包装纸,往嘴里塞。 “宫前辈!”天满得意地拿出来编辑买的饭团,“我的晚饭也是饭团!你是什么口味的?” “咸梅干。” “我也是!我们真的好巧啊!” 宫侑并不想这么巧,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先是在便利店遇到伊吹天满,又和伊吹天满买了同种口味的饭团,还要和奇装异服的伊吹天满去同一个签售会。 “要不你把我放在路边吧。”他发现和这家伙待在一起,心情就莫名得很不好。 “没关系的。”天满说,“和我一起吧,我带你走特殊通道。” “你为什么能走特殊通道?” “特殊通道不就是给我准备的吗?” “” 真是充满铜臭味的发言。 这种特权阶级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和平民说话!真的很烦人! “我不走特殊通道。”宫侑说,“我要自己排队入场,我靠本事抢的门票,我要感受签售会的全部——包括大排长队去抽限量吧唧。” 嗯? 天满不懂,但天满尊重并支持。 虽然宫前辈已经拿到自己送他的全套吧唧,但没有人能拒绝盲抽,宫前辈肯定还是想体验一下紧张刺激的开赌时刻。 这样看来,宫侑真的很喜欢他的漫画! “你一定能抽到江边的。”天满开心地说,伸手拍拍宫侑,“欧皇把欧皇之力分享给你。” “你别动我!”宫侑大退一步,“和我保持距离!” “我运气很好的。” “那你也不要靠近我!” 天满第一次被人嫌弃运气,要知道孤爪研磨每次有新卡池都会频繁地出现在他附近,蹭他的好运气。 “我是什么瘟神吗?”他有些难过,他就是一个害怕被人讨厌的人。 “你是!”宫侑捂着自己的心脏,他难受极了,但他说不清楚,“总之,我只要看见你——我的心就跳得特别慌!” 什么意思? 怎么诈一听怪怪的。 天满不免多想,毕竟他在今天中午刚刚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忍不住想起他与其他二传的日日夜夜,猛得缩在角落,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很招二传讨厌,但现在好像他挺招二传喜欢的,他就呆过两个队伍,明明他什么都没做,经历过的两个二传都对他有别样的心思,再外加一个二传自愿像英雄母亲一样守护他。 ——宫侑也是一个二传手。 “你别是喜欢我吧。”天满尖叫着,越想越有道理,在后座缩成一团,“我警告你——你可别喜欢我!” “哈?”宫侑仿佛听见这辈子最大的诽谤,“你有病吧?” “我知道我很迷人,爱上我就如呼吸一样简单。”天满非常明确地表示拒绝,他要守身如玉,“我不会接受你的,我不喜欢你,我对你没感觉,你放弃吧!” “你——你就是有病!” “你才有病!” 宫前剑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后座两个高中生毫无营养和素质地来回互喷,说着驴唇不对马嘴的内容,就先像一个作者拼命水字数写出的废话一样,令人又吵又累。 唉。 可能是他比较感性吧,他真觉得编辑这工作不是人干的,每天都特别想死。 “宫同学。”他听着耳边的废话,一个急刹停在路边,“街对面就是签售会的书店。” “我走了!”宫侑二话不说推开门就是跑,“等着吧!我肯定会比你先拿到天乌老师的签名!” “不是——”天满真是满脸问号,“可我不就是”天乌本人吗!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红棕色的身影刷得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冲过绿灯的斑马线,如同一阵忽然起又忽然停的飓风,没留下一点痕迹,没入巨大的人群中,不见踪影。 天满撇着嘴,他在思考,思考未果。 为什么! 他很无辜,他什么讨人嫌的事情都没做,就算他做了,他还给宫侑准备了那么贴心的道歉礼物,宫侑凭什么讨厌他,他是全世界最好的漫画家——他会给读者送全套吧唧哎!看在吧唧的面子上,谁都不应该讨厌他! 寒心。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天满觉得宫侑真是过分,并不想这样轻易了结。 经历一场全国大赛,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他不再是忍气吞声的软柿子!他是会发声、会反抗、会斗争的强大小巨人! 漫画家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素材本和笔,飞快地打开一页,潇洒地签下一个帅气的名字,并且在旁边画上一个简笔画小乌鸦,然后拿出手机拍照。 他手速极快地按动键盘,恶狠狠地将这张照片选中发送。 失联两天请报警:下午17:37分! 失联两天请报警:你作证——伊吹天满比宫侑先拿到天乌老师的签名! 三秒后。 我爱饭团:我愿意出庭作证。 作者有话说: 《宫侑同学有交流障碍》—— 分割线—— 虚晃一枪,嘿嘿。 ps: 周一见,周末有事外出,晚一天。 第215章 错失吧唧 宫侑觉得伊吹天满怪怪的。 没有理由。 纯靠直觉。 伊吹天满就是怪怪的。 宫侑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发消息给宫治吐槽,他的双胞胎兄弟就像是死了一般的安静。 哈,宫治这家伙就是指望不上,从来都在掉链子,估计这次是在新干线上和阿兰他们玩牌,玩得连亲兄弟都顾不上。 “算了。”他握着门票想,“随便吧。” 这次的联合签售会一票难求,不仅有从未举办过签售会的新锐漫画家天乌,还有各个老牌漫画家出席,而且还刚好是IH体育大会期间,所有的运动迷都汇聚在东京。 宫侑可是号召整个稻荷崎排球部帮忙,才得到了这张珍贵的门票,还自愿做了一个月的家务,才让妈妈准许自己脱离大部队,坐最晚的那班新干线回家——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今天——来到《银月暴击》的签售会。 所以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玩得很开心! 稻荷崎的小狐狸决定不去想任何闹心的人、闹心的事儿,只顾挺着胸膛,穿过绿灯的人行道,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向前,一路走到早川书店的门口。书店门口全是人,队伍从商场大门拐出来,沿着街排了老长,一眼望不到头。 宫侑找到队尾,突然有些紧张,声音颤抖问前面的人:“这这是排签售吗?” 他面前的人刚好是个coser,出的常服江边,coser友善地点头,向前指着玻璃门,表示是的。 ——天呐。 宫侑光是看一眼,看见玻璃门内大厅中央竖立着巨大的立牌,他就知道值了。 江边、海城、花岛安定中学的全员列队站成一排,坚定地看着前方。 “我们的目标是——全国大赛。” 宫侑看着最底下的那行字,安定中学在学期初立下的志向,就是在毕业前一定要参加一次全国大赛。 稻荷崎是全国大赛的常客,这种梦想在宫侑面前并不起眼,但只有看过漫画的人才会知道,这支队伍有多么不容易。 主力几乎全是是新生,还有短板过于明显的二传手,社团人数少得可怜,甚至连社团经费都需要找周围的店铺募集但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想要在真正的赛场上证明自己。 宫侑望着那排熟悉的角色,慢慢地跟随着队伍,一点一点靠近,感觉像在参加一场缓慢的朝圣,身体很累,但精神被一根无形的线提着,不断向前。 他最终穿过玻璃门,站到那排角色的面前,来到另一个世界。 ——真好呀。 宫侑没感受过这种感觉。 又踏实,又高兴。 心里被塞得满满的,好像一切其他的事情都不再重要。 他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男孩! ——幸亏来了。 签售会的人意外很多。 虽然是第一次来,宫侑很快就如鱼得水,他穿梭着人群之中,目标明确地跑向周边商店。 他还要赶最后一班新干线,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动作迅速。 “heyheyhey!” 宫侑突然被拽了一下手臂,随后又重又热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 ——谁! 宫侑一惊,但反应更亏。 会用这种怪叫呼唤别人的家伙只有一个 “侑侑!”一张熟悉的大脸从旁边窜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天呐,自来熟的称呼。 宫侑还记得去年,这个前辈如同猫头鹰展翅一样围着他和宫治转,一遍又一遍地玩猜猜你是谁的游戏——他们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让这个笨蛋前辈记住,金色的是宫侑,银色的是宫治。 然后一点都不开心地喜提“侑侑”“治治”的亲密称呼,他们的爸爸妈妈都不会这样叫他们! “我是正经买票进来的。”虽然遇到熟人也不错,但宫侑还是希望保持独处,他用力挣脱木兔光太郎过于滚烫的怀抱,这个热情的前辈勒得他难以呼吸,“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木兔光太郎身上只有浓厚的运动社团味儿,身上没有一点点会看漫画的气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格格不入的地方,太奇怪了! 宫侑马上就明白了——木兔光太郎的身后走出一个人。 “赤苇。”宫侑被锁在热烘烘地怀抱里,没力气地打招呼,他记得枭谷的二传手,是去年全国为数不多的一年级二传手——和他一样。 “宫。”赤苇颔首示意,他一边轻轻拍木兔光太郎的肩膀,让他不要勒得那么紧,一边和宫侑解释,“真巧,我们也是来排队签售的。” “这样啊。”宫侑点点头。 赤苇京治长得就一副文学社和漫研社的刻板模样,王牌和二传一般都关系好,木兔会陪着赤苇来也不意外。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们两个人居然能抢到两张票,为什么——难道关东比关西网络快吗?集英社在搞地域歧视吗! “票是天满送给我们的。”木兔快乐地解释,“说是要感谢赤苇一直以来的照顾,也感谢我一直照顾赤苇,嘿嘿。” 宫侑的嘴角立马扯成一条难绷的直线。 真是无处不在的伊吹天满,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伊吹天满。 “你们准备先做什么?”宫侑问,他努力不让话题往某个怪人身上跑,“我想先去排队买限定周边。” “那个魔法世界徽章吗?”赤苇知道得很清楚,他在天满家见过全套,“最新的那套。” “对!”宫侑马上点头,他想起自己来签售会的重要任务,马上探头寻找周边商店,他一眼就看见那条超长的队伍,比他刚刚看见的长出一倍,他突然爆发一股巨力,拽住木兔就跑,“快去!” 周边商店人满为患。 虽然这是一次联合签售会,但其他的签售活动都已经结束,只有《银月暴击》的签售会被单独挪到晚上。此时此刻,早川书店里有80%都是《银月暴击》的粉丝,在疯抢相关周边。 好在宫侑动作利落灵巧,一排到他们,他就直奔周边商店里最显眼的地方。 那里聚着一大群人,围着一个展台一个空展台。 宫侑盯着展台上的牌子,面容露出一丝不解,上面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英文单词——“Sold out”。 他大概知道这两个单词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能不能给我翻译一下?”他问明显学习很好的赤苇。 “售罄。”赤苇回答,多解释一句,“意思是这个商品卖完了。” “卖完了?!”宫侑拔高声音,震惊至无以言表,“它怎么能卖完了?!” “毕竟是比较火热的商品。”赤苇委婉地说,“现在是签售会最后一天的最后四小时,即将结束,库存不足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对吗?”宫侑难以呼吸,“你看这对吗!” “抱歉。”赤苇安慰道,“请节哀。” “” 宫侑瞬间变成全世界最悲伤的小男孩。 全国大赛止步八强,有一局完全是自己的失误,比去年的成绩差得多,比赛输了想去看东京塔,却被教练要求观看所有的比赛,把他们打败的队伍最终夺得冠军,还有讨厌的人在他面前炫耀他这几天就没有顺心过,寄希望于能够在今天晚上拥有一个快乐的独属于自己的夜晚 此时此刻——这是压死狐狸的最后一根稻草! “别难过,侑侑。”木兔热情地抱抱他,“男子汉要坚强,有泪不轻弹。” “滚蛋。”宫侑撇着嘴,声音有些沙哑,“谁哭了!我没哭,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签售会限定周边理应为每一个购买门票的参观者预留一份——这不是常理吗?怎么可以售空! “没事的,宫。”赤苇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他知道有人有办法,“我可以帮你问问天满——” “天满?和伊吹有什么关系?”宫侑得了听见某个名字就会难受的病,他这几天的绝大部分伤痛的来源就是那群家伙——这群东京的猫,“我承认他的确很有钱,金钱能买来一切,但在我这里没用,我不吃嗟来之食。” 那群猫给的猫条,狗都不要。 “额。”赤苇想了想,他记得稻荷崎和音驹打过比赛,稻荷崎不知道那事儿吗? 不应该——据他所知,某位漫画家的马甲已经举世皆知,那个喜欢交友的漫画家会告诉每一个他认识的人。 “我们去排签售的队伍吧。”稻荷崎的二传手并不知道自己是例外,但他不想在其他队伍的人面前展露脆弱的一面,他不想等待,率先抬步离开商店,离开他的伤心地。 “其实天乌老师”赤苇觉得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 “商店的商品会卖完,但天乌老师不会走,我相信天乌老师的人品,他连载至今都没有开过天窗。”宫侑打断他,非常坚定地说,“我看到推特上的公告,天乌老师说,他会签售到最后一刻的——我相信他一定不会离开,不要小瞧我们读者和天乌老师的羁绊,我会等他到最后一刻。” 赤苇已经到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 “侑侑!”木兔感动坏了,他喜欢这种昂扬的感情,仗义十足地握住宫侑的手,“我陪你排队!多久我都会陪你,陪你排到最后一刻的。” “走!木兔!”宫侑用力地回握,虽然并没有和木兔打过比赛,他已经感受到——他们两个非常合拍,能成为未来的好哥们,“我们一起去见天乌老师。” “可是”赤苇想再努力一下。 “别可是了赤苇。”宫侑说,“签售的队伍已经排了那么长!” “宫,我还是得和你说——”赤苇定定神,长痛不如短痛,他决定说出来。 但宫侑并没有给他机会,他的话才说出半截,眼前的两个人直接如同两只发疯的河马,冲向队伍的末尾。 ——这可怎么办? 赤苇听见人群一阵骚乱,前面传来大声的欢呼声。他立刻往外侧走几步,目光遥遥地越过人群,看见一个胖胖的编辑和一个瘦瘦的编辑护送一个包得严严实实、行动鬼鬼祟祟、模样呆头呆脑的人向着签售台挪移。 眼镜,帽子,口罩,外套赤苇京治的嘴角抽了抽,他发现那位漫画家甚至还严谨地垫了增高鞋垫。 好吧。 此等拙劣的伪装在熟人面前堪称全是破绽,但在不熟的人面前,应该能瞒天过海。 据他所知,宫侑和天满应该只打过一场比赛的交道。 “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赤苇想,但心脏莫名开始突突跳,像是住进一只超级活泼的猫头鹰。 “吧。” 作者有话说: 断在这里是为了换视角,即将到来的必然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漫画家 ps: 明天见 第216章 他在出手 ——《银月暴击》的原作者天乌会是什么样的人? 大部分读者对漫画作者都不怎么关心,只要漫画产出正常就可以,何必知道作者的身份。 但前几天的事件改变现状,所有人都知道《银月暴击》的作者是会参加排球社团的运动系少年,并且打进了全国大赛,还在全国大赛中打出至少四强的好成绩。 “这种人真的存在吗?一边上学一边工作一边搞社团活动?” “好可怕的高精力人群” “他难不成长着八只手,只有触手怪才能做到这种事吧!” 全霓虹想凑热闹的二次元都聚集在这里,就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同时做那么多事,还做得那么好。 “门开了!” “快看!” “他出来了!” 签售台后面的那扇门打开,无数谈论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那条缝从门中走出一个从头到尾包得严严实实的人。 头上带着帽子,鼻梁上挂着眼镜,半边脸带着口罩,穿着一件oversize的衬衫,遮住大半身形,猫猫祟祟垫着脚溜到签售台前,十分警惕地左看右看,确定周围环境无害,才敢缓缓落座。 ——这能看出个鬼啊! “你怎么能带口罩!还带美瞳!” 签售会是每人三十秒的签售时间,第一个被放进来的是一个粗犷的关西大哥,他看见那正常人不可能永远的红色美瞳,就直接开喷。 漫画家从脚边拿出打印好的白纸,翻开第一页 ,是一只顶着如下表情的简笔画乌鸦。 【OvO】 “不露脸就算了,你还不说话!你故意的吧!” 漫画家翻开下一页。 【OwO】 “别翻你的黑色丑鸡!” 漫画家再往后翻开一页。 【O-O】 “他的意思是——这不是黑色丑鸡。”旁边的编辑面无表情地翻译,“先生,提醒您还有15秒。” “你——不带这么玩的!”关西大哥震惊地喊,但获得签名更重要,“不用To签,但能不能给我画个江边猫猫?” 漫画家比了一个OK,他简直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虽然只有十五秒,但对于花了几百个研江边的人而言,根本不再话下。 在封面的地方先画一个圆,然后在旁边加上两条蟑螂须,最后在圆的上方两个竖线,在圆的下方画一个冷漠的猫猫嘴。 ——江边猫猫头闪亮完成! 漫画家在旁边快速地写下自己的签名,聪明的漫画家在还没有办签售会之前,就知道给自己取一个极其简单的短名字。 【O3Oノ】 漫画家翻到最后一页,对着愤愤离开的粉丝表演——乌鸦挥手。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会笑一下就算了。 虽然顶着这副面貌出现在大家面前,已经能猜到此人用心极其险恶,但居然还准备了一整套乌鸦表情包浑水摸鱼,真是格外欠揍。 ——他们能报警说诈骗吗? 天满觉得自己真是强得可怕。 只要挡住身上所有会暴露自己的地方,再掩盖自己在排球界过于特别的身高,最后再保持全程沉默。 ——他就是无敌的,他能战胜全霓虹的显微镜。 但不能轻易放下警惕,还有一些不确定因素。 天满在走入会场之前,都很淡定,认为自己的层层伪装就如同音驹的守备实力一样牢不可破。 ——直到他看见了那个人。 天满偷偷摸摸地用余光盯着队伍的末尾,几个熟悉的人在缓缓向他靠近。 签售会演唱会这种人数的活动,都会给主角和工作人员一些家属票,天满当然也拿到几张。 他没有给他在音驹的大家准备,因为天天都在学校碰见,随时都可以给他们签售,不需要提前预留时间。他问过乌野的孩子们,但他们没有经费能来东京。他问过天童要不要,天童很想来,但是白鸟泽在比赛结束的第二天就已经离开东京,没有办法参加。他在刚刚离开前还问了一嘴乌养一系,乌养老头表示他更想喝酒,不考虑去人挤人的场所。 ——Unbelievable! 不是说他的签售票十秒没吗?不是说他是东京十秒男吗?为什么他手里的票完全出不掉?这显得他很没人缘哎! 但有一个人没有放弃他,JUMP永远的良心怎么会放弃他的漫画家。 赤苇京治在最开始就接受了邀请,到最后都没有爽约,并且得知他手里还有几张票后,说愿意带别人来给他捧场。 ——但为什么带来的人是木兔光太郎! ——而且还没有提前告诉他! 天满对木兔前辈没有任何意见,但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不适合这个场合,木兔前辈太热情了,热情到他非常担心木兔前辈会直接冲上来,用那种单纯的无辜的眼神,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向他说: “HeyHeyHey天满后辈!” “晚上好!” “恭喜你拿到全国优胜!” ——他会完蛋的。 天满痛苦又担忧地想。 ——全世界都会知道伊吹天满背地里是一个阴暗死宅漫画家。 他绝对不要这样! 天满虽然心里慌乱,但极快地冷静下来,他人生二十多年越学越会的事情就是如何把一团乱麻的事情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糊弄过去。 虽然面对的是无法掌控的木兔光太郎,但木兔光太郎的身边可是有赤苇京治。 京治!该展示漫画家和编辑之间的羁绊了! 天满每签一个人,就往队伍的中间看一眼,用浓烈的眼神向赤苇京治大声诉说四个字。 ——谨言慎行!!! 但往往越是紧急的时候越是不如人愿。 天满往哪里看过多少次,就有多少次被忽略,赤苇一直在和木兔聊天,好在赤苇京治还跟着一个人,几乎不怎么往他这里看。 怎么办? 天满突然眯起眼睛,他发现赤苇后面还有一个人。 哎? 天满有些奇怪地签名。 ——稻荷崎和枭谷认识吗? 他不太清楚上一届IH和春高的比赛赛程,但这两个学校都有参加过全国大赛,是有遇见的可能性,而且他们还排在前后脚,很可能是一起来的。 所以。 漫画家大胆推测! 告诉宫前辈=告诉京治=告诉木兔前辈! ——计划通! 天满马上行动,他努力瞪大自己的眼睛,发现宫侑一直在看他的方向,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的方向,所以宫侑一定可以看清他的暗示!绝对不会错过! 漫画家拼劲全力地眨眼,向他的战友传递关系他性命的重要信息。 一定要让木兔前辈谨言慎行!!! 一定!!! 队伍缓缓向前。 漫画家的心弦越拉越紧。 那三个知道他马甲的人缓缓靠近,如同丧钟的指针,一点一点地向最上方挪移,而天满的额头已经尽是汗珠。 第一个走进签售区的是赤苇京治。 天满弱弱地举起黑色乌鸦表情包。 【QwQ】 “别担心。”赤苇落座的第一句话就给漫画家极大的安全感,“我和木兔前辈说了,你想隐藏身份。” 【O.o】 “看你打扮成这样,我就知道了。”赤苇回答,“你不想让其他人找到你。” 【TwT】 “不客气。”赤苇笑了笑,“我们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今天年度优秀编辑的光芒已经笼罩着漫画家。 他举着【OvO】的牌子迎接木兔前辈赤苇身后的那个人,木兔前辈捂住自己的嘴,眼神坚定地告诉漫画家,表示自己绝对会完成赤苇给他的任务——不乱说话。 漫画家觉得刚才在心中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自己简直是过分担忧! 有赤苇京治在能出什么乱子——那可是赤苇京治! 他忏悔,他有罪——刚刚对木兔前辈的怀疑都是对京治的极端不尊重! 【O3Oノ】 他安心地挥手告别枭谷二人组,长舒出一口气。 签售会最大的安全隐患已经解除,虽然疲惫,但他浑身上下都很畅快。 【OvO】 天满举着牌子,看向下一个人,还是他的熟人。 金色头发的二传手没有坐到椅子上,手里捧着漫画书,呆愣愣地站在前方,盯着他看——就和刚才在队伍里一样,死死地盯着他看。 【O.o】 天满把乌鸦表情包翻到疑惑的那一页,有些不解。 宫侑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了手。 不是递书,而是径直向前伸出了手。 排球选手都手长腿长,都动作迅速,因此宫侑的手臂轻松地越过桌子,来到桌子后面,根本没有人来得及拦住他。 宫侑一把拽下那顶帽子。 那顶他亲眼看着伊吹天满在便利店里掏出一万日元买的丑帽子! “” “” 那一夜。 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无尽的惊恐。 作者有话说: 【QAQ】—— 分割线—— 好短啊,仓皇跑开。 下一章可能是论坛体,注意是可能,还不一定,但提前准备一下。 因为上次编论坛体的路人名字时用尽了我毕生取名字水平,所以这次想从评论区征集,评论区有一条我发的章评,如果想要提供路人名字素材的,可以在此留下id: 1、先到先得,我也不知道会用几个,会按照时间顺序选择,也会按时间顺序出现在文内 2、一人仅限一个,优先选用订阅率80%以上的金标宝宝们,感谢你们的不离不弃 3、可以留自己的jjid,也可以随便想一些新名字,但有违背公序良俗的id会跳过,对剧情有影响也会跳过(是否有影响的评价很主观,大概比如提到非本文cp的) 4、没有实名的评论我看不见具体内容的,我会直接用该评论的jjid 5.要在我的评论下回复哇,除了前两个比我发评还快的,其他在楼外的不会采用(太多了看不过来) ps: 周日见 第217章 喳喳叽叽(论坛体,介意慎入,不影响剧情阅读) 【《银月暴击》签售会实时转播楼,不能去现场的小伙伴请进!】 鉴于有很多同好没能购买到签售会门票,开了一个临时直播楼,IH比赛直播楼直播楼在隔壁,欢迎大家多多留言~ 1L 我要和漫画过一辈子 我们第一波大军已经从体育馆转移到签售会场~在这个位置,欢迎大家互换无料! 【实况图片x 6】 2L 云与海之歌 我天!楼主速度这么快吗? 3L 一体式棉花糖制造机 哈哈楼主是我们cos团的团长,包了一辆大巴车,就为了能第一时间赶去早川书店,快让我们说谢谢团长! 4L 从未放反大招 谢谢团长! 5L 猫头鹰饲养员 谢谢团长! 6L 救救穗安 谢谢团长! 7L 我要和漫画过一辈子 没事没事!是我应该做的,大家快来场馆哇,小银月的展台设计得特别精心!还请了好还原的coser!限量徽章还有货! 【展台图片x3】 8L 独生子(金毛版) 我正在路上——有好人愿意帮忙代购一个徽章吗! 9L 从未放反大招 周边商店查得很严,买过限量商品的都会在手环上做标记,严防黄牛 10L 救救穗安 独生子老师,现在还有很多吧唧,莫慌莫慌 【货架图片x1】 11L 独生子(金毛版) 太好了!本来想坐电车的,结果现在被迫在坐顺风车,结果书店附近好堵还有货就好! 12L 天乌老师重度依赖 该庆幸你没坐电车,全东京的二次元都在往早川书店来,已经在电车站等了三班,第一次在周日晚上体验东京早高峰的待遇 【电车站图片x2】 13L 小小江边真可爱 现场现在什么状况啊,天乌老贼来了吗? 14L 天乌老师我是你的狗 +1 实在没抢到票 求求各位老师让我一睹老贼芳容,我倒要看看天乌老贼究竟长什么样! 15L 天乌老师全肯定 没抢到IH观赛票,但有幸排在签售会队伍第一位,给兄弟姐妹们实时转播,截至目前天乌老贼还没来,大家不必着急 16L 鸽子大王到此一游 都五点四十五了,还没来吗!说好的六点签售呢!老贼怕不是又要迟到! 17L 猫猫天团 没抢到签售会票但抢到IH票,还没离开东京体育馆。有一说一,目前东京体育馆里的几个参赛校都还在,他们还要接受赛后采访,老贼如果是三强学校里的人,一定必迟到 18L 中二L 所以老贼如果能准时赶到签售会,就只能是输掉季军赛的犬伏东? 19L 漫画家我喜欢你 天呐,有点怜爱天乌老师 20L 金丝小枣 可天乌老贼至少是全国四强,已经很厉害了,还有多少学校连全国大赛都无法参加,不要说他可怜,所有惜败的队伍都闪闪发光 21L 天乌老师今天更新了吗 不过能确定的是——孤爪研磨应该不是天乌老贼,他还在现场 【图片:颁奖礼散场照】 22L 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天撕漫男 23L 待人热忱大男孩 我天撕漫男 24L 猫头鹰饲养员 我天撕漫男 25L 江边天下第一 啊啊啊啊!作为铁血江边单推人,我真觉得音驹的孤爪选手就是现实江边,他真不能是天乌老师吗!只有自己才能把角色画得那么像自己! 26L Kodzuken 冤枉 27L 独生子(银毛版) 他确实不是 28L 独生子(金毛版)??? 29L 一生唯爱咖喱饭 孤爪研磨的确不是,签售会现场实时转播——这边工作人员已经在收拾签售台,还挂出了这个牌子 【图片:“签售会将于18:00准时开始”公告】 30L 是猫猫鸦呀 完了,真不是孤爪研磨选手,他现在在接受记者采访,除非他能瞬间移动 31L 江边是什么,是神! 他能!我推是神,他一定会瞬间移动的 32L 黑白配不明生物 哎?一般不都是主将接受采访吗?怎么这次是二传? 33L 特技是哭着求更新的鹿 我在看电视直播,刚刚已经采访完优胜校音驹的教练、监督和主将,现在是最优秀选手赏的采访时间 34L 提喀 什么?是我失忆了吗?今年IH的mvp不是伊吹天满吗? 35L 呱唧 是啊,今年的最优秀选手赏是给音驹的伊吹天满,我当时还截图了 【颁奖礼直播截图x1】 36L 青佑 呜呜呜我们东京小巨人值得,第五局血C啊 37L 狸也不想上学 没有人看完决赛不会迷上我们东京小巨人,井闼山强得跟鬼一样,他居然还能拿下53%的得分率,音驹决赛有一半的分都是他拿的,而他甚至还有两小局没上场 38L 三只句号在此留下读后感……《银月暴击》都不敢这么画 39L 好耶 +1,天乌老贼的创作力度还是保守了,现实往往比漫画更可怕 41L 米娅娅 +2,希望天乌老贼能给东京小巨人一个角色,我们小巨人他值得 【比赛截图x1】 42L 阿普amane 我天这个起跳——超绝神图!!垂直入坑!! 43L 明天一定要上班吗 谁懂,带相机本来是去拍各位coser老师的,但未曾想三次元运动系少年如此迷人此等美貌,我都不敢相信这是原图直出,日娱真是把我养得很差 【音驹王牌高清直拍图x10】 44L 大和守不安定 不仅是音驹,这届排球IH质量高得不像话,简直帅得各具特色,我坐在音驹那侧,中途双方换边,谁懂井闼山整整齐齐一堆一米八大帅哥向我们迎面走过来的震撼感,帅得我差点原地投敌 45L 不想上早八 怎么?女人?我们一米七王牌小帅哥不能让你满意? 【音驹王牌精修图x10】 46L 大和守不安定 满意死了,本音驹推今天必须给伊吹选手磕一个,真C麻了 47L 青祈安 我随一个,今天全体音驹推都得给伊吹选手磕一个,伊吹天满是我们的王! 48L 洋 歪楼了家人们,这是《银月暴击》签售直播楼,IH选手讨论楼在隔壁,不要讨论和《银月暴击》无关的事情哦 49L 阿尔卑斯山脉的玛 有关啊!你们没发现伊吹天满没参加赛后采访吗!是孤爪研磨代他采访的!没人觉得奇怪吗? 50L 巧克力甜筒脑袋 哎呀呀!难道他已经走掉了吗? 51L 我爱排球! 哈???伊吹天满确定是早退了吗???我敢肯定他没有受伤,反正刚刚领奖的时候都很正常,他啥时候走的??? 52L 天乌老贼敢不敢爆更 我还在东京体育馆,体育场上确实没看见伊吹天满,其他三强学校的人好像都在 【体育馆实拍图x1】 53L 吃饭睡觉不如看江边 为什么孤爪研磨要代替伊吹天满采访啊? 54L 待人热忱大男孩 好问题 55L 豆豆柴汪汪 好问题 56L 小巨人单推 好问题 57L 猫头鹰饲养员 好问题 58L 独生子(银毛版) 好问题 59L 今天依旧闪闪发光 好问题 60L 致我们的不甘与平凡 家人们,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61L AAA谢拉格蓝门冻结批发 好巧,我也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62L 猫猫是喵不是猫 我们脑海中的猜测会不会是同一个猜测? 63L 不追连载文 别猜测了!!! 天乌老贼他出现了!!!【签售会图片x9】 64L 待人热忱大男孩!!! 65L 豆豆柴汪汪!!! 66L 小巨人单推!!! 67L 猫头鹰饲养员!!! 68L 独生子(银毛版)!!! 69L 今天依旧闪闪发光!!! 70L 看久了小乌鸦也挺萌 老贼大胆!怎么包得这么严实,有什么是我们正版读者不能看的! 71L 天乌老师全肯定 我服了,他连话都不打算说,举着个表情包图册对话,有什么是我们正版读者不能听的! 72L 文三 此贼用心极其险恶但有一说一,看图片里的这个打扮 73L 大大你多更点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猫猫衬衫(坏笑)只有猫猫会穿猫猫衬衫吧 74L 诡婳 还有这个体型,看上去并不宽阔耶,身形比较“瘦削”的排球选手不多见吧。 75L 致我们的不甘与平凡 家人们,我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测加深了 76L AAA谢拉格蓝门冻结批发 好巧,我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测也加深了 77L 猫猫是喵不是猫 看来我们心中的大胆猜测必然是同一个猜测 78L 仔仔王 我在现场!但有一说一,我感觉身高不太对,天乌老师感觉有一米七七左右,而我们的大胆猜测好像没这么高 79L 毛茸茸的蕊子 别担心,本成男coser现身说法,身高是可以垫的,我曾经垫过13厘米 80L 爱游泳的天乌猫猫 身高可以虚高,必然不能虚低,而天乌老师的真实身高必然在一米七七以下 81L 豆豆柴汪汪 那天乌老师肯定不是井闼山的人 82L 小巨人单推 那天乌老师肯定不是鸥台的人 83L 狗狗统治世界 那天乌老师肯定不是犬伏东的人 84L 待人热忱大男孩 而音驹的大部分人都在现场 86L 猫头鹰饲养员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87L 鹿鹿鹿奶茶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一想到全世界只有天乌老师不知道自己的马甲依旧岌岌可危,我就憋不住笑 88L 陀思妥耶夫斯基 人之常情 89L 善战的虎 人之常情 90L Kodzuken 人之常情 91L 甜筒超甜 绷不住了,刚刚签售排到我,我一想到天乌老师皮下是谁,我就根本忍不住笑,然后天乌老师还茫然地举着【O.o】,我笑得更大声,结果超过签售时间,忘记让他给我画个江边猫猫了!! 92L 好想吃好吃排球饭 笑死——看到天乌老师包得这么严实,结果马甲已经被论坛扒得干干净净,我有点怜爱他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93L 你不用来了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天乌老师 好可怜啊天乌老师,咱们都别说,别让他知道他马甲掉了,就让他继续装 94L 佳木微白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没放过他,加我一个,我也要把天乌老贼玩弄于股掌之中 95L 沐音大王万万岁 救命,只有我感觉天乌老师很萌吗,运动系少年的真实身份是死宅漫画家还是会穿全是猫猫的卡通衬衫的死宅漫画家 96L 戎南 萌死了!小猫咪生下来就要被妈妈亲死! 【签售会前排直拍x10】 97L 天满老贼什么时候更新 实锤了,已改名,莫辜负 98L 安定中学编外人员 来来来,大家都来看看,天乌老贼的伪装还是太过拙劣,看锁骨的上面,他们有一个位置近乎一模一样的痣 【IH现场和签售会现场直拍对比x1】 99L 骂了反派就不要骂反派厨了 和楼上分析角度不一样,请看天乌老师手部的血管走向,还有几根手指的指节长度对比,我可以保证有98%的可能性是同一个人 【IH现场和签售会现场手部各角度对比x5】 100L 炖鸽子 果然任何圈都有显微镜!我们小银月的显微镜老师们出现了! 101L 天乌老在今天更新了吗? 虽然大家分析得很有道理但只有我认真在欣赏这双手吗能不能多拍一点好吃爱吃 102L 龍墨 谁懂这种骨节分明的手对手控的杀伤力啊恰到好处的青色血管是多么伟大的发明 【漫画家手部特写x5】 103L 磕学家 不是姐妹,你这图拍得也太清晰了吧!别告诉我你在第一排怼手拍! 104L 龍墨 不,我排在很后面,但是——尼康,感动常在! 【漫画家现场直拍x5】 105L 路闵 笑死我了,黑色丑鸡如刀锋般锋利,大片人群如奶油般化开 106L 雾岛听风 只有我想让他脱掉伪装吗?真没人想揭穿他吗?我就想看他尴尬到无地自容却又必须保持微笑营业的复杂表情——怎么办! 107L 雨夜 老师我懂,天乌老贼只有十六岁,一定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可怜无助的高中生一定会受惊、紧张、害怕,头顶泛起薄汗,脸上露出红晕,睫羽打湿,想努力保持镇定,可手指却因为慌乱而失力颤动,暴露内心里的极度不安 108L 莳叶 大晚上吃国宴会不会太奢侈了,我命令在下一个签售的人速速去揭穿他的伪装,虽然很难,但这是命令! 109L 几木几木 我在现场,刚刚签完,坐在那里只顾着憋笑了,没想那么多 110L 拖延症还有救吗 我来我来,我还有十个人左右,我一会儿就悄悄诈他,问他是不是伊吹天满! 111L 长风苍海 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天乌老师他还是个孩子!我还有五个左右,让我先来! 112L 伊恩恩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13L 伊恩恩呀 有个勇士刚刚把天乌老师的帽子揭开了!虽然天乌老师反应很快直接按了回去,但我刚好排在勇士的后面,我完全看清了! 114L 伊恩恩呀 天乌老贼有一头黑色卷毛!!! 作者有话说: 天满: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分割线—— 在我的那条评论下所有留评的id都有放进来,如果有遗漏和打错字,可以在评论区提醒我一下~(没在我那条评论下留言的宝宝暂时没选用) ps:周三见 第218章 喵喵呼呼 宫侑看过最恐怖的电影是电锯惊魂。 他一般不会主动观看恐怖片,但有时候宫治拉着他看,他不想在这家伙面前露怯,会毫不犹豫地同意,然后和他的双胞胎兄弟一起缩在同一张被子里瑟瑟发抖。 但他此刻觉得,电锯惊魂整整十部加在一块,都没有他在帽子底下看到一团乱糟糟的黑毛的恐怖。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签售啊!” “你为什么在签售啊?” “我为什么不在签售啊?” 宫侑疑惑,宫侑不解,宫侑正遭遇天底下最大的难题。 他凝望面前的漫画家死死地拉住自己的帽子,开始匆忙又慌乱地确认自己的卷毛又被藏下去,但是耳侧还是露出一小节卷曲的头发。 ——为什么。 ——为什么有个顶着伊吹天满头发的人坐在漫画家天乌的座位上给《银月暴击》的粉丝签售? “你要To签吗?”漫画家藏好卷毛后稍稍放心一些,他敢肯定刚才他爆发出了比救球还快的速度,他相信没人能看清,他依旧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还是你想要什么人物画?” 宫侑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刚刚他太过激动,现在冷静下来,突然发现眼前这个顶着伊吹天满头发的人居然发出和伊吹天满一模一样的声音,还问他要画什么。 “哑巴了?”天满回头,他的编辑轻咳一声,示意注意时间限制,没几秒钟留给他,“那我就签个名?要是有想画的角色你和京治他们一起等我结束吧。” 京治? 赤苇京治? 宫侑下意识往旁边看,不远处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在等他,朝这边挥挥手。 他没懂,但伊吹天满拿着笔轻轻地挥了挥,算是回应。 “” 为什么这个顶着伊吹天满头发的人现在一副和枭谷很熟的样子,刚刚还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 宫侑的脑海里有太多太多的为什么,他想不清楚,也猜不明白,他浑浑噩噩地被塞入一本已经签名的漫画书,浑浑噩噩地被旁边的人员提示时间结束,浑浑噩噩地离开签售台,浑浑噩噩地跟随工作人员指引走向出口。 “侑侑!” 宫侑的肩膀再一次压上过重的重量,是木兔光太郎。枭谷的两个人一直在出口等着他,显然也看见刚刚的那一幕,两个人都有些震惊。 “天呐。”木兔的声音很小但格外夸张,“你居然敢拽天满的帽子!” “”谁的帽子? “宫。”赤苇在旁边说,“不知道天满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其实很内向,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在画漫画。” “”谁在画漫画? “没错侑侑,你刚刚的行为很不好,不能不经过别人允许拽别人的帽子。”木兔叉着腰,用一种我是前辈的语气教训他,“你要记得和天满道歉,我会监督你的。” “”他要和谁道歉? 宫侑觉得世界好可怕。 为什么有些应该用“天乌老师”作为人称代词的句子,出现在人称代词位置上的人名却是“伊吹天满”,所有人都仿佛没发现这个恐怖现象一样,理所当然地频繁使用“伊吹天满”这个名字在各个地方。 他茫然地盯着枭谷二人组。 枭谷二人组茫然地盯着他。 茫然的三个人的身后出现一个胖胖的男人,用手拍拍宫侑的肩膀,打断这段迷茫的对话。 宫侑一回头,居然是伊吹天满的司机。 “得麻烦你跟我来一趟。”胖胖的男人严肃地说,“刚刚的突发事情需要应急处理。” 年轻的孩子面对成年人总会有些害怕,宫侑下意识往旁边看,看向明显更靠谱的赤苇京治,枭谷的二传手正在冲这个胖先生打招呼。 “宫前编辑。”赤苇颔首,像是认识这个人。 “……”宫侑怀疑自己的耳朵,“宫前什么?” “宫前剑。”宫前编辑以为他在问名字,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宫侑,“这是我的名片。” 宫侑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集英社月刊少年BYE杂志编辑部责任编辑宫前剑】 好触目惊心的一行字。 “同学。”男人冷漠地说,“你得和我走一趟。”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是意外,三个巧合……是不愿面对的事实。 宫侑坐在后场的角落,那个叫宫前剑的编辑把他安排在这里,让他等到签售会结束。 宫侑没事可做,只能翻翻手机。 他从进入会场后就再没机会看网上的论坛,只顾着和木兔赤苇聊天,却不曾知道在这段时间漫画论坛有多少腥风血雨。 他的面色越看越黑。 ——为什么? 