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吞噬一切
在排球场上,一颗球打回气势是常有的事情。
白鸟泽的主将把排球按死在音驹的地板上,为队伍势如破竹地砍下一分,鹫匠教练立刻满意地点点头。
依靠王牌的一点攻总会被他的老朋友们指责是种落入窠臼的打法,但只要一点攻中的那一点足够强,那无论如何胜利也应该是属于他们。
排球是一个体育运动,任何体育运动对于先天身体素质的追逐都是绝对的。
在这个九乘十八的战场上,战术和技巧或许能带来短暂的险胜,但唯有极致的高度和极致的力量能站到最后,鹫匠从不会怀疑这一点。
而现在,白鸟泽的强大优势已经开始发力,能在正式场合发挥出来的才是实力。
音驹和乌野的垃圾场中,一直都是音驹的单方面胜利,看起来地面的家养宠物和天空的小型鸟类的对决中,擅长地面战的一方更加厉害。
但传统的地面战能应付乌野,但可不一定对白鸟泽有效。
他望向另一支队伍,心里的石头渐渐放下。
他总能从音驹的这个孩子身上看到另一个孩子的影子,那个曾经把白鸟泽一次又一次封锁在县大赛的人,在开局后心中始终吊着一根绷紧的弦。
但现在他并不担心,因为此时此刻的白鸟泽是十年内最强的白鸟泽,而他们的敌人看上去还在原地踏步。
——小小猫咪,居然模仿白鸟泽打强力接应,真是学得不伦不类。
——他们可是猛禽!猛禽!
“”
天满盯着砸在自己附近的排球,极高地弹到半空之中,光是听耳边的巨响、看反弹的高度都能想象出这颗球的力道。
令人惊叹的天赋啊。
他的原身虽然是随意地将牛岛作为男二的原型画进漫画,但他偏偏在无数高中选手中选择一个远在宫城的人,这种随意背后也隐藏着对那份天赋的认可。
左利手、逼近一米九的身高、足够健壮的肌肉、对排球的极致热忱以上的每一件事都注定牛岛若利能顺利地走上排球这条道路,而且能走得很远很远。
——而他自己。
天满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他应该也是有过天赋的吧。
只是不够。
他在上辈子曾经和乌养教练一起去过白鸟泽,因为白鸟泽鹫匠教练在职业排球界更有门路,乌养教练希望拜托他帮忙找一条合适的道路。
他当时站在办公室的门口,乌养教练和鹫匠教练在里面先进行一场小孩子不能听的单独谈话,房门紧闭,按理说他什么都听不见。
但不凑巧,办公室最上方与楼道相连的窗户却打开着,天满偏偏听力很好,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也都听见了。
“没有大学和俱乐部的球探对那小子有兴趣?”
“目前是这样。”
“这也不奇怪,排球可是一个高度的世界。”
“高度不是问题,你知道的,他的弹跳力足够好,能够和身高更高的选手同台竞技。”
“弹跳力——先不说他能跳多高,这种随时都可能消失的不确定能力,没有俱乐部会愿意投资他说句残忍的,高强度的跳跃可能某一天就会膝盖受损,他会再也跳不起来,他的职业、甚至人生就会因此落幕——还不如趁着还未开始,及时止损。”
“可他不止弹跳力,动态视力、反应力、技巧性、学习能力都很出色”
“他的确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不然也不可能年年都把白鸟泽封杀。但职业排球和高中排球不一样,不是高中时期的青春玩乐,而是要把整个人生押注上去。”
“”
“世事就是如此,如果运气足够好在春高走得更远,再多赢两场比赛,冲进四强,可能会有机会被球探相中,但从出生的基因到现在的比赛,运气都没站在宇内这边。无论多么努力,差一点就是差一点,无法在有限的时间里证明自己,那些多余的天赋就只能当作不存在。”
“”
“乌养,那孩子没有父母,没有人去教他做出合适的选择,也没有人可以为他兜底——虽然选择的人是他,但你是他的老师,是唯一一个他能依靠的人,你得告诉他这场选择的艰难和意义。”
办公室的声音静止,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天满听见其中一个人开口。
“拜托你,鹫匠,请你去和他说吧,这些话我对他说不出口。”
人类的自我保护意识会在脑海中淡化不美好的回忆。
如果不是有机会和白鸟泽同台竞技,再一次站在白鸟泽对立面,天满几乎完全忘记这段对话。
可是现在,由于大脑正在高度紧张地播放热血bgm,又刚好看见牛岛若利扣出一记好球,各种巧合放在一起,猛的一瞬,那段对话被他一字不差地全部想起。
应该就是那一天开始,天满开始挖掘别的爱好,找到别的能让自己开心的事物,寻找能将人生全部押注、不会失足、不会一败涂地的新道路。
他曾经庆幸过自己没有那么执着,几乎没花多久时间就决定好未来做些什么,也对艺术充满兴趣,或者说是把另一处的热情直接全部传递上去。
他的离开异常顺利和迅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因为在体育竞技的世界,从不会挽留自我放弃的人。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会可惜自己为什么没那么执着,如果再执着一点,或许会变得不一样。
“唉。”
天满叹气。
结果他好死不活地穿越了。
最开始,他以为这是把毕生的欧气都用来在FGO里抽卡带来的恶果,居然倒霉到连穿越标配的车祸都没资格拥有,一言不合直接寄掉,醒来就换个世界。
而现在,他觉得也不算坏事,他可以重新回到这片赛场,也可以重新拥有一次做选择的机会,他可以不再把梦想埋藏在漫画里,而是亲手把梦想托举到全世界都能看见。
——无论多么努力,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无法在有限的时间里证明自己,那些多余的天赋就只能当作不存在。
——这是最后的时间。
——除非你自己把自己变得有趣,否则按照惯例,不有趣的游戏会被末尾淘汰。
天满看着牛岛若利,如果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个子又高、体格又壮、还是左利手,绝对不会有人对他说出这种话。
估计会换成:
——你天生就是打排球的料子。
——你能成为未来的世界之星。
他能幻想出拥有那种天赋的人所度过的人生,更加平坦,更加顺利,没有冷眼和劝阻,只有相信和骄傲。
又开始了。
在理想和现实相左的时候,人类总是下意识把原因归于不可控的因素,就如同他现在再一次将“天赋”作为可以依托的借口,怪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先天的天赋不足。
但真的不足吗?
如果不足,他为什么可以在上辈子一次次地砸开白鸟泽墙壁,为什么在这辈子能打败过全国第一的队伍,又为什么和各大种子队伍同台竞技?
他想过无数次这些事。
最后都归于同一个问题,既然他重新拥有一个新的人生,他还要和上一次一样把天赋作为放弃的理由吗?
“什么?差在哪里?”
天满拿着手机,坐在楼梯下的角落,正在拨通一个宫城的电话号码。
“猫又教练让我们制定暑假的十个目标,我想知道——在教练您看来,我上辈子差在哪里?”
“”乌养教练在电话那头几句吐槽老猫的花活真多,但随即思考起这件事,“要说实话吗?”
“嗯,实话。”
“首先是身高,这个不用多说。”乌养教练直言不讳,“然后是力量,你的攻击性很强但全凭技巧,球速不够快,手臂肌无力导致拦网一直很一般,脑子经常一根筋,场上思维不够活络,一言不合就打手出界,现在防打手的办法可多了”
像是打开话匣子,这个老教练一口气说了好长一串,把几年前憋在肚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吐出来,反正这个宇内天满是个假高中生,不用担心伤害、弱小的心灵。
“不是。”天满吸气吐气,等到乌养教练说无可说,这才默默吐槽,“原来你一直对我意见这么大。”
“是你让我说实话,真相总是快刀。”
“”
虽然又和那个老头争吵几句,但天满挂掉电话后,心中已有定夺。
他又重启人生,获得全新的三年,在这整整三年里,他有机会去用后天的时间追赶别人先天的天赋。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追赶上?
