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两颗小爱心
“你们居然来看音驹的比赛了!”
天满收到消息后,就赶去指定的看台,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耀眼热情的红发副攻手在张牙舞爪地向他招手,急忙三步两步地跳下台阶。
天童觉张开双臂,希望获得天乌老师的一个拥抱。
而天满可是最宠粉的漫画家,毫不犹豫地熊抱上去。
“刚才的比赛真是精彩的对决。”
三年级的濑见称赞道。
他虽然加入白鸟泽,并且实力比白布出众,但他更喜欢操控攻手而非迎合攻手,因此并没有被选为首发,而是关键发球员。
在刚刚结束音驹与狢坂的对战,让他第一次见到伊吹天满的球队,几乎一瞬间就喜爱上音驹这种凌厉多变的球风,如同漫画一样,所有人像是二传手中的刀,刺向敌方的要害。
“谢谢,我们也享受了酣畅淋漓的一次战斗,收获颇丰。”
只有遇见对手,才能更深地体会到自己的进步。更何况赢下的对手是狢坂,让他感受到现阶段的音驹,是一支名副其实的全国强队。
濑见英太笑了笑,坐在后一排,一伸手就能揉到面前的柔软头发,没忍住想撸了几把。而天满本想试图拒绝,想了想毕竟是粉丝,最后配合地没有挣脱。
一只惹人喜爱的猫猫鸦就是任摸任揉的。
大概因为他是一年级生,对于白鸟泽的诸位要么是后辈要么是同辈,并不需要对他特别恭敬,除了礼貌的牛岛,所有人都好奇地伸出手碰碰那头卷毛,就连白布贤二郎都没抑制住。
“你不是对我有意见吗?”天满眯起眼睛,调笑道,“白布君?”
“我当然对你有意见!”白布立刻收回手,紧紧地藏在身后,“有你这样和前辈说话的吗?”
“唉,不要口是心非,都看过我的比赛了。”
天满一屁股坐在白鸟泽为他留出空位,向后排仰头浅笑。
要知道他上辈子打球的潇洒英姿——简直是来一只小乌鸦,迷死一只小乌鸦,一钓一个准,堪称毫无败绩。他入学后的后面几年,排球部的生源都变好不少,比乌养老头的招牌靠谱多了。
他冲白布眨眼wink一下,在最末两个字故意咬字很慢。
“你也很为我着迷吧——前、辈。”
“闭嘴!”
“我都懂,黑粉也是粉。”
“闭嘴!!”
赢得第一轮艰难的比赛让天满心情很轻松,而且还遇到许久不见的朋友,让他本就爱夸大其词的嘴更加兴奋,本就不正常的脑子更为放肆。
他在高中时期就是喜欢交朋友的性格,虽然学美术学得他面相都变了,但现在恢复如初。
而运动社团更是打场球就能产生革命友谊的地方,因为在比赛场上总是不让他开口,场下他就会特别话唠,尤其和认识的人,社交属性外放到极致,简直是社交恐怖分子。
以前的乌野主将翔太曾经严肃提醒他出门在外正经点,不要四处招猫逗狗,但他倒觉得他是在为乌野的外交事业添砖加瓦,现在为音驹的外交事业而努力。
——绝对不是因为学弟学妹会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而暗爽。
可惜二传手好像都对他的潇洒英姿存在免疫力,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下一把我们就是对手了。”白布皱眉,“你真是缺心眼,不要和对手走的那么近。”
“难不成白鸟泽会阴险地给我下毒?还是绑架我?”天满的表情茫然又无辜。
“你学过生物吗?知道人体上有多少地方能一刀毙命。”白布在后一排用手指划过天满脖颈上的大动脉,在锁骨和喉结中间的位置,“只要在这里划一刀”
“哇。”天满睁大眼,不仅没被吓到,反而非常惊喜,“你给我仔细讲讲——说不定以后银月暴击会出现杀人血案——对了,你知不知道,我能用黑笔徒手画血液喷出的形状线条。”
“”
白鸟泽的二传沉默,他服了,一点都不想接话。
主将牛岛这时候代替学弟开口,非常认真地向漫画家承诺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做狭隘之事,你一定能活着回去。”
另一个前辈天童也成功在书包里翻到他带来的巧克力,递到天满手边,先自己尝了一口,表示绝无毒性。
“这是我亲手做的哦!保证安全!”
“哇——看上去好好吃!”
“是芥末味的,尝尝看。”
“真的很好吃!”
“我们还买了饭团,还有宫城的特产,要不要吃一点?”
“行!大吃特吃!”
虽然是并非乌野,但白鸟泽众人带来的宫城气息让天满甚是怀念。虽然他高中毕业后就来东京生活,几乎要融入这个繁华的都市,但时不时还会怀念故乡。
天童觉看似大大咧咧,却非常注意细节。
他给天满带来的特产刚好是上次他们相遇的店铺——那家和果子专卖店,而且还特意挑了毛豆泥麻薯和萩之月,是两个宫城最畅销的地区伴手礼。
他感觉自己的团宠身份又回来了!还是宫城好,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这场比赛是哪支队伍?”天满的嘴塞得满满的,下望看球场中的情况,这是白鸟泽挑的比赛,他只是来凑热闹,“还有多久开场?”
“天乌老师,还有十分钟!”五色工认真地汇报,“是我认为这场比赛很有作为素材的价值,岩手县的桐水高中有种剑走偏锋的进攻风格,感觉对银月暴击的创作很有帮助。”
漫画家举起大拇指,立刻点赞,表示他就需要这种协助。
在结束上一次比赛后,他已经向野崎君要回自己的相机,刚好支在旁边可以录像。
这场比赛的确很有趣,桐水高中竟然是很少见的双二传,而且从头到尾都有两位二传手站在场上,并非是一主一副,而是不分高下。
两座指挥塔并非易事,虽然能够扰乱对手,但也会让队友思维分散,不仅需要全体队员配合,也需要两个二传之间的思维同频共振。
反正在主角团安定中学都有点难实现,天满无法想象有一个能跟上江边(研磨前辈)的顶层思维的人,而且主角团只能到下一学年更新换代,他想快点用这个设定。
所以只能放在配角团,既然需要达到这样的和谐——天满用自动铅笔在素材本上轻点,思考应该怎么塑造人物才会更加出彩。
“白鸟泽偶尔也会打双二传。”牛岛见天满频频记笔记,便没有藏私地直言,“如果想要了解,可以问问濑见和白布。”
濑见又伸手揉了揉后辈的卷发,白布勉为其难地看过来。
“我和白布是互补的风格。”濑见耸肩,“而且白布还挺谦让的,倒不会出现分歧。”
“濑见前辈的传球比我好,平传和背传的准确度都比我高。”白布接话,“把后背交给他很放心。”
“哪里哪里,白布传出的球很稳定,才叫令人安心。”
天满笑着点点头。
这一对双二传是商业互吹型的和谐风格。
但他更希望塑造矛盾体,那种见面撕逼、互相仇恨的组合——那句话怎么说的,只有宿敌最了解你。
曾经在初中大赛作为难分伯仲的对手,但没想到父母再婚成为重组家庭,甚至进入一个学校的排球部明面上天天互掐,私底下的关系仅隔一堵薄薄的墙壁。
人物是根本,故事是载体。
“你们有没有宿敌?”天满更想知道这个,时过境迁,他当年宫城各个学校关系都挺好,所以不甚了解,“也不是我们音驹和我们乌野那种,怎么形容就是关系更恶劣,互相看不爽,每次见面都吵起来?”