为什么银月暴击的论坛里,所有人都在讨论伊吹天满,每一句话都离不开伊吹天满,每一句的开头和结尾必然是伊吹天满,每一张照片都是伊吹天满…… 他忽视那些水来水去的发言,只是点开其中出现最多的一张照片,默默地看着照片中在网前腾空的少年,心里充斥着疑惑与不解。 没人管管吗? 为什么伊吹天满的照片会充斥《银月暴击》的讨论楼。 照片应该传播正能量,引导人们积极向上,而不是引导人们变得心烦意乱。 可恶。 宫侑瞪着照片上的人。 那个人跳得很高,比很多人都高,如同巨大沉重的影子压在所有人心头。 可恶。 宫侑闭上眼睛,关掉手机,不再想看。 那家伙的脸一直在挑衅他。 …… “论坛的舆情严重吗?” “如果全霓虹都知道您的身份算严重的话,那挺严重的。” “什么!全霓虹都知道了!我明明动作那么迅速——比负节奏快攻还快!” “在帽子揭开前,就已经藏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能不能消除所有人的记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秘密。” “有一个人知道是秘密,有一群人知道,应该叫消息。” “什么意思?” “您的秘密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是消息。”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很吵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断地向宫侑靠近,从很吵变成非常吵。 宫侑缓缓睁开眼。 一个带着帽子、眼睛、口罩的蒙面怪人站在他的面前。 “没事吧?”怪人关切地问,“刚刚那事比较复杂……我担心外面有激进的粉丝会拦住你,就让剑桑先把你带到后台,这里保证安全,都是编辑部的人。” “……” “大概还有半小时才能清场,我要请工作人员吃顿饭。”怪人继续说,“等到清完场,我再带你出去。” “……” “你知道吗!井上老师给我签名了,他说他看过我的漫画,还说我的漫画很好看!” “……” “你怎么不说话?”怪人疑惑地想了想,他以为宫侑是有些愧疚,他一屁股坐在宫侑边上的椅子,“没事的,我没有生气,刚才在台上只有有点慌,反正也早被认出来了,但下次别这样,会显得我像个小丑。” “……” 宫侑沉默。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伊吹天满画漫画。 ——伊吹天满坐在天乌老师的座位签售。 ——伊吹天满还会用天乌老师的笔迹签天乌那两个字的签名。 ——伊吹天满还能大摇大摆地走到工作后台,而根本没有人拦着他。 宫侑深吸一口气。 “伊吹天满。” “恩。” “你是伊吹天满?” “是呀。” “你真的是伊吹天满?” “……” 天满沉默。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宫侑这问题问的,让人怎么回答,为什么如此不确定他是他自己?他不是伊吹天满还能是谁? ——等等。 天满突然瞪大眼睛,心中泛起一丝慌乱。 ——他还真不是伊吹天满。 不是? 宫侑怎么知道? 他在上辈子没有在高中见过宫侑选手吧?他和宫侑选手没有不清不楚的联系吧?宫侑选手也没在采访里说被宫城小巨人的英姿迷倒,爱上排球吧? 天满越想越紧张。 难道宫侑认识以前的伊吹天满,早就发现他和原身之间的差异,所以才一直对他充满敌意? 天呐! 居然有点合理! “我……”天满着急地解释,“我的情况很复杂,我不是有意要干这个,是被动的,你可以理解为赶鸭子上架。” “你不应该瞒着我。” “我觉得这种事不能乱说…….” “你明明就告诉了你们音驹的所有人,还有枭谷赤苇和木兔,还有佐久早、古森、天童——肯定还有别人!” 宫侑都数不清有多少人,反正他在论坛里真的看到了很多熟悉的ID,渐渐能对应出背后的人。 “没有——我没告诉他们!”天满慌极了,他拎得清是非,这个秘密只有两个教练知道,“他们居然知道吗!不是——我怎么不知道他们知道!” “你发誓你没告诉他们!” “我发誓!” “你敢拿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发誓吗!” “……”天满没有一丝丝迟疑,“我拿我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发誓。” “行。”宫侑点头,他觉得这个诅咒足够恶毒,“我信你。” 从论坛只花了一天就把伊吹天满的伪装扒得干干净净,以及这家伙形同虚设的隐藏手段,宫侑觉得其他人能看出伊吹天满的真实身份并不难。 要是问为什么只有他没看出来? 笑话。 他又不是傻,他早就猜出来了,只是故意不说,给伊吹天满面子。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天满现在哪管得了宫侑,他自己已经是危急存亡之秋,“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知道!这不应该!” 他站起身,不敢置信地走来走去,整个人都特别不好,根本想不清到底是谁泄露这个秘密。 乌养老头和猫又教练,这两个人很爱护他不可能乱说,那还能是谁?系心哥和田中同学,那两家伙自己都没想明白?翔阳和光来,更不可能。 还能是谁啊?认识他又认识宫城小巨人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难不成有人如同福尔摩斯,光是看他几眼,就猜出来吧? 天满突然一愣。 “我明白了!” 他重重拍了下脑袋。 他怎么能忘记,他身边可一直有一个堪比福尔摩斯的人! 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敌军太狡猾。 有什么是慧眼如炬的研磨前辈看不出来的!研磨前辈从来都没有否认过他知道自己是穿越者!那个人好可怕的! “……” 不知道为啥,天满一想到是孤爪研磨先猜出来的,心情最开始有些后怕,但渐渐地很快地平静下来。 孤爪研磨不会告诉坏人,他相信这个人,研磨前辈告诉别人一定有自己的打算,不会害他的。 “既然你们都知道。”天满重新坐回宫侑身边,成熟的漫画家遇到任何事都能处变不惊,现在他更多是好奇,“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装本地人装得很累,早知道大家都知道,他就不装了。 “……”宫侑哪知道别人为什么不说,他看着天满的全副武装,说实话蛮努力的,就是没什么用,“可能可怜你,怕你受刺激死了?” 正确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 漫画家叹口气,他确实是一个精神脆弱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他动不动就想死。 “我知道了。”原来大家是想照顾他的心情,这是大家善意的谎言,他有些感动,“谢谢你们体谅。” “呵。” 宫侑冷哼一声。 他正在逐渐接受了某个不愿接受的事实。 如果这家伙不是故意瞒着他,就不告诉他,他就没那么生气。他现在只觉得眼前这个呆呆傻傻的人居然能画出《银月暴击》这么聪明伶俐的漫画…… 他翻开手里的书,书的扉页的角落有一个大大的签名,是他一直想要的签名。 “我想要江边。”他用胳膊肘怼怼伊吹天满,不客气地说,“你给我画一个。” 关于伊吹天满画漫画这件事,他还是有点生气,有点难过,还有点暗暗的不爽, 如果伊吹天满能给他画一个,他心里也许会好受点。 “哦。”天满对于这种事都是有求必应,主动提议,“现在不是签售,没有时间限制,我给你画一个全身吧。” “行。” 科班出身的漫画家,基本功硬得能砍穿地球,随手就是别人的一辈子。 宫侑沉默又惊讶地看伊吹天满拿起水性笔,无草稿直接开画,那双手正以惊人的流畅度在纸上移动,几笔就勾勒出江边的轮廓,再几笔神态变得清晰。 “你居然还记得。”宫侑沉默几秒,他发现伊吹天满画的是前天他们一起看的那一话末尾的江边,“和原画一模一样。” 天满古怪地看他一眼:“我就是原画。” “……对哦。” 周围再度变得安静,耳边只有水性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当一个人展现出认真时,就会让周围人不敢打扰。 宫侑托着下巴,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盯着身边埋头作话的人。 铅笔在那人指间仿佛有了生命,线条精准而自信地铺陈开来——江边清晰锐利的脸部轮廓、总是微微下沉的唇角、以及一双明亮狡黠的猫眼——自己最喜欢的角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漫画家微微低头,帽子下垂落几缕卷发,神情藏在眼镜之下,却能感到一丝奇妙的力量。 纸上的角色越来越完整,比他在推上看过的所有同人图都要传神,甚至画出了服装上被人忽视的最微小的纹样。 ——伊吹天满画画的时候和打排球很像。 宫侑突然想。 虽然他们是对手,虽然他们在网的另一侧,但每次起跳时,音驹的队员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只有他们这些音驹的对手,才能真正地看清起跳的那一幕。 专注又虔诚。 现在亦是如此。 “对不起。” 漫画家不知所措地抬起头,铅笔悬在半空。 宫侑没有勇气看这个人的眼睛,只能盯着那张已经快要完成的画,四肢变得僵硬又笨拙。 “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说出这三个字,手指掐进掌心,紧张得微微发抖。 “都是我的错,我在签售会上扯开你的帽子,之前还一直冲你发火,总是对你态度很差,比赛上也总是针对你,逼你做这做那” 他脸红得像要燃烧起来,不敢看那个方向。 他认真地说。 “对不起。” 天满微微侧目,手中的笔又落在纸面,他显然也不善于面对这种场景,也只敢将头转回来,盯着笔尖。 “没关系。”他干巴巴地说,“是真的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不太在意这些事,他觉得朋友之间有摩擦很正常,如果一见面就很亲切,关系变得很好,从来不吵架,那才奇怪。 说到底,大部分伟大友谊的开端都是一句“我最开始以为你很高冷”“刚见你的时候特看不惯你”“你以前真是讨厌”,所以他也想到会被这么正式的道歉。 他虽然有些迟钝,但还是通过直觉判断其他人的情绪和态度,他不会和真正讨厌自己的人玩。 虽然宫侑一直说着讨厌他,但只说说而已,并不是真情实感的,不然也不会经常和他说话、愿意看他的漫画、在现在和他道歉。 天满垂下眼睛,攥紧笔,慢慢地给江边上最后一层阴影。 ——会喜欢江边的能是什么坏人? 他从最开始就知道,宫侑前辈是个善良但嘴臭的傲娇,是一个很适合借鉴进漫画里的角色。 “如果你想,我可以把你画进《银月暴击》里。” “真的假的?” “真的。” “那能把我画成独生子吗?” “这……” 天满想了想,技术上很好实现,但双胞胎是很出彩的设定,能少设计一张脸。 宫侑既然如此坚持。 “也不是不行。” “好——那我要独生子,不要任何一个兄弟姐妹,也不要表兄弟姐妹,尤其不要双胞胎。” “行……”天满迟疑地说,“我以为侑前辈和治前辈关系很好。” “谁说的!”宫侑气鼓鼓地骂,“这是我见过最大的诽谤!” 天满忍不住笑了笑。 他倒是觉得吵吵闹闹的两兄弟一定要比相敬如宾的两兄弟关系更好。 “你瞧。”他把自己和宫治的Line聊天给宫侑看,“治前辈也和我要角色,也说只要独生子。” 双胞胎不愧是双胞胎,想法简直一模一样。 “呵。”宫侑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你只能画我,不能画他。” “不要。”天满故意拖着长音,“我觉得治前辈更温柔,我更想画治前辈。” “伊吹天满你有没有长眼睛——那家伙比我温柔?你不知道他有多么黑心!切开来黢黑黢黑的!” “治前辈会给我Line,今天中午还给我带香蕉,帮我给你送礼物,倒是侑前辈——你对我一点付出都没有?” “第一次见面我就给了你Line,是你没加;中午你叫我了吗,那份香蕉宫治还让我出了一半的钱;而且他帮你给我送礼物,我怎么没瞧见哪里有礼物?” “嗯?”天满皱眉,“有呀,我拜托他转交给你特典徽章,他没给你吗?” “你拜托他给我转交特典徽章?!什么特典徽章?” “就是名字特长的那个。” 宫侑瞪大眼睛,他脑海里只能想到一个特长的名字。 “你说的不会是…….”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特典盲抽魔法世界里的隐藏款烫金闪底江边?” “不是不是。”天满急忙摆手。 “你说话不要那么吓人!”宫侑刚刚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吓死我了!” “不是隐藏款江边,是一整套的魔法世界徽章套装,普通款和隐藏款都有的。” “……” 哈。 宫侑想。 他没在妈妈肚子里把宫治勒死真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下周二见 第219章 辣个男人 宫侑真的很生气。 他已经拿出手机对着他的手机置顶进行夺命连环call,可是另一头的人根本不接,就像是预料他肯定会来质问,还在Line上把他拉黑了! 天呐。 如果只是想看他不知道伊吹天满是天乌的笑话,宫治不可能拉黑他,他一定会在电话那头等着,等他来电后狠狠嘲笑他,而现在那个该死的家伙、那个和他在一个脐带上连着的兄弟,居然选择切断所有联系。 宫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他心里有鬼!” “他背着我做了坏事!” “我要告诉北前辈!” 稻荷崎的二传手在椅子上发出啊啊啊啊的嘶吼声,像一个无助的疯子。 他现在只想杀了他该死的兄弟,然后成为宫家的独生子,把他的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全套特典盲抽魔法世界徽章套装抢回来。” “冷静点”天满说,“没必要这么生气。” 金发的二传从椅子上站起来,正义凌然地为自己打抱不平。 “宫治在午休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份,知情不报,此乃一罪。” “宫治拿到你赠送给我宫侑的礼物,占为己有,此乃二罪。” “宫治带着赃物畏罪潜逃私潜千里,不顾死活,此乃三罪。” “宫治的名字是宫治,穷凶极恶,此乃四罪。” “桩桩件件——哪件冤了他!” 人在骂人的时候最有文采。 天满在旁边听了许久,从头到尾宫侑都没重复一句骂人的话,还用了很多四字成语,对于画漫画经常半天憋不出一句台词的他而言,实属强者。 “节哀。”漫画家为逝去的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全套特典盲抽魔法世界徽章套装哀悼。 “节什么哀!”宫侑不服地说,“不许替我哀悼,我一定能抢回来!” “” “你为什么沉默——你不相信我的实力!你觉得我打不过宫治?” “主攻手和二传手可能前者看上去战斗力更高?” “伊吹天满!你到底是哪边的?” 天满感到头痛,他哪边都不想帮,他恨不得自己手边有两份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全套特典盲抽魔法世界徽章套装,一人一份就不会吵得他脑仁疼。 “好吧好吧。”他试图转移宫侑的注意力,“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接下来要去音驹的庆功宴,你要不要来?” “你是在羞辱我吗伊吹天满?”宫侑震惊地指自己,“邀请我——被你们亲手打败的人——去你们音驹的庆功宴?” 士可杀,不可辱。 他没有拿到全国大赛优胜,被亲兄弟骗,没有抢到限量商品,还被抢走了限量商品,最后没有赶上回家的电车,现在还要去把他们稻荷崎封杀在第三轮的音驹的夺冠庆功宴。 “你是来雪上加霜的吧!” “但是听说有烤肉耶。” “我要去。” “” 签售会的结束时间是十点,他们等了半小时清场,才从书店的后门离开。 音驹的庆功宴开始的比想象得晚,他们一个普通的公立学校,从建校以来就没有在全国大赛上勇夺冠军,哪知道取得优胜后,又有颁奖又有采访。 忙忙碌碌下来,八点才正式在烧肉店举杯庆祝。 时间一延后,猫又教练就提议,要不要等一等今天的mvp选手? 全国大赛的最佳选手赏最受瞩目的奖项,按照往常,都会颁给冠军校的选手。 到宣布最终的获奖者时,没有人会对此感到纠结。 只有那个人会得奖。 “不过。”黑尾铁朗夹起一块烤肉,忍不住哈哈两声,“宣布的时候,天满也太好笑了,他居然同手同脚走路,这可是在全国观众面前,是一辈子的黑历史啊。” “满子的黑历史还差这一点?”山本猛虎想想就乐,“别忘了他在预选赛的时候还撞过墙!” “还有他和他的漫画?”音驹的冲浪高手芝山优生抱着手机,“快看推特——又有一条新线索证实天满在画漫画了!” “说来听听?”隔壁大人桌的乌养一系回头,“既独自一人不在会场、个头比较矮小、手长得一模一样以外,又有什么有趣的事儿,说来让我们开心开心?” “有网友表示,其他队伍比赛的时候,看见伊吹天满在看台上不停地拍照——特别明显!就是在取材!”芝山大声地公开处刑。 当有一条蛛丝马迹的时候,还能解释。 当有许多条蛛丝马迹的时候,就是百口莫辩。 “这小子是真一点都不藏啊。”猫又教练大笑,“他在音驹也这样,素材本和相机天天随身携带。” “哈哈——那家伙的脑子。”乌养一系咕嘟又喝一盅,同样笑得开怀,“虽然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孤爪研磨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嘴角稍稍地上扬。 这话倒是没错。 伊吹天满就像是那种——在塞尔达传说救公主的时候,因为太激动,会忘记把身上的伊盖队队服换成英杰服的笨蛋家伙——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又掉链子。 “天满说他已经结束,正在往这边来。”灰羽列夫向组织报告,“他说还带了朋友,给他多点几份肉——今天全场由满公子买单!” “他的朋友?”野崎君眼睛一亮,他作为天满的亲友之一,兼职四天全勤的应援团成员,也来到庆功宴,“那肯定是剑桑吧!” “剑桑是?”乌养教练问。 “是我和天满的编辑。”野崎君热情地介绍,“是全集英社最靠谱的人!” “也有可能是木兔和赤苇。”黑尾想,“他们也要去天满的签售会。” “噢——我记得他们,是枭谷的队员吧。”乌养教练点点头,“看来这家伙在东京人缘还不错嘛。” 哪里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 孤爪研磨慢慢地喝了一口苹果汁,想着伊吹天满的朋友圈,那是真的人山人海,从东京排到北海道都排不下。 “但其实,这家伙挺孤僻内向的。” 音驹的二传手竖起耳朵,悄悄听隔壁桌的老人们聊着不在场的少年。 孤爪研磨认真想过,他从不知道伊吹天满的过去,而这个突然冒出的老人就是唯一一个他能接触到的了解伊吹天满过去的人。 “他还内向?”猫又教练笑道,“那天底下就没有外向的人。” “不不不。”乌养教练最懂那个臭小子,“他是那种朋友很多、但交情都浅的人,算了——在这地方,就不说了。” 孤爪研磨没有回头加入交谈,但在心中认同这句话。 要知道伊吹天满是一个从来不发ins或推特的人,这证明他对外界没有强烈的分享欲,这类人往往在心里都有自己的一片小世界,不太需要他人的探访。 如果说暧昧都是从主动分享身边的琐事开始,那他和伊吹天满的聊天记录之外,除了例行的早安晚安、那家伙喜欢的排球和自己喜欢的游戏,并没有其他话题。 ——好烦。 研磨吃了一口他并不喜欢的油腻的肉,在嘴里用力地嚼着,像是在嚼那个坏家伙。 现在他和伊吹天满,就像是塞尔达传说。 此时此刻,所有的支线任务已经做完,只剩下英杰林克与邪恶盖侬的对决。 在全国大赛结束之前,还能用支线任务去转移注意力,现在没有任何支线任务了,所以林克面对盖侬,盖侬也必须迎战林克。 “唉。” 孤爪研磨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气息未尽,他的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你好,我是野崎。”身材高大的男生用尽力气挤出自己最甜美的笑容,“我是二年二组的,刚好是你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班的学生,真是好有缘分。” 研磨挪动屁股下的垫子,想要离远点,一个二年二组,一个二年五组,他并不觉得哪里有缘分。 野崎梅太郎掏出一本书,在孤爪研磨的眼前晃了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研磨点点头,整个音驹都认识这本书,“《银月暴击》第一册。”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这本书背后有一段情。” “” 孤爪研磨知道伊吹天满的朋友和伊吹天满一样脑子怪怪的,但没想到这么怪。 他本来第一时间想走,或者找小黑来应付他,可他突然想起来,野崎梅太郎也是一个了解伊吹天满过去的,在初中的时候,野崎君发掘了天满的漫画天赋,并且招为助手。 