但是这一次,他不想再去逃避。
他的人生逃避过无数次,数都数不清,甚至逃避已是他的自动防御机制,他本人的处世状态就如同他的道德底线一样能屈能伸,能躲就躲。
唯独对于这件事,这件他失败过一次的事情。
他想证明自己。
他想做到这件事。
他想企及那个终点。
他清晰地明白,如果不把整个人生押注上去,如果不在自己身上赌一把,如果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就没有机会赢过命运。
天满的眼神越发坚定,如同亮起的火炬。
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东京的黑马vs宫城的种子队,这场对局聚集着不少观众,都很好奇最后的结果。
主持人和嘉宾也热情高涨地解说现场的状况。
“白鸟泽的牛岛发球,很好!打向后场的边角!”
“但音驹的后排接起,完美地传给中场的二传。”
“白鸟泽的拦网在判断位置,不知道中场的二传会传给谁。”
孤爪研磨的手指离排球一米不到,他难得在球场上如此纠结。
在体育竞技中,当进入专注极高的状态时,是会拥有一种奇妙的嗅觉,就像是第二双眼睛,能感受到球场内的存在。
而他现在就深深地感受到,音驹右翼传来的强烈压迫感,如同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令人不寒而栗,明明脚步声还很远,明明还未起跳,那种无形的威压也足以让人心生畏惧,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下意识用余光看向网后的副攻,那一瞬他就知道,这个副攻也清晰地闻见了。
——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吗?
音驹经常打的战术就是同时间多人进攻,这种进攻通过人数优势去扰乱敌人的视线,而落到每一个攻手身上,除了奔跑起跳,最重要的就是隐藏。
把自己藏在人群里,泯于众人间,让对方判断不出二传会选择那一个。
但他背后右翼传来的气息太吓人了,如同狂风龙卷,铺天盖地地涌向整个球场,又如同是从深渊最深处爬出的恶鬼,透着一股肃杀血腥之气,又如同宇宙中吞噬一切的黑洞,所有人所有光芒都被尽数吞吃殆尽,唯有那强大又逼人的气势摧枯拉朽地冲上来。
伊吹天满在搞什么
孤爪研磨第一次完全摸不住情况,太明显了,明显到往那边传球就会被拦,他甚至不能传球,只能强行利用这个人做诱饵。
他情急之下迅速往伊吹那边看一眼,只觉得这次的视线诱导太明显,但下落的排球不会等人,他的注意力看向左翼——小黑还是猛虎,他得骗过副攻,为队友引开拦网。
滚圆的球体压进他的掌心,他明明已经做好决定,准备趁机把排球传给自己的幼驯染,但排球和手指相触的瞬间,他的手腕猛地一下被拉扯住。
凭感觉、凭直感、凭着一股奇妙的向心力,他再抬手时,排球已经不可逆装地飞向一个方向。
而下一秒,嘭的一声,极快极响。
刚刚牛岛若利是如何把排球猛烈地砸进音驹的半场,这一次伊吹天满就如同示威,以一模一样的方式,越过副攻手的手臂蛮横地砸进白鸟泽的半场。
——2:1,音驹再次领先。
孤爪研磨松口气,转身准备提醒某些人的小错误,可身子才扭过半截,心里突然一咯噔。
他的后辈啧了一声,表情不佳地瞥过来。
孤爪研磨的心脏已经不是咯噔,而是哐啷啪啦。
那双透亮黑眼睛此时如同燃烧的火,闪着骇人的暗红色光泽,一眼看过来仿佛置身于无尽的深渊,绝望与恐惧如潮水般涌来,让他一时间感到窒息。
“前辈,你不该犹豫的。”
“这场比赛的战术里,我是唯一的核心。”
“我会拼尽一切地得分,你也要拼尽一切地给我传球。”
作者有话说:
孤爪研磨:O.o?——
分割线——
应该还有一章就能写完这场比赛。
因为宫城是天满上辈子的起点和终点,加上研磨的高光,所以音驹vs白鸟泽的比赛有一堆想写的东西,结果越写越长hhh(居然写了十章)不过大概还有一章就结束啦OvO!
ps:
周三见~
第132章 超越极限
活久见。
黑尾铁朗第一次见到一年级后辈里有人有如此天大的胆子,竟然敢和孤爪研磨这样说话。
在音驹,最有威信的人必然是他本人,但第二有威信的得是他们音驹的大脑。
孤爪研磨是个看上去非常不苟言笑的人。
虽然总说不在意前后辈,但由于眼神很有压迫感,大部分时间表情很少,而且话不多,显得像个很有故事的反派人物,所以从入学到现在一年级后辈都暗暗地有些畏惧他,包括某两个单细胞生物在内。
在赛场上,这种威慑力会愈演愈烈。在音驹这个以二传为核心的队伍,在这半年的场地内,只有大脑能命令血液,不存在血液命令大脑。
而刚刚……如此强硬、冰冷、不屑地指责和命令。
伊吹天满!你可长点心吧!
音驹破破烂烂,小黑缝缝补补。
黑尾铁朗欲哭无泪,他作为撑起这个家的顶梁柱,刷得一下站在两个倒霉小猫之间,挡住两个矛盾的爆发点,生怕又有哪个人不高兴。
“研磨。”他揽住自己的幼驯染往另一个方向走,“你看——这张球网是不是长得特别像一张球网。”
“”孤爪研磨语塞,“小黑,我没生气。”
“唉我懂你的无奈,保持冷静,天满那小子赛场上抽风不是一次两次,习惯就好。”
“我真没生气。”孤爪研磨语气平淡,“其实还有点”
音驹二传相当尴尬地目移,不愿意继续说,陷入沉默。
沉默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回答,并且沉默会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黑尾铁朗呼气吐气。
他的眼睛转了一圈,难以置信,瞳孔立刻开始地震,观察自己的幼驯染,用十八年岁月积累的情商判断这件事。
“原来你是抖M吗?”
“不是。”
“啊!我懂了!”黑尾猛地拍手,“差点忘了,你的取向是大波浪校霸辣妹。”
他迅速回头看后面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学弟,那人蹙起眉峰,不爽朝这方向瞪一眼,像是在看狗,音驹主将激动捂嘴。
“哦呀!”
他超绝不经意地幼驯染耳边一词一顿。
“大波浪、校霸、辣妹。”
“闭嘴。”
孤爪研磨翻了个白眼,推开黑尾,他不看那边,把注意力集中在后辈对自己说的话。
伊吹天满说他犹豫了。
他刚刚的确犹豫了,准确而言,他甚至都不想传球给伊吹天满,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排球落至手心,一股巨大的引力就从他的身后传来。
——传球给我。
——必须传球给我。
这是一种奇怪的牵引力,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感觉,如同灵魂和意识被捏紧、被操控,不受大脑控制地把排球传到那个方向。
孤爪研磨捏紧手心,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令他新奇极了——他得再继续观察,观察伊吹天满这个生物的全新形态。
天满本人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的脑子甚至听不见其他的声响,热血bgm好不容易播放到他最爱的《We are》,都不知何时偃旗息鼓,他只能听见悬在自己头顶上的呼吸声。
视野变得很宽,每个人都变得很模糊又清晰,他看不见队友和对手的脸,听不清他们的说话声,却能看见他们的身体的每一处微小变化,细致到手指尖的细微动作。
他像是坠下一片梦境之中,有种超越时间的恍惚感。
天满后知后觉地想起,按照他们画漫画的说法,这叫Zone。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这种状态,上一次是在上辈子,在他高三最后的比赛时,他好像进入过这种如同迷幻虚假的世界。
这个世界很空很大,仿佛在这里进行的比赛,永远不会结束。
响亮的哨声吹起,天满抱住扔向他的蓝黄排球,意识到比赛再一次轮到他发球。
他在上辈子并没有花时间苦练发球,仅仅学会跳发后,就没有再深耕这件事。
他当时太过关注于网前的技术,如何胜过更高的人,如何把调整攻打得利落漂亮。他有太多东西想要提高,也努力提高很多东西,但最后还是不够强大,没有强大到更多人能看见自己。
聚光灯落下,他突然觉得上辈子为什么没有如此享受和专注于发球的短暂的八秒钟。
在这个转瞬即逝的时刻,音乐会停止,喝彩会停止,仿佛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为他静立不动,整片寰宇为他静止注视着他。
他的目光调转,看向左前方的二传手,他周围的一切像是凝滞一样,那双修长的手极慢极慢往背后移,始终未打出信号。
——跳飘球。
天满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就冒出这个词,在孤爪研磨还未一锤定音之前,天满眼花一瞬,他仿佛看见自家二传已经打出一个手势。
后方突然奔袭的脚步声惊得正在下决策的孤爪研磨都迟疑一秒,没有任何信号,伊吹这家伙居然如此突然地踩哨进攻。
他情急之下,立马观察四周,确认对手的站位,极快地递出跳飘的信号,但没能锁定进攻对象,也不确定这个家伙有没有看见。
可他还没来得及比划完。
下一刻,一眨眼地的瞬间,一击标准如同教科书一般的跳飘球打过去,就如同他的最佳设想,瞄准白鸟泽牛岛,分毫不差地在对方手臂之前停滞,刹得拐弯垂直下落。
牛岛若利向前扑救,不得不身体前仰,变成鱼跃救球。
“白布!”