“”白鸟泽的所有人默默地转移目光,整齐划一地落到牛岛若利的身上。
“欸——牛岛吗?”天满像是见了鬼,他觉得这种人很难和别人产生矛盾,看上去不争不抢,“他这种人居然会有关系不好的宿敌。”
“没想到吧,天满。”天童意味深长地说,“若利也有特别固执的另一面呢。”
“宫城的吗?”漫画家忍不住追问,“哪个学校?宫城县的学校我都认识。”
白布回答:“还能是谁,当然是和我们在县大赛最后一局厮杀到三十多分的那个学校。”
“我记得白鸟泽的决赛是和青叶城西”
天满是从网络和天童那里这知道这件事,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和青城的任何一人交流,这简直是在故意揭伤疤。直到音驹夺冠之后,岩泉向他打电话恭喜,在电话那头主动提起宫城县的比赛后,天满才和他聊起这场决赛。
岩泉说,他感到有些可惜,因为他的打手出界还未成型,被对面的副攻手好几次躲开,在这场比赛出现不少失误。
天满没有多说什么,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听岩泉回忆那场比赛,偶尔说几句技术上的指导。
新闻里说,这是一场惜败。
IH大赛除了东京有两个名额决赛只打三局,其他地区的县决赛都是五局三胜,而最后一局是十五分局。
如果说是实力上的差距,那不存在。能在最后一句打到三十几分,证明有接近二十颗球都没有出现两分以上的分差,几乎是难分伯仲。
记者可能会讲运气不佳。
但天满向来不喜欢将事情归之于一句运气使然,他自嘲时都很少会说这种话。
在他眼里,没有运气,只有还不够强,强到能战胜一切不确定因素。
他不太擅长安慰人,最终只憋出一句。
“King never cry.”
“……”
岩泉难以抑制地笑了一声,然后随之而来的竟然是及川彻的一句怒骂。
“天满是笨蛋!!”
然后这通电话就啪得被挂,归于无尽的忙音。
想起那通被反手挂断的电话,天满慢慢地回忆起青叶城西的所有人的样貌和性格,在脑海里转了一遍后,他小声地试探和猜测。
“难道牛岛前辈的宿敌是及川前辈?”
“为什么觉得是及川?”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但又和乌野音驹不同,不在同一个赛区,垃圾场一直在进行一场又一场不会game over的比赛。而白鸟泽和青叶城西,每一次对决都是一场死斗。
他们的队伍理念截然相反,而两支队伍的两位主将都是各自队伍理念的化身。
漫画家完全是靠直觉判断,他抬眼用余光瞄着牛岛,见他表情如常,才犹豫地继续讲:“感觉两个人的相性不太契合?”
牛岛姿态没有变化,非常平静地回答:“我和及川不是宿敌,我很欣赏他的球技,他是一名优秀的选手,他值得去更大的舞台。”
天满歪头,他继续冥思苦想,居然不是及川彻?
他和青城只打过一场练习赛,后续也只和岩泉前辈有联系,不甚了解。
首先排除岩泉一,天满不觉得岩泉这种胆大心细的人会和牛岛关系不好。花卷前辈好像很活泼,应该不是容易生气的人。难不成是副攻手松川前辈?他的拦网很难缠,估计也会让牛岛棘手,但不至于因为这种原因产生嫌隙吧……他想了又想,想不出来。
“确实是及川。”濑见第三次伸手揉动天满的卷发,一直手痒难耐,他们的一年级正选是个妹妹头,还是卷毛舒服,“你没猜错。”
“啊”天满愣了愣,看向当事人,“为什么?”
白鸟泽主将视线挪移,他非常认真地思考原因,沉默许久,最后做出一个令人费解的回答。
“因为我希望他来白鸟泽。”
“”
白鸟泽所有人都陷入深刻的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是一个颇为复杂的故事,甚至要从好几年前讲起,但牛岛这句简洁的概括就是越描越黑,天乌老师肯定听不懂。
“嘶,那应该是你的问题。”天满好像出乎意料地听懂,他立刻皱起眉,“这个请求非常冒昧。”
“是吗?”牛岛疑惑地看向他。
“对,每次有人邀请我去别的学校,我们主将都会特别生气,会狠狠地骂对面不要脸。”漫画家用自己举例,“包括我来音驹打球,我之前的教练差点用一本杂志手刃徒弟——所以打高中排球,要有职业道德,不能随便转会,也不能邀请别人转会。”
“……”白布忍了一下,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作为白鸟泽的吐槽担当真的忍不住,“你要不再组织下语言再……”
他的话语立刻被打断,竟然是牛岛若利。
“原来如此。”牛岛严肃又谨慎地点头,言语真挚,“我下次见到及川,会主动和他道歉的。”
“……”
白鸟泽所有人更为沉默,只能说天然遇到天然,虽然品种有差异,各自有各自的道理,但居然能聊到一块去,还莫名其妙地让本就复杂的事情的发展更为混乱。
只有天童不嫌事大地哈哈大笑,大声说如果若利这样做,小及川会气死的。
“为什么?”天满和牛岛同时好奇地问。
“因为人和人不一样。”天童的三白眼微微眯起,看起来十分懒散和随意,他无所谓地解释道,“若利不能模仿天满的惯用做法去处理问题,就像穿着不顺脚的鞋走路,最后肯定会摔得狗啃泥,所以若利按照若利的原则行事就好。”
“……”牛岛沉默了更久,似乎在思考两种策略的对错,最终他认为天童的话更有道理,“我明白了。”
话题从这里戛然而止。
天满有些抱歉,毕竟是他先提起宿敌的素材,才将气氛引向尴尬和紧张之中。见白鸟泽的其他人表情奇怪,他又开始主动活跃气氛。
“其实音驹和青城打过一次练习赛,当时的及川前辈也看我挺不爽的。”
其他人瞬间支棱起耳朵,吃瓜是人类的天性。
及川彻虽然和牛岛关系不好,但在白鸟泽眼里的确是一个好对手,球风稳健,能够放大队员的表现力。虽然他性格张扬,还有点恶劣,但在后辈面前会装一装,应该不至于一场练习赛就暴露本性。
要知道,他们一年级的五色同学,因为周围的前辈不是冰山就是神神叨叨,被及川的假象吸引,时至今日都以为及川彻是个温柔善良的大帅哥,还挺喜欢他的。
“后来我们和好如初了,现在关系还不错。”
天满提起这件事是想安慰牛岛,即使理念再难交融的人,或许也有互相理解的一天,人和人的关系说不定哪天就能改善。
“具体发生什么了吗?”
“还挺多事情呢——因为我偷偷画他的速写被当场抓包,他误以为我对他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
“对,然后又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后,他的幼驯染跟我秘密私会,又被他发现,还非要加入我们。”
“秘密私会?”
“昂,因为丢下他不太好,所以我们就顺势开始三人行,最后一起度过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
“还算愉快的……时光?”
他尽量在三句话之内概括这件事,只讲重点,并且不透露一些尴尬的细节,比如他和岩泉跪地五分钟、和青城一起加训等等不太方便告诉白鸟泽的隐秘往事。
“”
现实永远比漫画还荒谬。
白鸟泽这下是真的感到惊异,所有人瞳孔疯狂地震,包括牛岛都转过头,盯着漫画家看,眼睛悄然睁大一个像素点。
所有人努力吸收这段话的深层含义,就连即将开始的比赛都顾不上看,绞尽脑汁地思考。
“就是正常的小打小闹。”天满被眼热的目光震得有些紧张,立刻摆手及解释道,“他以前是讨厌我,但后来我们关系真挺好的,对了,他还给我托过一晚上的球呢!”