虽然只在野崎君那里带了几个月就自立门户,但漫画家之间的同事情不必多言。 “天满可是对你一见钟情。”野崎极其肯定地说,“我非常确定,就是在初三刚入学的时候。” 野崎梅太郎复盘了一晚上,他的身边出现这么伟大又清晰的恋爱线,他居然没有发现一丝一毫,还把cp配错了!简直是作为一个少女漫漫画家的奇耻大辱! “这没什么吧,他拿我当素材。” 孤爪研磨知道这件事,伊吹天满自己说的,他看到了很好的素材,觉得刻画这样一个看似不擅长运动的运动番主角很有趣。 “NoNoNo,你知道吗?他初三时对你的代词可是——缪斯,这个词可不形容一般的素材。” 缪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灵感女神,她们是掌管艺术、科学和文学的九位女神,同时也是灵感的化身,虽然现代更会把这个词染上一些爱的色彩,但自己是那家伙的主角原型,本来也比其他角色重要些,用这个词也没什么问题。 孤爪研磨露出狐疑的表情。 “好吧,抛开漫画不谈。”野崎发现这条路不通,决定另辟蹊径,“你知道他以前不怎么学习吧?” “”研磨摇摇头,他并不知道。 “天满的父母离婚后,就没人管他,他很固执不想花父母两边给的抚养费,就开始自己打工挣钱,因此也没什么时间学习。”野崎君说,“我为了让他同意当我的助手,还包了他的吃住,所以我很清楚。” “嗯。”研磨认真地听,对伊吹天满的过去很好奇,他希望从这个故事里拼出一个完整的人,“你接着讲。” “那么你知道这届一年级音驹入学考试第一名是谁吗?” “”研磨皱眉,这个问题突兀得好像只有一个答案。 “就为了和他的缪斯相逢在同一个学校。”野崎君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勤工俭学当漫画家,一边彻夜苦读当学生,还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音驹,你说这都不算爱!” “” “还有一件事,开学前,音驹的老师联系过天满,希望他去做入学典礼发言的学生代表。”野崎君举出第三个例子,他不信孤爪研磨还没有动摇,“天满以前特别社恐,属于站到十个人面前说话都会上吊自杀,更别提站在两百个人面前——你知道我是怎么让他愿意做学生代表。” “不知道” “我骗他说,入学典礼有摄像机,高年级的同学会在教室里看直播。” “”研磨好像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他为了你,愿意站在两百个人面前发表演讲,就是为了让你有个好印象。” 音驹的二传喝了一口苹果汁,没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隔壁桌子问一年级的后辈们。 “你们入学典礼的学生代表是谁?” 野崎君说的大部分话他都没信,他可是亲手辅导过伊吹天满期末考试的人,那家伙大脑皮层光滑得像是没有经受过一点知识的污染一样。 “谁?”列夫哪记得这事儿,他入学的时候光激动了,没记得有发言这个环节,“我不知道啊。” “我记得。”离得更远的手白球彦说,“是天满。” “我也记得。”芝山悄悄说,“当时我第一次社团见到他还很奇怪,他不像是会来运动社团的那类人” 孤爪研磨收集完情报,回到座位,重新面对野崎君。 “可你在入社前几天,是不是对他很冷漠。”野崎还在举例,“他可伤心了——伤心到在我家唧唧歪歪了一晚上,我趁机让他帮我勾了十页线,他一声不吭地就帮我画了,我记得特别清楚。” “” “然后第二天,他就为了你性情大变,像他那种病态的社恐,为爱做e很难的!有人会为了素材这样改变自己吗?不存在!” “” 世界上最大的错觉就是他喜欢我。 孤爪研磨其实在刚刚,独自一人喝苹果汁的时候,一直在心里暗暗思考,林克会不会无法打败盖侬,被盖侬打倒在地。 他记得很清楚,伊吹天满中午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而无数次让他心跳加速的时刻,在伊吹天满的眼里好像也只是好朋友打闹。 有研究表明,第一反应就是心底最真实的反应。 那听野崎君这么一讲,好像单恋的人,不是他。 可又怪怪的,按照这种情况 “那他为什么不答应我的告白?”研磨问。 “什么?”野崎一脸懵逼。 “不是吗?” “等等——你们为什么已经发展到告白这一步了?为什么我不在场?而且为什么是你告白?” 野崎梅太郎整个人很疑惑。 按照他的推测,现在他的好友和好友的暗恋对象应该处于爱而不得的状态,伊吹天满苦追同性别的前辈未果,甚至企图用其他男人勾引起孤爪研磨的占有欲,但孤爪研磨岿然不动,然后伊吹天满打算身体勾引,然而未果,现在正是哀伤脆弱之时,很有可能要放弃,是需要外界力量悄悄帮忙的时候。 漫画里会有偶遇、会有独处、会有误会、会有敞开心扉的密谈、会有各种各样推动感情的特殊剧情,但现实不是漫画,不一定一切都能得偿所愿,不一定能走向完美结局。 所以他来为好朋友创造特殊剧情了!他是全天下最好的少女漫漫画家!他要把拉错郎的cp重新拉回来!他要拯救天满来之不易的爱恋! 可问题是——怎么感情发展和他想得不一样? 他爱他,而他不爱他,那为什么以前爱他的是他? 野崎梅太郎正在经历漫画家生涯最难过的一道坎。 但是没关系。 成为少女漫漫画家,越学越会的只有一件事——如何在错综复杂的爱恋中,开辟出一条清晰的康庄大道,并且作为见证者全部记录下来。 野崎梅太郎摊开手中的笔记本,将圆珠笔的笔尖按出,再次露出自己最甜美的微笑。 “孤爪同学,请开始你的故事。” 今夜,他势必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周日见(有气无力版) 第220章 小小赌约 “嗯……” 孤爪研磨其实并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说私密问题,但话都说到这里,野崎也主动他分享了不少事,他好像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他张开嘴,顿住,又闭上嘴。 “算了。”研磨没力气地叹气,“懒得讲。” “孤爪同学!”野崎君一个猛扑,冲到桌前,“这种时候不要偷懒啊!” “……但很麻烦啊。” “没关系。” 孤爪研磨的外置发声器官探出头。 “研磨知道的我都知道,研磨不知道我也知道。” 黑尾铁朗拍拍胸脯,对着一米九的野崎君露出内种笑容。 “听说你初中是篮球部的王牌,考不考虑打排球,如果考虑的话——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 苦难是艺术诞生的土壤。 野崎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成大事者必有所失,必有其艰难困苦。 比如现在,他经历据理力争和讨价还价,终于把换取情报的代价定为——会无条件帮排球部三次忙,终于逃过和天满一样被迫进入运动社团发光发热的命运。 “我们社团的大脑和小不点之间,可有不少能讲的故事。” 黑尾虽然爱挖坑,但为人还算守信,收了野崎的“好处”,便尽职尽责地开始讲两个笨蛋的故事。 为什么是两个? 他现在都觉得孤爪研磨能看上伊吹天满,实在是脑子被猫啃了。 “刚入社不久的时候他和小不点大吵一架,这家伙脾气很好,一般不会主动和人你吵架……他居然去小不点家里躲雨……他帮小不点补习过……第二天我一去这家伙家里,给我开门的人你猜是谁……期末考试都快考不过了,小不点还利用宝贵的复习时间去探望他……他们两个在暑假一起出去玩,还一起游戏厅抓娃娃” 知名少女漫漫画家安静地听着,右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速记,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越不对劲。 当听见黑尾铁朗提到伊吹天满在球场上将对孤爪研磨说那段关于羁绊的话时,野崎梅太郎终于忍不住打断。 “从哪里开始是羁绊?” “在小不点眼里,以上全部。” 少女漫漫画家的世界观受到此生最严重的冲击。 这是认真的吗? 他是指,以上那些时常在铃木和麻美子身上重复发生的片段,统统都是单纯的挚友之间的没有一点恋情的羁绊? 难道铃木和麻美子——只是普通朋友?! “我懂。” 旁边的佐仓千代都快流泪了,她不能更认同,用手帕擦着幻想的眼泪,一边共情孤爪研磨的遭遇,一边苦恼地评价。 “漫画家都是这样的。” 野崎对佐仓使用的“都”表示很不认同。 “只有少年漫漫画家这样迟钝。”他为自己澄清,“少女漫漫画家是很敏锐机灵的,比如我。” 黑尾噗嗤地直接笑出声,而孤爪研磨根本笑不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信坦荡的野崎君和满脸尴尬的佐仓千代……好吧,他对漫画家的刻板印象加深了。 “孤爪君!”小千代握紧自己动手,烦恼地苦笑着“在我看来,你真的特别勇敢,至少你已经告白了!” ——不像她。 入学第一天就开始暗恋,暗恋了一年才敢和暗恋对象说话,结果告白被别人当成要签名,随后莫名其妙在暗恋对象那里打工了半年,时至今日还是没敢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 如果有比惨大会,她觉得能和孤爪研磨竞争一下。 “……不算勇敢。” 研磨知道自己的告白是被迫而为,如果伊吹天满没有听到他和黑尾的对话,估计他会像佐仓一样,一直拖下去,拖到他认为的时机合适。 但这个合适的时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在哪里。 “过程不论,至少结局是好的。”野崎梅太郎格外兴奋地说,“而且还没有被拒绝。” 他刚刚听了孤爪研磨的转述,另一个当事人表示会认真地思考,而不是直接婉拒。 没有拒绝=还有机会=有一定好感=稳了。 告白未拒在恋爱少女漫中和已婚有什么区别! “是呀。”佐仓说,“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最好,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嗯。” 孤爪研磨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他已经把心意说出口,也被对方实实在在地听见,他能做的已经做完,剩下能做的只有等待。 只是。 他不想等待。 理论上,答案只能是yes or no。 孤爪研磨想想就闹心。 如果是普通人,50%yes,50%no,就是普通的五五开的局面。 但他面对的对象是伊吹天满,40%yes,40%no,还有20%有概率会回答“or”。 “不不不。”佐仓千代猛烈地摇头,不认同他的看法,“是50%,有50%的概率会回答or!” “你说得对。”研磨又叹了一口气。 野崎梅太郎不相信,他觉得这一桌上的所有人都对漫画家有偏见。 为什么会觉得他们这种细腻的艺术创作者无法读懂人类的情感,他们浑身上下都是浪漫多情的细胞,所以才能创造出无数纸面上的故事。 “要打赌吗一下吗?”黑尾问。 “怎么打赌?”野崎说。 “如果小不点做出正确的回应,我无条件帮你一次忙。”黑尾说,“如果小不点做出你意料外的回应,还记得刚刚的三次忙吗,你是不是有好几个助手还有朋友堀、御子柴、鹿岛、若松之类的,他们也要无条件帮我们三次忙。” “是很困难的事吗?”野崎发现黑尾执着于让他帮忙。 “我们排球部人少,偶尔练习赛凑不够人,需要一些志愿者嘛,如果能凑到六个最好,陪我们打几场比赛。” “好吧。”野崎点点头,“六个人啊虽然不能打包票能凑够人,但我会努力劝说他们来帮忙的。” “那就当你答应赌注了?” “恩。” 黑尾看看研磨,示意他配合配合,研磨侧目看他几秒,最终默默地手放在桌面上。 “我会主动牵伊吹天满的手”研磨想了想,“十指相扣,十秒钟。” 野崎君的眼睛亮了亮,这简直是《恋爱吧》里面能画一整话的内容。 高中生放学后去KTV,在同学们歌唱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越贴越近,互相试探,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最后在所有人不注意的角落在桌下偷偷紧贴手心。 十指相扣在恋爱少女漫中和已婚有什么区别! “野崎同学。”黑尾勾起嘴角,“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伊吹同学会说什么话?” “恩” 野崎君认真地思考。 他仍然坚持认为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是双向暗恋,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如果在这样的背景下,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肌肤相接都足够让人害羞。 “他会说——「前前辈,你做什么啊(脸红)」”野崎肯定地说,“「会有人看见的」” 然后孤爪研磨可以说「别害怕,没有人看见(低沉)」,天满说「前辈讨厌」,孤爪说「(笑)那我松手了」,天满说「不(脸红)」,孤爪说「再说一遍,我听不请(凑近)」,天满说「不要(声音更小)」,孤爪说「再说一遍(靠得更近)」,天满说「不不要松开(脸红)想和前辈一直牵着手」。 哇塞。 野崎一边在心里播放着下一话的分镜,一边在笔记本上飞速地记录。 这就是祖上富过的感觉吗?这就是正主带头做饭的感觉吗?这就是素材随便拿的感觉吗?这就是才思如泉涌的感觉吗?是他终于明白天满没有助手还能每个月按时交稿的松弛感源自哪里——这家伙平时吃那么好! “你考虑竞聘吗?”野崎真诚地问孤爪研磨,“我也可以当你的男朋友,而你来当我的缪斯,我会画画,也擅长运动,也当过社团的王牌,我可以为你学排球” “抱歉,不考虑。”研磨冷傲退基佬。 “要点个芭菲抚育心灵吗?”黑尾问旁边心如死灰的佐仓千代,“前辈我请客哦。” 既然是赌局,漫画家机灵派的野崎君给出了答案,而漫画家迟钝派的另外三个人也要给出答案。 “你们可以一人给一个答案。”野崎想听更多人的思路,听听其他人对暧昧期的理解,他不信所有人都对漫画家的情商抱有嫌弃。 黑尾调笑着调侃道:“肯定是「前辈你的手好软啊——」” 佐仓认真思考后说:“我觉得天满可能说「这个姿势没见过,能拍个照当素材吗?」” 研磨无力地叹口气:“他会说「对不起」。” “” 野崎觉得他的答案已经杀死比赛,这三个答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没有一丝暧昧期的气息,他和他们打赌简直是欺负人,根本没有输的空间。 如果黑尾愿意无条件帮他一件事他要黑尾给他模特!这个人长得好像涩谷的牛郎! 漫画家在心里开心地想。 万事俱备,只等卷毛。 他们这桌就在门口,能看见窗外的情景,四个人殷殷切切地盯着烧肉店外的一切,翘首以盼,直到远处亮着黄灯的车辆缓缓驶近,车门打开,出现引不清晰的人影, 有过了不到一分钟,门前的深蓝色门襟被一只手挑开,随后是哧的一声拉门声。 像听到无声号令,四道灼灼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去。 “” 天满的动作凝滞一瞬。 “伊吹啊。”黑尾笑眯眯地向他招手,“过来坐。” “额。”天满摸不着头脑,他看向身后,想先介绍他带来的人,“这位是稻荷崎的” 他的手悬还悬在空中,突然被一道温度截住。 指尖先触到他的掌心,有些仓促地贴上来,然后整个手掌才覆拢,一点一点地挤进他的指缝中,直至十指完全扣合。 天满低头,他的视线迟疑地向上,沿着手腕再到手臂,最后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下意识捏了捏。 有点软。 哎不对? 漫画家低头看相连的手,又抬头看眼牵他手人,两只眼睛忙碌地上看下看,但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是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拽他干什么? 那他还介绍宫侑吗?是先松开还是先介绍宫侑?可他都已经介绍了一半哎,不过用这个姿势介绍宫侑好怪啊——但有一说一,这个姿势不常见,能先让他拍个照片以后当素材吗? 天满迷茫地眨眨眼,尴尬地四处看看,他发现这桌所有人都在热切地看着他,好像期待他会做些什么。 要他做什么? 他应该做什么? 他更慌乱地看了一眼拽住他的人,没错,孤爪研磨还在死死地拉住他,仿佛他说点什么就不会松开,可他到底该说点什么? 他最近没犯什么事吧?他最近很安分啊?他胆小如鼠的性格敢做什么? 但天满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惹二传手生气了,不然为为什么孤爪研磨举动这么异常,平白无故钳制他,都不让他介绍新朋友,也不让他坐下来吃饭。 遇事不决,先滑跪,把态度放端正。 “对不起。”他可怜兮兮地说,“是因为我来晚了吗?” 天满实在想不出哪里惹到孤爪研磨,想来想去只能是因为他比较墨迹,这么多人等他一个,怪不好意思的。 “耶!”佐仓宣布是漫画家迟钝派的大获全胜,“赢了!” 孤爪研磨没有说话,往旁边挪了挪,拽了拽天满,示意他坐进来。 “哎?”漫画家一脸迷茫地落座,招呼宫侑也坐下,“你们在拿我打赌吗?” “是的。”黑尾铁朗说,“你知道刚刚咱们大脑为音驹赢了什么吗?” 天满摇摇头,他刚来,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研磨你来说吧?” 黑尾笑着问他的幼驯染,既然他的幼驯染愿意牺牲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做这些事,证明他一定在猜出这个赌注的重要性。 研磨淡淡地瞥了一眼天满身后的宫侑,伸手在烤盘上方试着空气的温度,不紧不慢地往烤盘上放了几块肉。 “六个人,三次帮忙。” 答案明显到从黑尾提出赌注的那一刻,研磨的脑海里就浮现这家伙的最终目的,也知道音驹需要他为队伍再次创造一场无懈可击的必胜。 以伊吹天满为主的赌局,音驹的大脑稳操胜券,他甚至可以在上面下注十盘游戏卡带,都不带怕的。 毕竟他的暗恋对象在令人失望的地方从不会令人失望。 “现在有怨种能替我们和罗蕾莱打练习赛了。” 作者有话说: 宫侑:嗯?嗯??这两只手就嘭得一下牵一块儿了?啊?为什么没有人表示疑惑?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很正常?这哪里正常? (黑狼吐槽役提前养成中)—— 分割线—— 额 元旦出游 元旦回来见《 》 220-226 第221章 国王游戏 野崎梅太郎正在面对他少女漫生涯最大的一道坎。 ——为什么有人和暗恋对象十指相扣后,说出口的第一句,居然是“对不起”??? 他不脸红吗,他不心跳吗,他没有那种浑身上下dokidoki的感觉吗? 野崎梅太郎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天满身上,看着他向桌上的其他人介绍新朋友宫侑,看着他拿着菜单和店员大叔点菜。 少女漫漫画家难以置信他的朋友一点儿多余的反应没有,就仿佛和兄弟牵了个手。 他和佐仓换位置,换到天满的对面,盯着他。 “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吗?”野崎压低声音,问对面的天满。 “”天满眨眨眼,有些得意地昂起头,“为音驹夺得了对罗蕾莱宝具!” 没救了。 野崎君觉得他的朋友真的没救了。 “你刚刚和孤爪研磨牵手了啊!”少女漫漫画家震声! 天满沉默。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左手,手心还残留着些许淡淡的温热。 他刚刚做了什么,他的脑海里缓缓出现刚刚的那一幕。 孤爪研磨伸出了手,贴近他的手掌,掌心传来温热的湿度,皮肤贴着皮肤,指间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停顿片刻,接着,其余的手指滑进指缝间,一点一点地嵌进来,直至完全扣住。 他能感受到指节微微交错,有些地方紧,有些地方松,能感觉到另一人手指的骨骼形状,还有虎口处微微突起的骨节。 “我刚刚和孤爪研磨牵手了吗!”少年漫漫画家震声! “对啊!”少女漫漫画家震声! 天满惊恐地看着野崎君,野崎君不敢置信地发现他的同事被牵手后的唯一情绪竟然是“惊恐”。 这对吗?! 他不脸红吗,他不心跳吗,他没有那种浑身上下dokidoki的感觉吗? “你实话告诉我。”野崎继续压低声音,小声问,“你喜欢孤爪研磨吗?” “……” 天满稍稍地避开视线,低下头。 “我也不确定。” 他并不排斥孤爪研磨,他一直觉得研磨前辈是个很优秀的人,他也想和这个人一直做好朋友,一起打排球,一起画漫画,一起玩游戏,怀着对各自的理想追求走下去,直到生命的逝去。 但要说让他与研磨前辈作为恋人进入彼此的生活……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突然要我决定,我也决定不出来。” 绝望的母单男今天也很绝望。 还未答复的告白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剑一样,令他时刻感到紧张。 “如果同意告白,等以后发现不合适,就很可能老死不相往来。而如果不同意告白,现在立刻马上就会老死不相往来。” 天满弱小可怜地说。 “这简直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他不想和孤爪研磨老死不相往来。 “什么两难的抉择?” 有一个人插入野崎和天满的对话,是坐在天满旁边的宫侑。 宫侑是从一半发现伊吹天满在和对面的高个子窃窃私语,他不知道他们在讨论谁,但似乎是私密的情感问题。 没有人不喜欢八卦。 狐狸的耳朵瞬间竖起来,静悄悄地倾听,直到听见“告白”这个词。 “有人和你告白了?!”宫侑惊讶地说。 “小声点。”天满拽住宫侑的胳膊,“别让人听见。” 别让人听见……宫侑瞪大眼睛。 “那个人现在在这张桌子上?!”他更加惊讶。 “……嗯。”天满轻微地点点头。 天呐。 宫侑觉得自己吃到大瓜了。 他瞪大眼睛,如果说暗恋伊吹天满的人在这张桌上宫侑的表情一变,他看向桌子上唯一的女生——那个系着红色蝴蝶结的可爱女生。 “” 不是吧。 伊吹天满凭什么。 虽然伊吹天满是IH冠军队王牌、IH最佳选手、知名漫画家、长得还算可以、性格也算是良善,他值得一个好女生。 但他不值得这么好的!!! 宫侑偷偷地又瞧了佐仓几眼,看了一眼旁边难过的卷毛精,不知道这家伙有什么可难过的,忍不住啧了一声。 “所以你要因为自己害怕负责所以现在正在吊着人家?” “”天满沉默几秒,“倒也不用如此一针见血。” “你居然吊着这么可爱的人!”宫侑咬牙切齿地说,“你太过分了!” 天满认罪挨骂,他知道这种行为不好,但从孤爪研磨向他告白才过了半天,他一直都没有机会安静地一个人想一想,也不能完全怪他吧。 “我觉得随便地答应别人,更加不负责,虽然我的行为很过分,但我还是想思考后再去答复。” “那你快点思考啊。” “又不是我想快就能快的。”天满无助地说,“我现在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思考?” 从穿越来的那一刻吗,还是从哪一刻,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开始对孤爪研磨和对其他人不一样,更不知道这份转变是因何而起,他就是一个愚蠢的不懂感情的大笨蛋。 “你——”宫侑难以置信居然有这么呆的人,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要不你教教我?” “我?” “嗯。”天满点头,指了指宫侑潮流的发型,“你长得这么帅气,一定有很多人追,情感经验一定很丰富。” “”宫侑沉默了好几秒,深呼一口气,“你说得对,我长得很帅气,我有很多人追,我的情感经验很丰富。” “所以你教教我嘛。”天满可怜巴巴地祈求,“拜托拜托,超级有经验的宫侑前辈。” 宫侑又沉默了好几秒,他的大脑飞速转动,甚至比球场上思考给谁传球还认真,努力搜刮所有信息,过了半晌才发出声音。 “首先你得确定自己的心意没错,你得先想清楚是不是有喜欢的感情。”他咳了一声,坚定自己,“才能去想其他的。” “可我该怎么确认?你以前是怎么确认喜欢一个人?” “我以前”宫侑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闪,他拼尽全力,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挖出一些不知道什么杂志上的话,“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和她亲密接触!” “亲密接触?” “对视、牵手、拥抱——都可以!”宫侑越说越肯定,他甚至要说服自己,“当你喜欢一个人,当和他长时间亲密接触的时候,荷尔蒙就会开始自动运作。” “哦!”天满说,“就像刚刚那样吗!” 他做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动作,宫侑想起来——这是刚进门伊吹天满和孤爪研磨奇怪的行为艺术。 “不一样。”宫侑指指点点,和女生之间的接触哪能和哥们打闹一样,“要更轻一些,更温柔一些。” “哦哦!”天满赞叹,“你好懂啊!” “那必须的!”宫侑翘起不存在的尾巴,毕竟“我可是稻荷崎最受欢迎的万人迷!” “虽然这个方法不错”天满想起什么,又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方式可能不适合我。” “又怎么了?” “我又不能没有缘由地莫名其妙地和他亲密接触。”天满低下头,“太冒犯了。” 如果告白之前,他肯定会没有一丝负担的和研磨贴贴,好兄弟之间碰一碰没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他们的关系变得不清不楚,他觉得应该把孤爪研磨以一个特殊的对象对待,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便。 “哼哼。”野崎君探出头,他已经听了好一会儿,并且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情感大师宫侑同学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没有缘由,咱们就直接创造一个缘由!” 野崎君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恋爱吧》第六册,熟练地翻到做好标记的那一页,给宫侑和天满展示他所创造的重要剧情——同学聚会上的必杀技! “我们可以玩国王游戏!” 国王游戏是一个少女漫极其常用的套路,频繁出现于联谊、聚会、修学旅行等多人互动场景,通过简单刺激的亲密接触来推动感情线的发展。 在抽签后,成为国王的人可以对任何两个人下达指令,被点到的人必须遵守指令,不能拒绝,完成国王命令的任何事。 重点就在于“任何事”。 对视、牵手、拥抱 在《恋爱吧》的剧情中,铃木和麻美子刚好抽到了pocky game,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接近,饼干逐渐缩短,麻美子因为害羞红了起来,铃木却在这个时候停止游戏,用外套挡住了麻美子。 「抱歉,到此为止吧。」 「这样可爱的你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野崎在内心尖叫,他不敢想象,他一会儿会身处怎样的浪漫天堂。 “但”天满还是有些抗拒,“国王游戏是要抽牌的,如果抽到的不是我和他那多怪啊。” “NoNoNo!”少女漫漫画家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这个游戏是存在必胜配对法的!” 国王游戏为什么刺激? 因为国王不知道谁的手里握着什么牌,所以最终的结果就连国王自己的都无法物料。 “但假如国王能知道所有人的手牌呢?” 野崎君用眼神环视这个桌上的六个人。 这六个人格外特别,要么是当事人,要么是知道知情人,因此他们完全是一个阵营的! 这是一章靠墙的桌子。 天满和宫侑坐在另一侧,他、佐仓坐在一侧,孤爪和黑尾坐在一侧。 只要提前商量好,在看牌的时候,坐在同一侧的人互通有无,就能知道各自手中已有的号码牌。 而坐在不同侧的人可以通过眼神暗示或者咳嗽,把自己的手中号牌告诉别人。 而被蒙在鼓里的人,就能通过排除法推断出手中的号码。 “那无论是谁抽到国王牌,都知道其他人的手牌,而精准地让目标对象配对!” 天满抖了抖,弱弱地说:“这是作弊吧。” “天满。”野崎摇摇头,“宁给道德留遗憾,不给爱情留隐患。” “” “你想不想要读懂自己的内心?” 天满抿着嘴,手指渐渐捏紧,他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但他突然发现他好像经常会冒出类似的念头。 ——在决定做某件事的时候,选择退缩,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不去做。 除了现在,他能以游戏的理由试着和孤爪研磨亲密接触一下,他没有其他机会能够试探自己的内心,去察觉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他不可能莫名其妙地拥抱孤爪研磨一分钟,那是非礼,会被讨厌的,所以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好吧。”他缩了缩脖子,“但就算我们想玩,其他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我来问!”野崎毫不犹豫地扛起大梁,突然从桌面上站起来大声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有人要玩国王游戏吗?” 这也太突然太明显了吧! 天满吓得一惊,这仿佛就是要为了做什么而做什么,就像是没有任何遮掩的设置一个陷阱,孤爪研磨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有人要算计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急忙紧张地往旁边瞧,金色头发的二传和他的幼驯染坐在他的对面,似乎一直若有若无地用视线观察他们这边的窃窃私语,那视线仿佛要把他们的阴谋诡计全部看破。 完蛋。 出师未捷身先死——天满想。 “可以。”孤爪研磨说。 看来这个昏招不行——欸? 天满疑惑,难道是今晚的饭菜太美味,让音驹大脑晕碳?脑子变得不清醒? “我也可以。”黑尾铁朗配合地说。 “那我也玩吧。”佐仓爽快地举手。 “我也来我也来!”宫侑装作凑热闹的样子。 天满震惊地左看右看,怎么全部人都同意,只有他对这个游戏感到非常不安吗。 “那”他不知所措地回答,“我也加入?” 野崎二话不说地从本子上撕下几张纸,制作国王游戏六个纸团,在手心里乱晃打乱顺序后,平摊在桌子中央。 “一个人挑一个吧。” 六个人伸出六只手,分别取下一个纸团。 “啊。”黑尾把自己的纸张摊在桌上,“我是国王!” 嘶。 宫侑和野崎对视一眼。 他们的计策能否成功就看没有参与讨论的人会不会配合。 宫侑瞧着野崎对着黑尾断断续续咳了五声,像是在透露手中的数字,他也急忙跟上,故意地在桌子底下轻踢了黑尾一脚,然后努努嘴,再踢了黑尾四脚。 他是1,伊吹天满是4,野崎君是5。 如果孤爪研磨配合,黑尾就能知道他的号牌,随后就能推断出桌子上最后一个女生的号码牌,就能完美地配对。 ——就看你了! 宫侑莫名感觉有点紧张。 明明不是他的恋情,他还怪担心的,因为他觉得孤爪研磨不像是会参与这种事情的人,很有可能嫌麻烦拒绝帮忙。 “嗯……”黑尾沉吟片刻,“4号——” 宫侑一喜,第一个号码是对的,对应的是伊吹天满,不愧是音驹的主将,不需要沟通都能直接配合。 “和5号近距离10cm对视一分钟。” 哦豁! 黑尾挺会啊! 宫侑期待地看向野崎君身边的女孩子,脑子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刚刚的数字。 5号? 他看向野崎——5号不是野崎吗? 完蛋!翻车了! 他转头看伊吹天满,却在伊吹天满的脸上看见了紧张不安的表情,还泛起一层不明显的红晕。 难不成猜对了? 宫侑想想,难道野崎刚刚咳的五声是指那个女孩子手里的牌是5号? ——原来如此。 ——音驹之间是有他们自己才懂内部暗号,作战依旧很顺利。 “谁是4号,谁是5号?” 国王黑尾催促着,带着坏笑看着所有人。 “他是4号。”宫侑积极地指了指天满,天满已经把纸张放在桌面上,“5号是……” “是我。”他对面的人慢悠悠地开口说话。 宫侑懵逼地抬头。 他对面的人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纸页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地向前推,让所有人都能看清纸页上的字。 ——出事了! ——匹配错人了! 他急忙戳戳野崎,可一转头就看见野崎君托着脸,满脸神秘满足的笑容。 而野崎边上的女孩子也低眉浅笑一声,也一副开心的模样。 剩下的黑尾更是挂上游刃有余的坏笑。 “……” 宫侑看向孤爪研磨,又看向伊吹天满,又看回孤爪研磨,再一次看向伊吹天满。 ——等等。 ——有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给》 第222章 向你靠近 10厘米的距离有多远。 天满盯着面前逐步走近的人,思绪不断地在思考这件事。 10厘米,他的食指大概这么长,那他要和孤爪研磨只相距一根食指的距离 天满抖了抖,这对他而言还是太超过了。 虽然在以前,他好像不止一次和孤爪研磨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但那都是以前,以前他把孤爪研磨当好哥们,而经历了中午的事儿之后,他需要把孤爪研磨放在不一样的位置。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明明在比赛场上还能简单的拥抱,现在他一想到和孤爪研磨只离那么一丁点距离,他就觉得他的手心开始冒汗,比全国大赛第一场比赛还要紧张,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箍着,每一次吸气都只到喉咙口便仓皇折返。 ——刺啦! 天满抬头,他看见孤爪研磨站了起来,往他这边走,他晃晃悠悠地也跟着站起来,像是牵线木偶一样,学着孤爪研磨一样往前走。 10厘米。 他又在心里想这个数字,不断地计算他们之间的距离,然后在走到第三步时,停住脚步。 “差不多了吧。” 他觉得再往前走,他就要和孤爪研磨撞在一起,那多不好。 “不行哦。”国王——黑尾铁朗直接否决,他比划着距离,“你这起码有一米远,不符合要求。” “四舍五入嘛,而且距离这种东西本来很难把控。” “不必担心!”野崎梅太郎开始翻书包,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一把硬尺子,“我带了标准计量工具!请交给我!”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真是不怕苦不怕累。 他灵活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拿着他的尺子,在孤爪研磨和天满中间一放,清晰又客观地向所有人展示出10厘米究竟是多少。 “” 天满以前经常听御子柴前辈吐槽野崎君不解风情,他一直不以为意,觉得野崎君很好呀,哪里是什么不解风情的人——现在看来,真是正确的、中肯的、一阵见血的。 这人看不出自己的为难吗,看不出虽然只有一米但他已经快要死掉了的事实吗,看不出一个绝望的直男变弯需要循序渐进而不是一蹴而就吗? 野崎显然没看出来,而且显然重要的另一个当事人也没看出来。 哒。 哒。 球鞋触碰地板的声音是闷沉的。 天满变得异常的安静,甚至没有空去想野崎这个为虎作伥的家伙,而是必须将注意力全部用在对抗那逐渐靠近的金色。 一步。 两步。 周围吵得要命,乌养教练和猫又教练那桌大概是喝嗨了,已经到了开始划拳吹牛的程度,但他觉得周围特别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太阳穴在跳。居酒屋的空调像是出了毛病,周围的空气如同热潮,让他更是浑身难受。 脚步声停住了,他仿佛能感受扑面而来的呼吸气流。 ——终于。 天满庆幸地想。 ——接下来只需要熬过这难熬的一分钟。 “还是不够啊。”野崎严肃又认真地再次举起尺子,比划了一下,“这才30厘米。” “嗯。”天满听见他面前的人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表达知道了。 ——天呐。 ——还要更近一点吗? 天满偷偷地抬眸看了一眼,学美术的人对距离的把控其实会比一般人精准,他能感知到还差点,但他觉得已经到达他承受的阈值。 请可怜可怜他吧。 从预计自己以后需要尝试去喜欢男生一直到现在,虽然好似过了半年,仅仅过了半天不到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虽然是他主动要玩这个游戏,但他后悔了,他就是做不到。 “” 嗯? 过于安静。 天满发现久久没有传来那如同心跳般的踏步声。 仿佛另一边,也和他一样踌躇不前。 原来孤爪研磨对待这种事也会紧张吗? 天满突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孤爪研磨紧张,这个人的情绪实在是太稳定了,哪怕是到决赛前决定铤而走险用几乎不可能成功的战术,音驹的大脑也没有展现出紧张的表情。 他承认自己有点松口气。 人在有他人陪伴的时候,会感到更加轻松愉快,这种现象叫做陪伴效应,给人一种他们在共同分担负面情绪的宽慰感,反正天满现在正在因为另一个人的紧张而逐步恢复神经。 他觉得他有勇气抬头了。 去完成那个名为“对视”的任务。 天满微微地向上看,从刚刚开始他一直只敢看孤爪研磨的衣襟,只敢落在拉到一半的拉链拉环上,现在他在强撑着自己逐步接近他的目标。 ——不能再逃跑了! 他不断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承认他是一个胆小鬼,估计只能靠入室抢劫才能收获爱情,而现在入室抢劫的人已经站到他的家里,他得尊重对方入室抢劫的勇气。 他瞧见孤爪研磨的喉结极小幅度地滚动了一下,吓得他也吞了口水,感觉到喉头干涩。 他接着向上,居酒屋的昏黄灯光在孤爪研磨的嘴唇上流动,明明暗暗,像他此刻混乱的心跳。 几经挣扎,他终于一点、一点地抬起来,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就在视线相接的刹那,某种更深的、颤栗的东西被唤醒了,空气像是波子汽水,仿佛有细小的气泡在噼啪作响。 “这距离不够。”野崎君第二次提这件事,因为他发现他的观察对象已经开始对视,似乎是想靠30cm把他糊弄过去——真是休想,“不算在一分钟内。” 这话的确像当头棒喝,让天满的思绪稍稍回笼,单线程的大脑开始极缓慢的思考。 ——还要再近一点。 ——不然这个对视会更长。 他捏紧手,希望不要在孤爪研磨的靠近下躲开视线,显得他像个大呆瓜,至少游刃有余一些,不能露怯。 可是他还是没有听到脚步声。 眼前的暗金色还是保持着同等的距离,与他对望着。 “他说不够。”天满犹豫地提醒孤爪研磨。 “嗯。”孤爪研磨还是不轻不重地用鼻音回答。 天满等待着,等待着。 他就眼睁睁看着孤爪研磨停在那儿,也没说话,就看着他,眼睛里有点说不清的意思。 “” “” 暗金色的眼睛很亮,而且还是夜光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像是夜间行动的猫科动物,明明没再靠近,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他,但那种安静比任何催促都更有压迫感。 为什么不动了? 天满的眼神开始躲,看天花板,看地,看面前人的肩膀,最后没办法了,还是回到面前人的脸上,看见那嘴角好像有一丝极难察觉的上扬。 他好像明白了那说不清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 他的心里开始有两只小鸟打架。 一只说“你靠近一下会死吗”,另一只说“会”。 天呐,他就是一个胆怯的没用的人,对于某些关键举动他需要在心里说好多好多遍才敢去做,而且浑身难受脚趾扣地呼吸困难。 所以这个时候,应该让有准备的人先来,让想心态成熟的人先来,这才是精准有效的策略,而不是指望没用的他。 可是天满心里两个小人快打死了,不断地向外倾诉他的无助,对面的人还是格外有耐心、同样也格外无情地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这个人什么举动都没有,甚至只在呼吸,天满都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感在他的视野里不断加强,像无数只小钩子,把他的注意力一点点拽回去,拽向这个人身上。 “” 他几乎是蹭过去的,可能就挪了半只脚的距离。 可能连十厘米都不到——天满估摸着。 但这完全是他的极限,他以为自己能行,但其实并不行。 他的心脏又开始哐哐哐地跳,心里的小鸟开始抛弃原先的辩论,开始无意义地叽叽喳喳,大脑吵得得快要炸开,根本不敢继续看那双眼睛,几乎是瞬间低下头,只敢死死盯着红色运动服胸前写着音驹的英文字母。 “还不够”野崎在旁边还想说,而佐仓伸手一把把他的嘴捂住,但天满听得清楚。 完蛋。 这也太尴尬了。 他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其他人肯定觉得他小小挪步挣扎的模样很好笑…… 哒。 一声向前的踏步声。 伴随着一声很轻、很短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天满反应过来,突然靠近的一步就跨过了剩下的所有距离。 他的呼吸瞬间就停了,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吓得抬起头。 