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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作者:伊恩恩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01章 麻烦人物


    “竟然赢了。”


    天满有些震惊地喘着气,目光落在旁边的比分板上。


    “自信点,把竟然去掉。”黑尾大笑几声,“你刚刚表达的是对音驹实力的极端不自信。”


    “抱歉抱歉。”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井闼山换下新的二传手,他们继续在第四局的后半场用体力差距拖着井闼山打拉锯战,最后赢下第四局。


    “大部分球类运动都是靠得分的多少分胜负。”孤爪研磨说,“得分越多者能够拥抱胜利,反过来讲,失分越少的人也能拥抱胜利。”


    音驹能成为挺进决赛的学校之一,本身就源于防守上扎实的基本功,只要不让对手得分,就有机会。


    当技术和配合相差不多的时候,体力差距就变得重要起来,第四局与其说是靠战术赢得,更多是以来的是体力上的优势。


    “他们开始累了。”猫又教练在场外看得清楚,“第四局,井闼山的一部分队员动作开始迟缓,阵型偶尔也没什么章法。”


    “佐久早怎么样?”研磨关心的是对面的得分手,也是音驹胜利道路上最高大的拦路鼬。


    “他倒是还好。”猫又教练回答,“他是个很聪明的选手,第四局后半程意识到井闼山落后太多,就开始有意识地节省体力,只会进行必要的助跑进攻。”


    天满抿抿嘴,这就是全国前列的主攻手吗?


    高中联盟的比赛有时候会比V联盟的比赛还紧张刺激,夏天如此短暂,过去的永远没机会重来,所以每一个站上中央球场的孩子都很容易热血上头,失去最重要的心态——冷静。


    但佐久早却展现出了冷静。


    在井闼山第四局被迫落后的时候,没有拼命地冲锋陷阵,而是选择隐忍锋芒。


    “天满。”


    天满闻声抬起头。


    网前,井闼山的队伍迎面走来。


    来自左边场地的霸者们并没有显得那么狼狈,虽然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绺绺贴在额前,但每个人的眼睛都锐利如鹰。


    而佐久早圣臣,他站在井闼山地队伍中央,步履从容,没什么表情。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即将擦肩的刹那,这位前辈下颌微不可察地一点,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天满看清了——那紧绷的下颚线确实松弛了一瞬。


    他的目光与天满短暂相交,颈项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倾侧。


    没有言语,没有笑容,眼神中只有对对方技术的欣赏。


    “无论是谁输谁赢,都只剩下最后一局了。”


    全国大赛的主持人对着话筒,声音感慨地向观众们介绍比赛的进程。


    “经过接近两个小时的对决,现在Inter-high排球分项的决赛终于进入第五局——也是最终的决胜局。”


    解说秋田选手笑了笑:“对于年轻的孩子来说,打满五局还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但很高兴看到两支队伍都坚持到了最后——没有减员。”


    “是的。”主持人缓缓点头,“最终局的对决与轮次,竟然和第一局一模一样。”


    井闼山从一号位到六号位是饭纲掌、佐久早圣臣、铃木智也、松田拓真、后藤望、小野悠斗,自由人是古森元也。


    音驹从一号位到六号位是伊吹天满、孤爪研磨、黑尾铁朗、山本猛虎、海信行,灰羽列夫,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佐久早圣臣和伊吹天满是全国大赛中最像的对手吧。”主持人问身边的解说嘉宾,“他们都是显而易见的技巧球选手。”


    “没错,我是这样认为。”秋田选手回答,“星海光来固然和伊吹天满很相似,无论是个子还是球场上的统治力,但在技术侧重上,伊吹天满还是更像井闼山的佐久早——他们究竟谁更强一点,还是不得而知。”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单单靠队伍的胜利,并不能很好地评价球员的价值。


    “井闼山在东京的预选赛输给了音驹,但新闻上并没有将天满说成是新一代的全国前三主攻手。”


    看台之上,音驹应援团也在讨论着类似的事情,承担解说和科普角色的依旧是热心肠的赤苇京治。


    “全国前三的考量可多了。”户美的大将优在后一排调侃着,“木兔不是至今都没能挤进去吗?”


    “喂喂喂,优酱,我很强的!”木兔光太郎站起来大声嚷嚷。


    “但你心态垃圾。”大将优一阵见血。


    “赤苇——他骂我!”


    “还一理亏就找后辈二传,没骨气,能不能有点前辈的模样?”


    赤苇京治忽略两个互掐的三年级主将,转头给音驹应援团中不太了解排球的观众们讲解全国三大的来历,在其中并不是每个全国前三的主攻手所在的队伍都很强大。


    “桐生前辈所在的狢坂今年的表现并不好,在春末的地区大赛,并没有取得很好的成绩。”


    “牛岛前辈所在的白鸟泽倒是在地区大赛都稳操胜券,在宫城乃至东北赛区的表现一直都是一枝独秀,但白鸟泽在全国中最多也只是到八强的水平。”


    “那他们为什么能被评为全国前三的主攻手?”佐仓千代问。


    赤苇安静地想了想,他并非是专业的点评人员,更多都是靠自己的理解去进行浅薄的评价。


    而按照他的浅薄想法


    “因为全国前三的主攻手展现出了独一无二的价值——不同于同世代任何一人的价值。”


    狢坂的桐生,有着稳定的发挥和能改变所有坏球的操纵力。白鸟泽的牛岛,有着一双特殊的左手和比左手还特别的臂力。井闼山的佐久早,有着格外柔软的手腕与灵巧的技术。


    “如果说天满同世代最强的那批人离还差点什么。”赤苇说,“可能就差在这里——他还没有展现出更加独一无二的特质。”


    在残酷的、总用数字去衡量的竞技世界,他们的朋友稍稍落后于某项重要标准的及格线,所以需要用其他事情去弥补那过于重要的标准。


    “天乌老师需要比其他人做得更好,在每件事情上都做得更好,才能得到同等的机会。”宫前剑淡淡地开口,“可人这一辈子,想做好一件事,都很难很难。”


    “所以您认为天乌老师并不适合打排球?”赤苇从话音中提取到什么,微微皱眉,问这位比他们都要成熟的编辑,“他已经在漫画上取得到足够优秀的成就,只要有一个顺利完结的大热作品,靠版税就能拥有足够富裕的生活——您认为他更应该认真地专注在他的漫画事业上。”


    “不,我倒是觉得他应该试一试打排球。”宫前剑摇摇头,“我们都能看出来,天乌老师喜欢打排球。”


    作为职场同事,伊吹天满是一个比前野好一百倍的同事,哪怕他有些麻烦,但只会给人添些小麻烦,而在大是大非面前,都不会吊链子。


    自从天乌老师升入高中,突如其来地加入社团,还打进全国大赛——如此跌宕起伏的校园生活居然都没有影响到漫画的更新,《银月暴击》每个月都风雨无阻地出现在月刊少年BYE上,准时与读者们见面。


    编辑部的所有人都知道,天乌老师按照最初的人设与大纲、不突然灵机一动、稳稳当当地画下去,按照剧情的编排和扎实的画工,必然能收获一部完结的大热作品。


    “他靠画漫画就能拥有比大部分人一个舒服的人生,那他为什么要选择去打排球,去做一件理论上并不太适合他的事情?”宫前剑说,“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在昨天,我问了天乌老师这个问题。”


    ——在这个小坏蛋,告诉他打进全国大赛要耽误签售会的时候。


    天乌老师当时沉默了一会儿,望望天,望望地,认真地思考许久。


    “你觉得日常类漫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日常类?”


    “嗯,这种类型的销量也不错吧。”


    “从数据上来看,有一些的确不错。”


    “对呀。”漫画家轻快地笑了笑,“日常类漫画和热血类漫画都有人愿意看。所以未必有所成才算活着,只喜欢看天空、散步、吃披萨的人生也很好——顺带一提,这句话是引用一部电影的台词。”


    “而这句话放到我自己身上。”年轻的漫画家摊着手,“能有机会打打排球,这样的人生就很好。”


    “那怕没有所成也没关系吗?”


    “嗯,哪怕没有所成也没关系。”


    宫前剑望着排球场上的少年,一个人的表情是很难骗人的,当他们运动漫画的新台柱漫画家在球场上的时候,比他拿着画笔、在埋头在桌上画画时更有活力,笑得更加灿烂飞扬。


    他本来不想请假来看这场比赛的,周年展还需要他——他不能把如此重要的展会交到前野那家伙的手里。


    但他还是来了,他觉得来现场看看,才能体会到一些靠言语无法传达的事情。


    “在昨天,我在心里抱着和你们不一样的期待。”


    “我期待音驹半决赛输掉,或者决赛输掉——这样天乌老师就会好好地、乖巧地、专注地做一个漫画家,就像以前一样,不给我和其他同事的工作添乱。”


    “可是坐在这里,看了一天的比赛,我想我已经做好觉悟。”


    宫前剑望向赤苇京治,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他莫名其妙和这个高中生有着奇奇怪怪的共鸣,仿佛他们未来会交接什么工作一样,让他忍不住说出一些心里话。


    “什么觉悟?”


    赤苇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他同样莫名其妙,仿佛有一个重担转移到他的肩膀上。


    他身边的编辑——这位伟大又坚强的编辑——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


    “手底下的任性漫画家会断更几年追逐梦想、沉迷副业死都不更新、读者从读者来信骂到网络来信、主编天天催谈施压希望想想办法,但最后无济于事只能由倒霉的专责编辑承担下所有的觉悟。”


    宫前剑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可怕,冷静得所有人都看不出他其实是没招了。


    “你们说,我在死前能看见《银月暴击》完结吗?”


    作者有话说:


    赤苇:那很完蛋了——


    分割线——


    在周日结束前赶上了!这次断更居然把研磨的生日断过去了,罪过罪过。


    ps:


    周三见


    第202章 最后一局


    “兜兜转转打到第五局。”主持人的手隔着在长桌前,“这是近几年IH最激烈的一场决战吧。”


    “没有人想到音驹能做到这一步。”解说感慨地说,“也没有想到井闼山会被逼到这种局面。”


    东京体育馆的欢呼声一阵又比一阵高。


    支持井闼山的观众希望常胜的王者继续昌盛不衰,而支持音驹的观众则希望看到一场下克上的逆袭。


    “音驹能赢吧?”


    宫侑在井闼山的看台发出这样的问题,前排穿着黄绿应援服的井闼山学生默默回头,对他回敬死亡视线。


    “看起来你是真希望他们赢。”宫治笑了笑。


    “毕竟他们赢了稻荷崎。”宫侑嘟囔着,不得不承认,“也算是带着我们的那一份”


    “音驹赢的机率并不大。”身旁的乌养教练说,“在第五局考验的是——稳。”


    “稳?”稻荷崎的小狐狸们问。


    “到最后一局,井闼山和音驹都已经筋疲力竭,配合、战术、个人实力在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失误。”乌养教练说,“因为只有十五分,很快就会到达这个分数,那个队伍失误少,机会就越大。”


    “井闼山的选手的基础更为扎实。”北信介说,“他们在去年就经历过决胜局,更有经验,更不容易紧张。”


    “所以音驹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但却很难。”


    球场上的音驹队员,的确冷静不下来。


    “我昨天在走廊听见。”黑尾铁朗压低声音,“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在用电话预定烤肉店。”


    所有猫猫的视线火速汇集在主将身上,十几只竖瞳睁到最大,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主将此时用了一个巧妙的停顿,等了几秒,才继续说出没说完的四个字。


    “还、是、和、牛。”


    猫猫全体深吸一口气。


    他们不敢置信他们听见什么,六个人的沉默震耳欲聋,如同暴风雨前的安宁。


    “和牛?!”


    “你说的和牛是我想的和牛吗?”


    “我没听错吧——和牛!!这是我能吃的吗?”


    “我们的部费居然支撑这样的高消费?”


    冷静?


    这怎么可能冷静?


    哪个十六岁高中生能够抵抗“和牛”二字的诱惑?教练简直是在玩火!


    “为了和牛!”黑尾铁朗高举起手。


    “为了和牛!”其他猫猫高举起手。


    拜托,那可是和牛!胆怯片刻都是对和牛的不尊重——音驹现在简直强得可怕!


    只有一个人,心如死灰,并没有因此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他咬着不存在的手绢,泪眼朦胧地大声质问。


    “那我呢?”天满控诉道,“我今晚有事……”


    “满子。”山本猛虎把胳膊压在他的肩膀上,“今天有一场超棒的烤肉party,你猜谁不能参加?”


    “”


    “You~~~”


    他要闹了!他真的要闹了!


    天满不敢相信他作为音驹的一员,居然被孤立,居然不愿意为了他将聚会移到明天,还对他大肆宣扬。


    “我不想努力了。”他想瘫在地上装死。


    他就是如此脆弱易碎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尊严连和牛都不要了。


    “我可以陪你去签售会。”旁边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此时如同甘霖,“我不喜欢吃肉。”


    这就是爱吗——天满激动地看过去,眼帘里出现他的二传手,他感觉自己心门半开。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享受过如此特殊的偏爱,这份爱居然能战胜和牛,那可是和牛哎!