什么?
托球是二传重要的职责,也是纯粹的表达好感和厌恶的仪式。
及川彻表示过,他绝对不给牛岛托球!!
但刚刚听下来,发生过如此凌乱无序的三角关系,甚至还曾经强取豪夺别人的幼驯染,那个睚眦必报的及川彻居然还愿意给天乌老师托球吗——不是吧,这都可以?难不成……
白鸟泽的某些人开始发散思维,突然有一个不太礼貌的猜测。
“不信吗?”天满摸出手机,“那我给他发个消息,虽然好久没联系了,但应该会理我。”
他想了想,在众多表情包里,挑出最能代表他和及川彻关系的一个表情。反正及川一定看了就懂,也一定会回。
三秒后,漫画家手机一震,他给其他人展示秒回的聊天记录。
失联两天请报警:【猫猫比心】
今天你爱上及川大人了吗~~~:【树树比心】
“看。”漫画家洋洋得意,“我们关系不错吧。”
——猜对了!
——他们果然爱过!!
作者有话说:
天满:悄悄恶心一下
及川:来恶心我?我要恶心回去
插一句,天满从本章开始的所有行为,都被黑尾和猫猫看见了(嘲笑)
ps:
在“king never cry”和“tree never cry”里纠结好久,真是好笑得难分伯仲,orz
(补:是谁路过谷店随手赌了一发新秋冬抽中及川!是我!!嘻嘻)
周六见!(★>v<)☆
第117章 无名的暗火
黑尾铁朗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比正主还着急。
离他们大概有六七排,听不见声音,但可以看见动作。
明明在外面勾勾搭搭的人不是他,也和他没啥关系,可他莫名地已经感同身受地感到烦躁和疼痛。
“”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幼驯染正在低着头玩游戏。手机屏幕上是抽卡界面,孤爪研磨的手指慢慢地轻点一下,屏幕开始亮起闪光。
“你怎么玩得下去游戏?”
“不能玩吗?”
“你看伊吹那小子都快完美融入白鸟泽了!”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
这就是只有大脑才有宠辱不惊吗?
黑尾扶额苦笑。其实他很久没有和研磨讨论过感情的事情,唯有上次黄金周在宫城,研磨突然告诉自己——伊吹天满喜欢他。
而之后他们并没有在进行任何的兄弟谈话,后续都是通过察言观色,黑尾大概能感受到他的两个后辈的感情在不断波动。
他环视四周,确定没有认识的人,于是压低声音询问:“你和小不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孤爪研磨从游戏中抬起头,他刚刚的十连没有出金,所以稍稍蹙眉。
“也就那样。”
“哪样?”
“我喜欢他。”
“是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除了傻乎乎的小不点。”
研磨还是沉默地看着抽卡页面,没有立刻接这句话,而是在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他应该察觉到我喜欢他,但想拒绝,所以装傻充愣。”
“”
黑尾铁朗宛如受到晴天霹雳。
“你确定?”他拔高声音,但发现声音太大,又压下来,指着楼下那个家伙,“伊吹——他真的能察觉到?”
别骗他,他上次被伊吹天满问——研磨前辈是不是想捧杀我,要不是手边没有电钻,都恨不得自己亲自去给不开窍的木头开开窍。
“嗯。”研磨点头,“他察觉到过。”
这句话是过去式。
他想起那个月夜,虽然只是一句话,只是结尾的一个重音,但他向来擅长捕捉话语中的情绪。他敢肯定伊吹天满的心曾经被他撬动,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还是撬动了。
“天满这个人很好理解。”研磨慢慢地说,“他遇到不会处理、没有经验、捉摸不透的事情,会像缩头乌龟一样,毫不犹豫地躲进龟壳里,或者开玩笑糊弄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他与其说是笨蛋,更不如说是胆小鬼。”
“”
黑尾瞠目结舌。
这些信息太超前了——虽然不知道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私底下一起做过什么,他原以为单相思变成双向暗恋,只是时间问题,可现在怎么突然变成他的幼驯染求而不得……就连他都理不顺事情的发展。
“这不完蛋了吗?”黑尾倒吸一口凉气,他侧目看还在玩游戏的孤爪研磨,把他的手机强抢过来,按灭屏幕,“你怎么可以这么淡定?”
“”研磨皱眉,夺回自己的手机,“有什么好着急的。”
音驹主将指着下面的场景,伊吹天满又在和别的男的动手动脚,嘻嘻哈哈热热闹闹,准备以此警醒孤爪研磨——以小不点恐怖的社交能力,无论男女老少,都难以招架。
但研磨不想往那里看,实在碍眼。
“在他的Jump友谊论里,虽然全世界的人都能是他的好朋友,但也只能是好朋友……没什么好担心的。”
黑尾苦笑,他还以为研磨完全不在意,但这句话终于多少带上点怨气,最后的那半句堪称咬牙切齿,像是在自嘲。
“孤爪研磨!爱情可不能得过且过!”他大声鼓励道,“没有困难的攻略,只有勇敢的猫猫!”
“”被点名的人叹气,“我没有得过且过。”
他觉得黑尾替他着急实属瞎操心,如果伊吹天满是那么好攻略的人,那这场地球OL恋爱游戏早就完结。
这不是游戏机里的Galgame,他失去重要的回档功能,而面对的大BOSS却是闪避率很高的终极BOSS,形态在不断地变化,需要调整好全部装备和技能,做好充分准备,才能去迎战。
在网游里单兵作战时,研磨偏好一种打法。
“小黑,你放过风筝吗?”
“呃,小时候一起去放过。”
“放风筝就是要松一松,紧一紧,不能时刻拉扯着风筝线。”
孤爪研磨笑了笑,说不上是自嘲,还是已经摸清生态。
他想起刚刚和这家伙拉钩约定后的几天,伊吹天满点满防御力地开始躲着他跑。但逐渐恢复以前的互动行为后,这个恼人的家伙又会主动凑上前,吸引他的注意。
“如果一直攥紧,风筝线就会断开。”
研磨打开手机屏幕,在Line中选中一个头像,随便敲打几个字发送。
“但如果保持合适的节奏,风筝就永远在手里。”
在白鸟泽中央的黑发少年在打闹之余,掏出手机低头看,然后猛地坐直,开始四处张望,直到看向遥远的后方。
他伸手挥了挥,少年像是炸毛的猫一样,弹射起步,慌乱地向这里跑。
“”
黑尾铁朗踌躇望天。
他发现自己对研磨的了解还不够充分,他以为这个游戏宅应该是不经世事的单纯类型,而且好感度才排前五,忍不住为他担忧。
但好像……他的幼驯染超会谈恋爱。
伊吹天满站在他们两个的正前方,明明没人问,已经主动着急慌乱地坦白他和白鸟泽绝对是清白的——只是上次黄金周的时候偶遇,去这个学校玩了一圈,才有今天的交情,其他什么都没有。
而说完一大长串,孤爪研磨还在低头玩着他的游戏,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而在伊吹开始无话可说的时候,不紧不慢地抛出问题。
“那现在天满要和我们一起看比赛吗?”