淡淡的橙子洗衣液的味道温和又彻底地将他包裹,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人影,全都糊成了一片遥远而不相干的背景。 在10厘米之内,他只能看清眼前透亮的金色眼眸,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装模做样一小步,荣华富贵一辈子。 第223章 丢人小鸦 天满上辈子的专业,其实是油画。 他虽然现在画的是黑白漫画,但以前常年和颜料打交道,太清楚金色是一个很难掌控的颜色。锌金黄太亮太俗气,生赭又太闷没意思,可此时他眼里的这抹金色不一样——是鲜活的、是跳动的。 就像宝石,那种很贵的宝石,在珠宝店特殊的灯光下,金色如同被灯光的温度慢慢化开,缓缓流动,晕出一圈淡淡的蜂蜜色,之后又在瞳孔的伸出悄悄收住,沉淀成厚重又温暖的深褐色,静静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 不安desu。 天满不太清楚别人会不会在亲密互动的时候感觉自己要死掉了,但他现在感觉就处于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薛定谔状态。 人的视线虽然很宽阔,但现在被挡的只剩下那么点,他的视线实在有点不知道往哪落。 完全看着孤爪研磨的眼睛绝对会让他马上猝死,那暗金色的瞳孔像有实质的重量,可如果移开,又显得太怯懦。 所以天满的目光就只能瞄着眼睛的轮廓周围游移,偶尔飞快地擦过孤爪研磨的睫毛,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被追着赶着回到眼睛中间那片深邃的褐色里。 一分钟。 比十厘米更痛苦的一分钟。 比对视更痛苦的是极近极近的呼吸。 一开始只是感觉对面轻轻吹来的气流,温热地落在自己的嘴唇上,然后当天满无意识地、很轻地吸了口气时,那气息就混着一点极淡的气味,钻进了他的身体。 天满的呼吸难以控制地顿了一下。 ——太清晰了。 清晰到他感觉甚至有点像接吻——当然澄清一下,他还没有接过吻——但他能从那气息的温度、湿度、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像是汽水的甜味中感觉到一股和接吻一样的私密感,总之就是具有某种……侵入性。 他想屏住一会儿,结果胸口发闷,不得不更急促地换气,结果在换气的时候又得不偿失吸入过多“孤爪研磨气体”,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这个微小的动静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可能又被孤爪研磨察觉了,一声轻笑在过分安静的耳边显得那么清晰。 天满的脸瞬间烧得更厉害,还有耳朵,估计红透了,他能感到热度一阵阵往头上涌。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在那抹笑意下,他的脸颊的热度还在攀升,耳膜里鼓噪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试图更轻更缓的呼吸,来压制那股越来越明显的头晕目眩。 他再次轻轻吸入了一口气。 然后——嗒。 一滴深红色的血珠,在那微乎其微的距离里,垂直坠落,非常轻,掉在地上。 “” 天满盯着地上的那摊红色,陷入沉默。 他确定他看到的是红色,他没有色盲,他如果色盲应该看到的是棕色,所以他看到的红色的确是红色。 随之又是——嗒。 第二滴落在和第一滴一模一样的位置。 “” 没有最想死,只有更相死。 刚刚天满还处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薛定谔状态,他现在完全是可以随时上吊自杀的完全想死状态。 人固有一死。 但求你了别让他社死。 天满手忙脚乱地按住鼻子,想从口袋里掏纸巾。 不是吧家人们。 虽然他是个差四年就要变成魔法师的家伙,这辈子没什么机会体验到亲密接触,但他好歹是个破画画的,他画过的涩图堆起来能比排球网高——他怎么——怎么可以在这种3+小片段流碧血?! “抱歉抱歉。” 天满心想完了,他现在一定很丢人,不只是孤爪研磨,还有周围的其他人都会知道他有多么搞笑,还没做什么就这个样子 “抬头。” 一个冷静的声音打断他胡乱的思绪。 天满下意识看过去,他挺熟悉这种发号施令的语气,毕竟他在球场上天天听着孤爪研磨对他发号施令。 可此刻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大概是因为接近凌晨的疲惫,却显得格外温和,孤爪研磨从兜里掏出手帕,没直接碰他,只是示意天满接过去捂在鼻子上。 “别低头,稍微前倾一点。” 天满急忙接过手帕,笨手笨脚地照做,冰凉的纸巾贴在皮肤上,他总算找回一点神智,保持着微微仰着头的姿势,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孤爪研磨的手帕带着孤爪研磨的味道 和刚刚呼吸的气味不太一样,更像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一种很干净、很平和的味道。 ——完蛋了。 天满两眼一黑,他的鼻腔里哐哐往外泵血,疲惫、热气、失血和内心深深的绝望像是地狱的四重奏,让他根本控制不住的身体后仰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的脱力感,从脚底迅速爬升上来,抽走了骨头里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天花板在视野里不受控制地旋转倾斜。 ——不能晕。 ——不能晕! ——他不要成为全世界最招笑的矿工!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反正我对象的气味很曼妙 第224章 他的想法 天满悠悠地睁开眼。 “悠悠”这个词很能描绘他此刻的心境,有种看待世俗一切的平静感,反正他这辈子不会遇到更丢人的事情了。 他还记得他“死前”看到孤爪研磨伸出手想抓住他,他也在“死前”试图伸手够那支手,但最终他们失之交臂,他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为什么没有直接把他摔死! 天满无助极了,虽然他一直知道他是一个没用的假大人,但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 就像是考驾照的时候,车还没上路,先因为没系安全带把分扣完了。 哈哈。 难道这是老天爷给他的启示吗——告诫他——哪怕身体变小,但头脑依旧年迈,老年不能吃嫩草,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没有资格在青春校园番里讴歌青春。 漫画家悲伤又难过地爬起来,沉默地环视一圈。 好消息,这是他家。 坏消息,他家里为什么有不认识的人。 “哎?”那个人站在厨房里,听见西西索索声音,立刻回头,“你醒了?” 天满欲言又止。 好消息,这个人是个金毛。 坏消息,这个金毛是宫侑。 “你怎么在我家?”天满确定自己看见的是宫侑,他把自己缩在床尾,用被子把自己的全身全部包裹着,形成完备的防御系统后,“你不是一个会刷在这里的NPC!” 宫侑顿了顿,瞪他一眼:“都怪你。” “啊?”天满无辜地缩得更紧。 “要不是你突然晕倒,所有人乱成一团,要把你送到医院,结果我忙着帮忙抬你去医院,就忘记回兵库的车票时间” 宫侑的表情心如死灰,他此时此刻还在东京,证明他错过最后一班车。 “啊这。”天满抱歉极了,“那你怎么办?” “医生说你没什么事,就是身体过度疲惫睡着了,大家就把你送回家,但你又是独居,得留下一个人照顾你——那个白头发的醉醺醺的老头说他来照顾,醉醺醺的猫又教练让他滚。孤爪说可以把你带回他家,但那个神神叨叨的大高个说日漫要细腻的拉扯,欲速则不达,要把你带到他家去,亲自调教你。但黑尾说,你们两个凑在一起,你绝对会被带跑——总之你们音驹的人吵来吵去,吵不出一个结果,刚好我需要一个地方住一晚上,我就主动说照顾你最后所有人都同意了。” 天满愣愣地点下头。 他从神神叨叨的大高个开始就跟不上宫侑的语速,虽然没有听懂这一大长串,但他觉得宫侑应该不会害他。 如果要暗杀他的话,早就动手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而且……天满嗅了嗅,从被子里爬出来,探着看宫侑手里的东西。 “鸡蛋粥。”宫侑把托盘放在桌面上,推到天满面前,把勺子递给他,“吃吧——敢嫌弃你就死定了。” 天呐。 这竟然是一碗煮得软烂的白粥,淡黄的蛋花均匀地散在里面。 天满有些意外。 因为比赛期间是在民宿合宿,他家里冰箱应该没什么食物,宫侑居然能这样做出一碗像样的食物,令他不免觉得佩服。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吃下去,胃里立刻升腾起一阵舒服的暖意。 “好吃。”天满眯着眼说,他在烤肉店吃了三块肉就开始玩游戏,之后一直不省人事,这碗粥真是治愈他的胃和灵魂,“特别好吃。” “这有什么难的。”稻荷崎的二传手哼了一声,“我家有猪,看着看着就会了。” 时间比天满想得要晚许多,他一觉从凌晨睡到快中午,身体确实疲惫得不像话,满身的肌肉尤其是腿部,格外酸痛。 好在手腕倒不算难受,还能画画。 “你要干什么?”宫侑见天满喝完粥,洗完碗,戴上放剐蹭的绘画手套,就坐在了桌前摊开纸。 “工作。”天满用工具固定好纸页,“我要趁现在对比赛还有深刻记忆,把分镜稿迅速搞定。” 《银月暴击》里的剧情,安定中学刚刚输掉了IH的比赛,而开始备战春高,而这个地方可以登场一些新人物,把他在IH里遇到的有趣的人都画进去。 “你现在要工作?”宫侑皱起眉,“那孤爪研磨怎么办?” 天满拿笔的手一顿,在指尖下意识转了一圈。 人的大脑有伤痛保护机制。 它会自发地删除一些过于痛苦的记忆,防止人类因为过度难受而死掉。 天满刚刚在吃饭的时候,特意删除掉昨天的记忆,但删得不算细致,删得不太干净。 宫侑一提,死去的回忆就开始攻击他。 烤肉的香味,纸团洒在桌面上的沙沙声,哒哒作响的脚步,越来越近的金色色块,轻微但极其明显的呼吸声,吹在他脸上的热气,滴在地上的鲜红…… 漫画家不画画了,他扑倒在柔软的床上,像一条蛆一样滚来滚去,最后毫不犹豫地用被子勒住自己的脖子。 “我觉得我可以直接去死。” 宫侑冷漠地站在床边,瞧着这只扭来扭去的蛆。 “喂。”他迟疑地问,他想问这个问题太久了,“你和孤爪研磨真是……那种关系吗?” “哪种?”天满把头埋在被子里,“是吧?” 他又探出来,反过来问宫侑:“你无法接受这种吗——就是男生喜欢男生。” “也不是——”宫侑声音停顿,还是实话实说出他的真实想法,“主要是没见过,我没想过你和孤爪研磨……你是要答应他吗?” 他记得伊吹说,想用国王游戏试探自己的心,他不确定这家伙试探出来没有,但他觉得一般人不会对着没感觉的流鼻血。 ——北前辈在上。 伊吹天满要和孤爪研磨在一起了——他拥有了稻荷崎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大秘密,领先在宫治之前。 “不知道。” 宫侑听见意料之外的答案。 天满捏紧自己的手,又松开来,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调节情绪,声音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起伏。 “我还是没有想清楚,喜欢同性和喜欢异性不一样……就有种沿着悬崖走路的感觉。” “沿着悬崖走路?” “嗯,随时会摔下去。” “什么意思?” “很难形容,就是——你现在知道我和研磨……是那种关系了,你是怎么想的?” ——嗯? ——他怎么想? 宫侑从未喜欢过男生,在认识伊吹天满之前,他甚至没见过喜欢男生的男生,反正在稻荷崎并不多见。 “就很意外。” “只有意外吗?” “怎么?” “你完全没有反感吗?” “……” 宫侑语塞一下,天满捕捉到那个停顿。 “我想谁都会有一点。”漫画家抱紧被子,“如果是我听到我的朋友喜欢同性,我自己也会在惊讶中掺着一些不适应的情绪——说不上排斥,就是怪怪的。” “嗯。”宫侑尴尬地摸摸脸,“好吧,我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不是嫌弃的意思。” “我知道,没事的。我只是想说,你是我的朋友,你都会有异样的感觉,那要是不熟的人,他们会怎么想?” 宫侑有点明白伊吹天满口中“沿着悬崖走路”的感觉,没有护栏,随时可能会掉下去。 “所以你不愿意答应告白,是害怕别人的目光?” “……”天满轻微地点了下头,“有点吧,还有就是……” 天满平时不太愿意说自己的感受,因为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催促他答应这个告白,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拖拖拉拉,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宫侑不是黑尾,不是野崎,不是一个会催促着他做决定的人,还是一个下午就会离开东京的人,他和宫侑说的任何话都不会让东京的任何人知道,就莫名其妙地很安全。 “我不介意别人是同性恋。”天满慢慢地承认着,“我认识不少这样的朋友,甚至还有男女不忌的那种,但毕竟不是我自己,就无所谓——可如果是我自己……你懂吧。” 宫侑低下头,他确实懂,他对伊吹和孤爪差不多也是这种感觉——伊吹孤爪互相gay表示尊重支持,但如果gay的是他……他会想死的。 “要是年轻几岁倒是还好,但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能随便谈情说爱的年纪了。”天满沧桑着叹气,“你懂吗?” 不懂,这段宫侑真没懂。 “而且更可怕的是——”天满重重地停顿着,“我能感受出……” 他语无伦次地说,带着一种沉沦的挣扎,又开始用被子勒自己。 “我好像该死地确实喜欢他。” 天满是漫画家。 虽然他平时看的和画的更是少年漫,但少年漫里也有许多描绘青春的剧情。 他会心跳加速,他的呼吸会变得轻微而短促,他的皮肤会开始发红发烫,他的掌心渗出细密的汗,他的指尖也微微发麻,他的胃部会有一种悬浮般的收缩感。 “你这不就是喜欢他吗?”宫侑的嘴角抽了抽。 “是啊。”天满知道,“我喜欢他。” “所以?” “所以。” 两个绝望的直男——自我认同上的绝望的直男,互相对视着,在长时间的僵持中,各自用力叹了口气。 “除了这两个原因,还有别的原因。”天满沉默几秒,“我这边没关系的,我算没有父母吧,亲戚也没有,我没有那种‘最好生个孩子吧’的外部要求——但研磨……” “怎么说?” “他有很温柔的爸爸妈妈,有很美满的家庭,我不清楚他父母会怎么看待这种事情,但总会比我压力大,他是独生子,不能因为我……” 宫侑歪歪头,他到没想过这么现实的问题,但伊吹天满说的也不无道理。 “而且——研磨这个人,你没觉得他自带有一种「未来绝对是人生赢家」的气场吗?” “什么意思?” “脑子聪明,脸也好看,性格还稳重,他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宫侑没觉得,他反倒觉得这是伊吹天满自己的滤镜,孤爪研磨就一般吧,但伊吹天满自己倒是越说越起劲。 “如果他想要升学,认真起来一定能上东大吧。而且他打游戏超级厉害,现在推特就已经有五千粉丝了,如果要当YouTuber肯定能火,不如说我认真回忆了一下,印象里就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大主播。他绝对绝对绝对在未来会拥有那种千万人瞩目的人生——” “……我觉得你夸张了。” “不夸张。” 天满都不敢细想,要是孤爪研磨的粉丝知道孤爪研磨在和男生谈恋爱,还是一个阴暗的拿不出手的整天吃软饭的漫画家,就算从漫画家升格成排球选手,也依旧拿不出手,确定一定肯定会被炎上的。 他的斩钉截铁,又带着一丝悲哀。 “他的幸福人生不能被我这种人拖后腿。” “……” 稻荷崎的二传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整个人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有一说一,从我的视角来看——你是不是说反了?” “什么意思?” “我觉得,孤爪研磨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 “……” 漫画家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解又奇怪,逐渐转化成一种直白的关切,像是在看一个身残志坚的人。 “我之前不知道。”他说,“原来侑前辈视力不好吗?为什么打排球的时候不配个运动眼镜?” “……”宫侑气得跺脚,“你才视力不好!我的视力5.2!” “我不信,那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合理的话。” “拜托——拿到IH比赛MVP选手的人是你,不是孤爪研磨!” “MVP是用得分率去评判选手,挺片面的,明眼人都看得出,音驹夺冠的最大功臣是研磨前辈。” “不,是你。”宫侑咬牙切齿,这个在决赛为音驹得了三分之二分数的混蛋是在炫耀吗? “不,是研磨。” “是你。” “是研磨。” “随便是谁吧!”宫侑无语地喊,“换个话题,你直至今日靠《银月暴击》赚了多少钱?” “……这话题太冒昧了吧。”天满警惕极了,“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快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 “你再不说,我就用你的手机给孤爪研磨发我喜欢你。” 天满急忙跳下床,去抢桌面上的手机,但宫侑更快一步,他只能马上承认,以此换取他的手机。 “这个数——” 他找了张纸,用铅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五,然后在后面补了一堆零。 “……” 宫侑笑了,真给他整笑了,他的笑容带着狠狠的仇富。 “你才是那个「未来绝对是人生赢家」的人!” “……”天满疑惑地看他一眼,“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研磨——还有你——还有翔阳他们,你们未来轻轻松松就能赚到这个数字吧。” “可你现在就已经赚到了啊!” “又不算是我的功劳。”漫画家抿抿嘴,他是半路接手,剧情已经步入正轨的漫画换谁接手都能画好,“我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有作品腰斩的前科。” “……” 此人的幽默程度恐在他之上。 宫侑发现担任伊吹天满的恋爱咨询师,简直是在变相的受刑,他完全听不懂伊吹天满在说什么,听上去大热漫画《银月暴击》的作者正在担心《银月暴击》要被腰斩,他现在甚至想抱着伊吹天满从大楼上跳下去一起死。 “所以你决定要拒绝?”宫侑头疼地问。 “……” 天满没接话。 他想了想,想了又想,想了还想,想得不能再想,想到又开始用被子掐自己。 “我有罪。” 天满绝望极了。 “我好像——我是说好像,不是绝对,是带着一定主观心理影响和上头时期的不客观情绪,总之……” 漫画家的手指纠在一块, “我好像还是想答应他。” 宫侑恨铁不成钢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他的声音看似平淡,实际上已经没招了。 “好,你答应他。” “那么又回到我刚刚烦恼的几个问题了。” “……” 死循环。 宫侑已经觉得自己能看淡世间一切,此时此刻如果宫治能乖乖地把吧唧还给他,他甚至可以将宫治无罪释放。 “要不我还是先工作吧——”天满犹豫地问,“再思考下去,好像也思考不出什么,但这个月肯定要开天窗。” “行。”再和这家伙讨论下去,宫侑真会忍不住对他推的漫画家痛下杀手。 天满在昨日喜提十个助手——是佐仓前辈动员整个美术社,约定只要音驹能夺冠,就在暑假期间帮他赶稿。 在音驹夺冠后,他火速联系佐仓千代建好工作群,随时准备推进工作。 但正式请助手帮忙之前,他得先把分镜稿做好,让编辑审核通过,才能进行后续的工作。 而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以前一个人用一个月能画一话,那现在又多了十个绘画好手,那一个月画十话不是梦——他说不定可以一个月干出一年的工作量! 他决定好了! 他要一口气花十话的分镜!一张蓝图绘到底,干脆直接把安定中学的剧情一路推进到春高! 漫画家的斗志之炎正在熊熊燃烧,二话不说直接开稿,一边在电脑上回放野崎帮他拍的所有视频,一边攥着铅笔迅速在纸上写写画画,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假期不用上学,不用想着一定要几点前吃饭睡觉,干起活来堪称随心所欲。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他要在暑假卷死所有漫画家! “喂。” “……” “喂!” “……” “伊吹!” 