    “研磨,差点忘了。”黑尾还在输出,“监督有专门为你点苹果派哦。”


    “”


    天满的笑容僵持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位二传手,非常犹豫地看他一眼,然后心虚地移开目光,默默地站到干饭大军中。


    ——心门锁死!!!


    “第五局。”孤爪研磨轻咳一声,顶着刺人的目光转移话题,“我们来谈谈策略。”


    来到第五局,2:2平的平局局面,此时音驹和井闼山站在同一条起跑线。


    决赛对音驹限制最大的就是五局三胜的赛制,对于音驹而言,打满三局都不是所有队员能坚持下来的,更何况赢下三局比赛。


    所以他们只能投机取巧,用田忌赛马的战术努力地去弥补两个队伍之间相差甚远的体力差距,而他们的确已经做到。


    现在两支队伍已经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两支队伍都把各自的手牌交出来,剩下的对决只有硬碰硬。


    “大家的体力还可以吗?”孤爪研磨虚弱地问。


    “最需要担心的是研磨你吧。”夜久卫辅笑了一声,“我们的大脑还能撑下去吗?”


    “如果不是只有十五分。”研磨叹口气,“我真想撂摊子不干。”


    “这样可不行。”海信行说,“音驹可不能没有大脑。”


    孤爪研磨没说话,他计算着他的体力,想着怎么分配能更好地完成这一切。


    决赛的最后一局只有十五分,这对音驹而言是一件好事,因为决赛的时间缩短。


    虽然音驹大部分首发只打了两局,但那样高强度的两局足以让核心球员的体力降到一个低点。而素质更高的井闼山,原本体力条就足够深,哪怕打完四局,仍然有精力继续坚持。


    所以形势并不乐观。


    “你在担心吗?”他身边传来声音。


    研磨看过去,是伊吹——这家伙正露出一种“我不是想关心你、我只是随便问问”的表情。


    “嗯,可能不止打十五分。”研磨在心里笑了一声,但表情并没有变化,“常胜的骄傲让井闼山不会轻易认输,前面几局,我能感受到他们仍有保留,为后面的局留存体力,但最后一句,已经不需要保留,他们绝对会爆发破斧沉舟的气力。”


    “那没什么好担心。”天满淡定地接话。


    “这不值得担心吗?”


    “他们有破釜沉舟的气力。”天满反问,“难道我们没有吗?”


    赛场早已化作鼎沸的熔炉。


    看台上的呐喊声起伏又汹涌。


    第五局,他们再一次回到己方的半场前方,背后如燃烧血液般的红色方阵爆发出有节奏的呐喊,每一次击掌、每一次跺脚都撼动着场馆的地基,


    戏剧社的社长堀前辈拿着纸筒,喊着每个音驹队员的名字,回应他的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背景音里是罗蕾莱的歌声,歌声仿佛具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又热烘烘地托举着场上的每一个人。


    孤爪研磨突然有种特别的实感——那种「Boss最后的红血条」的实感。


    “给你看。”伊吹天满对他张开手掌。


    研磨低头看,他记得这只手,他曾经与这只手在赛场中击掌过很多次,也曾在夜晚里和这只手悄悄牵起,


    “看什么?”他有些疑惑不解。


    “茧子。”天满说,“最开始只有笔茧,但现在哪里都有。”


    研磨仔细地看伊吹天满的手。


    最粗糙的一处在虎口下方,那是无数次垫球时与球体反复撞击摩擦留下的印记,猫又教练日复一日地要求他们训练接球的基本功。


    而指关节内侧,那里的茧子则更为细密,扣球时需要掌控方向,需要用手指不断感受,不断地磨练手感。


    还有掌心靠近生命线的位置,这是最厚实的地方也有一片光滑的硬皮,那是腾飞到空中时,是成千上万次与球体挤压较劲的证明。


    “研磨也有吧。”


    研磨伸出自己的手。


    他的手和伊吹天满的略有不同,大概是二传总是上手传球,指腹的茧子会更厚更硬。


    虽然他并没有将生命里的大部分时间花在排球上,但算来算去,他也坚持了很多年。在游戏之外,这是他坚持最久的兴趣爱好。


    “你还记得比赛前的约定吗?”


    “嗯。”


    两只手没有缘由地慢慢贴近,互相感受着那熟悉的、略带粗粝、如同昨日的触感,有一种奇妙的震麻感,仿佛凝聚了所有时间与情感,从心脏传递到手心,紧紧相握。


    “要一起赢。”


    他们要一起握紧胜利。


    作者有话说:


    羁绊!!!


    ps:


    周日见


    第203章 选择难题


    比赛由音驹率先发球。


    “伊吹同学站在发球线的时候,总有一种安心感呢。”主持人说道,“他的发球的犀利程度,足够让人畏惧。”


    “是的,井闼山也展现出了全防守的阵型,前排也派出一个人站在偏后的位置,补足后场的空袭。”


    “这样的阵型不知道伊吹会从哪里地方突破?”


    天满望着对面井闼山的位置,后场排球能够触及的点位似乎已经被对手的身体守住大半,如果想要追求无触得分是很困难的。


    但勇敢满满,不怕困难。


    “井闼山的防守很科学,或者说很高效。”夜久前辈曾经在一起复盘对手视频的时候,看着井闼山的比赛说过,“他们会极快地分析出球场中的弱点位置,主要防守这些地方,来达到人员利用最大化,只需要靠两个人——古森和后藤就能守住全部后场。”


    哪怕是四个人防守,但习惯是可怕的,井闼山还是像以前一样,在防守上略有侧重。


    天满静静地握着排球,锁定在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有些偏前场,如果靠正常的下坠扣杀根本不能顺利地越过球网打到那个位置。


    但正是因为没人认为那个点位附近有人触及,所以防守的中心并不在那里,反而更有机会。


    ——不可能吗?


    他的五指托着排球,指尖轻轻抵着排球粗糙的皮质表面,右手随意地一转,排球便在双手之间沿着看不见的轴心旋转,像一个小型星球遵循着自己的轨道。


    发球的八秒钟,有足够的时间丈量,丈量从发球线到对方场地的距离,不是用距离,而是用他肌肉记忆里的某种刻度。


    这听上去是极其主观的方式——但天满周身的空气仿佛凝滞,应援团的呐喊、队友的喘气声、对手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呀声,都退到了某个透明的屏障之外。


    排球突然被他攥紧,停在指尖中央,缝合线的走向正好与他指腹的纹路吻合。


    ——那里。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却如炯炯明灯。


    “伊吹压点助跑,他在飞奔——速度很快,起跳!排球会打向哪个位置!谁会是他的第一目标!”


    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地大喊,眼睛紧紧地追着屏幕中的小球,突然一个急促的吸气,他看见排球居然往井闼山自由人的方向飞。


    “第一颗球瞄准自由人!”宫侑吹了声口哨,“这家伙太大胆了!”


    宫侑也是发球好手,他一眼看出抛球的高度比往常高了些,这并不是他能触及的摸高,但他知道这样的高度能达到更前的下坠曲线。


    只见伊吹天满的双臂如同飞鸟振翅,向后扬大极大,起跳的一瞬间如同拔地而起的龙卷,一刹那间腾飞到高空中之上。


    “啪!”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声响,在击球的刹那,手腕有一个极其隐蔽、迅捷的切压动作,与传统的发球截然不同,着一道微妙的下旋,轻捷却又迅速地脱手而出。


    排球掠过空气,轨迹下坠得极快,像一只疾飞俯冲的雨燕,在全场观众屏息的注视下,球体堪堪越过球网上沿的白绳——甚至有几根网线被轻微地带动,如同燕跃,带来一次狡黠的停顿,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跳。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紧接着,它越过球网,顺应地心引力与球网擦蹭的轻力,以一个有些突兀、令人措手不及的角度,更快地下坠。


    “天呐!这个球路!”宫侑惊异于这吊诡的发球。


    看台的观众震惊连连,唯有井闼山叫苦连篇。


    古森元也刚刚屈膝,准备迎接一次重扣,可看到排球下坠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僵在半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速之球,如同一个轻盈的幽灵,在自己脚尖前方的无人地带悄然落地。


    “第一次正面交锋!”解说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音驹先下一城!1:0领先!”


    “古森元也没接到这颗球。”赤苇京治对身边的几个排球小白解释道,“当高中第一自由人都没有接到他的发球时,其他的选手就会觉得自己也很难接到,伊吹在用这种方式向井闼山的守备施加压力。”


    “井闼山会因此动摇吗?”野崎梅太郎问。


    “只有十五分。”木兔的声音响起,“他们没有可以动摇的时间。”


    比赛还在继续。


    古森元也盯着对面的队伍。


    他知道伊吹天满发球厉害,但没想到最后的最后,还能爆发出新的创造力,真是令人佩服的强大对手。


    但是——井闼山不能认输。


    他知道全场的大部分观众都期待着一场惊险刺激的下克上,但他绝对不允许井闼山再一次输给同一个对手。


    这个夏天,他们踏踏实实地前进着,将自己的全部时间都献给排球,他们能说——他们训练的时间和质量不会输给在场的任何一支队伍——因此他们绝对不能在这里退步。


    “四二阵型。”他冷静地说出这句话,“只由我和后藤来守住后场。”


    其他的小鼬眼神一变,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确定?”


    “我非常确定。”


    四二阵型就是字面意思,四个人参与进攻,两个人负责防守,是井闼山面对大多数队伍时选择的基础阵型。


    但在决赛中,他们拿出比以前更加保守的打法,按照三米线前后的进行三三分列,既兼顾前排的进攻性,也兼顾后排的严密性。


    而最后一局,按照海貂教练的想法,要更稳一些——是前二后四的二四阵型,让一个前排选手的站位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稍稍靠后。


    可是此时此刻,古森元也站出来,表示不想按照教练的指示去做。


    “”饭纲作为主将沉默片刻,“这种做法有很大的风险。”


    “我们要赢不是吗?”古森问,“第一局的我们打得很稳,但我们赢了吗——没有。那么追求一成不变的稳健又有什么意义?”


    “”饭纲没有接话。


    “为什么音驹能一次又一次地赢下我们。”古森继续说,“我认真想过,我发现他们比我们胆大,不害怕失败,追求一次又一次的突破——哪怕刚刚也是如此。”


    井闼山的队员们纷纷对视一眼,凝滞的空气流转在几人之间。


    “扪心自问,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敢打天乌老师那样的球吗?”


    古森当过主攻手,当过向前奔跑进攻的人,因此他知道在最后决定胜负的时候,向前奔跑时会有一股向后吹的风,让人退却,让人忍不住选择不出错,而非冒着出错的风险尝试那些不可能。


    井闼山在其他地方都没有输给音驹的可能,但在胆量这方面,他们输了一大截。


    他们没想到音驹敢换下全部的首发选手,他们没想到会敢用两局的失败去赌未来的机会,他们没想到音驹敢在悬崖的边缘行走——他们连想都不敢去想,怎么能有胜利的可能性。


    “我能守住井闼山的后场。”古森元也坚定地说,“我想追求突破,我相信自己,也请你们相信我。”


    他身边的后藤眉毛一皱,他是井闼山主要负责防守的主攻手,如果按照古森的设想,那就要由他和古森承担起防守的任务——这不用想都很困难。


    他偷偷看了眼饭纲,这位前辈难得板着脸,一改之前温和的模样,显得严肃极了。


    他要站在哪一边——后藤想。


    井闼山的队员都并不是风风火火的人,他们大多数性格都很平和,整个队伍里几乎没有刺头,也很少有争锋相对的时候。还是第一次针尖对麦芒,出现了前所有未的分歧。


    饭纲前辈不说话,古森不退让,该怎么办?后藤觉得古森元也说得不无道理,但他同样也觉得在决赛铤而走险不太好。


    救命——来个人救救他,哪怕是只说一句话打破沉默都行。


    仿佛有人听见后藤望的潜心许愿,一个声音从人群的外侧响起。


    “我相信。”


    “”


    “元也说到的事,都会做到。”


    古森有点惊讶这个人会站出来,站到人群里,用他那种特别平淡、像是说着什么微不足道小事的语气,说这句话。


    他的表亲向来不喜欢凑在人堆里,他觉得人类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身体里的细菌,身体也在分泌着恼人的汗液,总是喜欢躲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不希望得到别人的注意。


    而他的突然发声像是在宁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给我一个理由。”饭纲退了半步,“如果只靠相信二字,我并不能允许你们乱来。”


    古森抿起嘴,他努力思考理由,但这更多是他的一种直觉,他觉得用这种方式能够更好地守住井闼山的后方。


    天满的球路总是刁钻,总是喜欢往奇奇怪怪的方向打,如果后场守得太密,反而会逼迫他挑选更加难搞的球路。如果对其他选手而言是限制,对于天满这种技术过好的人,就是火上浇油,反而对井闼山不利。


    不如主动地暴露出来一些弱点,让伊吹天满从这些他们暴露出的空当下手,反而更能掌控局势,只要能接住他的球,我们马上趁机发起同时间快攻,他们一定反应不过来


    他在心里千丝万缕地想着,希望找到一个一击致命的论点,让队友们愿意和他一起冒险,但是他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天乌老师的球种多,发球也准,光是猜球种就足够费劲,主动暴露弱点反而是羊入虎口。


    “我想试一试。”


    在古森说不出话的时候,他的兄弟站到他的身侧。


    他忍不住因此侧目看去,从那沉静如古井的眼睛中,看到那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古森有时候会觉得,佐久早就像是神社里佛龛前的长铃,总是静静地悬挂在那里,沉默安然,仿佛与万物融为一体。


    但在微风吹过之时,却会发出深沉悠远的鸣响。


    “只剩最后一局,现在不尝试,就没有机会再尝试。”


    作者有话说:


    好像一直在努力避免写井闼山的这一方,第五局试着写一写吧(古馆老师你怎么舍得写一个学校,就只写几个球员呜呜呜


    ps:


    周三见


    第204章 相似不同


    天满看着井闼山的后场,不由自主地愣了一秒。


    ——什么情况?