“啊”
天满的视线下移,看见几排下的位置,白鸟泽的人一直好奇地看向这边,在两者之间开始纠结。
当着队友的面,和明天的对手混来混去,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他和宫城的朋友们阔别许久,估计只有赛前才能这样毫无芥蒂地相处,而明天总会有一个队伍会阔别赛场。而且刚刚的话题还没聊完,在白鸟泽那里还可以享受团宠的荣光,大家都对他很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没事。”他的思绪被打断,是孤爪研磨的声音,“你和白鸟泽的朋友好好玩吧,不是挺久没见了吗?”
天满刚想应声,可低头看,金发的二传正在安静地望着他,眼底依旧平平的淡淡的,声音也没什么波动,却却似乎像一截松散的线,悄悄地钩住他的视线。
“这”
天满明明得到允许,但心中却更不宁静,他忍不住盯着孤爪研磨看,想通过察言观色探究出些许东西。
可这个人却已经又低下头,沉浸于自己的游戏之中,认真研究屏幕上的卡牌对战,仿佛不关心他的去留。
“我”漫画家狠狠心,反正互联网时代也能网络聊天,不差这一时半刻,“我更想和前辈们一起看,正好可以讨论明天的战术,我去把书包拿回来。”
“嗯,我也想和天满一起看。”
“”
黑尾铁朗第一次身处这种神奇的场景,非常无所适从。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幼驯染随便说了几句话,他们这个音驹观赛小分队就又多出一个人,那个人坐在孤爪研磨的边上,自愿举手,说可以帮忙用欧气抽卡。
“前辈,我抽出来了!还是双金!”
“厉害。”
“前辈你要吃巧克力吗?是白鸟泽的天童前辈送的,超好吃。”
“好啊。”
“对了前辈,我想要在漫画里画一个双二传的队伍,你觉得怎么样?”
“听上去很有趣。”
黑尾终于明白为什么孤爪研磨那么淡定。
能不淡定吗——和什么放风筝的技术毫无关联,这个心机深沉的阴谋家早已经计算出他是小不点心中最被偏爱的那个人,小不点非常乐意围着他转,堪称稳操胜券。
“我去买点饮料。”他站起身,“你们要喝什么吗?”
“我不用了。”研磨说。
“我也不用。”天满说。
“行。”黑尾抽了抽嘴角,他决定去找一找上次在宫城喝过的那种腻死人的红豆汤,等找到就去找夜久他们玩,找不到也去找夜久他们玩,“再见。”
爆炸吧死宅——他在心里暗骂。
天满好久没和研磨前辈独处了。
在集训的时候周围总会有其他人,赛前也没有机会一起出去玩,反正接近一个他们都没有像此刻这样肩并肩地坐在一起,什么也不做。
虽然也算不上真正的独处,周围到处都是陌生人,充满着喧闹和欢呼,还有加油助威的口号。
“明天要比两场。”天满问,“前辈有什么策略吗?”
“能少打一局就少打一局。”
漫画家忍不住笑:“这算什么策略。”
“但这是很需要重视的事情。”
“明明赛场上都说了。”天满正义凌然,“我已经变强很多!绝对能全部坚持下来!”
“我知道。”
虽然研磨不算勤奋,但他在这个暑假目睹了其他人的勤奋。全国大赛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游戏成就,可以有,也可以没有,而对其他人应该意味的更多。
伊吹天满是个复杂的人,在人际交往上胆小怕事,但在其他方面却充斥着强大的信念和坚持,不断地挖掘自己的弱点,然后飞快地弥补、改善、成长。
难以想象他身边坐着的人,在一个学期前,是个弱不经风的文艺少年,只会抱着素材本画画。
“天满一直很努力。”他认真地说,“很厉害。”
这话到让被夸的人有些红脸,天满只是随便地自卖自夸,没想到真的有回应,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
哼哼!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还是太——
天满还在心里得意,瞬间僵持不动。
一双手突然轻轻地拂过他的小腹,像是被柔软蓬松的猫尾巴,痒痒地蹭过去。
“前……前辈!”
天满吓得一震,闪现到旁边的座位,拉开很远很远的距离,受到极大惊吓,低头看伸向他的手:“你做什么!”
研磨不解地抬头:“之前天满不是想让我摸吗?”
“可前辈已经摸过了啊!”漫画家瑟瑟发抖。
“上次太仓促。”音驹二传面无表情地低眉端详自己的手指,指节缓慢地摩搓几下,“没怎么感受到,而且……”
他抬起眼皮,调侃地笑了笑。
“这次也没怎么感受到。”
“……”
天满吞咽下一口水,他觉得自己反应有点激烈,差点撞到隔一个座位的人,他小声地道歉后,又挪回原来的座位,为自己的尊严辩解。
“我真有腹肌的,可能是没收紧核心,收紧后才能显露更明显。”
“是吗,怪我不知道。”
“没错,就是这样。”
“那现在,”研磨悄然靠近,“你收紧好了吗?”
“……”
天满不敢置信地看向孤爪研磨,而这个人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身体,目光的焦点落在瘦削的腹部,仿佛能透过层层布料看见深处的东西。
“嗯,但要在这里……吗?”
他又忍不住往后靠了靠,却被另一人的目光呵斥。
那人浅淡的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看上去有点生气,或者更像是发愁。这让天满忍不住想解释,但他不知道要解释什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又吞咽了一下,没忍住避开视线,却被发现,被直白地紧逼不放。
“天满在球场上都让我碰,在这里就不行吗?”
“感觉好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暗金色兽瞳中央的黑缝越来越细,似乎失去平常的温和,越来越沉,看得人发毛。
“这……好吧。”天满犹豫地把比较厚的外套拉开,深吸一口气停直腰线,“你随便摸。”
“谢谢天满。”
男生的手大多骨节分明,音驹二传的手也白皙干净,手背上依稀可见清晰的血管,隔着一层轻薄的短袖似乎能感觉到手掌和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多年打排球留下的痕迹。
那双手徐徐地留下一抹温度,从上到下,不紧不慢地游离着,沿着中间的沟渠,随后停留在中央偏下的位置,稍用力度地按了按。
——不行。
漫画家又后撤一步,抱紧孤苦无依的自己,他还是感觉怪怪的,和他想得不太一样……哪有这样摸腹肌的。
“怎么了?”
“还是算了吧。”他忍不住,“太怪了,我有点受不了。”
“所以天满是在耍我玩吗?”
天满的眼睫抖了一下。
——他不是,他没有,他怎么敢。
他真有腹肌,切切实实、清晰可见、强健有力的八块腹肌,也可以随便摸,爱怎么摸怎么摸,又不会掉块肉。
他只是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完全捉摸不透现在的情况,也可能是看台上的人远比球场上的多,可能还有点单纯地害怕这种直勾勾的眼神。
总之,就是有点奇怪。
家人们谁懂啊。
这种异样感可以类比他一个新兰、柯哀只要有粮都能大吃一口的杂食党,却在电影院里瞧见灰原哀亲了工藤新一,然后转头强吻小兰,要把吻还给她——是一种“好像没有严重的逻辑问题,但就是很奇怪”的奇怪。
他得为自己辩驳一下。
“前辈看过柯南吗?”
“没有。”
“你上次说你看过。”
“你非要在任何时候都提起你的破动漫吗?”
“啊……不能提吗?”
“不能。”
“那。”天满又不知道如何形容,不让他用动漫比喻,犹如削弱他的交流能力,只能实话实说,“但我没有耍前辈,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
“哪里不太对劲。”
“……我不知道。”
“明明白鸟泽的人对你做什么都不拒绝。”孤爪研磨的眼神阴暗,挂着有些凉薄的笑容,“却偏要拒绝我?”