“是!前辈!”
白鸟泽立刻调整阵型,踩哨进攻对于对手而言并非好事,大脑还没适应新一球的开始就要组织防守,显得脚步尤为慌乱。
但白鸟泽的队伍由二三年级的前辈们组成,都具有大赛经验,见到牛岛救球扑倒,立刻补上前排的进攻位,让二传有足够的空间能够规划进攻。
牛岛也没有迟疑,他推地而起,直接原地开始向前跑动,瞄准网前的空隙起跳,而多年配合的默契让他手臂的那一刻无比流畅地触及一颗浑圆的球体,他用力下扣。
“牛岛若利的第一节奏快攻!”解说非常激动,“能够短时间组织出这样的速度,堪比音驹啊!”
这么快、网前副攻未跟上、暴力重扣、瞄准死角——肯定能得分。
白鸟泽的全员都这样想,但却逆着他们的想法,下一秒一双手臂稳稳地挡在球与地面之前,甚至不是鱼跃,甚至没有被逼退半步,腰腹发力逆着巨力把排球打高。
——伊吹。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个问题问天满,他也不知道,他热血上头的时候,身体是不听理智使唤的,纯靠直觉活动。
他冲过来,只是他的视野里只有这个点,只能看见这个点,浑身细胞都在对大脑保证——排球绝对会下落在这个位置,绝无偏差。
“一传到位!”这一声是夜久喊的,他本来也盯准那个危险的方向,准备时刻鱼跃,但没想到有人也预料到这一点,冲上去接球。
孤爪研磨听见呼喊,看见排球高高地飘在空中。
他在心里冷不丁地吐槽,这家伙又去接一传,明明刚刚还说什么是团队的核心、只能给自己传球的话,现在又做着相反的举动。
既然要打核心接应,就丢开传统主攻的习惯,用接一传的时间用来助跑,背后交给队友。
可音驹二传的思绪马上迟疑。
——那股气息。
——又是那股气息。
那股气息比上一颗球更加剧烈,研磨的视线难以控制,忍不住跟着那脚步声,不自觉地向后迁移,想要确认那边的情况。
而只是一眼,他就清晰地看见,在他的背后、音驹的右翼,滚滚如洪的脚步声向前,一个人以非人的速度驰骋着。
那眼神逼迫着他,命令着他,大声喝斥——打负节奏。
这个距离打不了负节奏。
研磨清醒地知道这件事,天满到后排边角接下牛岛的发球,就算没有摔倒也会被震住,需要时间调整,即使能调整过来也需要隔着几米跑到网前。
天满不是翔阳,翔阳的速度很快,能跑到那个位置,但天满的速度比不上翔阳。
并且对面的副攻手也闻到威胁性的气息,不能可能不去前压,因为是后排进攻,伊吹天满必须在足够短的时间在三米线后跳到足够高的位置,才能与拦网一战。
孤爪研磨又忍不住想犹豫。
可那双眼睛仿佛知道他会犹豫,死死地盯着他,不盯着球,直勾勾地盯住他,如同会吞人的深渊,极深极深,极空极空,却在最中心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熊熊火焰。
像是要证明什么。
像是要追逐什么。
那眼睛里不仅仅是对胜利的绝对渴望,而是一股极强的信念感——大声呐喊着——要用这场胜利颠覆一切,证明自己的绝对强大。
孤爪研磨没见过这种眼神,但忍不住随之颤动。
目光的力量是可怕的,在面对逼人的视线时,不仅仅视线会被拉扯,如果松懈一秒,思维和动作也会脱离自我控制。
孤爪研磨的手臂像是被牵引一样,拉起、拽动、提腕,下一秒排球就由他的手心飞离而出。
“直井,你知道天满这个孩子,最厉害的是什么吗?”猫又教练看见这颗球,突然在场下问。
“”直井监督思考着,“反应力、学习速度和网前技巧。”
“的确,这是他最擅长的东西,但这三个优势都源于一个能力——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猫又教练语气平缓地说,他见过太多学生,因此理解要更深入。
“有一个听上去很简单但实际上很难的动作——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大部分人经过训练才能做到,但天满能轻松做到这件事。他的大脑对身体的控制能力非同一般,只要他想、身体允许、就能做出世界上大部分人做不出的事。”
“所以,在他入学的这段时间,除了乌野的负节奏,我没有主动给他安排过任何技巧训练,而是把他的时间基本都堆在体能和力量训练上。”
“矫健的大腿能带来更快的速度,强壮的手臂能带来更有力量感的扣杀,柔韧的腰腹能把身体协调拉到极致,灵活的手腕能把以上的一切转化为百变的进攻,稳定的体能让持续时间变得更久,赛局进行至中途身体正是最活跃的时刻,上一局接球次数变少体力消耗变少,专注力和情绪也意外地在一个难以置信的高点……”
“不付出时间和精力就想变强,在排球上可没有这种好事。但经过这半年,量变足以引起质变,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就能触及到一个未曾触及的极限。”
猫又教练露出一个笑容,胜利的天平在渐渐偏转。
“按照咱们家二传的话,可能更好理解这件事。”
“基础数值拉到最高,神装装载完毕,buff全部叠满,所有技能和大招都已经刷新。”
惊人的跳跃高度并没有因为减少助跑距离而缩减,那身姿极速如同雷霆地向前跨步。
高度极高,远度极远,无人能相信能以那样的跨度从后场奔向前场,踩在三米线上展翅起飞,呈现出一个堪称奇迹的跳跃。
那跳跃简直如同要越过这赛场上、这视线内、这世界上所有打不碎的高墙一般。
——不,不是越过。
随即一声巨响,音驹引以为傲的负节奏从高空砸进白鸟泽的地板,流畅有力,无人可挡,几乎在一瞬之间这一分已成定局。
聚光灯明明洒向整个赛场,但在这个时刻全部光芒都汇聚在一个人身上,反射着极为锋利的光芒,所有观众都挪不开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世界,整个世界为之改变。
——他要成为最高的那座高墙。
“我方已经超神,正在终结比赛。”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
下章就会比较随意地结束这场比赛——
分割线——
ps:
后天见(但估计会很晚)
第133章 相逢总在厕所
“赢了?”
“好像是赢了。”
音驹的猫猫气喘吁吁地看着电子比分牌——25:19,这场比赛终止在第二局。
“没有拖到第三局,也没有人体力透支。”直井监督给下场的队员们递水和毛巾,“中午好好休息,下午的比赛继续加油。”
“是”
“怎么都有气无力的?”