    他怀疑是自己打开方式不对,怀疑地闭上眼再睁开眼,发现真的和他看见的一模一样,井闼山的防守居然收缩了!


    井闼山的后场三米线内,明显作为防守选手的人只剩两位,一左一右,分别是自由人古森和主攻手后藤。


    这么自信?认为两个人就能防住自己?


    天满想不明白,但发球的时间很短,没时间给他深思,因此他不得不马上决定怎么向前助跑发球。


    ——该往哪里打?


    只靠两个人守住的九米后场有许多漏洞,天满很快就锁定他打得最顺手的边线位置,按照目前井闼山的防守站位,那个位置应该无人能够赶到。


    他马上做出决定,高高地把球抛起,急速地向前奔跑。


    “伊吹天满大力跳发——那种奇特旋转的发球!”主持人卖力地描述战局,“这个方向!瞄准井闼山的边界!能不能压在界内!”


    “等等!有人!”解说更快地发现一个身影,“古森元也迅速调位——毫不犹疑地直奔侧翼!他能接住吗——”


    只见古森元也甚至比排球还快,仿佛预料到排球会往那个方向,如同一道黄色闪电,划过排球场的后方,紧紧地追球而上。


    他重心下沉,双腿微屈,力量从脚踝传递至腰腹,双臂在身前自然平伸,手腕下压,整个身体构筑成一个绝对平整的斜面,肩胛骨收紧,肌肉已预备好承受那瞬间的爆破力。


    ——他能接住吗?


    发球的天满脑海里也在像这句话,但他的脑海中最先冒出的念头是后怕,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颗球会被古森元也稳稳接起。


    排球到了。


    只听一声沉闷而厚实的撞击声,自由人的肩关节、肘关节、乃至核心肌群,协同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微调,像最精密的仪器吸收着冲击。


    那种独特的旋转试图作乱,但古森扎向地面的双脚纹丝不动,腰胯果断地顺势后引,将那暴烈的力量化为一道向后上方送出的柔和弧线。


    弧线完美,路线清晰,排球温顺地沿着他预设的轨迹,旋转着,攀升着,飞向二传手最舒适的位置。


    “Nice Save!”


    “干得好!古森!”


    井闼山的其他选手正在向前助跑,自由人稳定的接球为攻手们带来向前冲锋的信号,削弱后方防守后换来的是更强大攻势,而音驹即将面对的是左中右三面的迅猛进攻。


    “可恶!”


    目前的前排副攻手是黑尾铁朗,他在中场左顾右盼,试图通过奔跑的姿态判断出更可能的进攻者。


    但每一个井闼山的攻手都是以全力向前奔跑,这是最后一局最棘手的问题——无论是己方还是敌方,都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进攻的机会,每一颗球都会拼命地全力以赴。


    整整三座高大的山从后向前奔袭,哪怕经验丰富如黑尾,都难以分析出任何破诈。


    “佐久早!”饭纲掌喊道。


    黑尾盯着排球,下意识往左一步,但下一秒排球竟然从二传手的手中向右后方飞驰。


    那里是松田拓真,井闼山的三年级主攻手。


    豪门强校的强势再度展现,哪怕并非王牌,扣球之姿也如一道蓝黄色的雷霆撕裂空气,带着旋转与下坠的极速,角度刁钻得难以置信。


    “阴险啊——饭纲。”黑尾隔着球网冲着饭纲掌冷笑,“声东击西?”


    “向你们二传学的。”饭纲温和地笑着,“真好用。”


    两个主将眼中都露出阴恻恻的寒光,互相都不退步,最终在网前不欢而散,回到队伍里,比赛还得继续进行。


    “轮到井闼山发球。”主持人说道,“井闼山的第一位发球手是佐久早。”


    “论球种而言,目前佐久早比伊吹的球种一样多。”解说接话,“他在这场比赛展现的香蕉球会不会再度出现?”


    音驹同样抱着这样的警惕,他们需要防住佐久早的刁钻进攻,绝对不能让局势进入井闼山的掌控。


    这个擅长防守的学校几乎在一瞬之间就调整好阵容,将守备范围遍布整个后场,迎接恐怖发球的到来。


    只见佐久早圣臣目光沉静地扫过网的对岸。


    伊吹天满站位略微靠右后,夜久卫辅重心偏向左侧,前排主攻海的视线正瞥向身后,随时准备后防——这是音驹主要负责的防守人员,佐久早的脑海中慢慢勾勒出一张站位图。


    没有空隙,音驹的防守总给人一种没有漏洞的感觉,他们如同敏捷的猫,机敏地藏在暗处,总能轻巧及时地出现在排球的落点。


    所以——只有一个方法。


    没有预兆,佐久早将球高高抛起,那是一个跳飘球的起手式。助跑流畅,跃起时身体舒展如弓。


    “香蕉球!”夜久卫辅马上喊道。


    天满也马上反应过来,时刻准备迎接那种会拐弯的球路,这种球并非要防住正面,而是需要防住身侧才能接好,于是他自然做出相应的反应。


    可就在这时,在击球前的毫秒之间,佐久早的手腕做出了微妙的调整。


    不是加带旋转的平面击打,而是迅猛的扣腕动作。


    “嘭!”


    一记沉重无比的发球离手而去。


    球体在空中几乎不旋转,却带着强烈的、不可预测的侧向飘移,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被无形的风牵引,直刺向天满的手肘与腰腹之间的尴尬地带。


    那是接球者最痛恨的死亡区域——虽然是正面,既不能舒适用力,又难以调整姿势——而天满正因为错判,手臂晚举起一步,他更不可能去卸掉那种特殊旋转。


    裁判的哨声与球落地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井闼山再次得分。


    “井闼山反超了!”解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佐久早发球得分!”


    佐久早发球很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这个王牌选手仿佛像是积累了四局的隐隐怒火,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展现出一定要在开局压制住音驹的强硬姿态。


    “必须尽快找到方法解决。”音驹的队员聚在一起,黑尾铁朗率先发话,“我们不能失误太多。”


    “额我很好奇一件事。”天满想了想,回忆起自己发球时遇到的不寻常事件,“那个时候,为什么井闼山选择收缩防守,却意外地接住了我的球?”


    “你是指他们后场只剩两个人?”孤爪研磨当时也察觉到,“我也觉得奇怪。”


    井闼山不会平白无故如此这般,做出这样的选择一定有原因。


    “我认为——”这时候音驹的自由人开口,“井闼山大概是在主动地提供选项。”


    “什么意思?”天满问。


    “如果后排没有显而易见的漏洞的话,发球手如果想要得分,一定会努力打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球路吧,这种情况很难预料到对手怎么发球。”夜久卫辅不太确定地说,“但如果暴露出一些显而易见的漏洞时——在发球的短短时限里,发球手会选择进攻这些漏洞。”


    夜久一说完,孤爪研磨瞬间理解他的意思,并且极速地反应出刚刚古森元也为什么可以赶到落点那么快。


    “他和后藤更靠近中场,留出左右两翼的空当,而他们知道天满喜欢打压线球——这种时候天满估计会想要这样去做。”研磨继续猜测,“而跳飘充满着不确定,你无法用飘球去压线,那来到边线的扣杀一定是跳发的旋转球。”


    天满愣了一秒——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被如此清晰地说中心思,还是有些尴尬。他忍不住摸摸脸,露出抱歉的神情。


    “所以,完美的防守不一定是最好的。”


    夜久扯出一个笑容,虽然古森元也是他的后辈,但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位高中第一自由人的思路总能让得到新的启发。


    也只有古森有底气敢这样做——在接球上如此有攻击性——故意露出漏洞,引敌人上钩。


    “我们要不要试一试?”夜久挑衅地笑着,看向他此刻的后排搭档,仿佛此刻并非在决定胜负的决赛。


    “当然。”天满毫不犹豫地说,“必须要试一试!”


    胆大妄为是年轻人的天性。


    天满发现自己来到更小的年纪后,也越来越放得开手脚。


    和夜久卫辅一敲定,他们就干就干,所以佐久早圣臣第二次站在发球线上时,看到了与天满当时一模一样的情景。


    他默默地将视线偏移,与回头看他的古森对视,古森冲他苦笑一声,没想到音驹反应这么快,立刻意识到他们的小花招。


    ——但他们是先行一步的人。


    佐久早望着那些故意放出来的漏洞,很清晰地知道,这是音驹故意所为,因此仿佛没看见那些空当一样,去寻找更不可思议的发球点位。


    最后一局,分分必争,他不想因为不愿意突破极限,而主动示弱。


    佐久早高高地抛起排球。


    他蹬地起跳,在空中短暂悬浮,下一秒右臂如鞭甩出,这次并非重扣,而是手掌边缘在球侧的快抹。


    球脱手瞬间,连呼啸声都瞬间消失。


    ——香蕉球!


    它走了一条最朴素的路线,不快,不转,不疾不徐,但却有一个独特的优美弧度,逼近音驹的右侧边线。


    仿佛像是示威一样,佐久早圣臣也打出了一个接近压线的压线球,这并非是他会主动击打的球路,但此时此刻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改变思路。


    但——一个身影闪身而出!


    “就知道会来这里!”


    在全场观众,甚至包括一些队友都以为这球将压线得分或直接出界的刹那,那抹红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侧向滑步,瞬间出现在了球的预定落点之前。


    他的移动精准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他不是在追求,而是在球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在那里等待着。


    对方自由人已经侧移准备应对势大力沉的跳发,此刻重心来不及回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球飘近。


    原本势在必得的压线发球,被这早有预料的一闪身伸臂,化为一个干净利落、直飞二传手头顶的到位一传!


    “接得好!”主持人语速飞快地喊道,“伊吹天满居然出现在那里!他接起了排球——传给二传,二传手回传到哪里——山本猛虎!左翼的山本猛虎!一技暴扣!Nice!”


    遥遥的隔着球网,佐久早与那双漆黑的眼睛交汇,那双眼睛里写满从容与自信。


    ——是你故意放出来的漏洞?


    ——是的,你一定会打向那里。


    ——为什么如此肯定?


    ——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两个黑色卷毛怪物安静地对立着,站在各自的队伍里,仿佛隔着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两人都没有任何笑意。


    2:2,终局仍是平局。


    作者有话说:


    许愿最后一局能在接下来三章内写完——


    分割线——


    显卡修好了!耶!但难过的是风扇的集线器烧了,不过迅速地买了一个新的,我的海景房依旧美美发光,还借着拆机箱,换上新的摆件!是之前抽的研磨扭蛋!萌萌!


    ps:


    周二见


    (欠的那一更我记着呢,下一周会有三更,大概会以二、四、六的形式出现,但请默认往后瞬移一天)


    第205章 你威胁我


    “音驹和井闼山的比分”宫侑双手托着下巴,“咬得也太紧了吧”


    目前比分板上的数字是7:7。


    这是从2:2到3:3到4:4经历不断地拉锯演变而来的。


    比分板的每一次数字变化,都引发看台上一阵剧烈的、同步的抽搐。没有一方能突破对方的防守,每一次希望的火苗刚被点燃,下一秒就被另一方无情地踩灭。


    你一分我一分,分差从来没有超过一分,互相换着领先,最终紧紧地追到八分之下。


    而下一刻,井闼山暴扣而下,率先闯进八分的关门。


    “中场暂停,双方换场。”


    主裁判吹响对应的哨声,网两侧的所有人都站直身体,往场外走。


    没有对视,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急促到近乎凌乱的脚步声,擦着汗湿的地板,潮水般向着各自的半场奔涌。


    这也是决胜局第五回合的特殊之处,在某一个队伍到达八分时候,会进行一次局中换边,按原位置顺序,继续比赛到结束——保证比赛的公平性。


    “前半场,只是热身。”


    乌养教练声音低沉地发话。


    “后半场,才是腹背受敌的战争。”


    只有此刻站在球场上的队员,才能理解乌养教练这句话的意思。


    前面的网后是敌人,背后的看台是敌人的应援。


    音驹场地内的队员们都屏住呼吸,努力集中精神,去从那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中,找到一丝为音驹加油的声音。


    他们能清晰地分辨出背后的每一声呐喊,能听清他们呼喊的每一个字,甚至能感受到那声浪中炽热的、几乎要将他们灼伤的期盼——期盼着他们的失误,期盼着他们的失败。


    “在最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却来到对方的主场。”乌养教练说道,“这是井闼山和音驹都需要面对的恶劣环境。”


    按照轮次,率先到达八分的是井闼山,由井闼山继续发球。


    目前比分是8:7,如果在这里连续得分,井闼山将会获得两分的领先优势,这将对士气有很大影响。


    而同样,如果音驹在这里丢分,他们的士气也将大打折扣。


    “音驹第五局的排兵很是讲究。”解说嘉宾看着镜头里的画面,“按照这个轮次,只要到佐久早圣臣发球,就是会轮到音驹最强的两个接球手——夜久和伊吹,守卫在后排。”


    “究竟是打向靠近伊吹的方向,还是打向靠近夜久的方向?”主持人认同地接话,“这两个选择哪个都不是理想选项,哪怕是佐久早,都会感到棘手。”


    音驹学着井闼山的胆大妄为,同样也将防守稍稍收缩,只让两个主要人员防住后排,其他人在旁边试情况接应。


    这种防守策略在音驹的效果更好,他们在接起发球这件事上再也没有失误,两个人反而能更加灵活地应对各种各样的场景。


    佐久早圣臣高高跳起,并没有选择直击音驹的空挡,而是意外地选择最原始的方式,将排球打向对手的手臂。


    ——打手出界的发球!