“……”
天满莫名地有些紧张。
他开始眼珠不知道往哪里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断地往外冒,还有些口干舌燥,心跳也在不断加快。
漫画家试图热切地缓和气氛:“要不我们……”还是专心地看比赛吧!
但他的前辈完全不理会,装作看不见任何窘迫的神色和暗示,只顾做自己想做要做的事情,准确说是惩罚。
手指又稍微靠近了一寸,再次贴在天满的小腹上,细细感受腹部的肌肉因为紧张而绷紧,这次是从下往上,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不是哥们!
——你不要过来啊!
天满堪称头皮发麻,几乎凭本能抓住这极近的手腕,没注意力道,只想紧紧钳住,赶快扔远点,总之越远越好。
但回过神来,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已经远离自己,但右手的腕间却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天呐,这是音驹宝贝首发二传的手,他不会弄伤了吧,他只是开启人体的自动防御机制,他没想那么多!
“对不起!”天满惶恐加倍,“前辈……”
金色的竖瞳半合着,低头饶有兴趣地端详泛红的位置,轻轻地笑了一声,随之缓慢活动自己的手腕,目光稍冷地抬起眼眸。
“在这里不行?”
他眼底尽是不容置喙。
“那换个没人的地方……是不是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这段我写的时候一直在笑,写几句笑一会儿
因为脑海里全是那个表情包
「发现朋友是gay(眼神调侃一脸怪笑)
发现朋友gay的是我(举平底锅拼死反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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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小解释】
1.关于研磨的察觉:(因为更新不稳定,所以有点久远,可能没人记得)是之前第96章 的对话,满子着重强调了只想和研磨做“前后辈”,研磨是在那句话听出来满子那时候有点开窍(但不多)
2.关于柯南:叠甲,那段只是玩梗,天满穿越的时候还没播到这里,但我想不出其他二次元比喻(其实想用巨人的,但由于没看第四季,只知道有奇怪剧情不知道奇怪在哪)我对新兰和柯哀真的都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觉得那个剧情略搞笑用一下(私密吗喽.jpg)
ps:
周三见!
第118章 特殊的情感
天满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别人一起出现在这种场景。
在厕所的隔间里,他靠在脆弱的隔板上,而同校高一年级的前辈垂眼看着他的衣襟下摆,手指靠近,但想起什么又收回去,挂着笑意,但语言冷漠无情。
“自己掀起来。”
——靠。
——真的很怪。
“”阅番无数的漫画家的心彻底绷不住,“前辈,这是不是太冒昧了。”
“冒昧吗?”
“是啊,都和十八禁漫画一样。”他甚至可以举例自己看过的密闭空间作品,“什么不小心一起关进学校的储藏室只能互相取暖,什么放学后闹鬼的尖叫厕所,什么被抖S教师叫去一对一特殊访谈”
他一个二十六岁单身汉,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忏悔,他只是在收集素材的时候,在浩如烟海的素材中稍稍地瞥过几眼,绝对没有深入研究。
绝对没有搜索任何奇怪的tag!那些搜索tag也不是他的xp!他也没有收藏过什么特殊tag!
“”孤爪研磨挑眉,他不知道该吐槽这家伙居然看过十八禁漫画,还看了那么多,还是更该吐槽这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谈论十八禁漫画,只能在心里叹气,故作淡定地反问,“我们两个男人又有什么关系?”
天满顿了一下,他的确看的都是正经BG题材,除了某些3p会同框两个男人,其余都没有。
这样一想,好像从根本上就不存在任何问题。
不对,他之前还看过一本男变女和兄弟谈恋爱的漫画,很炸裂。他再忏悔一次,只是因为那个作者人体画得很好,他才追平的。
更何况还有没涉猎过的BL分类,虽然没专门看过BL作品,但天满出于好奇去找过《银月暴击》相关同人,曾经不慎被友军误伤过,狠狠涂了三页黑才缓过来。
总之两个男人,两个打排球的男人,一起独处特别危险。
孤爪研磨默默地盯着眼前的人,伊吹天满又开始走神,仿佛想起什么很更古怪的事情,眼神特别闪避。
“你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有,怎么可能。”
“快说。”
天满只能把那部男变女漫画的剧情给孤爪研磨详细复述一遍,当然他没忘记着重强调这是无意被封面骗进去,都是别人制作的,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也和他的xp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孤爪研磨瞪着他,“变态。”
“明明研磨前辈做的事情更变态。”
“没有。”
“在厕所摸人腹肌,仔细想一想”
天满学着研磨的样子,故意靠近,擒着一抹笑,好整以暇地在耳边轻轻地吹气。
他的眼眸暗中用余光注视另一人的耳廓,在浅金色的发丝下,一呼一吸间那洁白无暇的皮肤像是发烧一样,开始泛着异样的红色,无比显眼。
而且越来越红,像是熟透的苹果。
他静静地盯了几秒,没忍住吞咽一口,终于想起他说到一半的话。
“超涩的。”
“闭嘴。”
“……哦。”
天满低着头思考。
大概是在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
大概是讨论开了几句愉快的玩笑。
大概是发现研磨前辈也会感到紧张。
天满突然觉得自己没必要如此扭扭捏捏。
有什么好纠结的——他们两个霓虹守法好公民能在厕所干出什么不正经的事情——只是碰碰腹肌,又没碰其他不正经的地方。
此时此刻,只有熟悉的前辈,在偏僻的体育馆厕所,应该不会有人闯进来。所以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他和前辈谁都不会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知道。
天满稍稍放松过于紧迫的神经。
但他还是不敢抬头看,生怕隔间里的另一个人撞上视线,毕竟这个空间还是特殊,只要一对视,他的思路总会不受控制地往变态的方向发展。
可是,事情并不如他所愿。
在这样的近距离,男厕的隔间站下两个人仍是拥挤,更何况他还被逼到墙角,只有几厘米的空隙,即使不盯着对方看,也能感受对方的存在。
属于研磨前辈的气味渐渐地明显起来,从只是察觉到些许,到偷偷地在廉价香氛的味道里寻找另一个人的气息。
研磨前辈身上的味道是极淡的。
之前留宿在孤爪家,那间卧室和那件卫衣都有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干净的气味,但却感到心旷神怡。
他悄悄地深吸一口。
“怎么了?”
“没、没事。”
“不要语焉不详。”
孤爪研磨承认自己的私心和试探,以及今天有点生气,开始越做越过分,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还半推半就地来到这种隐蔽的角落。
但如果伊吹天满真的无法接受,他也不会强迫人,他希望平和温柔地与之沟通。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想法,不管是什么想法,我都想知道。”
“……”
道理他都理解。
漫画家的眉头拧作一团,他担心说出来研磨前辈又会像刚刚那样指责他,但不说出来又猜测前辈还是会生气。
他最后只能坦白从宽。
“前辈知道ABO吗?”
“那是什么?”