“那个东西。”最胆小的芝山悄悄地打断教练的话,指出问题的源头,“真的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被称作“那个东西”的人型生物缓缓走来,也接过水杯和毛巾,但只是随便喝两口擦擦汗,没和任何人发生眼神解除,没和任何人发生语言交流,全程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外套和球包走向更衣室,无视全世界。
“”
芝山再次重复刚刚的问题:“那个东西,真的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当然不用处理。
头脑发热是一个非常不提倡的现象,因为在头脑逐渐冷静下来后,会进入下一种头脑发热——感到永无止尽的尴尬和无助。
天满生无可恋地在体育馆最偏僻男厕的洗手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半响,无助地蹲在地上。
人怎么可以这么有种?
他难以想象自己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心理状态打完刚刚那场比赛,在各种条件催化之下,他恶心对手的症状已经逐步恶化,原地进化成恶心队友。
他在最癫狂的时候,我方第十五分,居然对没给他传球的研磨前辈说——男人,你在玩火。
漫画家这个职业经常发疯,非常擅长自己处理自己。
他蹲在地上,发出如同“刚刚画完一整话的原稿但编辑突然指出严重逻辑错误必须从头开始此刻离截稿日只剩下三天编辑却说你可以的可是他不可以”的痛苦哀嚎,最终做出一个违背全队的决定。
“我现在就去自杀!”
“”
厕所里间的帘子突然被拉开,天满被吓一大跳,弹射起步,无比慌乱地看向来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
天满进来前,快速地观察过里间,但因为着急没检查得太仔细,未曾想居然有别人。
他只是想发发疯,他们漫画家维持人形已经很困难了,自闭到想自杀是常见症状,不足为奇。
但是发疯归发疯,想死归想死,他一般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默默自杀,吓到无辜路人可不好。
可能对方没听见?天满研究灰发少年的表情,惊喜地发现对方很淡定,不像是被吓到的模样。
“其实……”刚刚尖叫的不是我。
天满才说出两个字,就被误入的灰发少年打断。
“请死。”
“”
天满愣住几秒,目送这个人快走出去。
下一刻后知后觉的尴尬如同潮水一般喷涌上来,像是压死乌鸦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再次下蹲抱住自己的脑袋。
“呜呜呜呜呜呜果然被撞见了我不想活了。”
话音未落,厕所里间的帘子再一次被拉开,冲出个人。
漫画家震惊地瞪大眼睛,没想到一个后面还有一个,甚至和前一个长得一模一样,如同诈尸。
但他看见明显不同的发色,立刻就反应出这是对双胞胎。
众所周知,高中排球有且只有一对双胞胎。
听井闼山的古森元也前辈讲,在遥远的兵库,有一对姓宫的兄弟,一个染金毛一个染银毛,会一种灵魂出窍的神技。
天满端详面前的金色头发,回忆刚刚的银色头发,漫画家的本能让他忍着悲痛强撑起来,
“你……”们真能用灵魂出窍的超能力打排球?
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过分,他只说出一个字就被打断,而且这家伙还冲他翻白眼。
“看什么看?不想活了就把自己超度,别出来吓人。”
“……”
天满茫然眨眼。
关西——民风这么彪悍吗?
霓虹各地都有各自的地域特色,东京人爱算计,京都人爱阴阳,宫城人热情淳朴,而关西就是直来直往,性格干脆。
但……这也太干脆了。
天满不知说什么,只能释放血脉中的浓浓善意,往前走一步,想再解释一遍自己对灵魂出窍的迫切好奇。
可稻荷崎的二传马上后退好几大步,紧紧地靠在厕所墙上,非常防备地看着这个方向,瞳孔和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我警告你,你不要过来啊!”
“我……”天满迟疑,试探着向前一步。
“你不要过来啊!!”
“你……”他向前一步。
“你不要过来啊!!!”
宫侑真的很后悔。
昨天,趁北信介被教练叫走,稻荷崎举办一场短暂的鬼故事大会。
角名给宫治和宫侑讲了一个东京本地的鬼故事,说是从井闼山的古森那里听来的。
在东京体育馆地下一层最西侧的厕所里,住着一只怨灵。
“只要在马桶上一直憋气,不能锁门,憋气到不能憋为止,怨灵就会推门而入,就能看见怨灵。”
“谁信啊。”宫侑冷笑,“我们又不傻。”
“我也听说过。”尾白阿兰插话,“那个怨灵确实很有名,在东京比花子君还出名。”
“……”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看一看。”
宫治宫侑觉得是角名在整他们,就是想趁机拍下来他们在马桶上脱裤子憋气的窘状——不锁门,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漏洞吗?
但今天打完上午的比赛后,宫治突然冷不丁问宫侑,去不去那个厕所?
“我才不去。”
“你是怕了吗?”
“谁怕了!”
“胆小鬼。”
“谁胆小!去就去。”
宫侑真是后悔那个逞强硬撑的他,他为什么要自己折磨自己,非要来这个厕所,非要坐在马桶上憋气,非要傻乎乎地等待鬼魂降临。
结果!居然真的有怨灵!赶都赶不跑!
稻荷崎的二传手走投无路,只能恨隔壁隔间的亲兄弟背信弃义,在Line上说好去引开怨灵,一出来那家伙都没影了!还引开,那家伙就是想抢跑!
宫侑对着这个丧气满满连头发都乱糟糟的怨灵祈求。
“你去追刚刚那个好不好,他吃得比我多,肉更肥。”
“……”
“真的!他吃起来肯定更香!”
“可……”怨灵默了默,“我一向比较喜欢吃瘦的,有嚼劲。”
“有嚼劲……”宫侑猛地觉得小命不保,想继续后退,但被墙壁阻挡。
那怨灵霎得冷笑一声,殷红的舌头极慢极慢地舔动嘴唇,幽深的黑色眼眸像是勾人的黑洞,他呆愣一秒,这鬼突然趁他愣神之极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阿治!蠢猪!笨蛋!背信弃义的家伙!见死不救的家伙!北前辈!救命!”
他绝望地大喊,寄希望有人能听见,赶来救他。
宫侑把手臂挡在自己面前,如果无法保住全尸,那至少得保住自己的这张脸。可这只怨灵太聪明,或者说目标明确,竟然绕过手臂,碰到他的额头。
下一秒额头被轻轻地弹一下。
他睁开眼,黑色卷发的怨灵站在那里,眯着眼睛冲他笑得欢快。
“唉,果然看别人的乐子,有助于疏解自己的过激情绪。”
“……”
“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
“我是活人。”
“……”
“你摸。”天满把手掌贴上去,“热的。”
“……”
“如果我们两支队伍下午都获胜。”天满无奈地转身,露出背后队服外套的字母,“明天会一起比赛。”
宫侑瞪大眼睛,他后知后觉地反映出许多不对劲。
这冤魂双脚踩在地上,还有影子,穿得和选手一样,洗手台上有个显眼的球包。
他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被耍得团团转。
“谁想和你们一起比赛!”宫侑不爽地开口,夹枪带棒地掩饰自己刚刚的慌乱无助,“我不想!”
“可我想和你们一起比赛。”天满还惦记双胞胎,灵魂出窍,但突然发现只抓到一只狐狸,无法表演双人节目,他只能期盼明天能够在赛场上看见现实中的超能力排球,“加油!都挺进下一轮,我很期待明天对决。”
“”
宫侑最讨厌这种说话怪里怪气的人,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声不响的,不仅手感远远不如一拳打在蠢猪的脸上,还有一股气堵在心头上。
“抱歉。”天满瞧他不自在,才想起来没有正式道歉,“刚刚宫前辈你模样太好玩,不由自主地就想吓你。”
“哈?”宫侑拔高声音,“不由自主就想吓我?你说的是人话?”
始作俑者无视这条质问,再次使用他最常用的好感度增加方法。
“前辈吃饭了吗?我请你吃场馆的可乐饼。”
“我是一块可乐饼就能解决的人吗!”
“那……两块?”