    排球落点处的人几乎是瞬时而动,在大脑还未判断出球路和球种时,身体已经因为双膝微屈,重心下沉。


    “佐久早大力跳发——球速很快!”主持人极快地喊着,“音驹伊吹迎球接起——完美的一传——马上接向前跑动!他在飞奔!他在起跳!音驹负节奏快攻!拿下!”


    “8:8,又又又又平分了。”解说忍不住感叹,“从第一分开始,一直紧紧地追着彼此分数,拉不开差距。”


    “而且还没有任何一方喊暂停。”主持人说道,“双方的主教练都极其相信场中的选手,让他们放手去做。”


    “现在可千万不能轻易喊暂停。”解说嘉宾是专业的排球选手,“排球联赛还好,但在高中比赛,孩子们的体力是最大的问题,在第五局几乎是吊着一口气在打球——如果轻易暂停,那口气可能会轻易卸掉。”


    镜头扫过双方教练席的方向。


    无论是音驹的猫又教练,还是井闼山的海貂教练,都面无表情地坐在教练椅上,看似冷静松弛,但实际上心情比谁都紧绷。


    看台之上,音驹的“场外教练”也是如此。


    乌养一系几乎从第五局刚开局,就开始冒冷汗,不断地变换姿势让自己轻松一些,最后还从包里掏出速效救心丸,给自己吃下一颗。


    这小子的比赛真虐待老人啊——乌养教练在心底暗骂,根本忍不住为其牵挂。


    “您觉得谁胜算大一些?”他听见身边的狐狸堆中,那个最有礼貌的主将问他。


    “谁胜算更大?”乌养教练重复一遍,模棱两可地回答,“体力还有剩余的人胜算更大。”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排球是体育运动,是需要靠奔跑、跳跃、触球去竞争的运动,所有精妙的技术都依赖于稳定有力的身体输出。


    “决赛的两支队伍都是此刻全国最强的两支队伍,在这样较为高端的对局中,对精细度要求很高。”


    “终局巨大的心理压力本身就会加速体力的消耗,最开始肾上腺素会分泌,缓解这种肌肉的紧绷感,但随着时间推移,肾上腺素的作用将渐渐褪去,体力透支的感受会慢慢袭来。”


    “在这个时候,不仅速度和准确性会下降,还会产生焦虑、急躁和消极情绪。”


    乌养一系声音格外不安,因为他看见场地之中某个人在重重地喘气,还用力地重咳一下,双手扶在膝盖上,时不时拽起领口去擦汗他看见那小子无数个极度疲累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某个人打排球的时间仅有半年的人。


    四天的高强度比赛,上午打满三局的表现,为了拿下第四局而不断进行跳跃


    身体的肌肉和能量只能用长时间的训练去积累,没有捷径可言,哪怕死命地去练,也有封顶的上线。


    乌养教练不敢细想,他并不知道,他的弟子现在是靠什么支撑自己站在那里。


    ——唉。


    ——梦想吗?


    从事于排球教育多年,乌养教练见过许多孩子,但在他生命中最特别的还是那一个。


    在刚开始教这个孩子的时候,乌养教练只是觉得喜欢排球就不要随便放弃,于是拖着拽着也让这个孩子继续打下去——当然,他没想到未来能打那么好。


    打得好对大多数孩子而言,是显而易见的好事,但对于那个孩子而言,不算是好事。


    那条路很难走,难得几乎看不见什么光亮,他不敢向自己的学生承诺未来,因为未来太苦太难。


    所以当看见那个孩子的升学志愿书中,没有“排球选手”这个选项后,乌养一系不得不承认——他松了一口气。


    “我以后要做一个漫画家。”那个孩子退社前跟他说,他要去考美院。


    “跨度有点大啊。”乌养教练笑着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有画画的爱好。


    “漫画里什么都可以实现。”那个孩子跟他说,“什么都可以。”


    乌养教练陷入沉默,他没有接话,因为他听明白——那个孩子还是不甘心。


    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他应该在那孩子准备做决定的时候多说些什么,给他更多的力量,给他更多的依靠,给他更多的帮助,让那个孩子敢去做一些本该不敢做的事情。


    可是。


    他没能为那个孩子做些什么。


    而现在。


    他能为这个孩子做些什么吗?


    乌养教练想。


    “”


    天满觉得他要死掉了。


    汗水在不断滴落,双腿开始酸软,肺叶变成了两个破旧的风箱,吸入的空气仿佛带着细小的针尖,喉咙里全是铁锈与血混合的腥甜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第五局好像累得格外快,明明才过去十几分钟,就好像度过了十几个小时。


    天满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逼迫自己清醒一些,至少不能露出疲态。


    他还记得预选赛决赛时,他就是因为晃了一下没站稳,马上被队友发现状况不对,直接被换下场。


    ——怎么办?


    ——没办法集中精神。


    刚刚的那颗球,他完全是靠着身体本能去接球,还好佐久早前辈是直挺挺地向他打来,所以不需要移动,如果是那种需要奔跑的扣杀,他怀疑自己现在的速度都无法赶上。


    世界上最累的事情是,在很累的时候,还要伪装自己游刃有余。


    天满的视线微微迁移,看向网对面的人,来到音驹后,他忍不住开始带入猫的思维,忍不住揣测别人的意图,他怀疑刚刚佐久早前辈的扣球,可能就是看出他有些不对劲,在试探他的状态。


    天满的视线中突然虚晃一下,好在他稳住身形,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绝对不能倒下。


    哨声响起,这次由音驹发球。


    发球手轮到二传孤爪,这个发球手的发球并没有力量上的攻击性,但角度和落点着实吊诡,专往三不管的位置打。


    还好井闼山有所防备,这种区域的球全部都交给古森元也。


    井闼山自由人闪身而出,利落地将排球高高打起,打向二传手的方向,而二传饭纲也自如地将排球传到右翼。


    “越到后半程的比赛。”解说说道,“二传越会偏好给王牌传球。”


    “是的,毕竟防守格外严密,只有王牌能杀出一条血路。”主持人回答。


    天满努力集中注意力,在他的视野里,那排球似乎分裂成了模糊的重影,轨迹也变得飘忽不定。


    排球离他的位置最近——天满立刻分析出这个结果。


    不知道是哪里暴露出不自然,井闼山似乎察觉到他的状态低迷,再一次向他试探。


    天满努力用大脑发出移动的指令,但双腿却像被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迈步都牵扯到酸涩的肌肉纤维,发出沉重的抗议。


    他努力用手去够,但好像就差那么一寸,或者比一寸更遥远的距离。


    “我来!”自由人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夜久卫辅如同天神下凡,一个鱼跃飞到这边,接起天满错过的排球,将其高高打高。


    天满站直身体,他坚持让自己撑住,看着其他人的位置,准备往前助跑。


    同时间多人进攻,当然是越多人越好,哪怕只是作为诱饵,也要为队伍争取更多的可能性。


    排球被孤爪研磨传到左翼的山本猛虎,靠着一记重扣为音驹得分。


    ——好像混过去了?


    天满发现没人注意到他的接球失误,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很累,没空关注这些小事。


    ——可怎么办?


    就算别人不知道,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体力见底。


    天满打排球打那么久,好像还没有经历过这么累的时候,甚至希望有人能给他来一拳,让他清醒一些,将注意力放在排球上。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就容易陷入回忆杀。


    “臭小子”


    天满的耳侧突然依稀传来熟悉的声音。


    想起那个老头也正常,那个老头对他太了解,每次表现出现不对劲,无论他藏得多么隐蔽,都会被立刻发现,毫不留情地框得给他的脑袋来一下,说他不想打就别打,别在球场上浪费空气,最后罚他在场边反省。


    天满依稀听见什么声音。


    “你再在球场上梦游”


    对对对,就是这种说法,要么说他上头,要么说他梦游,这回忆杀真是让他梦回高中。


    “我就把你藏在旧校舍的东西”


    过度疲惫带来的回忆杀好可怕,声音居然能那么清晰,就像是现场一样,还是混杂着现场的欢呼声,特别真实


    等等!


    有哪里不对!


    天满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看向井闼山的看台。


    他先瞪大眼睛,然后又擦了擦,不敢置信地闭上再睁开,确定井闼山看台上踩着栏杆的人是好像是一个真真切切的活人,还冲他露出极其残忍无情的笑。


    “臭小子,你再在球场上梦游,我就把你藏在旧校舍的东西公之于众。”


    作者有话说:


    天满:现在不得不解放我的邪王真眼了——


    分割线——


    周四更新不了,我做不到每天熬夜,太痛苦了,周五见吧。


    第206章 唯一选择


    乌养老头为什么在这?


    乌养老头为什么在支持井闼山?


    乌养老头为什么会知道他在旧校舍藏了那个!


    天满单线程的脑子已经无法同时思考这三件事,他懵逼地看着看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整个人都很不好。


    不是吧?不要吧?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藏了那个!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出来吗!把他们浓烈的师徒情置于何地!


    “研磨!”


    天满捂着眼睛,崩溃地对路过他走向发球线的研磨说。


    “我不再相信动漫了!”


    “”


    “动漫里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我万念俱灰,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脑海中出现某个无数的感动回忆,然后想起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珍贵瞬间,借着这个瞬间中回忆起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想起他们对我的好,最终依靠着友谊与羁绊的力量,想着一路走过来的汗水和泪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一往无前地战胜敌人!我不接受!我要为了友谊和羁绊爆发潜力,我不想因为那个爆发出潜力!动漫里不是这样的!!!”


    孤爪研磨抽了抽嘴角。


    以前觉得自己的宅属性挺高的,现在看来,和某位漫画家比起来真是差得太多,他根本听不懂伊吹天满哇啦哇啦地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吗?”天满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他无比确定——他刚刚从二传的目光看到了疑惑和嫌弃。


    “嗯。”研磨真听不懂。


    “呜呜呜。”天满因为过于悲伤,所以决定迁怒于其他人,“好感度-5。”


    “哈?”孤爪研磨怀疑人生,他又做错了什么?


    “你连我的抽象都不懂,拿什么来懂我的后半生!”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就算了。


    他还没吐槽呢,Galgame也不是这样的!他每天都和伊吹天满聊天,提升伊吹天满的好感度,偶尔给他送送礼物,在特殊节日也和他有特殊互动,甚至最终也在一个内心神秘事件中,向伊吹天满表达好感——然后呢,伊吹天满有给他看告白成功的角色专属CG吗——根本没有!


    Galgame不是这样的!他也不接受!


    孤爪研磨直接伸手,毫不留情地用手刀敲面前的黑色卷毛,表达自己的愤怒,咚、咚、咚——三下,直接让某个唧唧歪歪的漫画家闭嘴。


    “你脑子清醒了吗?”他没好气地问,“这局比赛只能靠你。”


    “唉。”天满捂着脑袋欲哭无泪,要是听到那个都没清醒过来,那他可以放弃治疗了,“我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力量全都涌上来了。”


    每个人都有不愿公开的秘密。


    天满自然也是如此。


    他不知道乌养老头是怎么知道他把那个藏在旧校舍,能这么精确地说出地点——这个老家伙真是老奸巨猾,还拿这个来威胁人!


    笑话,他会被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威胁到吗?


    ——他会。


    天满觉得全身的疲惫突然燃烧起来,不是消失——是燃烧,烧着烧着变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让他不得不提起精神。


    他想好了——赢下比赛,连夜去宫城,把那东西从旧校舍取出来,埋到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就这么做!


    漫画家的眼神中射出凛冽的寒光,如同被逼到悬崖陌路的孤狼,眼中没有迟疑,只有对生存与胜利的渴望。


    “我会用生命守护那个的!”