“都老师告诉我的,好像是很火的设定,似乎每个人身上都有香气,叫什么信息素,会吸引人。”
孤爪研磨沉默,他又想吐槽这个漫画家真的很爱漫画,无论何时何刻都在思考漫画的设定,现在都想着那档子事,真是令人烦心。
但下一秒,他的身体僵持住,他感受到学弟半揽住他,靠在他的肩头,好奇地在衣领上轻嗅,头发些许蹭到他的脖子,有点发痒。
“我以前以为只是虚拟设定。”
漫画家像是沉在这股特殊气味之中,像是跳进深海里,周围只有幽深梦幻的海水,思维不断下坠。
“可前辈身上好像就有信息素。”
“特别甜。”
“好喜欢。”
研磨虽然不知道他的学弟在说什么,但立刻靠直觉猜出ABO绝对是个冒犯的里番设定,蹙起眉头。却在此时听到最末的一句,震惊地垂眼看向一旁,刚巧与抬眼的天满对视。
两个人双双沉默。
“我……我是指味道。”天满慌乱地解释。
“……我知道。”研磨也避开话题。
“……”
“……”
沉默让本就寂静的密闭空间更加寂静,仿佛在这个无人的世界,他们只听看见对方,也只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研磨蓦然觉得两个人离得比往常近。
从距离上,从位置上,从姿势上,他们近乎是半抱在一起,因为身高相当,眼眸对着眼眸,鼻梁对着鼻梁……唇对着唇。
孤爪研磨垂下眉眼,静静地看向伊吹天满的唇峰。
他还没有认真地打量过这个部位,因为更多时候会被那双极度幽深的眼睛吸引走,看不见其他。
不得不说,伊吹天满长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每个位置都恰到好处,就连嘴唇的唇线都清晰又流畅,带着一丝青春期自然的嫣红,柔软而饱满。
既然刚刚这家伙提到“喜欢”。
他又靠近些许,等了几秒,但没等到。
于是研磨扬起头,看向他最喜欢的眼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同一汪无法见底的池水,在轻眨间会溅起层层的涟漪。
安静下来这双眼会比平时更令人目眩神迷一些,但现在估计是没反应过来状况,正困惑地望着他,如同蒙上一层模糊的迷雾,显得更加深沉忧郁。
“前辈,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是吗?”
“我……”
天满想了想,把话咽了回去,目光紧张地乱晃,略显尴尬地躲在研磨的肩头。
“想说什么说出来。”他的头发被轻轻地揉了揉,像是鼓励和引导,然后顺着发丝到后颈,缓慢地流连。
漫画家沉下眼,声音低小,凑在另一人耳边轻语一句。
孤爪研磨听见这句重复的话,声音如同蚊吟,却令他动作瞬间紧绷,犹豫不决地停顿在半空。
“不可以吗?可刚刚前辈都……”
“闭嘴。”
“前辈好凶。”
“……”
“前辈,求你了。”
孤爪研磨叹了口气。
拉长的声音是被浸湿的糖果,又黏又腻。
他摊上伊吹天满真是倒霉,他从没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一个男生竟然这么爱撒娇,令人根本无法招架。
他困难地挣扎出短暂的音节。
“要做就快点。”
另一个人立刻露出笑意,凑上前感恩戴德。
“谢谢前辈。”
一分钟后。
孤爪研磨觉得把伊吹天满拉进厕所隔间是一件非常错误的事情,虽然他只是想让对方产生些足以意识到特别情感的冲动,但现在的冲动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他靠在墙上,缓慢地拉开运动服外套的拉链,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这是排球部统一定制的,伊吹天满身上的和他一模一样。
拽住衣摆的指尖迟疑,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的关系——社团的前后辈。他是不在意前后辈的关系,但这位后辈对前辈是不是过于得寸进尺。
“怎么了?”
“没事。”
“前辈是害羞了吗?”天满眯起眼睛,小声念叨,“明明刚刚对我做这种事超级大胆。”
“啰嗦。”
“对不起嘛。”
“你自己来。”研磨放弃挣扎,双手垂下,“我不想动。”
“……”
天满不语,只是一味地把手往前贴。
他突然瞬间顿悟为什么研磨前辈在看台上执意要和自己互动,还一直紧逼不放,现在悟出些许——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像真的很有趣,真的会兴奋。
他静悄悄地掀起面前的黑色布料,看见露出的肌肤因为接触冷空气,轻微地紧绷躲闪,他下意识扶住侧边。
手下的细腰在触碰瞬间又颤了一下,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比他的手指烫,他的心跳也与之停顿。
天满垂下眼睑,视线聚焦于正下方,红色松紧裤衬得上方的肌肤更为白皙,但也不是纯白色,而是一种透明的胶质的乳白色。
侧边的手缓慢地游走,移至正面,他的右手掌悄悄地比对长度,只感觉这截腰太细,仿佛能轻易地折断。
天满的小腿被轻踹一脚,抬头看见金发前辈不快地盯着他。
“快点。”
“……哦。”
这就是他提出的申请——礼尚往来,他也想摸一摸研磨前辈的腹肌。
经常运动的人都会有肌肉,研磨前辈也不例外,虽然不算明显,但因为身体比较瘦,还是看出些许分隔的弧度。
天满低头,他没忍住多看几眼,直到旁边传来催促的鼻音,这才尽量轻柔和礼貌地将手指贴上去,好奇地试探。
第一瞬是软绵的,富有弹性,再往深入一些,像是触碰到一截硬面,或者说是绷紧的弦,被抵在半路。
“……哇。”漫画家惊讶感叹。
“别乱叫。”立刻被骂。
“我第一次,没经验。”天满换个角度,他还是没忍住继续形容,“好神奇的触感,和我自己的不一样。”
“……”
孤爪研磨沉默,不想理会,他把重量靠在墙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双手,眼睛不自觉地闭上。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伊吹靠得更近,本来掀起衣摆的另一只手放下,移到后方扶住他的身体,看似细心但却过分地停留衣襟之下。
——好奇妙。
漫画家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根本看不见底下的情景,但天满却能从各种触感察觉那种特殊的紧绷感,他的呼吸也随着另一人的呼吸而急促。
他侧头瞧着他的前辈,耳朵上的微红在一呼一吸之间逐渐延伸到脖颈和脸颊,像是涨潮的潮水,再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衣领之下,可能还在继续向下蔓延,蔓延到手掌紧贴的位置。
如果这片红色更艳一些……
“你干什么!”
“我就是碰碰,不乱动。”
孤爪研磨想退开身前的人,但想了想没做声,感受本在前腹的手往后动,像是有所指引地伸向背部,和另一只手会和,一同贴近他的脊椎。
他以为只是拥抱,忍不住向前靠,竟然压在伊吹天满的怀里。而下一秒他异样地睁开眼,感觉到自己的尾椎骨被一截一截地、又慢又缠人地往上、往上。
“前辈。”
“……”
“我还是觉得奇怪。”
像蛇一样攀逆而上,不紧不慢,有时轻轻紧压,然后缓缓放松,略带凉意的异物感从最低的摸向更高的,停在后腰最上截的那块,迟疑地停在那里,微微原地打转。
“为什么前辈的心跳会这么快?”
“……”
“好像我的心跳也很快。”
“……”
孤爪研磨真想推开这个人,搞不懂他是真的纯情还是装的天真,内心的羞耻心不知何时转为隐隐的焦躁。
最下方瞬间被抵压,已经离尾椎没多远,像是作恶一样,重重地下按,让他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闭上眼,下意识抓紧伊吹天满的外套,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咬住唇,把后半截音吞咽回去。
“……”
触碰他身体的手完全停住,半天没有动静。
直到研磨忍不住慢慢睁眼,就倏然闯进一双黑眸,像是沾了水的墨,不断晕开,将他缓缓笼入。
“为什么?”
伊吹天满紧紧地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吞吃殆尽,可声音像是求教一般充斥着烂漫的好奇。
“为什么我会觉得前辈的身体特别色、情?”