东京体育馆是有售卖各种各样的食物,有便当有小吃有饮料。
天满在宫侑的死亡视线下,买了一个金枪鱼饭团、两份可乐饼、一份炒面以及一大杯橙汁。
“我还没有原谅你。”宫侑在吃之前先强调,“我可不是那种好心眼的人。”
“好吧,那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天满也给自己买了一份最爱吃的鳗鱼饭,他虽然心情已经平复,但还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才敢回音驹,他打算吃完午饭,再超绝不经意地混回队伍里。
他很想抓住机会和宫侑选手聊聊,如果这个世界的未来和上个世界一样,眼前的这个现任高中第一二传手未来会成为翔阳的队友、V联盟黑狼队的二传,得趁机多问点素材。
宫侑逐渐眯起眼睛。
他这次被坑得太惨,他敢肯定角名和尾白绝对是一伙的,说不定还有宫治,他们三个大概率蛇鼠一窝,但最过分的人还得是伊吹天满。
这个音驹的主攻手真是有点大病,正常人会光天化日之下跑到厕所里嗷嗷乱叫吗?还叫得那么恐怖!那声音尖锐又刺耳,那是人类能喊出的声音吗!
而且这家伙还看见他出丑的一面!还讨厌地嘲笑他!
宫侑想想就来气。
他必须狠狠地惩罚这个人,提出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这家伙一辈子为他当牛做马,对刚刚的事情死守秘密。
他用力地大声强调:
“只有拿到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特典盲抽魔法世界里的隐藏款烫金闪底江边,我才会原谅你。”
“…….”
漫画家茫然。
什么脏东西晃过去了?
“不懂了吧。”宫侑像是在看个乡巴佬,东京的City boy也只是穿得潮流,事实上思想根本跟不上时代,“是不是连《银月暴击》都没听过?”
“……”
《银月暴击》原作者本人沉默,他坐在座位上,忍不住换个姿势,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难得如此局促,这种情况……他该说听过?还是没听过?
天满犹豫地看了眼对面洋洋得意的二传手,这高昂的脖子和做作的姿态莫名让他想起另一个二传手。
如果按照另一个二传手的性格分析……天满瞬间慎之又慎,如果现在坦白,对方一定会难堪,如果难堪,就会炸毛,之后事情就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还会有更加不平等的条约。
——必须瞒住。
“没听过。”《银月暴击》原作者坚定摇头,“完全没听过。”
宫侑就猜对方没看过,不然不可能不对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特典盲抽魔法世界里的隐藏款烫金闪底江边这个词没有任何反应。
那可是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特典盲抽魔法世界里的隐藏款烫金闪底江边!
他用手机翻官网的官图,展示给东京的落伍现充看。
仅仅56mm的小铁片上是造物主的神迹,那金色的头发,那秀气的外貌,那亮晶晶的单片眼镜,还穿着可爱的白色魔法师袍,举着红宝石魔杖——谁会不喜欢江边!还是魔法师造型的江边!
“……”
天满终于想起上个月的事,因为签售会要做场贩的限定周边产品,JUMP的法务还和他签过授权的合同。
“这东西,没有很贵吧。”他看过价目表,是在合理范围之内。他还以为宫侑会狠狠刁难自己,换成另一个二传肯定会这样做。
“哪里不贵!已经炒到10000日元了!”
“夺少?”来自原作者的震惊。
“不仅是有这次签售会场贩才卖,还是带隐藏款的盲抽,但一人限售三个……”
宫侑想起这个就来气,这次的盲抽相当歹毒,每盒十二个吧唧,十一个正常款角色加一个隐藏款,隐藏款是同款设……仅仅只是多出添加烫金文字和磨砂闪底,但珍贵程度呈指数上升。
在这种严峻的条件下,这款还是限定和限售,他根本没抱希望能抽到隐藏款,更没指望能抽到正常款的江边,只能在二手市场买。
但二手市场的价格远远超出预算。
可这是《银月暴击》第一次出官方周边,意义不一样。
而且外包的是个不错的厂家,设计和工艺都挺好,是西幻魔法世界设定,男主江边是可爱的魔法师,男二海成是帅气的剑客,清光中学的主攻手是狂战士,三日月中学的二传是吸血鬼每个人的柄图就没有拉垮的。
宫侑真是很想吐槽。
“JUMP是不是特别过分!”
“是。”
“天乌老师一定是被他们蒙蔽,居然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可能平时在抽奖方面比较欧,思想上远离群众,没注意到普罗大众会有这方面烦恼。”
“你不准说天乌老师坏话!”
“哦……对不起。”
“天乌老师可厉害了!”
“……是吗?说不定他现实是个没用的废柴。”
“你什么态度?”宫侑发现这家伙一直都对自己喜欢的漫画家充满恶意,话里话外都非常不恭敬,“你都没看过《银月暴击》,你根本没资格评价。”
“……”
“你知道他有多伟大吗?”
“……”
“以前都还没有任何人画过这种高中排球漫画,画得特别真实,真实的就像发生在我周围一样。”
“……”
“说了你也不懂。”宫侑直接发表总结陈词,“反正——至死,我都会暴烈地爱他。”
“……”
“你笑什么,你是在嘲笑我对天乌老师的爱吗?!”
天乌老师本人的罪恶感到达一个难以置信的巅峰。
天满的心情比刚刚在厕所里还要想死,内心在骗人的后悔和被夸的暗爽不断纠结,嘴角七上八下地乱动。
“我只是。”他欲哭无泪,“想到开心的事。”
天满知道自己漫画的支持度很高,倒不是因为不可以爱他,他就是这样可爱又迷人的角色,但能不能平静温柔地爱他,不要暴烈。
在不该灵机一动的地方就切忌灵机一动,他为啥要隐藏他的马甲,他直接说出来不好吗?
漫画家现在深深担忧,得知真相的宫侑,会原地粉转黑。
“但我好想要啊。”宫侑一边吃饭一边传递他的怨念,因为他说太多次,稻荷崎的其他人一听他提起就跑开,“难不成我要开始打工吗?我不想兼职。”
“不用兼职,兼职可辛苦了,你要是想要,我可以送给你。”作为补偿。
“行。”
“那明天给你带。”
稻荷崎的金狐狸点点头,他开心地准备继续吃饭,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听见什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餐桌正对面的黑发少年。
“你?”他指了指天满,又指了指自己,“送我?”
“嗯,你不是说拿到这个就会原谅我吗?”
“可是——”宫侑扬声,“它现在就要一万日元哎,以后还会更贵。”
天满目移:“我知道,问题不大。”
天呐?
宫侑早就听说过,住在关东的有钱人很多,住在东京的有钱人更多,楼上掉下个花瓶都能砸中个出手阔绰的少爷。
——真让他砸中了?
“这……”
如果让他指使伊吹天满干这干那,让这家伙当自己的仆人,他绝对毫不愧疚。可突然真让他接受这种价格的好意,他又觉得压力巨大,浑身上下都难受。
“我不要。”
“啊?”
“我现在不想要了。”
“这么突然?”
宫侑觉得他和伊吹天满就是犯冲,这家伙总是不按照套路出牌,做什么都逆着他的思路,已经两次搞得他下不来台,又无可奈何只能憋着。
“就算这个柄图很可爱、根本不可能再贩、靠我自己根本不可能抽到,我也不要。”
“那……”天满只能收回自己的想法,他还想用这个补偿,“你开心就好。”
他记得这次周边设计完,工厂刚刚生产出来,鉴于这是《银月暴击》第一次出官柄,出版社直接送给原作者一整套,作为纪念。
一整套,22个,11个正常款,11个隐藏款。
反正在架子上搁着也是搁着,生灰也是生灰,还不如转赠给更需要的人。如果宫侑那么想要,他可以把一整套都送出去。
真奇怪,这家伙又突然变心,说不自己想要,但明明看上去很想要,可嘴上死命拒绝。
狐狸是世界上最狡诈的动物之一,狐狸心,海底针。
天满看见对面金毛狐狸恶狠狠地一口一半,三下两下就极快地往肚子里塞下两个可乐饼,看上去心情很不舒畅。
他不太擅长揣测这种特别聪明的人的心思,比如研磨前辈,比如这位高中第一的二传手,看不出他们为何生气。
但能察觉出,自己占一半原因。
“那……”天满思考片刻,决定继续执行他最常用的刷好感策略,替换原先的吧唧策略,“我再给你买个可乐饼,要不要?”