    “”


    孤爪研磨抱着排球,站在突然很兴奋的伊吹天满身后,满脸疑惑。


    哪个啊?


    这家伙又在说什么?


    理解伊吹天满的脑回路真是个很困难的事情,孤爪研磨试图思考,思考失败,最后盯着伊吹天满几秒后,移开视线。


    ——无论如何,伊吹天满的状态变好,是件好事。


    比赛继续进行。


    裁判吹响哨声,进入发球倒计时,比赛继续开始,孤爪研磨迅速地将目光扫着对面所有人的位置上。


    他的发球缺乏力量感,但索性准头还算好。


    只见孤爪研磨抛起排球,身体并没有起跳,他不会那种大力跳法,只能展示普通的上手发球。


    但井闼山看见球飞来的方向,都忍不住挑眉,不愧是阴险狡诈的代言人,这记发球又一次飞向几人之间的真空区,故意给对手下难题。


    “小心!”古森再次站出来,“我来!”


    孤爪研磨眯起眼睛,果真传到防守交叠区,一定是古森来防守这颗球。


    在他的视线里,井闼山的自由人一个滑步,起身接起这颗球,传递到二传饭纲的位置。


    而这颗传球


    “古森这次的传球有些歪斜,虽然只有一点,但不该出现在经验丰富的他身上。”


    看台之上的宫侑直白地点评着。


    每个二传手越学越会的一件事——就是挑剔接球者传来的一传。他们无时无刻都要盯着上空排球的位置,每一颗传球都要主动地判断传到手里的排球附带着所有信息,因此久而久之,传球的偏差在二传手的眼中无处遁形。


    “音驹让出两局的策略正在生效,井闼山疲惫了。”宫治接过他的话,他也发现井闼山的大多数人都开始扶着腿站立,这是身体不适的表现,无论是手臂还是大腿都开始发麻。


    “音驹应该利用这个时机。”乌养一系开口,“但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利用。”


    最了解音驹的果真是乌野,乌养教练话音刚落,就看见音驹方迅速地打出一个快攻,那一刻居然无人防守。


    “伊吹天满从右翼迅速冲出,直接快攻,井闼山竟然完全被甩开,拦网怎么慢了一步。”主持人望着比赛场上的情况,“10:8!音驹率先拉开分差!”


    “这就是音驹速度!音驹的快攻开始在终局发力!普通的拦网很难会追上他们的负节奏速度!”解说试图解释情景,“等等——海貂教练喊暂停,本场第一个暂停出现了!”


    海貂教练一直在观察队员们的情况,他不能轻易地喊暂停去打断队员的竞技状态,又必须在


    需要喊暂停的时候为队员们争取机会。


    他坐立不安地在场边用战术板敲着大腿,直到看见井闼山被音驹拉开两分,二话不说直接抬手喊timing。


    “怎么回事!”队员们一下场,海貂就直接问,“为什么立刻启动!”


    他在场外看得清楚,铃木有关注到伊吹的预备动作,但突然没有任何理由的刹住,导致他的拦网迟到一步。


    “刚刚”铃木真忍不住,锤了自己一下,“刚刚那个二传斜看了一眼球网,我以为他要二次进攻。”


    “他到后排的轮次,他怎么可能在三米线内二次进攻!”海貂教练怀疑自己听错了。


    铃木当然知道,这也是他一下场就忍不住忏悔的原因,在球场上的那一刻,他真的下意识就做出那样的判断,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是你的问题。”海貂教练没有紧逼着职责,“快去吃几口能量棒,你们现在太缺乏糖分。”


    铃木一说出他的心路历程,井闼山的主教练就懂了他为何会做出错判——他累了,当人累到精疲力竭时,很难集中精力去思考。


    “以前,如果场中出现多个信息的时候,你们一定有能力排除掉多余的无用的信息。”教练叹了一口气,“但现在你们很难集中注意力,去用大脑思考,思考会慢一步,只能靠身体本能反应,而本能反应又会出错——就像是刚刚,铃木被简单的视线诱导骗过去。”


    海貂教练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和音驹这样的一只队伍对决,那个二传一定是故意的,知道井闼山累得不行,所以用小伎俩诱导。


    “他们喜欢用多样进攻方式的队伍,太擅长提供各种各样的信息,去混淆我们的判断。”他忍不住说,“这下子不该暂停的。”


    他敢肯定,在另一个侧的教练席,猫又教练一定在鼓动队员们更加积极地使用多位置同时间进攻,去让体力见底的井闼山难以判断。


    “如果多个队员参与进攻,在加上那个二传的各种引诱伎俩,这些以前没有用的方式会开始变得有用,你们前排拦网会很难处理。”


    海貂教练沉默了几秒,环视一圈,最后一狠心,对着队员们说。


    “要不要换替补?”


    他马上被七双眼睛紧紧盯住,都是井闼山现在还在场中的选手,他们虽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但都用眼神表示——他们还想站在球场上。


    但是。


    体力是井闼山此刻的劣势。


    主力连打四局的井闼山的消耗比主力休息过两局的音驹多出几倍,如果打这种消耗战,井闼山真的不是对手。


    而他们现在底牌都已经抛出,唯一能还有用的优势,就是板凳足够厚。


    井闼山有充分的后备替补选手,每一个都足够优秀,能够在全国赛场上一战。


    但首发队员们愿意把机会交给替补队员吗?


    海貂教练自己就主动地摇摇头,反对掉换人的念头。


    10:8,只差五分就要到达这场比赛的终局,如果在这个时候换掉任何一个人,让他们不参加最后一程,都是一种残忍。


    ——还有什么能突破?


    ——绝对不能让音驹抓住主导。


    ——差开的两分分差必须追回来。


    无数思绪在海貂教练的脑子里转来转去,但始终抓不到一个能让他一锤定音的机会。


    时间在不断流逝,就如同比分牌的比分在刚刚的十几分钟内以极快的速度增长,到达如今的局面。


    “我”饭纲突然说,“我不确定这算不算不对劲的地方,但我觉得音驹的状况也不算好。”


    “什么意思?”铃木问。


    “刚刚的十分。”饭纲一直数着,“有七分都是伊吹天满进攻的。”


    嗯?


    井闼山的队员们纷纷皱眉。


    队员们在球场上很少计算这种事情,一般一颗球结束之后,就会迅速地抛到脑后,去迎接下一颗球,还真的没有人注意到音驹有人得分率这么高。


    但饭纲却注意到,大概是因为他是二传,会忍不住关注这类事情。


    “这只能证明伊吹厉害吧。”后藤说,“得分率高很正常。”


    “不。”海貂教练说,“但绝对不应该这么高,70%的球都由他来扣——音驹又不是白鸟泽那种一点攻,他们应该会变化着方法去进攻,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除非”


    井闼山的主教练与二传对上视线,只有他们两个能懂这个状态出现的原因。


    伊吹的高得分率并不是总是能扣死球,扣球的前提是有人给他传球,而这样频繁的得分意味着背后频繁的传球,而能决定传球对象的人只有二传手。


    哪怕会做出引诱动作,哪怕会试图混淆敌人,但最终的选择一定是二传认为的最有效的进攻手段。


    “音驹的替补数量不够,两个副攻都打满了前四局。”


    “那个接应位的副主将也一直都没有下场过。”


    “那个莫西干头的主攻手,也是第二局后半场才被换下来,所以其实也站场很久。”


    井闼山一人一句,拼凑出刚刚音驹令人震惊的换人战术,那个战术太过惊异,他们只关注到音驹换来换去的操作,让他们忽略到重要的细节。


    “唯一得到充分休息的只有夜久卫辅、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


    音驹的换人战术很聪明,一个防守强者一个传球中枢一个进攻王牌,他们三个能维持住最基础的接传攻体系,能保证音驹最后一局的稳定运转。


    但无论如何,这个体系都只有三个人。


    一个不能进攻,一个需要传球。


    “此时此刻,孤爪研磨能打出的手牌里只剩下伊吹天满。”


    作者有话说:


    音驹:看似胜券在握,实则是没招了——


    分割线——


    哈哈哈因为想早点写完,所以跳过了中间的许多分,想细写但感觉大家已经不想看比赛了,所以上章突然说天满变得很累,其实是天满一直超级积极地扛起大梁在进攻,所以不要说他不靠谱,他是全世界最靠谱的猫猫鸦!


    因为还没四点,所以还算前一天,游戏都是这样的!


    ps:


    今晚见


    第207章 一线生机


    排球划出一道平急的长弧,像一道白色闪电从中场直窜到右场。


    天满盯着二传传来的球,注意那个高空的位置,这是传给他的球。


    真是狡猾。


    还是他最擅长的边场直线扣杀。


    天满大大地向前跨步,一脚踏在三米线上,手臂在身后扬到极大,下一秒就如同鸟雀展翅起飞,从后场一跃而起,飞跃出令人惊异的高度。


    “不愧是音驹的小巨人!”主持人大声赞叹,“哪怕是现在——也能跳出这样的高度!身高一米七,气场三米三!”


    “等等——井闼山的拦网也很快!”解说也嗷了一声,“双人拦网就位!”


    天满面色一变。


    只见他眼前出现两双手臂,在他腾至最高点的瞬间,对面两位拦网者竟然同时跃起,四只手臂织成密不透风的铁壁。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天满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井闼山能这么快捕捉到他,他已经努力地将自己的走位藏在队友的身后,但被发现了就是被发现了,只能面对。


    手臂肌肉紧紧绷着,做出要大力扣球的姿态,甚至眼中燃烧的必胜光芒。


    但在扣球的那一刻,触碰到排球的手腕突然灵巧地一抓,在排球即将冲击到封锁的刹那,让排球向上跃出一个短促的弧线。


    “吊球!”解说在椅子上跳了一下,“太聪明了伊吹!应对双人拦网使用了吊球!”


    “难道音驹要势如破竹地斩下第三分?”主持人紧张地说,“这就是音驹击败王朝的那一刻吗!”


    人生最忌讳半场开香槟。


    在空中的天满还未下落,就已经皱起眉头。


    跃到最高处时,是最能看清屏障存在的地方——他看见古森元也竟然直挺挺地站在拦网的身后,姿态下蹲,神色专注,精准地出现在球路上。


    吊球轻盈,如果有所准备很好防下,直接是一个漂亮流畅的一传。


    “快!回防!”天满落地的一刹那,立刻喊道,“是他们的机会球!”


    他随即脚步一转,退到后场参与防守。


    ——什么情况?


    音驹的负节奏速度很快,他很少会遇到拦网和接球全部都准确地蹲准他的球路,仿佛是预料到他会来到侧场。


    “井闼山反应很快,一传非常完美!短传给二传饭纲!饭纲直接抬手一个短平快!排球的落点是——佐久早圣臣!井闼山王牌的快攻扣杀!仅仅五秒完成反攻!”


    10:9,分差再次被拉近。


    轮到井闼山发球,铃木智也站在发球线上。


    “井闼山副攻发球,自由人暂时退场,对于音驹而言是个机会。”主持人说道,“能不能恢复两分的分差就期待音驹表现。”


    天满同样也注意到退下场的自由人,古森元也的离开对于音驹而言好处颇多,刚刚那颗球就是由这个自由人拦下,他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对方机敏的预测。


    静观其变吧。


    音驹紧迫地防守着。


    只见对方的攻手站在底线后,深吸一口气,随即助跑、起跳。


    这位三年级副攻的发球实力也恐怖如斯,铃木智也身体高度舒展,像一张强韧的弓,下一秒爆发出极具攻击性的大力跳发!


    排球在他的重扣下,发出沉闷的破空声,挟着凶猛的旋转与速度,直插音驹后场腹地。


    球的轨迹刁钻,直奔一号位与六号位的中间地带,眼看就要落地得分,一道灵动的身影如同预判般侧向飞扑而出——是自由人夜久!


    “研磨!”夜久卫辅凭着本能和千锤百炼的反应,在最后一刻将身体完全抛出去,单手精准地垫向来球,给音驹带来一个又轻又高的一传。


    “来了!”孤爪研磨知道这是进攻的关键时机,他们好不容易甩开一点分差,绝对不能让井闼山轻易追回。


    他的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可能,二次进攻?不行,他不能在三米线发动进攻,刚刚的那种视线诱导也会被提防,右翼是天满,左翼是猛虎,还是选择中路的小黑。


    视线迅速地划过音驹向前奔袭的所有人,孤爪研磨迅速判断所有人的跳跃高度,还是和刚刚一样的判断——伊吹天满的状态维持的最好,最有可能杀破拦网。


    空中的排球落入二传的手心,孤爪研磨腕手腕轻轻一抖,将球稳稳地传出。


    这是一个标准的二号位平传,弧度、速度都恰到好处,他在混乱中还是选择最有机会的那个选项。


    而如他所愿,他的王牌主攻手再次从后排助跑,高高起跳,身影依旧矫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天满紧紧地瞄准住球的落点,准备再次挥臂,将上一分的失意在这一刻彻底打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即将挥下的手臂上,期待着一记完美的复仇。


    然而。


    又一次。


    井闼山的拦网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就在天满挥臂的瞬间,那双甚至比上一次更加精准、更具压迫感的手掌,再次如同计算好一般,严丝合缝地挡在了排球飞行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次,更是更令人窒息的——直接拦死”!