“.…”
十分钟后。
漫画家独自一人在东京体育馆闲逛,意外地拐弯在楼道邂逅他的同僚和同僚的朋友。
“野崎前辈,你们还没回去?”
“没有——”野崎举着自己的相机,心情愉悦,“想继续搜集素材。”
“比赛很精彩呢!”佐仓千代是野崎君的涂黑助手,“伊吹君上午很厉害!”
“的确!”堀前辈颇为赞赏地拍拍天满的肩膀,“我们戏剧社也考虑要不要搞个运动题材的舞台剧。”
“那可以直接翻拍《银月暴击》。”天满笑道,“免费授权。”
“《银月暴击》是什么?”鹿岛游好奇地探头,“欸——为什么伊吹可以免费授权?”
“因为那是我画”
天满话说半截,瞬间被堀前辈一个反手钳制在墙上,嘴也被捂得死死的,眼神恐怖地紧盯他,传递漫画人才懂的信号。
「如果被鹿岛知道你是漫画家,就会好奇野崎也是漫画家,然后就会怀疑我和野崎的关系,最后肯定知道我为了他的专属王子剧本而任劳任怨做野崎的背景助手的事情!!!会露出前辈你居然如此喜欢我的表情,开始骄傲自满,会变得超级麻烦!!!」
这个眼神的信息量内涵太多太长,天满读了几遍才读懂。
他自动替换成另外很好理解的一句话,绝对不能在究极大现充面前暴露自己阴暗的死宅身份。
“《银月暴击》是一堆人整天在体育馆搞来搞去的一部充满爱恨情仇的邪典。”天满眼神坚定,解释道,“未成年不能看。”
“没错没错。”野崎帮腔,“更何况鹿岛你只有三岁。”
“不对啊,可你们也未成年——”
“对了!”堀学长打了一拳鹿岛,超绝不经意地转移话题,“天满,上午的比赛那么累,你没有回去休息吗?”
“没有,本来是和以前的朋友看比赛,后来”漫画家沉默,后面发生的事情有点——他叹口气,这也是他一直在楼道里乱逛的根本原因,“我遇到一些烦心事。”
“天呐。”佐仓握紧两只手,担心地问,“你看上去很萎靡不振,没事吧。”
野崎敏锐地掏出素材笔记本:“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和前辈们讲的,前辈们很有经验。”
“这”
天满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自己一个人也想不清楚,反而像是进入一个怪圈迷宫一样,越来越凌乱,如同理不清的毛线。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看向周围的四个人,一个少女漫漫画家,一个少女漫爱好者,一个靠谱的戏剧社前辈,一个校园人气王子,应该都对情感问题很有了解。
“我”他有些害羞地挠挠侧脸,“我有一个朋友。”
野崎几人默默地听完整个故事。
从天满的叙述中,“他的朋友”最近和“他的朋友的前辈”有很多不正常的亲密接触,开始是“他的朋友的前辈”邀请,后来是“他的朋友”好奇主动。
总之做完之后,“他的朋友”本来觉得不对劲,但后来又感觉挺……好的,特别好,想询问一些他不甚了解的事,而“他的朋友的前辈”这时候却把他推开,拒绝告诉正确答案。
再然后,他的朋友收到一条Line消息,里面只有一句话——自己想,想清楚再来见他。
他的朋友试图发送——请求提示,希望能获得一些思考,但被回以一个冷漠的句号。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天满垂头丧气,手指交叉在一起,“我的朋友需要尽快想清楚。”
漫画家苦大仇深。
这个问题关键不在于问题本身,而在于问题的结果,只有想清楚——才能去见研磨前辈。
但他们今天本就要回一个民宿,在一个民宿休息,甚至明天还要在球场再打两场比赛,可以说未来都是无法规避的持续见面。
那就证明,他得在今天晚上之前想清楚,才能在见面时更认真坦诚地面对研磨前辈,也不会耽误明天的比赛。
——可是。
天满知道自己很迟钝,但也没迟钝到那份上,只是有点无法接受。
“男人之间……”他犹豫着,觉得直言摸腹肌有点尴尬,换了另一个同等程度的词,“抱一抱正常吗?”
“不正常。”野崎正声,他恨铁不成钢,主动给予提示,“当然不正常,你会想抱我吗?”
“……还行。”天满抬头看另一个漫画家,“要不我们抱一个试试?”
两位漫画家默契地张开双臂,来了一个充满战友情的拥抱。
“不行。”天满纠正,“你太高大,感觉不一样,得小只一点,会很好抱。”
于是所有人默默地看向堀政行,这位较矮小的前辈无奈地张开手,也和天满进行一次拥抱行为。
“不行。”漫画家挑剔地摇头,“还是不一样。”
他回味着:“会更舒服,更温暖,而且想一直呆下去……呃……”
“我懂。”佐仓扯住天满的衣摆,她有话说,“我在野崎家无时无刻都有这种感觉。”
——啊?
天满不太认同地点点头。
“对创作者的崇拜吗?”他有些怀疑,这和他想的答案不一样,“但我的朋友并不崇拜他的那位前辈,更何况那位前辈也不是小说家和漫画家,但他的确很厉害。”
“不是崇拜啦!”佐仓红着脸解释,但看到旁边的野崎,瞬间脑子短路,闷头说,“没错,就是崇拜。”
“不对!怎么能是崇拜呢!佐仓你不要误导他。”野崎大声地发表自己的论断,“这可是超越友谊的特殊感情啊!”
少女漫作者心潮澎湃。
难以置信,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满和山田的感情居然已经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飞速发展,而他本人居然却毫不知情。
此时此刻,野崎恨不得回溯时间亲临现场,成为路人、墙壁、床板等等关键物品,总之拜托请让他从头到尾超近距离围观拍照。
“特殊感情?”天满立刻抬起眼帘。
“对!特殊感情!”野崎激动地说,“天满你你的朋友是不是经常对那个人过分关注,是不是经常无缘无故地想对那个人好,无论是身体距离到心理距离,都想更靠近一点。”
“好像。”天满低头,望着地面,想起刚刚的事情,回顾过去的种种,自己以前从来没对男性有这种想法,他的审美是大桥未久啊……怎么能……他想想都自闭,但依旧承认道,“是这样的。”
专业的少女漫作者梦野咲子满意点头,功成身退,表示言尽于此,多说无益,更需要当事人自己想清楚。
天满闪过一丝深思和犹豫。
“我以前没想过这个,我对前辈不对,是我的朋友对他的前辈感情,好像的确不太一样。”
他不太好意思地形容着:“每天看到他都会很开心,无论做什么都觉得他很帅气很强,每天都想和他一起玩,但又不敢靠得太近。有时候觉得他很可爱,有时候觉得他很过分,但即使生气但看到脸的那一刻又觉得可以原谅,还担心他讨厌我,担心他不理我,希望能和他更亲近”
“我以为这是羁绊的力量,但鸣人和佐助可不这样。”专业的少年漫作者极度忧愁,卷毛耷拉着,像是失去一切手段和力量,“所以这种超越友谊的特殊感情果真是——”
有人举手大胆开麦,打断天满的声音,直接给出答案。
“果真是父爱啊!”