“要!”
作者有话说:
几天后的宫侑大半夜做梦都会气得爬起来锤宫治两下——
分割线——
来晚了,昨天码字大半夜,结果困到抱手机睡着了……刚刚起床(对不起)
音驹第三轮比赛(十六进八)会被含糊地略过,因为没有能写的球队,下次比赛直接写第四轮(八进四),音驹vs稻荷崎,所以按照惯例,赛间过渡的幸运角色是兵库狐狸,天满真是被二传讨厌的每一天
(JUMP作品联合签售会银月暴击现场特典盲抽魔法世界里的隐藏款烫金闪底江边,不是我水字数的手段)(真的)
ps:
后天见
第134章 极度吵闹
“每一个喜欢排球的人都必须要去拜读《银月暴击》。”
宫侑发出自己的至理名言。
“呃。”天满觉得有些太过夸大,他还是有自知之明,作为新人漫画家最重要的是谦虚,“真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伊吹天满,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看过《银月暴击》,是《银月暴击》的黑粉。”
宫侑的这个推断是有理有据的。
他在刚刚过去的半小时里,和伊吹天满激情安利这款必看的排球漫画,但这家伙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一直在暗戳戳地贬低他心中的神作。
于是他掏出他最喜欢的那段剧情,安定中学在县预选赛的最后一场比赛,那一场看得他真是惊心动魄——他敢肯定,无论是谁,读完这几话都会对这部漫画感兴趣。
他按头让伊吹天满在他的手机上看电子版——结果这家伙,宫侑想想就来气,这家伙居然指着屏幕上的黑白漫画,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吐槽。
“天呐,这个地方居然没贴网点。”
“你这什么评价?”宫侑烦躁地说,拖拽这个跨页,让他好好欣赏,“这个串联和动态,你不觉得画得特别好特别流畅吗?”
“但这个地方没贴网点哎。”
“网点是什么东西?”
“就是通过深浅来模拟颜色的贴纸,你看江边肩膀这里是一片空白,就是没有贴网点。”
“你在这一页里只能看见网点吗?”
漫画家点头,表情很想死。
对于创作者而言,在创作完作品后,短时间之内会有一段养胃期,看见自己画出的东西就觉得烂爆了,不仅漏洞百出,而且剧情无聊,根本不敢细看。
不过,大概过去两三年,把这部作品完全忘记后,再度重新翻阅,养胃期会变成热恋期,开始觉得这个作品是神迹,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符合自己品味的作品。
但那都是后话,天满目前就处于重度养胃期,反正看见自己上一话的更新就开始想死。
众所周知他这个月的更新是在几天之内强行赶出来的,某些地方堪称相当粗糙,并且理直气壮地把这坨垃圾丢给出版社处理。
结果出版社比他还理直气壮,直接把这坨垃圾印上这个月的杂志,对外发售。
“难以置信。”天满又仔细看了看这页,不看不知道,他居然又找到一个作画失误,他指着这个地方捶桌,“这里的背景是不是画错了。”
“”
“你是不是没看清,你瞧在前一页,记分牌还在安定中学的右侧,下一页居然变到左侧。竟然一页能出现两个错误,真是在让人失望的方面从不让人失望。”
“”
宫侑从没见过如此没品的人类。
《银月暴击》的伟大,就连没品的阿治看完,都觉得很不错,开始和他轮流去书店买月刊少年BYE。
结果伊吹天满居然敢对这部神作指指点点,居然敢对这部神作嗤之以鼻,居然敢对神作的作者大骂特骂。
伊吹天满是不是故意的!!!
狐狸是聪明狡黠的族群。
宫侑突然敏锐地灵光一现。
不对劲,一百分有一千分的不对劲。
他猛然发现,明明只看过几页,还是从中间半截开始看,但伊吹天满刚刚居然完全准确地喊出男主江边的名字——没有一丝丝犹豫,仿佛本就认识一般。
有问题——有天大的问题!
稻荷崎的二传手也是二传手,二传手这个群体90%都机敏过人。
“伊吹天满。”宫侑声音复杂,“如果清光中学和三日月中学如果打一场,你觉得谁更厉害?”
“清光和三日月?”天满回忆,“很难比啊,清光中学的主攻手很强悍,能打开进攻的缺口,但三日月中学团队协作会更好,串联防很不错。”
“”
“”
“你果然看过《银月暴击》!”
宫侑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拍着桌子大声地控诉和斥责。
“我刚刚说的学校根本都没有出现在刚刚这一话!居然骗我没看过,被我识破了吧,心思歹毒的小猫咪,可怕得很!”
天满尴尬目移。
为什么又又又说漏嘴?
为什么——这不应该,音驹的那位前辈最擅长幻惑,按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定律,他也应该擅长这件事
他擅长吗?
天满的大脑开始回马灯,默默回忆他过去所有掉马的瞬间。
枭谷,赶稿赶到晕厥发错短信;青叶城西,偷画队花被发现主动承认;乌野,总不能瞒着家里人;白鸟泽,买个甜点心都能碰见预测怪物;井闼山,和异父异母亲兄弟下意识自爆;森然和生川,ddl死线不得不召集义工
不是吧家人们。
他难道——是个完全藏不住事的人吗?
天满震惊地发现,过去他每一次试图谨言慎行地保护马甲,但如同诅咒一般,永远支撑不过十分钟,掉马的速度超越99.99%的穿越者。
难不成是他的问题?他他他也没做错什么吧?
漫画家万念俱灰地思考、质问、纠结,然后……接受事实,选择摆烂。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情和不擅长的事情,他不是找借口,与其强迫自己做不擅长的事情,他不是在找借口,还不如顺其自然,他不是在找借口,让事情回归到正轨,他不是在找借口,画漫画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不是在找借口。
“宫前辈,其实”
“喂。”
一个声音打断他的话,
随之而来一个巨大的头槌从天而降,咚得一声锤在宫侑的脑袋中央,还过分地用关节骨骼重重下压摩擦,宫侑捂着脑袋嗷嗷乱叫,嘴里发出暴躁的痛呼声。
天满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对上一双灰黑色眼睛。
“是在背着我吃独食吗?”那人的声音如同死神低语,“是不是想死?”
“”
稻荷崎的名产是双胞胎。
天满从井闼山那里听过这对宫兄弟的传闻,刚刚也在厕所和双胞胎的另外一个有过一面之缘,但面对面坐下之后,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乱动,惊讶地发现——这两个人真的一模一样,堪称等比复制。
更可怕的是,这两双相似的眼睛紧紧地、愤恨地、一寸不离地盯着自己,那目光和姿态也如同等比复制。
天满不明所以。
如果说宫侑是因为漫画而紧盯着他,那宫治是因为什么,也是因为漫画?
好像不是——他仔细回忆刚刚发生的对话,察觉到一丝线索。
“……”
漫画家小心翼翼地试探,将宫侑面前刚刚买来、还未享用、新鲜炸好出炉的可乐饼挪到宫治面前。
“谢谢。”宫治友善地笑了笑。
“不客气。”天满松口气,也微笑回答。
“那不是买给我的吗!”宫侑委屈极了,他瞪着音驹的主攻手,“伊吹天满,那是你买给我的!”
宫治冷笑地咬着可乐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不管这可乐饼究竟该是谁的,吃进嘴里就是他的。
他偷瞄一眼宫侑剩下的残骸,辨别出金枪鱼饭团、两份可乐饼、一份炒面以及一大杯橙汁,一边吃还一边拉踩:“你是猪吗,吃这么多还吃?”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
啊这。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天满没忍住笑了一声,但他马上后悔,这声笑毁了他。
“很好笑吗,伊吹天满。”宫侑咬牙切齿,表达自己的抗议和愤怒,“回答我——很好笑吗!”