    ——啪!


    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巨响,排球被对方拦网者的双手结结实实地按了回来,几乎是沿着一条笔直的垂直线,重重地擦着天满还未放下的手臂而过,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或补救的机会。


    10:10。


    裁判抬手宣布井闼山得分,随后吹哨。


    “音驹暂停!”主持人注意到,“既井闼山喊出暂停后,音驹紧随其后也是一个暂停。”


    “毕竟井闼山连续得分了。”解说分析着,“这种情况猫又教练只能用暂停去打断对方的攻势。”


    音驹的队员们在场外集结,猫又教练看见孤爪研磨的那一刻,立刻开口:“他们应该发现了。”


    孤爪研磨点头:“是的。”


    猫又教练叹口气:“那就难办了。”


    天满跟在二传的身后脚步一顿,怀疑地看着老猫小猫,两只猫都露出一副棘手难搞的神情。


    “井闼山发现什么了?”他戳戳孤爪研磨,凑在他耳边问。


    “你不知道?”研磨奇怪地看他一眼。


    “我应该知道到吗?”天满震惊极了。


    “这局我这么频繁地给你传球”研磨真不知该说什么,“你居然没觉得不对劲吗?”


    “你”天满是有觉得奇怪,但他很快就想通,“我想可能是因为你那什么我,所以内心忍不住给我传球——这也有可能吧。”


    有其他人在,他实在说不出那个词。


    “”孤爪研磨沉默几秒,伊吹天满的脑回路总会在各种时候给他新惊喜,他无奈极了,“那你真是想得过多了。”


    音驹的二传简单地讲述音驹现在出现的问题。


    “我们的替补很少。”孤爪研磨说道,“哪怕可以用田忌赛马的战术,也只能替换下四个人,为了让井闼山不能太快地察觉,从开场就能换下去彻底休息的只有两个人。”


    在首发的七个人中,孤爪研磨选择了自由人和王牌,甚至没有选择自己。


    “第五局的决胜局,我们需要一个能稳住后排的人,还需要一个能突破拦网得分的人。”研磨说,“因此在开局,我们只能不留痕迹地换掉你们两个,其他人都只能在后期慢慢替换。”


    “”天满还是没听明白,露出疑惑的表情。


    研磨再次叹口气,这次说得直白得多:“你看看周围的其他人。”


    天满愣了一秒,眼睛这才看向周围,如同按下慢放键一样,他捕捉到了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右侧的主将黑尾前辈,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喝水,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身后的同级同学灰羽,帅气的混血脸蛋已经满是汗水,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头发被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而远处的接应海前辈,眼神无机质地静立着,难掩不适地站在队伍的角落;就连总是热血沸腾的猛虎前辈,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疲惫。


    “大家”


    天满的拳头忍不住握紧了。


    他突然想明白最后一局给他的球为何如此之多,原来并非是二传选择了自己,而是因为二传只有一个选择。


    “能走到这一步。”研磨轻拍他的肩膀,“大家已经竭尽全力了。”


    孤爪研磨是二传手,他必须在球场上关注其他人状态,是第一个发现队友们状态不佳的人。


    这不奇怪——上下午的接连对战,几乎打满全程的付出,他们能打到现在,不仅仅是靠自己,还是靠着队友们互相托举而来的。


    “那你们还参与同时间进攻?”天满急切地问,他知道每一次自己向前助跑的时候,一定会有人参与助跑,作为诱饵去混淆敌人。


    “我们反正是跳不动了。”黑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但是挤出向前跑的力气,还是有。”


    “我还能扣球!”猛虎提起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别担心啊天满!”


    但天满怎么会看不出。


    他曾经是音驹体力最差的人,他经历过多次只差一口气就要死掉的状态,一眼就看出其他人的状态已经接近最低,完全是靠着气力坚持。


    他身边的所有队友都在告诉自己没关系,却都在喘着粗气,都在擦着汗水,眼中除了坚持,还有浓烈的难以掩饰的生理性疲劳。


    “你还有办法吗?”


    他看向孤爪研磨。


    他是笨蛋,他脑子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想不出。


    他希冀地看向二传手。


    如果是大脑,一定会有办法吧,哪怕是再困难的局面,如果有孤爪研磨在,一定会有办法吧。


    “额”研磨目移,“也不是没有。”


    “那就做吧!”天满马上同意。


    “那你和我会很累,比刚刚还累”研磨声音虚弱。


    “这算什么!”


    他经历过一次失败,因此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想赢,再难、再累、再不可能,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也愿意去做。


    “身为大脑和心脏,如果不能撑完整场比赛,那也太丢脸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还要再写一章才会结束捏


    上周的更新补完了,耶!抱着“其实根本没想出战术,但既然已经写到三千字,就先发了再说”的心态完成了时隔好几个月的第一次准时更新,把思考破局之法的难题留给下周三的自己


    ps:


    周三见


    第208章 声东击西


    不要在说大话的时候把他带上啊!


    孤爪研磨愤恨极了,伊吹天满这家伙不会认为他长得和江边一模一样,就能成为靠着回忆杀突然爆种丝血反杀的漫画男主角吧!


    “研磨,快说说你的办法!”那个讨厌的、烦人的、总是装可怜的家伙分外期待地瞧着他,深黑的眼睛眨来眨去,“怎么做都可以!我相信你!”


    “”


    他的嘴巴里愣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目前的状况非常不容乐观。


    音驹的队员还是太少了,在打消耗战上根本没有优势,如今大部分的选手都没有持续战斗的能力,仅仅凭着毅力坚持在场地中。


    孤爪研磨一直认为,毅力并不是一个理性客观的词汇。


    真的能坚持住吗?真的能仅仅靠毅力这种精神层面的虚无缥缈的坚持住吗?这份坚持真的能换来理想的结果,而不会付之东流吗?


    ——唉。


    “研磨研磨研磨研磨研磨”


    那个讨厌的、烦人的、总是装可怜的家伙开始重复他的名字,吵得他脑袋疼。


    “现在能够发挥作用的只有夜久前辈、你和我。”


    研磨直接打断这段念咒,他声音有些沙哑,旁边的手白给他递来水瓶,他浅浅地喝了一口,便继续进行战术分析。


    “音驹的特性是柔韧多变。”


    “我们之所以在过去能够和各个强校掰手腕,正是因为我们能够以不同的方式发起进攻。”


    伊吹天满灵巧,猛虎力量十足,列夫有高度,小黑和自己配合默契,后排有令人安心的夜久和海——因此研磨才能用这样丰富的手牌,去组合成不同的组合技。


    但现在,大部分的攻手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进攻的迅猛。


    “我们不能和井闼山拉开分差,更不能让井闼山发现我们色厉内荏,这样第五局根本没有机会。因此为了有效得分,我在第五局频繁地给你传球,希望你能得分——当然你也没有让我失望。”研磨说,“但哪怕得分再多,长此以往也会暴露出来不对劲,只要井闼山发现了我们现在缺乏攻击性的事实,他们就会发现最终传球的落点都是你。”


    “原来是这样。”天满目光看向另一侧的队伍,他被连着两次阻拦进攻,还拦得如此准确,果真是对方早有预料。


    “而且现在你和我都在后排,你不能在三米线内进攻,我不能发动二次进攻,并不是进攻的强势轮次可是现在,离结束只剩下五分。”


    天满皱起眉头。


    他听懂研磨的意思,剩下的时间太短,甚至不一定能支撑到他和孤爪研磨回到前排。


    该怎么办?


    他的心情不经沉下去,按照研磨所说,现在只有他们三个还能维持较好的竞技状态。可是另一边的井闼山,据他观察,虽然有些人开始出现下滑的情况,但相比之下,绝对比音驹强。


    “研磨,依你看。”猫又教练也在听他们的对话,“我们该如何破局?”


    孤爪研磨沉默,暗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所有队友。


    “三打六,是绝对没有胜算的。”他说,“所以还是需要其他人参与。”


    “那是当然。”猛虎马上说,“你不要把气氛渲染得像是我们完全动不了一样。”


    “是要以天满为主轴进攻吗?”黑尾猜测,显然音驹现在只能依赖王牌的发挥,“我们继续进行同时间多位置进攻,作为辅助去干扰他们的判断?”


    “当然不。”研磨马上摇头,“井闼山学聪明了,很难被其他攻手骗过去,还是会瞄准天满的位置。”


    “那你是什么意思?”猛虎不解极了,“别浪费时间,直接说结论。”


    孤爪研磨站在队友的包围中,静静地环顾一圈,队友们的眼睛像一盏盏渐次点亮的灯,可他视线却像被磁石吸引,最终牢牢锁在10号身上。


    “让伊吹天满去做那个诱饵。”


    “”


    比赛继续进行.


    在暂停前是井闼山连续得分,由井闼山发球。


    铃木智也站在发球线上,将音驹的所有人看过一遍,嘴角不明显地勾起。


    暂停过后音驹的气氛好像没什么变化,稍稍有一些凝滞。


    没想出办法?他猜测着刚刚那三十秒敌人的交谈,面对这种体力上的困境,音驹一是没有替补,二是不能迅速恢复体力,的确是无措可解。


    但——他不会同情对手。


    能把井闼山拉到第五局,音驹已经是一个值得称赞的对手,但想要打败井闼山,现在这些还远远不够。


    铃木高高跃起,只见一记瞄准底线死角的扣杀,带着这位副攻手全部腰腹力量的怒吼,像一道极速的白色闪电劈向地面。


    “好快!”解说震惊地喊,“现在居然还能那么快!”


    然而,一道白影比闪电更快。


    音驹的自由人仿佛早早锁定球的轨迹,在对方副攻手起跳的瞬间就已经侧身移动。他几乎是贴着地面飞了出去,身体压得极低,单臂犹如一道坚硬的铁闸,精准地插向球路之下。


    “夜久卫辅!”主持人按住话筒,“他救到了!他救起了排球!排球精准地传给二传!”


    要来了!


    井闼山的所有人盯住排球的动线,在电光火石间计算着球的落点、速度和旋转,看见二传手在球的落点出等待。


    前排的副攻后藤脚步快速移动,关注着伊吹天满的动向,见到他向右侧快速奔袭,准备抬起脚步抢占最佳位置。


    ——忍住!


    后藤的脚步急刹,在心中警告自己。


    哪怕只有一个选择,也要忍住——跟进式防守的关键是跟进,绝对不能在二传出手后抬脚。


    井闼山的二年级副攻硬生生刹住自己的身体,紧紧地盯住落在音驹二传手里的排球,屏住呼吸,盯着那个黄蓝相见的球体,飞向右翼。


    ——果真是伊吹天满!


    事情依旧如井闼山所料,音驹根本没有其他能进攻的选择,只有后排的10号主攻手。


    球场侧翼的那道血色身影,如离弦之箭,从后排插上,他的眼神灼灼,如同一把撕裂防线的尖刀,直刺井闼山腹地。


    但只要是早有预料,就能拦下。


    后藤飞快地跟上音驹主攻的脚步,他听见后排也有同样的脚步声,是他的队友们——那坚定的脚步声仿佛在告诉他,后面还有他们在。


    ——绝对不能输!


    后藤重心下移,将全身力气压在大腿之上,整个身体瞬间拔地而起,双臂抬起,手指用力地向前伸,而全身的力量从大腿一路漫到指尖,通过指尖传递出去。


    “正面拦网!”解说大喊,“完完全全的正面拦网!”


    “井闼山派出两个人拦网,后排还有两个人补充防守等待接球,将伊吹天满防得无懈可击!”主持人突然拔高声音,“伊吹天满要用那招了吗!他要用那招了吗!”


    要用打手出界吗?


    后藤想着,这种情况伊吹只能使用这一招,不然根本无法突破。


    他看见音驹小个子主攻手的视线在向上看,那目光明显极了,看向他的指尖。


    “不要退!”后藤听见饭纲的声音响起,“他的视线可能是诱导!稳住打!有我在!”


    井闼山主将的话如同定心丸,让副攻手瞬间抛弃与打手出界博弈的心态,现在的局面不允许任何失误——与其去猜伊吹天满会不会用出打手出界,不如相信队友,哪怕伊吹用出打手出界,也能将排球完美地救回来。


    他们是井闼山,他们绝对能救回来!


    排球重扣而下,后藤死死地顶着手臂,丝毫不缩手一寸,当排球直直地打向他的手臂之间之时,那个绵软的特殊的力量,激起排球的一个新的飞跃。


    “反弹球!!”解说震惊地喊道,“伊吹天满用反弹球!他放弃了进攻?!这是为什么!”


    只见音驹的10号攻手把排球直接扣在篮网的手臂上,但他们并没有看见他们所期待的轨迹,排球居然往音驹的那半场飞,而这时候,观众们才注意到伊吹天满的身后还有一人。


    “夜久卫辅!”主持人瞪大眼睛,“他居然等在这里——这是音驹的安排吗?他们这次不打算进攻?”