不知过了多久。 天满的后背被重重地拍了一下,他吓得一激灵,一回头是宫侑。 来自稻荷崎的高中生已经穿好外套,背上自己的背包,整装待发地站在他身后。 “我要走了。”宫侑说。 他定的是晚上的列车,其实本来是下午,但他发现某人非常突然地进入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决定承担起前辈照顾后辈的责任,于是改签了列车。 “晚饭在锅里,你记得吃。” “啊……” 天满低头一看手机,竟然已经七点,他左看右看,发现宫侑还帮他收拾了房间,顿时不知所措地挠挠头。 “抱歉。”他苦兮兮地说,“我忘记你要走,没来得及招待你,我应该请你吃顿饭。” “不用那么客气。”宫侑插着兜,又变回了那个酷哥,“你已经送了我一套限定吧唧,带我去吃烤肉,还让我免费住了一整天。” “这哪一样啊……” “你好好画《银月暴击》就是最好的招待。”稻荷崎的二传手挥挥手,“拜拜,我要去车站了,再错过列车,宫治那货会嘲笑我一辈子。” “那我送你去车站。” “别偷懒——画你的画去。” “……好吧。” 天满还是把宫侑送到了楼梯口,这倒没有被拒绝,他站在楼梯上,目送金发男生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 他收回目光,准备转身,回到独自一人的家里,就像他生命中大部分时间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在目送和独处。 就在这时,脚步声停了。 天满往下看。 天已经半黑,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熄灭,只有楼道透进的一点光,勾勒出些许模糊的轮廓,宫侑似乎还没走。 “我没谈过恋爱,不是恋爱高手。” 稻荷崎的二传手站在最底下一截的台阶上,藏在阴影里。 “但我还算擅长打排球。” 天满不解地眨眨眼,这两句话的前后逻辑就像是从驴唇跳到马嘴。 “你和孤爪研磨的负节奏快攻——是怎么做到的?” “……啊?”天满愣着,“什么叫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往那里传球?” “就是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他肯定会往那里传球。” “为什么肯定?” “呃,研磨会关注场上的走位,记住我的位置,也知道我进攻的习惯……他大致能推断出我想从哪个位置进攻。” “瞬息之间的事情,他万一推断错了呢?” “不会,除了最开始的磨合期,我们的快攻在这方面还没出过错。” “万一他失误了呢?” “他不会失误。” “他的球技不算是特别顶尖。” “什么意思?” “实话说,他没有足够的技术和经验能支撑负节奏快攻的速度,就算他能分析出来,也可能会分析错,哪怕分析对了,传球也不能做到精准无误,为什么你肯定你起跳的位置一定会有他的传球?” “哈?他肯定会传过来,而且你什么意思,你觉得他技术不够?” “是的,我觉得音驹二传手其实是在拖音驹的后腿,音驹的攻手——尤其是你这个王牌,不值得一次又一次为他起跳。” 天满眯起眼睛。 他脾气真挺好的,一般不会生气,但他现在真有点冒火,语气带上很明显的不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你和孤爪研磨的负节奏快攻究竟有什么独门技巧?” “哈。”音驹的王牌冷笑一声,“实在抱歉,没有你期待的独门技巧,他就是知道我会从哪里进攻,我也知道他肯定能给我传来我想要的球路,他一定会,我相信他会传过来,我就是相信。” “就是这样。” “……什么?” “我认为,恋爱和排球是一样的。” 一阵穿堂风从楼下吹上来,声控灯忽然又亮起来,宫侑抬起头,在这段无端的争吵的结尾,直接看着天满的眼睛。 “他向你告白,因为他相信你,就像你相信他会给你传球一样——他相信只要是你,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遇到再多再多的艰难困苦,都会是完美结局。” “……” “所以,要不要试着也去相信他?” 作者有话说: 主桌喜提男宾一位。 第225章 他的故事 孤爪研磨到达仙台站的时候,是下午,太阳悬在空中像是火球。 夏末的风从站前广场吹过来,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东京那种混杂着电车轨道的铁锈味,是更纯朴的东西,草、土、晒了一天的水泥地散出来的热气。 孤爪研磨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车站的站名,什么都没说。 “车站旁边有家拉面店很好吃。”他身边传来声音,“要去吗?” 孤爪研磨的目光从车站的站名移到身边的黑发少年,缓慢地点点头。 他不是独自一人来宫城。 …… 孤爪研磨一起床就收到一条消息。 失联两天请报警:我想和你去个地方。 没有前摇,没有表情包,没有废话,就那一行字,时间显示是6:35。 孤爪研磨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而他起床的时间却是11:23,已经过了快五个小时,最后他还是不抱希望地回了一个“好”。 而下一秒新消息就跳出来。 失联两天请报警:我在你家门口。 就是真的很突然。 孤爪研磨觉得换了个人都不会愿意和伊吹天满这么突然地出门,但好在他也是一个不喜欢计划出游的人,随便背了个包装上游戏机和充电器,就跟着伊吹天满来到车站,上了一趟时间最近的列车。 他上车前,注意了一下车票上的目的地。 ——仙台站。 “这边。” 伊吹天满在前面带路。 他们走过站前广场,走进一条商店街,走过几家挂着门帘的店铺。 孤爪研磨注意到伊吹天满没有打开过手机导航,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完完全全地认识这条路。 “喏。” 黑发少年停在了一家店面前。 孤爪研磨抬头看——是一家博多拉面。 “你要吃什么?”天满利落地在点餐机上按来按去,他有自己的固定菜单——硬面,双份叉烧,多蒜。 “和你一样。”孤爪研磨随便地说,“但叉烧只要一份。” 现在是下午三点快四点。 拉面店里没有什么人,他们坐在板前的位置,看师傅利落地往沸水里扔拉面。 “我以前每次回仙台,一下车都会吃这家店。” “这么好吃?” “比较和口味吧。”天满笑笑,“而且离车站近,坐了很久的车,总想吃点什么犒劳自己。” “也是。” “宫城县的拉面店,每家都比东京的好吃一些。” 研磨发现伊吹天满比平时要爱说话。 倒不是以前不说话,而是不经常提自己的事情,不像现在这样,对着宫城和东京的拉面差异侃侃而谈。 就连拉面端上来,还在说宫城的豚骨汤的精妙之处。 孤爪研磨一边慢慢地听,一边慢慢地吃,把一整份拉面都吃完了。 “看——”天满开心地看着空碗,“我就说更好吃吧,就连研磨你都能意犹未尽。” “我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研磨淡淡地放下筷子,“我现在能吃下一个你。” “噗哈哈哈哈哈。”他的话反而让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对不起对不起,这顿我请客。” 孤爪研磨本来就不想掏钱,他从很早就发现,每次和伊吹天满出去玩,伊吹天满都特主动地付款。 这家伙是真的热衷于给别人花钱,他们从拉面店里出来,走了两步又路过一家可丽饼店,孤爪研磨发誓他只是多瞧了两眼,伊吹天满就停住脚步,和店员说要一个苹果味的。 “我吃不完。”研磨说。 “吃不完的可以给我。”天满已经在掏钱。 “好吧。”研磨妥协,他确实想尝一尝。 可丽饼店的老板动作很快,只等了三分钟就做好。商业街现在没什么人,研磨就拿着直接吃,吃了几口就腻了,把剩下的大半个丢给伊吹天满。 “你刚刚还说能吃一个我。”伊吹天满鄙夷地说。 “夸张的修辞。”研磨瞪他一眼。 他们吃完可丽饼,正好走到商业街的末尾,在商业街末尾有电车站。 运气很好,他们一站到站台上,电车就鸣笛奔来,而且还有很多空座。 孤爪研磨上车前,特意看了眼这辆车的途径站,都是些仙台有名的地标建筑,在心里猜测哪个历史名胜会是伊吹天满非要在IH第二天去一趟的地方。 他猜不出来。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伊吹天满是大赛后会在家里看一天漫画的死宅,绝对不会出远门。 “要听歌吗?”伊吹天满递给他半边耳机。 “嗯。”研磨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伊吹天满的曲库很有伊吹天满的特点,蹬蹬蹬蹬的热血前奏,典型的日漫轻摇滚风。 从灌篮王子听到火影刺客最后听到海盗皇,在研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燃尽了的时候,他的肩膀被轻轻推了下。 他往窗外看,一座白色的体育馆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 目的地竟然是仙台体育馆。 全霓虹的县立体育馆估计都一个样,反正研磨没看出这里和东京体育馆的差别,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大厅最上方有一个丑得很有特点的金属面具。 研磨象征性地用手机拍下那个金属面具,发给他的父母算是打卡报平安,转头就发现伊吹天满不见了,他左顾右盼地找了一会,并没有找到。 他想了想,觉得离开原地找人更容易找不到那家伙,干脆没有移动,在大厅中央无聊地研究起体育馆张贴的日程。 几分钟后,伊吹天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今天有比赛吗?” “有,是篮球比赛。” “看吗?” “呃……来都来了。” 伊吹天满去买了两张票。 售票员见到有冤大头买票还有些惊讶,因为下午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现在估计只能看到比赛的末尾,加上补时也就十几分钟。 两个人步入观众席,似乎是还算有名气的队伍,看台上的人很多,他们找了一会儿,才在找到他们的座位。 他们刚坐下,看台就一片欢呼,原来是队伍的王牌选手投入了一个三分球。 “如果没打排球,我可能会打篮球。”天满突然说。 研磨想了想:“因为灌篮王子吗?” “是的,那是我最喜欢的漫画。”天满突然想到什么,烦恼地叹气,“怎么又是一个需要个子高的运动。” 孤爪研磨看了一眼底下高大的职业选手们,又看了一眼伊吹天满的侧脸。 聚光灯照着,伊吹天满的额角有一点汗,亮晶晶的。 “你跳的很高,准头很好,你也能像刚刚那个人一样投很多个三分球,成为很厉害的篮球选手。” “你在哄我吧?” “我看角色面板很准。” “那我可就信了。” “嗯。” 孤爪研磨靠着椅背,他只记得一些规则的篮球比赛,看不太懂,过会儿就累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索性头一歪,靠在伊吹天满的肩上。 他感受到那个肩膀僵了一瞬,但没有推开他,甚至还放低一些,让他靠得舒服些。 “你觉得哪一边会赢?” “领先的那一边吧。” “那我觉得是落后的一边。” “要不要打赌,赌一瓶饮料?” “可以。” 球场上的比分咬得很紧,103:99,随后进入了伤停补时,有两分钟。 研磨并没有研究阵容和技术,只是随便押注于看着顺眼的队伍——那支队伍是红色的球衣,和音驹很像。 两分钟后,红色的队伍赢了。 “唉。”伊吹天满遗憾地说,“在这个体育馆的比赛里,我好像只赢过两次。” “哪两次?” “那得是七八年前吧。” “还挺久远。” “是很久远。” 仙台体育馆之旅,来之匆匆,去也匆匆,随着比赛结束而结束。 孤爪研磨认为这应该不是伊吹天满非要去一趟的地方。 果真出了体育馆,伊吹天满目的明确地径直走到马路对面——那是一个公交车站。 他们又很幸运,又是站上站台,要等的车就缓缓驶来。 刚刚散场的比赛带来了大规模的球迷,研磨和天满与其说是自己走上车,更像是被推上车,前面全是人,身后也全是人。 研磨在被挤成沙丁鱼罐头前,努力抬头看途径站。 他一眼就瞧见一个熟悉的字眼。 ——乌野町。 他眯了眯眼。 “小心!宫城的车都很——” 公交车突然启动,研磨还没反应过来,车辆向前的惯性让他的身体后仰。 他看见伊吹天满眼疾手快地拉住一个把手,又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地拉住他,把他拽进自己的怀里。 “没事吧?”天满关切地问,“吓死我了。” “没事。”研磨摇摇头。 “你抓紧点,拐弯的时候更可怕。” 研磨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极近极近的位置,尤其自己握住的手腕,想了想,手指慢慢地往下移。 “……” 伊吹天满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面无表情的时候真的有点凶,但研磨因为过于熟悉,深切地了解这个人色厉内荏的特点,肆无忌惮地继续下移。 ——是伊吹天满让他抓紧点的。 果真伊吹天满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开头,任由他把手指挤进自己的手指。 宫城的长途公交每一站间隔很长很远,研磨觉得他至少站了快半个小时,然后被伊吹天满按到一个座位上,又坐了四十分钟,他们才到达目的地。 他们下车的地方果真是乌野町。 孤爪研磨在黄金周的时候来过这里,他左看右看,发现就连这个车站附近的景色特别眼熟。 “上次去的神社是不是在附近?”研磨扯了扯相连的手。 “嗯。”伊吹天满认真想了想,“月山神社就在那边。” “去还愿吗?” “可以。” 这神社真灵啊。 他们在这里许愿能够夺冠,哪怕全员都抽到了大凶,最后还是夺冠了,伊吹天满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万日元的钞票,塞进钱箱里。 他们摇了摇铃铛,双手合十,感谢神明的庇佑。 “这家神社好像保佑什么都很灵。” “怎么说?” “我第一年考美大,没有来这里,就没有考上,但第二年来了这里,还买了学业成就的御守,还真考上了。” “那确实很灵验。” 孤爪研磨跟着伊吹天满来到授与所,授与所的木桌放着各式各样的御守。 他拿起了一个“良缘御守”,他的手指立刻被拉了拉,他偏头看,伊吹天满用一种“不要吧”的眼神瞧着他。 研磨不理会,直接把200日元塞进钱箱,把这个良缘御守放进手心,红色布料上是金色的针织纹样,小巧精致。 他把御守塞进伊吹天满的兜里。 “你做什么?” “保佑你恋爱顺利,遇到正缘。” “……” “我送了你一个,你不送我一个吗?” 伊吹天满挣扎了几秒,犹豫不决地拿出200日元,丢入钱箱,拿起一个蓝色的“厄运去除”,递给孤爪研磨。 研磨接下了,握在手里端详。 厄运去除就厄运去除吧。 总比没有强。 他们请完御守后,就离开了神社,走上一条上坡路。 研磨是走到第五分钟意识到这是去乌野高中的路,因为经过了一座桥,上次来的时候,列夫在这座桥上摔了一跤。 他们穿过列夫摔跤桥,又穿过一片很长的田野,路过了上次路过的商业街。 他们走到了一家咖啡店门口,伊吹天满提议去买欠下的“赌注”——两杯饮料。 “我要香蕉奶昔。” “不要苹果的?” “奶昔我喜欢喝香蕉的。” “好,我记住了。”天满停顿片刻,补充一句,“我喜欢喝蜜瓜奶昔。” “好。”研磨笑笑,“我也记住了。” 他们都不是会纠结点单的那类人,都对自己的喜好很执着,很迅速地决定各自想要的东西,站在柜台边,等待奶昔制作,目光逐渐挪移到柜台里放在木盘上的面包。 木盘上的面包都是很朴素的老式面包,没有花哨的外貌,但模样却格外松软香甜,小小的咖啡店挤满黄油的香气。 “我们家差点在这条街上开咖啡店。” “开店?” “和这家店一样。”天满指了指柜台里的面包,“会卖老式面包的咖啡店。” 孤爪研磨哦了一声,如果伊吹天满家里是经营咖啡店的,那他是不是能免费的蹭吃蹭喝。 他虽然不喜欢吃饭,但甜食另说。 “最后没开成吗?” “嗯。” “什么原因?” “会做面包的人和会做咖啡的人都去天上了。” “……” 他真该死啊。 两杯奶昔这时做好,伊吹天满递给他一杯,孤爪研磨拿着那杯奶昔,真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这面包看上去很好吃,买一点尝尝吧。” “……” 这面包孤爪研磨真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但他最后还是吃了,还吃了两块,因为伊吹天满在旁边吃得很欢,看得他的食欲战胜了他的道德底线。 时间刚好接近七点半,正是夏天的日落时间。 他们坐在咖啡店门口的座位,没有说一句话,慢慢地喝着奶昔吃面包,直到太阳下山。 “走吧。” “好。” 他们走过最后一段上坡路,到达了乌野高中的门口。 “能随便进吗?” 研磨看见乌野校门站着门卫,警惕地看了他们,审视没有穿校服的不速之客。 “没事。”伊吹天满很自信,“我有办法。” 研磨肯定这不是一个正规的办法,果真伊吹天满带着他来到了一片墙边。 墙边堆着一些铁箱,上面有很多踩踏的痕迹,显然这是惯犯们都知道的捷径。 “教导主任会在门口抓迟到的学生,从这里走就不会发现。” 伊吹天满为孤爪研磨做示范,这个人把背包先往里一丢再灵巧地跳上箱子,更灵巧地翻身过墙,在墙的那边轻松地指挥。 “来吧,先跳一下,再撑一下,然后跨一下,你是打排球,特别简单。” “不是所有打排球都和你一样。” 孤爪研磨说的咬牙切齿,他可是一个摸高不到三百厘米的二传手,运动细胞形同虚设。 “那你等一等。” 研磨听见蹬蹬两下,伊吹天满从另一边翻上来,斜坐在墙上向研磨伸出手。 “我拉你。” “……非要爬墙不可吗?” “这是最有效率的办法。” 研磨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开始狼狈地爬墙。 费了些功夫,他们顺利地进入了乌野高中。 “体育馆在这边。”天满说,“啊,还亮着灯。” 体育馆里的是乌野三年级的人。 三个人正在进行简单的传扣接联系,二传菅原传起球,主攻手东峰大力扣杀,而另一个主攻手大地在网那头利落地把球接起来。 “黑尾前辈他们。”天满看着乌野的三年级,问起音驹的三年级,“下学期会退部吗?” 夏季大赛是退部高峰期。 大部分项目的夏季大赛就是最后一场比赛,三年级的社员在参加完就会退部,回归学业。 “还有春高呢。” 排球项目比较特殊,夏季大赛并非终点,来年还有一场全国大赛,在IH惜败的队伍都会在春高之时重整归来。 “感觉春高要比IH更特殊一些。” “毕竟是最后一场大赛。” “是啊,春高结束了,就是真结束了。” “嗯。” 研磨侧目看伊吹天满,伊吹天满默默地看着体育馆里的三个人,像是在透过这三个人在看其他人一样。 “那个时候会很难过吗?” “难过程度大概是三小时内哭了三次。” “……你的泪腺真发达。” “真的会哭的——等你到了三年级你就知道!春高结束的那一刻会哭得旁边死个人都不知道!” “那是你,我才不会哭。” “你会。” “我不会。” “会。” “不会。” 孤爪研磨觉得自己是个坚强的人,反正比伊吹天满强,他会平平淡淡地迎接高中社团的终焉,绝对不会掉一滴眼泪。 他过得很充实很快乐,所以没必要掉眼泪。 天满很想反驳他,但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怎么反驳。 “既然还有人在练习。”他转移话题,“活动室应该还没有锁门。” 两个音驹的人对视一眼,像是做贼一样,绕过体育馆,往乌野的排球部的活动室溜,偷偷摸摸地左看右看,悄悄地打开门。 乌野的排球部活动室比音驹的要干净很多,而且还有一些小布置,窗台上放满一整排袖珍仙人掌。 研磨数了数,竟然有二十五个,每个上面都插着一个名牌,写着一些不认识的名字。 “当时商业街新开了花店,可以抽奖。”天满说,“我本来不想扰乱市场秩序,但那个老板太过热情,非要邀请我抽一发。” “你抽到了什么?” “一等奖,5000日元全场任选卷。” “不愧是你。” “其实应该买花的,但我没有能送花的人。”天满说,“就把5000日元全换成了袖珍仙人掌,给社团里每个人都送了一个。” “那为什么都堆在这里?” “因为有人说,摆成一排更有气势,就全堆在了社团活动室——镇宅。” 研磨笑了一声,他低头研究那些名牌,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但没有看到伊吹的两个字。 但他看见了“乌养”——是乌野的教练,应该是昨天饭局上见到的那个老爷爷,而不是年轻的那位。 紧紧靠在“乌养”仙人掌旁边的另一颗仙人掌,挂着写有“宇内”两字的名牌。 “找到了。” 研磨听见身后的声音。 他回头看,伊吹天满正仰着头,正在认真地端详架子上的一张被裱起来的奖状。 研磨走近一些,也抬头看,奖状上写着“第62届全日本高等学校排球锦标赛宫城县优胜”。 奖状旁边是一张合照。 合照里所有人围在一起,高高地举着那张奖状,而被围在最中央、举着奖状的那个人…… 他的手被攥得紧紧的,不如说从走进这间屋子开始就被攥得紧紧的,像是落水者攥着浮木。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喜欢我。” “我很糟糕。” “我的人生也很糟糕。” “我没有拿过全国大赛的冠军。” “我没有成为过最有价值球员。” “我没有画出过能办签售会的知名漫画。” “没有房子,没有车,也没有存款。” “我没有任何值得向他人炫耀的事情。” “我也没有成为一个称得上功成名就的人。”