“很好笑。”宫治热心地代替漫画家回答,“第一次见有人骂别人把自己也骂了。伊吹天满,这个可乐饼好吃,我还想吃一个,可以吗?”
“吃吃吃,一整天就知道吃。”
“要你管?”
天满莫名地开始头疼,他在现实生活中没有见过双胞胎,而未曾想见到的第一对就是地狱级别的难度——两个人可以仅仅以一个可乐饼作为支点,将对话转变为吵架,并且没有一丝丝防备,一眨眼迅速转变成打架。
“停停停。”
漫画家以救球的速度,将自己的身体挤进一触即发的战争中。
他对着左边金色的狐狸说:“我再给你买一个可乐饼。”
又转头对右边银色的狐狸说:“也给你买一个,啊不,两个。”
“我也要两个!”金毛的狐狸扑上来,大声抗议。
“他刚刚吃进肚子里的所有东西我全都要!”灰毛的狐狸也扑上来,大声抗议。
“行行行,好好好,买买买。”
天满真觉得自己真是命苦,他先去体育馆的售卖窗口排队,再在路人震惊地目光下,拿着大把的食物闪亮登场,最后按照协商好的一切,将各自的食物分开放到两个人面前。
“我喊三二一,才能开始吃。”他说,再三嘱咐,“不能抢对方的食物,不能对对方言语刺激,更不能大打出手。”
“伊吹天满,我是比你高一级的前辈,不是你养的宠物。”宫侑皱着眉。
“我可以是。”宫治盯着桌上的饭,这甚至比他想得还要多,他很满意,忍不住舔舔嘴唇,“可以开始了吗?”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说话的时候拆台。”宫侑对他的双胞胎兄弟很失望,“我们要一致对外,不能助长他人气焰。”
“哈?难道不是你一直在拖时间,已经浪费一分钟,饭都凉了。”
“你除了吃饭能不能想点别的!帮帮你的亲兄弟。”
“抱歉啊,我可不想帮那种自己吃独食吃得开心、完全没想起亲兄弟还在饿着肚子的忘恩负义的混蛋。”
“忘恩负义?明明是你先在厕所把我丢下了!颠倒黑白!”
好吵啊。
真的好吵啊。
天满闭上眼睛,试图默念心静自然凉。
他不知道为何突然特别同情稻荷崎,他们居然能管住如此吵闹的两个人,甚至在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中挺进全国大赛,堪称恐怖如斯。
活该稻荷崎是种子球队,有这样的忍耐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要把你们画成哑巴帅哥。”他忍不住感叹。
“什么?”宫侑不满地扬声,“什么哑巴?”
“没事,我夸你是帅哥。”
“哼。”金发的男生抱住手臂,“还算有点眼光。”
“一点眼光没有。”宫治却说,“他帅在哪里?”
“哈?骂谁呢?你和我长着一张脸,难不成你比我帅?”
“不然呢?”
“想打架吗?”
“你打不过我。”
——又开始了。
——为什么又开始了。
天满抱住自己的耳朵。
他此时此刻无比怀念音驹,比起这两个人,他感觉音驹的大家是那么的亲切可爱,感谢穿越之神把他分配进猫猫队要是让他捅进狐狸窝
哈,左边是一个超级麻烦的金发前辈,右边是另一个超级麻烦的银发前辈,而他这只小乌鸦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引发战争。
就如同夹心饼干里被挤压的可怜内馅,瑟瑟发抖,夹缝生存,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吵死。
天呐,那种程度的痛苦,他连脑补都不敢脑补,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天满悄悄地想站起身,可他才刚刚扶在桌子边,那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就中止吵架,齐刷刷地转过来,警惕地盯着他。
“你去哪?”
“厕……厕所。”
“不准去。”
“……啊?”
宫侑翻个白眼:“你当我傻吗,你一看就想逃跑,你还没和我说清楚——你对天乌老师是什么态度!”
“……”
宫治问:“什么天乌老师?”
“阿治你敢不敢信,他居然骂天乌老师画得难看。”
“……”天满瞳孔地震,天地良心,他可没骂过他自己!!
“啊。”宫治点头,看向对面的人,“罚你去买章鱼烧,我刚刚看到窗口有卖。”
“别吃了,你下午还打不打比赛,不怕撑死?”
“少管我。”
“我就管你,我是你哥!”
“妈妈可没说过我们俩谁先出生,按照成熟程度,我才是哥哥。”
“哈?你在暗讽我不成熟吗?”
“真有自知之明。”
漫画家已经麻了。
他发现自己不管做什么,话题发展到最后都会变成兵库双胞胎的激烈吵架,完全不顾他死活。
不行,他真的撑不住。
天满觉得自己算是个健谈的话痨,在社交场合上是会主动挑起话题破冰的人,但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第一次会在聊天场景上以这种方式折戟。
他痛苦地在桌子下地掏出手机,找到聊天app,准确地点开最上方的聊天界面。
因为还没有想到道歉的方法,他一直都不敢归队,才会请宫侑吃饭,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原本打算在下午比赛开始前夕,偷偷摸摸地出现,让大家没时间盘问他上午的奇怪状态,更别提兴师问罪。
但现在顾不得这些了,更顾不上自己的脸皮,脸皮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更重要的是性命。
他能勉强维持人型已经很对得起音驹的大家,所以他相信大家一定也会体谅他。
漫画家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舞,求生的本能让他的手指甚至舞出残影,快如闪电。
在东京体育场的另一处,另一个人的手机噼里啪啦作响。
失联两天请报警:前辈qwq我想你了。
失联两天请报警: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前辈!
失联两天请报警:我在场馆地下一层的食堂,你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失联两天请报警:求求qwq
失联两天请报警:前辈你最好了
失联两天请报警:「猫猫咬手绢.jpg」
作者有话说:
孤爪研磨:……这什么消息轰炸
—————分割线—————
抱歉又来晚了,但完美的赶在今天的最后一秒(嘿嘿)
今天突然被邀请去朋友家玩猫,猫猫好可爱啊,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生物。给宫双子分食物那段就是源自朋友家的两只小猫咪(是同胎亲兄弟)老二会狂抢老大的小零食,所以必须一颗一颗分开喂,保证绝对公平。
这章观感可能有点吵,虽然个人感觉宫双子在外人面前是会装深沉的,但为什么这样写是因为……天满看上去小小的一只,怂怂的一只,双子觉得他很好欺负,把他当作e人的玩具,所以就不装了
ps:
后天见(是周三哦)
第135章 手牵手
孤爪研磨不情不愿地来了。
因为伊吹天满的消息轰炸太过频繁,看上去是遇到什么天大的难题,所以即使懒得动,非常想休息,用打游戏充电,他最后还是放心不下,前来场馆餐厅检查状况。
伊吹天满在Line上说,只要一进餐厅就能瞧见他,非常显眼。
孤爪研磨目光挪移。
哼——的确很显眼。
东京体育馆是1964年东京奥运会的遗产设施之一,能容纳一万人,场馆餐厅当然也不小,现在是午休期间,没有比赛,就餐的选手和观众很多。
但那三个人非常显眼,都穿着红色衣服,明晃晃地在餐厅的正中间,手舞足蹈,又笑又闹。
孤爪研磨觉得他的后辈真是个社交方面的人才。
他经常想问,伊吹天满究竟是怎么做到能和每一个的未来对手都勾肩搭背地快乐相处,没有一丝该有的赛前芥蒂。
小黑也擅长与陌生人交谈,也经常主动和其他队伍社交,但研磨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大概自己的幼驯染在社交上会把握好度,很有边界感。
但天满不一样,这家伙超级没有边界感。
伊吹天满对外人毫无戒备,不讨厌任何人,和谁都能玩到一起,而且过度开朗过度热情,总是无意识地黏着别人,没有自觉地离得很近……虽然男生之间经常这样,但研磨每次看见类似的场景,都有股无名火。
因为他忍不住想到他自己,他就是被这家伙毫无边界感的各种举动搞得……乱七八糟。
孤爪研磨眯眼看了看,记住伊吹天满的新朋友又是何许人也。
稻荷崎的宫兄弟很好认,在全国大赛抽完签后,猫又教练就给他看过稻荷崎的视频。
左边金发的不良少年是宫侑,稻荷崎的二传,右边银发的不良少年是宫治,稻荷崎的接应,这两个人是稻荷崎最有特点的两个人,战术诡异多变,非常危险。
而他的卷毛后辈却对危险毫无察觉,单纯无辜地摆动手机,举在中间让另外两个人能看清他的手机屏幕。三个人开开心心地不知道在看什么,总之脸上都是笑容,一派其乐融融。
笑得真开心。
如果队服颜色再低几个饱和度,伊吹天满能完美地融入到稻荷崎,那欢快的姿态看不出哪里需要他营救,一家三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异议!