    “可能是缓兵之计。”解说认真想了想,“井闼山掏出这种完善的守备,伊吹哪怕用打手出界都很难突破,不如采用这种方式缓一缓。”


    井闼山也是这样的想的。


    看见那个反弹球,前后排的所有人顿时都警惕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归位,等待音驹的下一次进攻。


    他们马上看见自由人的一传去往左翼,而马上——他们看见二传的位置也挪到了左翼?想在左翼发动快攻?


    可左翼没有伊吹天满啊!


    井闼山下一秒就收回这个念头,他们的视野里瞬间闪出一道血色的弧线,带着决绝的气势,如同展开的双翼,瞬间将进攻的宽度拉开。


    而音驹的二传手,原地传出了一个极高的高球,计算好攻手横向移动的速度,给予他奔跑的时间。


    “他们要快攻!”后排的铃木大喊,自由人不在场,但他们依旧能组织起极快的防守阵容,“快去左翼!不要被他甩开!”


    副攻后藤迅速地跑向音驹的侧翼,他几乎是凭着防守的本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颗被强行发射的炮弹,迎着那道致命的血色轨迹,拼命向前冲去。


    “后藤爆发出速度!左翼还有饭纲!”解说极速地讲解着,“井闼山不负众望!再次完成最严密的防守!”


    但打向他手臂的又是一道绵软的特殊的力道——又是反弹球!他们又来!


    “打不过就跑是吧?”看台上的宫侑咬着牙笑,“音驹这时候还挺聪明的,得把进攻的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


    “我觉得更应该是顽强。”宫治不这样认为,“这种方式对于他们而言太累了。”


    音驹是用反弹球换取了下一次进攻的机会,但这并不容易,在他们一传转二传再到攻手的不断传球中,井闼山只用调整防守阵型,做好防守的准备。


    在体力消耗上,组织进攻可比被动防守累得多。


    “又是反弹球?”宫侑看见场上再一次完成一次攻防,而音驹又是用反弹球残喘。


    伊吹天满的扣球看得他头疼,那精准的控球力能打出极其精妙的打手出界,自然也能将反弹球玩出花,连着三次选择不强攻,等待下一次机会!


    但真的有机会吗?


    “他们现在是在利用球场的宽度。”北信介注意到细节,“第一次在右翼,第二次在左翼,第三次再次回到右翼,二传会在扣球前提前移动,然后自由人将攻手扣出的反弹球打向二传的位置,而攻手一完成扣杀,就立刻转战下一个位置。”


    “体力消耗太大了!”宫侑皱着眉头,他的头更痛了,“音驹不会是想用这种蠢办法甩开井闼山吧?他们会比井闼山先耗尽体力的!”


    “消耗战?”宫治说,“音驹和井闼山打消耗战实属失策。”


    所有人都能看出,虽然音驹比井闼山少打两局,但整体状态并不好。为了赢下第四局,音驹消耗要比预想的大,因此来到第五局时,大部分队员都接近虚脱。


    虽说最后一局,胜利的都是更有意志力的队伍但依靠意志力,真的有机会吗?


    “音驹并不是在打消耗战。”


    一个声音打断稻荷崎狐狸们的对话,声音铿锵有力。


    小狐狸们齐齐地看向身边的老人。


    “音驹是在诱导。”


    ——什么?


    ——诱导?


    稻荷崎的队员们看向球场中央吗,耳边老人用着沙哑的声音说话。


    “如果按你们说,这是一场消耗战。”乌养一系问,“为什么音驹的另外三个攻手也在向前跑动?”


    宫侑眯起眼睛,盯着球场中音驹的动线。


    伊吹天满一直在三米线左右跑动,跟着孤爪研磨的传球走,而其他攻手并没有坐以待毙,会从其他地方,向前跑动,只不过不会起跳。


    “除了第一颗球。”乌养教练摸着下巴,“后面的每颗球只是速度比较快,不算是真正的第一节奏快攻,而是第三节奏。”


    第一节奏是攻手先跑,二传看着攻手的位置迅速传球,将排球送到起跳的攻手手中。而第三节奏是二传先传球,攻手跟着传球的位置找球,配合着二传传球的位置起跳。


    对于副攻而言,第一节奏难拦,因为不知道二传会传给哪个起跳的攻手,但第三节奏好拦,因为排球只有一个,只要看清排球会飞向哪个攻手,就能直接拦准。


    “那不是更完蛋吗?”宫侑问,“孤爪研磨先传球,井闼山一下子就知道他要传给伊吹天满,根本不用思考。”


    “是的。”乌养教练说,“不用思考——音驹就希望井闼山不去思考。”


    “什么意思?”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音驹的另外三个攻手也在向前跑动?”


    宫侑奇怪地回望球场——是啊,为什么音驹另外的三个攻手也在向前跑动?


    音驹现在有机会得分的只有伊吹天满,孤爪研磨希望伊吹用他的速度甩开井闼山的拦网,所以想利用球场的宽度,但伊吹横跨九米左右的宽度需要时间,孤爪必须提前出手,传出排球,让伊吹天满瞄准,发动凌厉的进攻。


    这一切的一切完全不需要其他攻手参与!其他攻手只要像夜久卫辅一样,保证伊吹天满的扣球不会被拦死就好,没有参与进攻的意义,何必要一直在往场前游走


    “除非他们有进攻的意义”


    宫侑的瞳孔突然缩紧,他突然盯住音驹侧翼的另一人——不是伊吹天满,而是山本猛虎。


    刚刚音驹的其他人都是象征性地向往前跑,甚至在网前都没有起跳。


    而现在突然之间,侧翼的山本猛虎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极快地冲向球网,拼命向前奔袭。


    “那里!!”宫侑拔高声音,“不能去追伊吹!!”


    球场中喝彩的声音,宫侑的声音根本传不到井闼山的耳中,而整个球场甚至到看台都弥漫着一种近乎笃定的预期。


    球已然离开二传的指尖,划出的弧线,无论是高度、速度、还是那微妙的旋转,脱手的那一刻都指向了一个毋庸置疑的终点——王牌所在的右翼。


    这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成了肌肉记忆。就连场边的观众,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横跨半个球场即将起跳的身影。


    井闼山的副攻手,也不例外。


    后藤全部的注意力,像被无形的锁链拴住,牢牢地钉在右翼的10号球衣肩上。


    他盯着伊吹天满微微下沉的重心,一边移动,一边计算着这个人助跑的步伐,预判着那记即将到来的扣杀。


    想要甩开他——根本不可能!继续用反弹球苟延残喘吧!


    后藤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准备迎接那场预料之中的正面交锋。他甚至已经提前向王牌的方向移动了半步,准备构筑起最坚固的拦网壁垒。


    然而,就在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颗理应飞向王牌的攻击弧线,在脱手之后,轨迹却发生了极其诡谲的偏折。它没有继续向正上方飞去,反而变成一个精妙而迅疾的长传,直塞向了左翼——一个被所有人所忽略的左翼!


    ——嘭!


    一声清脆利落的击球声,像一记耳光,响亮地抽在所有人的误判之上——球干脆地砸在井闼山的地板上,弹起,又落下。


    死寂。


    11:10。


    长达两分钟的诱导,终于结束。


    作者有话说:


    写啊写啊写不完,这局比赛如同没有尽头一般许愿下一章能写完(真是没招了


    第209章 昂首挺胸


    “太狡猾了!”


    井闼山的所有人脑海里都想着同样的事情。


    音驹居然用伊吹天满作为诱饵去引诱他们的拦网,而他们所有竟然真的被引诱到了!


    如果是平时,他们会保持始终沉静,坚持跟进式拦网的要义,守住应该守住的线路。


    但此刻,只要一被伊吹天满超越,警报就会在大脑里巨响,一时间失去所有战术分析,只有对胜负的急躁。


    “抱歉。”后藤的忍不住重重地捶自己一下,“这是我的问题。”


    “不能怪你。”古森同样也没有赶上,“我也被他们骗过去了。”


    谁能知道音驹在濒死之际居然会这样做?


    既然只有伊吹天满有作战能力,那就将伊吹天满的存在感拉到最大,让其他人隐藏在伊吹天满耀眼飞扬的羽翼之下,存在感越来越稀薄,稀薄到无法控制地忽略。


    而这些被忽略的人最终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这一招真是巧妙。”乌养教练低声赞叹道,“在拉锯战中,越到后面越是在依靠本能接球,而有一个如此能抢夺视线的人在网前进攻,井闼山怎么能够控制自己不关注?”


    “居然仅仅用三个人的一点攻盘活这个局面。”宫侑冷哼一声,他不得不承认音驹在阴谋诡计上极有天赋,“井闼山用全集中的守备去对付伊吹,那音驹就反过来最大地彰显了伊吹天满的存在感。”


    “这一招成功引诱开井闼山的主要防守。”宫治说,“还让井闼山意识到音驹那些力竭的选手仍然是有威胁性的,这逼迫他们必须提防音驹的所有人。”


    按照井闼山的推测,在音驹大部分人都失去气力之时,只需要盯住伊吹天满一个进攻点就足够。


    而这颗球以后——盯住伊吹天满远远不够。


    “井闼山不喊暂停吗?”宫侑疑惑,“他们还有一次暂停。”


    “比分那么紧,有加时赛的可能性。”乌养教练说,“最后一次暂停要用得慎重,下一分他们有九成的可能性能赢音驹。”


    “九成?这么高?”


    “看清楚现在的轮次。”


    11:10,由于音驹得分,顺位轮次再次变化,黑尾铁朗来到发球位。


    “这一分。”宫侑顿时明白局势的变化,“音驹有点悬。”


    这个战术的主轴是自由人-二传手-主攻手,伊吹天满频繁地在左右翼进行突破,而音驹的自由人始终跟在王牌身后,为王牌保驾护航。


    如果没有夜久卫辅稳稳地跟在伊吹天满身后,保护住伊吹天满打飞的所有球,很难让音驹心脏安心地做一个存在感十足的诱饵,也很难让其他人全身心地参与进攻。


    “现在有体力紧紧跟上伊吹脚步的音驹成员只有夜久了。”宫治说,“没有他,音驹很难拉开两分的分差。”


    话音刚落。


    井闼山就已经将排球扣进音驹的场地。


    11:11。


    音驹并没有尝试像刚刚那样的左右轮替进攻,他们也知道没有自由人,这样的战术完全是被井闼山瓮中捉鳖,所以只能用传统的手段,但传统的手段根本无法突破井闼山的防守,反而被对方一击制敌。


    “自由人回来了。”


    虽然丢掉一分,音驹场内的气氛并不僵持,反而欣欣向荣。


    “而且伊吹天满的轮次到达了五号位,再赢一分,他就到达前排。”


    关键的一分。


    用蛮力对抗蛮力,力气小的一方必输无疑,此刻的音驹必须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东西,包括运气。


    11:11。


    在最后的决胜关头,伊吹天满却即将到达前排。


    “三米线内和三米线外是两个世界。”


    “从三米线外跳到网前进攻,不是单纯的向上跳,还需要向前跳,需要消耗一些力气完成横向的运动,抵达网前。”宫治说,“但在三米内不一样,可以随意地到达网下的任何一个位置,然后垂直地向上发力。”


    “伊吹天满会跳得比在后排更高。”宫侑声音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颤抖。


    所有人都注视着场地里的那个小个子。


    当所有人大腿肌肉都在持续尖叫后,变得麻木沉重,像两根灌满了铅的柱子,这个人仍然能跳到和拦网相近无差的位置——从三米线外。


    如果让这个怪物进入三米线的领域


    后果不堪设想!


    井闼山所有人都紧绷着身体,不行——绝对不行!接下来的每一分都必须守住,把那个家伙拦在三米线的外面,不然他们将会真的没有机会。


    “注意孤爪研磨的传球。”后藤吸取刚刚的教训,“他才是传球的核心,别被伊吹天满提前吓走,不要被他的走位牵制。”


    可怎么可能不被牵制,井闼山一开球,就像是无比放心自由人能接住这记重扣一般,侧后方一个身影猛地加速,从中场内道之间的狭窄缝隙强行超越。


    “负节奏!”后藤咬牙喊道,“音驹要打负节奏!”


    可突然杀出的人影太快了,快刀从他蹬地到腾空,几乎捕捉不到中间的过程,只留下一道残影,飞快地升至最高点。


    井闼山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高空的身影已经舒展开来,那股庞大的压制力便如实质般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前场。


    背光的身影遮住聚光灯,投下过于深过于沉的阴影,仿佛从地狱裂隙中探出的恶鬼,展开了他巨大双翼。


    下一刻,恶鬼挥下了它的利爪。


    “12:11!”主持人声音紧得发麻,“音驹再度领先,音驹再度领先!”


    ——音驹不是要拖慢节奏拿伊吹天满当诱饵吗,居然在这个时候爆发打负节奏!


    场地中的井闼山被吓一跳,坐在音驹后场的观众们更是吓一跳,而有些更清楚情况的人更是后怕得冷汗直流。


    年轻力盛、视力极佳的稻荷崎狐狸们老远就看见还没开球,孤爪研磨就在背后给伊吹天满打快攻的暗号。


    “孤爪那家伙太心机了,他猜到井闼山想要害怕重蹈刚刚的覆辙,一定会坚定地用跟进式拦网。”宫侑明明没有上场,但感同身受地被气得牙痒痒,“井闼山第一局说不定能用跟进式追上音驹的负节奏,但以第五局的状态,慢半拍的跟进式拦网绝对追不上全力爆发的伊吹天满!”