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伊吹天满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无奈和荒唐。 “我还是想带你来。” “来看我糟糕人生里最拿得出手的时刻。” “并祈祷你还会喜欢我。” 第226章 他的心思 “……” “……” “……” “……” 好沉默。 天满是最害怕沉默的那类人,尤其是由他抛出的话题带来的沉默,他整个人会难受死,恨不得马上转移话题。 但这话题不能转,转了的话,他就再也没有勇气说第二遍,那他和孤爪研磨就没有以后。 他想和孤爪研磨有以后。 “……” “……” 好吧。 进一步的沉默让天满冲昏了头脑, 他好想死。 他是最不争气的穿越者,哪个穿越者会像他一样,把自己唯一的金手指说出来。 他现在宁愿把祈祷孤爪研磨喜欢他放在第二位,而把祈求孤爪研磨不要让他的话题尬在这里放在第一位。 “今天的月亮——” “在别人社团的活动室接吻——” 两个人同时发声,又同时停住,尴尬地对视一眼。 “你先说。” 他们再一次同时说话。 “你说。”孤爪研磨蹭了蹭天满的指腹,低头莞尔一笑,“我想听你先说。” “……” 天满没那么想说自己拿来凑数的话题,而低头紧紧盯着孤爪研磨,目光从暗金色的眼睛处开始下移。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刚刚的话啊。” “我说什么了?我不记得了。” “你刚刚说——” 天满抿起嘴,那两个字愣是烫嘴。 他倒不是因为未经人事而觉得羞涩,主要是有种即将到来的紧张,因为孤爪研磨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在此时此刻说出那两个字,他们就能在这里做那两个字。 他们在乌野的活动室接吻。 他们一个乌野的叛徒和一个音驹的走狗? “不行不行不行。”纯血小乌鸦连说三遍,“在哪都不能在这里。” 孤爪研磨也觉得这里怪怪的,他还记得乌野的三年级前辈还在体育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那我们存档?”他摇晃十指相扣的手,征求伊吹天满的意见。 “存档。”天满猛猛点头,“出去再说。” 他们从乌野高中转战到了列夫摔跤桥下的河边,这里的空气很凉爽,重点是黑灯瞎火的,没什么人。 天满借着若有若无的月色,贼眉鼠眼地左看右看。 他无比确认周围没什么人。 那股要做点什么的紧张感渐渐地冒出来。 “那……”他的喉口滚动一下,“我们读档?” “嗯。”孤爪研磨的鼻音像是藏着柔软的钩子,“读档。” 天满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莫名觉得很渴,可能是紧张的,他像是一杯水,有一只讨厌的乌鸦往这杯水里丢石头,杯中的水越来越少,而石头越来越多。 “那我……开始了?” 研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天满往前凑了凑,又停住。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 天满是喜欢这个颜色的,甚至说有点到神魂颠倒的程度,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把眼睛闭上还是睁着。 睁着的话他感觉自己再靠近这抹金色就会鼻血横流,闭上的话又怕找不准位置丢大脸。 他可怜兮兮地问。 “你……能不能闭上眼睛?” “你求求我。” “求你。” “好吧。” 那抹暗金色消失在视野里,天满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看着孤爪研磨,这可能就是和男生谈恋爱的好处,他们身高相仿,不需要低头也不需要垫脚,他就能看清这张漂亮的脸。 月光底下研磨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片深色的水洼,只有他知道水洼深处有属于他的暗金色的月亮。 天满深吸一口气。 他慢慢凑过去,那股柔和的味道又裹挟着他,但因为只有他们,他好像没有昨天那么害怕惶恐。 距离越来越近。 近得他能感觉到研磨的呼吸了,很轻,带着一点温热。 然后他的嘴唇碰到了研磨的嘴唇。 很软。 他碰了一下,退开了。 研磨睁开眼睛,沉默地眨了眨,神情有点意外。 “……没了?”他问。 天满的脸腾地红了:“当——当然没了!” “就这?” “那、那还要什么?” 研磨没回答,他直接伸手抓住面前人的衣领,把这个家伙拉回来。 天满被拉得往前倾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 他下意识扶住孤爪研磨的腰,手掌底下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T恤下面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月光底下,孤爪研磨的眼睛又闭上了。 睫毛垂下来,在眼睛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天满这回看得更仔细——研磨的睫毛比他想的还要长一点,末端微微往上翘。 他顿时不敢乱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柔软细腻的触感贴上来,先是在他上唇停住一下,然后轻轻张开,抿住他的下唇。 天满整个僵在那里,手还扶在孤爪研磨腰上,不知道该用力还是该松开。 他觉得自己兜里的御守在发烫,他下意识推了推。 孤爪研磨抿着他的下唇,停了两秒,像是反抗般地微微收紧一点。 然后天满觉得嘴唇像是被什么更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有点热,有点潮,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痒。 天满的身体剧烈地震了一下。 另一人停住,但没有退开,还贴着天满的嘴唇笑,天满仿佛觉得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颤抖,从嘴唇传到心里。 “张嘴。” 孤爪研磨的呼吸落在他脸上,很轻。 他下意识就照做,也许是听二传手的命令听惯了,没有反对只有执行。 又或者是因为夜色太深,月亮太美,还有周围的气味让他鬼使神差地愿意听孤爪研磨说的任何话。 他试着回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学着另一人的样子,轻轻地抿回去——动作很笨,抿一下,停一下,再抿一下。 很软。 比刚才碰的那一下还要软。 另一人的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天满感觉到了——因为手下的腰轻微地抖了抖。 天满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没有停。 他继续抿着,像是在含一颗快要融化的糖。 这颗糖不是很甜,只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呼吸本身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刚才咖啡店里喝过的香蕉奶昔的余味,很淡,几乎尝不出来。 但这颗糖带着一点点热,带着一点点潮湿,还有一点点颤,让他忍不住靠近,一下一下慢慢地沿着糖果粗糙的轮廓,慢慢地让糖果融化得细腻柔软。 他感受到孤爪研磨的手还抓着他的衣领,但力道变轻了。 天满想了想,他画过不少这类作品,他大概知道这种时候想要维持得久一些该做什么。 他轻轻地松开一瞬,他能感受到另一个呼吸立刻重重地深吸了一口,他认真地倾听着,在那口气结束的那一瞬,换了个角度又跟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感受到孤爪研磨彻底松开了他的衣领,攀上他的肩膀,指甲轻轻扣进他的肩膀,隔着衬衫,有一点点刺。 那点刺痛混着纠缠的软,让他更不想停了。 他悄悄地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第一百下的时候,孤爪研磨用力推了推他。 天满睁开眼睛——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眼睛闭上的。 而他这才发现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正有点不爽地抬眼看他。 天满略过那双眼睛,低眉看向那双唇。 比刚才红了一点,看起来比刚才还要软。 天满忽然想起高级甜品店的果冻,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时候,表面会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亮亮的,润润的,滑滑的。 他又低下了头。《 》 【正文完】 第227章 他们的未来 天满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木屐走起路来很难受,浴衣的袖子碍事,腰带也勒得太紧,呼吸都有些不畅。 都是野崎梅太郎的错。 说什么“烟火大会就该穿浴衣”“穿浴衣才能出神图”“出神图我才有封面”,硬是准备了这套行头塞给他,结果两个人都不会系腰带,又花了半个小时对着油管视频比划半天,才勉勉强强系上。 人太多了。 天满踮起脚,在层层叠叠的浴衣和团扇之间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 迟到了十五分钟。 孤爪研磨会生气吗?应该不会。 这个人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生气,最多是看他一眼,说一句“来了”,然后就什么也不说了。 但天满还是不想让他等,他已经让孤爪研磨等得够久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Line消息。 Kodzuken:在神社台阶下面。 天满立刻有了方向,拨开人群往那边走。 越靠近神社,人反而越多,一堆人挤在河岸边等着放烟火,另一堆人在神社里的祭典里买吃买喝。 石灯笼的光晕开在暮色里,夏草的气息混着线香的余味。 天满有点紧张。 在那次宫城之行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孤爪研磨。 暑假是校园情侣最容易分手的时期,没了学校里的固定见面,就需要理由才能见到彼此。 而他们暂时找不到理由,因为天满本人正在处于「如果再不开始画画就一定会被编辑刺杀于一个深夜」的死线边缘。 他想在暑假前画完十话不是开玩笑,哪怕十话画不出来,也要画够六话,这样一直到春高,他不再需要费心在更新上,能认真地准备比赛。 一方面,音驹的三年级在赢得IH冠军后,并没有功成身退,而是全都留在了社团里,为了前辈们,要好好准备。 另一方面,他知道,在春高的时候,会有那支队伍。 他想要好好地比一场。 天满终于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神社前看见了孤爪研磨。 金发的少年站在台阶最下面一级,背对着他,正在看手机。 他穿着黑色的浴衣,布料柔软地垂下来,腰带是深灰色的,系得很规整。 半长的头发被束起,扎成一个小辫子,露出洁白的后颈,被灯笼的光照得发亮。 天满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真好看啊。 孤爪研磨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他。 “来了?” 天满看见那双金色的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快,像水面上掠过的光。 “嗯。”他走过去,“等很久了?” “没有。”研磨说,然后视线在旁边人身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但天满看见了。 “你也……”天满顿了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色。 他的浴衣也是黑色。 和孤爪研磨身上这件的颜色堪称是一模一样,只是天满的花纹是银色的细格,研磨的是暗纹的云。 他瞧着研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他的,然后抬起眼睛看他。 “你自己买的?” “野崎君给我买的。” “我这件也是小黑非带我去挑的。” “……啊。” 很巧的是,他们都有非常热爱帮助别人爱情的朋友们,而且朋友们还互通有无。 天满伸出手,碰了碰孤爪研磨的袖子。 研磨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特别好看。” “嗯?” “我说你今天特别好看。” “谢谢。” “谢谢太敷衍了,你要夸我也特别好看。” “我不要。” “啊……” “走吧。” “不走,你说嘛你说嘛你说嘛!” 孤爪研磨低低地笑了一声,逗傻乎乎的家伙总有别样的乐趣,而且他一笑,傻乎乎的家伙会跟着他笑。 特别可爱。 “你想吃苹果糖吗?”伊吹天满远远地看见什么,哇了一声,“我给你去买苹果糖。” “行。”孤爪研磨每次来祭典庙会和烟火大会等地点,有一半原因都是冲着能买苹果糖来的。 “我有钱。”天满说,“给你买两个。” “倒也不必,两只手拿着影响我操作。” 孤爪研磨来烟火大会的另一大原因,就是能玩到祭典限定游戏。 “你想要哪个?”研磨站在射击摊面前,对着一堆罐头,霸道地问天满。 天满看了看那些奖品——最上面一排是巨大的玩偶,中间是些小挂件,最下面则是廉价的塑料小玩具。 规则很简单,每人五发子弹,打落三个罐头就能拿走小玩具,打落四个就能拿走小挂件,打落五个就能拿走巨大玩偶。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叼着烟,眯着眼看他们,就像看着刚刚铩羽而归的小情侣。 “那个。”天满指了指最角落的一个小挂件,是一只歪着头的三花猫。 孤爪研磨点点头,付了钱,接过那把软木塞枪。 第一发,脱靶。 摊主嘿嘿地笑了一声,显然枪有手脚,当然罐头也有手脚。 枪的准心是歪的,罐头的底部是加了重量的,祭典的射击摊都是骗钱的。 孤爪研磨没什么反应,这都在他预料之中,第一发是校准,判断子弹的偏移轨迹和力道。 而第二发…… 他的眼睛眯起来,认真地瞄准。 天满得到了他想要的三花猫。 “你想要哪个?”他把小挂件挂在自己的手机上,他满意地看了看,又觉得孤爪研磨的手机也缺一个,“我向你推荐那边的黑色小鸟哦。” “我要那个黑猫。” “那只小鸟不可爱吗?!” “一般吧。” “它可爱死了,求求你带它回家吧。” 摊主看他俩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这俩人在搞笑吗,明明还没有打中,就把他的奖品视为囊中之物——幽默。 有一个神枪手是运气,难不成还有第二个。 黑发少年端起来枪,学着刚刚染发的那位,不伦不类地瞄准起来。 然后他们再次得到了黑色小鸟。 “喂,研磨,天满。” 他们身后传来声音。 天满一回头,是音驹的大部队。 烟火大会是谁都会想凑凑热闹的地方,音驹也不意外,他们三三两两拿着食物,悠哉悠哉地走过来,像是已经逛了好一会儿。 “我们在河那边提前占了看烟花的好地方,你们来吗?”夜久热心地问他们。 黑尾铁朗肘击了夜久一下,努努嘴。 “糟糕。”夜久卫辅猛地拍下头,“我给忘了——” 音驹的自由人在比赛时反应很快,而这下偏偏,一时没编出来借口,话音卡在一半。 山本猛虎及时救场:“列夫的姐姐还有姐姐的朋友还要来,我们那块地站不下那么多人,你们去别的地方吧。” 列夫忙帮腔:“对对!我姐姐她们要来,实在没地方!抱歉抱歉!” 他们把手里刚买的炒面和棉花糖分给伊吹天满和孤爪研磨,用眼神催促他们快走,不要在单身狗面前释放爱的泡泡——非常过分。 天满和研磨在一起第二天就昭告天下。 他们本来不想这样做,毕竟男生和男生比较敏感,所以他们不打算告诉很多人,只告诉最亲密的朋友,只不过他们亲密的朋友太多了。 研磨告诉了黑尾,天满告诉了野崎,既然告诉了黑尾就没必要瞒着社团里的人,既然告诉了野崎就没必要瞒着野崎的助手们,研磨盘算了一下告诉了赤苇,天满盘算了一下还告诉了宫侑…… 所以最后和昭告天下没什么区别。 “好像大家都没有特别奇怪。”天满在捞金鱼的时候突然说。 他以前以为肯定会有人讨厌这种,但没想到根本没有。 反而所有人都一副“也没人跟我说过在BL小说里当路人这么爽啊”的表情看着他们。 “因为你以前就这样。” “什么意思?” “整天对我这样那样地示好,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可是主攻手谄媚二传不是天经地义吗?” “那你今天打算怎么谄媚我?” “带你去一个地方。” 所有的烟火大会都有隐秘观景点,为了恋爱番的主角们能够轻松私会。 天满带着研磨往神社后面绕。 那边有条小路,他白天来过,可以通到山坡上的小平台,能看见整个河岸,又不被人打扰。 “好像私奔。” “……还真是。” 小路很暗,只有零星的地灯。 蝉声远了些,烟火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只能听见呼吸和木屐声。 “就是这里——” 天满停下来。 研磨也停下来。 小平台上有人了。 ——是山田和茜小姐。 天满沉默了一秒。 然后转身就走。 研磨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跟着他往回走。 “还有别的地方。”天满说,声音很稳,但步伐快了一点。 他可是漫画家——身经百战的漫画家,怎么会只准备一个私会地点。 第二个地点是神社后面废弃的公园,要爬一段石阶。 石阶很长,木屐走起来费劲,天满怕研磨走得累,步子放慢了些,慢慢悠悠地往上。 到了。 研磨一眼就看见,公园给小孩玩的爬架上,坐着一个熟悉高大的男生和一个娇小的双马尾女生。 显然天满也看见了。 ——野崎和佐仓。 他又沉默了一秒。 “打扰了。”他转身。 研磨这次真的笑出来了,但憋住了,只是嘴角抖了抖。 天满还准备了Plan C。 Plan C是神社东边的观景台,天满真是庆幸他对初次约会做得准备充足,假如Plan C不行,还有Plan D。 但他觉得他人品好,老天爷不可能让他使用Plan D。 “那里有栏杆,可以靠着,地方小,一般没人去。” “哦。” “相信我,这次绝对没人。” “我相信你啊。” “那你别笑!” 他们穿过一片竹林,竹叶沙沙响,月光漏下来,斑驳地落在孤爪研磨的肩膀上。 天满觉得这和上次在宫城的很像,老天爷估计就是要复刻上次的美好场景。 然后他在观景台上看了一个黑发男和一个浅发女。 “……” “Plan D呢?” “您这边请。” 第四个地方是神社附近的小山坡,这是他大学写生来过的地方,那里有棵大樟树,树底下很隐蔽,以前来的时候都没人。 真的,真的,真的不可能再有人了。 结果他和孤爪研磨在那里看见了一个浅发男和黑发女。 天满真的麻了。 何意味? 这就是在BG扎堆的东京搞BL的报应吗? 孤爪研磨实在忍不住了,终于笑出声来。 天满嘴角动了动,想板着脸,但没绷住,也笑了一下。 “快到时间了。”研磨牵着他的手往上坡下走,“你跟我走吧。” 研磨带着他走下山,去河边。 那是最好的观景点,人群挤得密密麻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研磨走在前面,拨开人群,天满攥着他的手跟在后面,像一条尾巴。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隙,刚好能站下两个人。 前面是层层叠叠的脑袋,后面也是层层叠叠的脑袋。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应该更寂静更梦幻更美好。” “你怎么总想着应该怎么样才好,你要想着这样就很好。” 天满没说话,只是靠近孤爪研磨了一点。 第一发烟火突然降临,升上去,炸开。 金色的,像秋天的菊花,一瓣一瓣落下来。 人群欢呼起来,旁边的小孩子尖叫着拍手。 孤爪研磨抬起头,看着那朵烟花。 天满也抬起头。 金色的光落在孤爪研磨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起来了。 “好看。” “嗯。” 然后是红色的一发,是音驹的那种正红色,更大更亮,炸开的时候像瀑布,哗啦啦地落下来,几乎要把天都染红。 他们并肩站着,手牵着手,看着头顶的烟火。 “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过。” “说什么?” “我喜欢你。” “我也是。”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