如果天满听见这个问题,他一定会激烈抗辩——异议!他太需要被营救了!
他一定是历史上最可怜的漫画家,如果他有罪,法律可以制裁他,而不该让他社死地在JUMP网络端观看自己的漫画,并且还要自己对自己的漫画进行深度阅读理解。
“刚刚这一段,你能看出天乌老师试图传递的情感吗?”
“呃,少年对比赛的拼搏?”
“太浅显了,你再看一遍,好好想想。”
“……我想不出来。”
“这么震撼人心的画面你都想不出来。”
——亖脑,快想啊!
天满痛苦极了,这简直是在为难他,简直是在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虽然这有一半都是他自己画出的作品,但他哪知道他画这段要表达什么情感,可能画草稿的时候还意气风发,但他现在眼前只能浮现后续勾线、涂黑、背景、网点等等重复性痛苦工作时的无数怨念。
光是想象画面就觉得很窒息。
天满再一次试图一字一句强调他已经在过去五分钟强调过五遍的某件事。
“其实我是《银月暴击》的原作者。”
“哈?你能不能找个靠谱的理由?翻来覆去只能找到这一个借口?”宫侑翻个白眼,“你当我是笨蛋吗?快点,好好点评。”
“”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吗?
漫画家没忍住,他是成年人,很少会以骂人的方式表达不满,但他这次不得不解放天性。
“笨蛋。”
“……”
被骂的人咬牙切齿,小发雷霆。
“伊吹天满,你骂我!”
“对不起,笨蛋前辈。”
“你以为说对不起就有用吗!”
“让我们来看下一话。”
“你以为转移话题就能敷衍过去吗!”
“是,笨蛋前辈。”
“伊吹天满!”
要不是现在是在全国大赛,是重要的比赛期间,宫侑真想用拳头好好教训这个没品位没礼貌的家伙,居然敢大张旗鼓地顶撞外校的前辈,还不知悔改,一直叫一直叫。
现在他只能暴躁地猛挠那头卷发,把气都撒上去,恶狠狠地要把这家伙的脑袋揉秃。
可他刚碰到那蜷曲的黑发一秒,突然猛然打个寒颤,身体的鸡皮疙瘩全部冒出来,神经瞬间敏感地紧绷起来。
——有杀气。
宫侑皱起眉,警惕地向一个方向看过去,食堂门口站着一个人,一双清透的金色眸子与他对视,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
——猫。
《银月暴击》里把江边描绘成一个极其像猫的少年,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猫瞳,相貌秀气,身形瘦小,性格安静,有着偏柔弱的外表,但是球风却极其反差,像是野猫锋利的利爪,充满攻击性。
在赛场上,那双猫瞳会盯紧每一个破绽,招招见血封喉。
“天呐。”
宫侑一把勾住旁边伊吹天满的脖子,他明显感觉到一股抵在大动脉上的杀气,简直如同江边亲临,让他又紧张又兴奋,都快要感动哭了。
“快看,有江边的coser,妆造和气质好还原啊。”
天满也要感动哭了,他没想到研磨前辈来得那么快,音驹的二传前辈浑身上下都流淌着一种无比安详的安心感:“太还原了!我没见过比这更还原的!”
“他长得好可爱啊。”
“我非常认同。”
“”宫治看不懂两个人为什么突然一起犯花痴,像是在街上遇到什么难得一见的偶像。可明明那人身上穿着伊吹一模一样的红色队服,裤子上一排大字写着音驹的英文,任何一个受过基础教育的人应该能认出来。
他问伊吹:“那不是你同社团的队友吗?”
“对啊。”天满猛猛点头,热情介绍,“他是我的前辈。”
“什么前辈?”宫侑一愣,“他是你的前辈?啊——是那个二传。”
稻荷崎的二传手后知后觉想起他昨天在看台上,观看音驹和狢坂的比赛,他和宫治讨论音驹的球风很像是安定中学,顺带讨论二传的风格和水平。
“宫侑认为你们队伍的前辈打得不好。”宫治突然补刀。
“什么!”天满瞳孔地震,不敢置信地看向金毛狐狸,手指急得发抖,“大胆!你竟然骂我的前辈!”
“我没说他打得不好,是宫治歪曲事实。”宫侑皱眉解释,但也没有隐瞒,“我只是说他不能和江边相提并论。”
“哈?”
漫画家扯起嘴角,发出一声嗤笑。
他平时是有点窝囊,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但是他不是没有脾气的,当触及到底线的时候,他一定会反抗。
兔子急了会咬人,更何况他是一只凶恶的猛禽。
“小小江边怎么能和研磨前辈相提并论!”
“你都没认真看《银月暴击》,你不知道江边后面有多么优秀。”
“但那也比不上研磨前辈!”
“江边又努力又上进!”
“研磨又聪明又厉害!”
宫侑和天满的友谊都称不上友谊,只能说是有过一起上厕所的情分,本就脆弱的关系根本不牢靠,更何况发现互为“对家”,一句话就让两个人刚刚建立的感情支离破碎。
漫画家拉开椅子站起来,刷得如同一阵风跑过去,拉住自家前辈的手,又如同一阵风一样,把他引以为傲的前辈拽到宫侑面前,让这个没眼力见的人好好看清楚。
“这才是世界的瑰宝,二传的巅峰。”
高中第一二传手表示不服:“区区”
可他话没说完,天满不满地反问:“区区?”
宫侑已经不是触发他的底线,已经是在他的底线上跳脱衣舞,他怎么可以任由这只狐狸狺狺狂吠。
“前辈孔武有力,高大威猛!”
“江边顶天立地,足智多谋!”
“前辈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江边才思敏捷,博学多才!”
“前辈品貌非凡,坐怀不乱!”
“江边身怀绝技,文武双全!”
“前辈年过十六,风韵犹存!”
“江边凹凸有致,天生猫物!”
“前辈人比猫娇,美若天仙!”
“江边秀外慧中,贤良淑德!”
“前辈风情万种,明艳动人!”
“江边小家碧玉,含苞待放!”
小乌鸦活了两辈子,整整七年的文艺界从业经验,在期末考试的国文科目甚至轻松地考了年级第五。
他平时只是收着,不怎么和别人辩论,但现在他不装了,他必须用两辈子积累的词汇量淹死这只眼瞎的狐狸,证明江边原型比江边好一百倍一千倍。
但宫侑也毫不退让,他绝对不能在这种场合输掉,还输给伊吹天满这个银月暴击黑粉,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这家伙终于暴露出黑粉的本质,必须要把这家伙驳倒。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战争,是千千万万银月粉的战争,输人可以,输阵不行!
两个人的斗志熊熊燃烧,吃瓜群众越聚越多,宫治在旁边给角名发信息让他快来,唯有一个无人在意的当事人正在渐渐死去。
“……”
孤爪研磨不语,只是一味地用尽全身力气挣脱那双紧紧牵住他的手。
他已经顾不得这好像是他和自己的暗恋对象第一次正经的牵手,甚至该死的还是十指相扣。
救救他。
谁都行。
反正快来个人救救他。
作者有话说:
天满:你可以嘴我,但不可以嘴我的前辈!
宫侑:你可以嘴天乌老师,但不可以嘴江边同学!
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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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迫害研磨了,对不起
ps:
周五有事,周六见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