    “伊吹也很果断,完全放弃接球往前冲。”宫治是不敢在这时候放弃后排的防守,但有人却敢,而狭路相逢勇者胜,“谁能拦住这样子的他!”


    “一次慢到极致的进攻,一次快到极致的进攻,他在故意展现音驹的可能性”乌养一系捏紧拳头,“音驹正在将井闼山拖入他们的节奏,他们在逼迫井闼山做选择,究竟是要稳妥地用跟进式拦网,还是冒险地赌一把。”


    井闼山敢赌吗?


    乌养一系不确定。


    “井闼山还没喊暂停吗?”宫侑也对此感到紧张,“马上比赛就要结束了,井闼山的教练在做什么?”


    “但前一个暂停是在几分钟前。”北信介说,“如果现在喊,会太亏了。”


    “是亏不亏的问题吗?”宫侑怀疑人生,“作为教练应该为队员们扫清道路,不能让队员对前路感到怀疑!哪怕申请换人都好,就应该给队员们一点希望。”


    “又不是所有队伍都和我们一样有北前辈。”宫治冷冷地说,“他们有自己的打算。”


    “你怎么看?”宫侑见宫治毫无主见地和北前辈站到同一战线,就想拉人帮他说话,他直接拽了拽乌养一系的袖子,“你觉得井闼山的教练在想什么?”


    乌养一系默了默。


    以一个前任教练的视角,去理解场上的这个教练——这位教练会在想什么?


    如果是他,他估计已经喊下暂停,但他只是率领一群乌合之众的人罢了,他的学生大都都过于血气方刚,过于需要调教。


    乌野高中的老教练陷入很长的沉默,知道他远远地看见对场的位置,那个站起身来回走动的中年教练,已经藏不住内心的焦躁。


    这样焦躁,却不愿意喊暂停,是为什么?


    “大概”乌养教练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在赌吧。”


    “赌?”北信介疑惑地说。


    “他在赌他的队员们能调整回来状态。”他说,“他相信他的队员们能做到。”


    “这么自信?”宫侑挑眉。


    “别忘记了——井闼山获得多少场全国大赛优胜,他们的训练室里有多少座奖杯,那些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奖杯不可能毫无付出就能轻易得到。”


    ——努力。


    井闼山的看台前飘扬着只有决赛才会挂出的那道横幅。


    而在第五局的后半场,他们的面前就是那道不常见的横幅,短短的两个字深刻地刻在每一个队员的眼中。


    是谁流过最多的汗水,是谁流过最多的泪水,是谁舍弃了最多的外物,是谁背负了最多的荣耀。


    努力是不会说谎的。


    “都抬起头来!”


    一声低吼撕破了球场上的死寂。


    是饭纲掌的声音,就连他的队友们都没有想到这样的声音会从一向温和的主将口中喊出。


    饭纲的球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紧绷的肌肉上,他剧烈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可是脸上却带着疲惫和疲惫下压抑的一种近乎野蛮的坚定。


    他没有看记分牌,而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一个一个地扫过他的队友。


    “看看你们的样子!比赛结束了吗?哨声响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但却像撞钟一样,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没错,我们落后了,音驹很强,比我们想象得强,强得像是铜墙铁壁!但这一个月以来成长的,可不只有对手。”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们流过的血汗,是假的吗?”


    “我们每天练到吐,练到爬不起来,是为了在最后十分钟退缩当逃兵吗?!”


    “他们可以领先我们一次,两次,无数次!但我们也会把比分夺回来一次,两次,无数次!想让我们投降认输?一次都不行!”


    饭纲掌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光,刺向每一个队友的眼睛,刺得生疼。


    他们击败过的队伍比所有队伍都多,他们夺走的梦想也比所有队伍都多,停下脚步畏葸不前,不仅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也是对身上所背负的一切的背叛。


    “我会拼劲我所积累的一切去传球,也请你们拼劲所积累的一切去接球,拼劲所积累的一切去去拦网,拼劲所积累的一切去去扣杀!”


    “忘记比分!忘记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拼劲我们所有的一切去坚持到最后一刻!”


    他的声音如同雷鸣,带着风暴席卷向球场内的每一个角落,冲散弥漫在球队上空的阴云。哪怕刚刚井闼山是失分,一双双手迅速而有力地叠了上来,带着重新燃起的温度和力量。所有的犹豫和恐惧,仿佛都在这交叠的手掌间散如云烟。


    井闼山的主将看着重新抬起头的队友们,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点燃的火星。


    “跟我上,撕碎他们!”


    作者有话说:


    “努力是不会说谎的”,这是《钻石王牌》青道的笔记本上的话,觉得很适合井闼山。“是谁流过最多的汗水,是谁流过最多的泪水”这一段也是改编于我们王者青道的帅气口号——没错,我就是在安利钻A,超级好看——


    分割线——


    不得不说,在评论区保守地说“下下下章才签售会”是个明智的选择,我果然在这章没写完。


    其实原本只想提一下横幅,因为每写一个学校都会cue一下横幅,没想到出了意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私密马赛。


    总之,让我们共同许愿下一章写完比赛!!


    ps:


    周三见


    第210章 不要烦恼


    12:11。


    “井闼山的松田重炮出击!直打音驹后排!无触得分!”


    12:12。


    “侧翼!井闼山在侧翼发动快攻!等等——不是快攻,是梯次进攻,井闼山虚晃一枪,佐久早圣臣藏在后藤之后,井闼山的王牌直接扣杀!”


    12:13。


    “拦网得分!井闼山居然拦网得分!井闼山正面拦下伊吹的扣球——以豪强的姿态!完完全全地防住音驹的进攻!”


    12:14。


    比分牌跳到这一刻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音驹的看台一片死寂,像是坐跳楼机一样,明明几分钟前还在为领先而庆祝,现在突然就变成落后的局面,而且还是落后两分。


    “井闼山拿到赛点”主持人吞咽一口水,不敢置信地看向比分板,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井闼山连得三分!井闼山拿到赛点!比赛即将迎来最终时刻!”


    “就是现在吗?最终还是常胜王者守住王座吗!”解说望着比赛画面,突然拔高声音,“音驹暂停!用出他们最后一次暂停!”


    死水般的沉寂被哨声打破。


    猫又教练不得不喊下这次暂停,井闼山的状态太好了,攻势快如迅雷,一次发球得分,两次网前突破拦网得分,甚至没有打算和音驹打拉锯战,他们直接势如破竹地斩获分数,还没有等音驹有时间思考战术,就已经被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天满从井闼山的场地里,嗅闻到那种被逼到生死绝境的武者气息——面对触手可及的奖杯,没有人愿意放手,包括他们的对手在内。


    “刚刚是我”他没想到井闼山的拦网这么迅速且密集,太过急于出手。


    “你没失误,是我传低了。”


    身后的声音打断他,是孤爪研磨。


    天满回头看向二传手,有着金色长发的前辈正从场上走下来,拖着重如灌铅的双腿,不断地发出粗重的喘息。


    疲惫。


    所有人都在疲惫。


    第五局,是一场意志力的对决,技术优劣不再明显,谁能挺着残破的身躯、保持高昂的状态支撑到最后,就是最后的胜者。


    “前辈。”天满不知不觉就用回那个更习惯的称呼,“你没事吧?”


    “”


    孤爪研磨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坐在教练席的椅子上,传球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护腕的边缘。


    二传手没有回应任何话。


    暂停的三十秒就这样静静地流淌过去十秒钟,音驹的所有人静默着,等待二传的指示,但率领音驹的这个人都变得格外沉默。


    天满顿了顿。


    他站得离二传手很近,几乎是站在二传手的面前,他仿佛能听见前方传来的乱糟糟的声音,伴随着越跳越快的心脏,喋喋不休地叫嚣着各种各样的事。


    他当然知道,音驹的大脑正在思考,这个人总在安静地思考着,估计只有今天,这个人的思考如此吵闹。


    ——还有一分。


    这一分丢了,就结束了。


    天满看向比分板,刺眼的14:12,音驹要连拿四分才有机会换回胜利,可井闼山会给他们机会吗。


    ——不会。


    音驹可以用计策去干扰井闼山的计策,但无法干扰井闼山的意志,在最后的生死关头,在离胜利如此近的地方,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松懈,井闼山不可能露出任何破绽。


    ——怎么办?


    ——真的想不出任何办法了吗?


    ——拼杀到这种程度,音驹却要走到这里了吗?


    他盯着金灿灿中的一抹黑色,发现比他初次见到时,又往下蔓延了许多,像是金色海洋里黑色的孤岛。


    天满鬼使神差,是真的鬼使神差,真的没有任何恶意——他的手莫名奇妙地凭空出现在那片孤岛之上,轻轻地往下按。


    硬的,温的,意外的不算潮湿。


    他下意识揉了揉。


    “”


    “”


    “”


    “我!”天满瞪大眼睛,在可怖的死亡视线下,赶紧收回手背在身后,“我什么都没做!”


    孤爪研磨沉默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尽是疑惑与不解,他搞不懂这家伙为什么要打断他的思路,还是以这种怪异的方式。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二传语气不善,他的手和腿都很酸,因此心情很烂,不想给任何人好脸色,“伊吹天满。”


    “我不是故意的”天满缩缩脖子,在背后扣着手,“就是那个。”


    “哪个?”


    “前辈不记得了吗?”天满下意识使用更恭敬的称呼。


    “我应该记得吗?”这让孤爪研磨更是平白生出无名火。


    孤爪研磨心烦意乱地别开头。


    他看见裁判正在看表,口哨也举在嘴边。


    三十秒的时间很短暂,按照他心中的计算,此时此刻暂停即将接近尾声,他们必须尽快地回到场地之中。


    ——怎么办?


    孤爪研磨捏紧拳头。


    ——怎么办?


    他还是没有想出合适的办法限制住井闼山的攻势。


    ——怎么办?


    现在井闼山的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一方面气势太盛,连得三分让他们所有的队员都处于情绪高涨的状态,打心理战绝对没有用。另一方面他们的技术更好,正面拼技术,音驹更是没有可乘之机。


    只差一分。


    离胜利仅仅只差一分。


    井闼山必然会严防死守住所有地方,绝对不会轻易给音驹留出任何可乘之机,绝对会死死地守住他们来之不易的领先。


    一种冰冷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冻结大脑里的一切思维。孤爪研磨甚至能尝到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味道,是无法控制的绝望。


    他几乎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哪怕是在游戏里,他都没有遇到如此致命的局面。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孤爪研磨的头上又压下一个不轻不重的重量,他紧紧地锁着眉,脑海里的烦躁因为多余的触碰变得愈演愈烈,他根本无法控制地瞪向面前那个毫无礼数的家伙。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没好气瞪着伊吹天满。


    孤爪研磨一直觉得,伊吹天满很烦人,各种方面都很烦人。


    长得烦人,行为也烦人,说话烦人,不说话更烦人。


    总是绕在他身边转,对着他画画,给他讲没意义没营养的事情,不陪他打游戏,还耽误他打游戏,拖着拽着他打排球,还打到全国大赛。


    但以前的烦人都不会耽误正事,所以都可以忍受,但现在却在不断地触犯他的底线。


    “前辈不记得了吗?”伊吹天满又问了一遍。


    “不记得。”孤爪研磨的声音很冷。


    “哦。”伊吹天满低下头,表情显得有些低落,墨色的瞳仁像浸在清水里的黑玛瑙。


    ——这家伙在低落什么?


    ——该低落的人应该是他吧?


    孤爪研磨不解地想。


    交谈声,欢呼声,奏乐声,歌唱声——乱七八糟的声音像是潮水一样灌进他的耳朵,他还是无法在脑海中搜索到任何一线生机。


    他必须想出办法,只有他能想出办法,他不能让大家输在这里。


    “前辈。”


    第三次了。


    俗话说,事不过三。


    研磨不耐烦地抬头看,他一旦过于疲惫就会耐性很低,而伊吹天满第三次打断他的思路,他很不爽。


    “落后没关系,打不赢没关系,可以回到复活点提升等级,重新再试一次。”


    “”哈?


    “前辈真的不记得了吗?”


    “”他究竟该记得什么?


    “这是前辈教给我的复活仪式。”


    伊吹天满第三次把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拍了拍。


    那双像黑玛瑙的眼睛弯成轻盈的弧度,光就从微微眯起的缝里溢出来,在墨潭深处微微荡漾,像远星的倒影。


    喧嚣依旧如海啸般重新不断地灌入孤爪研磨的耳膜,如同激起什么涟漪一般,震耳欲聋。


    “我把前辈复活了,所以前辈不要再烦恼了。”


    作者有话说:


    是我的xp比较小众吗?


    感觉叫前辈比叫名字更涩情


    ps:


    感觉断在这里比较合适,所以一分二,后面还有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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