“”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鹿岛游。
这位帅气的王子殿下抿唇一笑,无比自信地解释道。
“你看,每天看到他都很开心,因为是自己的孩子,做什么都会很欣慰很喜悦。而且父子关系一般都不如母子,电视剧里也常有,爸爸想和长大的孩子玩却不好意思开口,不敢靠得太近,心底由暗暗地想亲近,希望孩子不要离太远,不要讨厌自己,即使嘴上不承认,但觉得自己的孩子天下第一可爱。”
“”天满的眼珠转了一整圈,他确实觉得研磨前辈天下第一可爱,“这个解释好像没什么毛病。”
他求助式地看向其他人,但佐仓左看右看,最后重重地点点头,而堀前辈摸着下巴,嘴里念叨什么原来我对鹿岛是父爱吗,然后也认同地点点头。
——父爱三票。
那……少数服从多数?
“异议!”野崎大跨一步,用高大的身躯挡住所有人,声音很大,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刚刚的恐怖言论滚出取材对象的大脑,“天满——你和山田前辈才不是父爱!”
“不不不,首先,是我的朋友的故事!”天满慌乱地反驳,试图挣扎开身体,“而且,这又和山田前辈有什么关系?”
“什么??你说的前辈不是山田前辈吗?”
“当然不是,是社团里的一个前辈,而且都说了是我的朋友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
野崎梅太郎瞳孔地震。
所以这居然不是他磕的cp的故事,他居然想岔了?
他终于结束自己的头脑发热,冷静地在脑海里回拨一遍天满的话,以及鹿岛的话,陷入深层次的沉思。
既然不是天满挚爱的山田前辈,那肯定不是少年间的真挚爱恋,但天满的一大段形容,听上去也不像是纯洁的友谊。
《恋爱吧》、知名高中生少女漫画家、最懂少女心的纯爱女神、梦野咲子在一分钟头脑风暴后,投出自己宝贵的一票。
“这绝对是父爱。”
作者有话说:
父爱四票。
不愧是我们月刊组,短短一句,一天白干——
分割线——
大家新年快乐!!今天早发一点,应该也算爆更吧,有七千字!
之前好像有宝子问过年前能不能亲嘴,我回复双方有意识肯定不行,因为想不出无意识的亲亲剧情,于是于是就卡着剧情在过年来一章来个贴贴——借此机会,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不知道有没有人预料到结尾的剧情,让鹿岛来应援就是要让她说出她的经典母爱言论,当年看到那一段的我堪称瞬间心梗,愤怒地在床上打了一套军体拳哈哈哈——再借此机会,祝大家新的一年笑口常开!
ps:
周六见!
第119章 怀疑人生
黑尾铁朗看看孤爪研磨,又看看孤爪研磨身后的小尾巴。
他看着伊吹天满又递水又递外套又递能量果冻,还一直嘘寒问暖地问东问西,像只兴奋的小鸟,扑腾着翅膀在面无表情的孤爪研磨身边晃来晃去,叽叽喳喳地说话,恨不得把孤爪研磨周边的所有事情都一手包办。
他瞧自己的幼驯染忍无可忍地露出一脸憋屈的表情,主动把令他操心的烦恼对象赶开,但未曾想这只小喵咪一身反骨非常叛逆,却死都不愿意离开音驹大脑半步。
天满震声说:“我要誓死守护研磨前辈。”
被誓死守护的孤爪研磨:“”
黑尾忍不住笑:“那我替你守护一会儿,你替我去跟白鸟泽的人打招呼。”
黑尾终于用赛前寒暄把热爱外交的伊吹天满赶跑,他总算有空间去问一问研磨具体情况。
他只知道昨天伊吹回来得很晚,在熄灯前夕才回来,之后好像大半夜两个人彻夜长谈。
由于比赛也挺累的,黑尾没太在意这件事,早已进入梦乡。
等到早上醒来、吃早餐、驱车去比赛场馆……一直到再过几分钟就要上场比赛,这两个人就始终保持现在这种半死不活你追我赶的情况。
这种关键时期居然闹别扭,作为主将的黑尾只能苦笑,开始试图疏解二传和攻手之间的芥蒂。
“所以”音驹主将好奇地问,“这又是怎么了?”
“没怎么。”研磨发出一声失去情感的笑,“伊吹天满脑子有病。”
黑尾脸色变了变。
要知道音驹的二传很少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因为嫌麻烦,就连生气都只是在心里生闷气,很少发泄出来。
就算是当初被三年级孤立、和猛虎吵架都没有到骂人的地步,但现在堪比打高难boss打三十三次都没打过的精神状态——攻击性拉满。
“居然这么严重?”
“就是这么严重。”
黑尾不敢置信,他昨天看比赛看一半就被研磨发消息问他在哪,等会合后就收到一个惊天炸弹,孤爪研磨居然说——他基本上算是和伊吹天满用身体告白了,在等待答复。
黑尾没听过“用身体告白”这个词,听上去很容易想歪,不是什么好词,但他的幼驯染这样纯粹简单的人应该没什么肮脏的歪心眼,所以他猜测这个词更可能是什么Galgame游戏的黑话。
虽然不了解“用身体告白”具体是什么意思,但看见孤爪研磨在座位上猛猛打那个在太空开飞机的枪战游戏,他也能预料到事情不简单。
他好奇地问:“所以伊吹同学最后给你了什么答复?”
孤爪研磨不想回忆,他甚至都希望昨天的一切是幻觉。
他泄气地坐在赛场边休息的座位,再一次心累。
伊吹天满是个脑回路堪称神奇的人。
孤爪研磨为了攻略,曾经恶补过近期比较火的乙女游戏。
没错,是乙女游戏。
既然要攻略男性,他也只能从这个方面下手,而且每次都挑选的支线都是运动型现充或者内向型死宅。
伊吹天满这个人真是特别,在二次元里还找不到代餐,他居然能够将现充气质和死宅气质两者完美地合二为一,导致研磨每次都需要打二周目,把两种人设的支线都打一遍,才能摸清楚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套路。
但这些功课一点用处都没有,就算是非常常见的二次元套路,放在这个人身上都会变味,反而衬得他像个小丑。
举个例子,比如喝同一杯饮料这种人尽皆知的老土套路。
这个事件在乙女游戏堪称相当常见,每一款都会出现一次到三次,这种时候被攻略的男角色一定说出心动台词,运动型现充会说撩人台词,内向型死宅会说害羞台词,总之都不会不为所动,充斥暧昧期的细腻情感。
但一模一样的场景放在伊吹天满身上,真令人想给差评。这家伙的好朋友不是画少女漫的吗?怎么一点少女心都没有学到。
面对相同的场景,这家伙会一脸理所应当地消灭他剩下的食物,也会直接对嘴喝他的杯子,完全不认为有问题。
而如果研磨反过来对这家伙做,伊吹天满也不会觉得心动,反而觉得这是关系好的表现,非常无所谓。
虽然爱上直男是同性恋必经的一道坎,但孤爪研磨觉得自己的这道坎已经战胜全球99%的同性恋。
“所以又是友谊的羁绊?”黑尾试探着,他昨天在看台上听研磨碎碎念了好多东西,能猜出这个人正在为恋情惶惶不安和紧张,“没事,反正你已经习惯了。”
“小黑真是低估伊吹天满。”
孤爪研磨现在却是对友谊的羁绊产生免疫力,他甚至都预判到缺根筋的漫画家又会把一切归结于JUMP式友谊,如果听到这个词甚至都不会惊讶,堪称波澜不惊和麻木,笑一笑就算了,毕竟也挺有个人特点。
但伊吹天满超越了他的预判,真是无时无刻在刷新他的世界观。
“你以为友谊的羁绊是他的极限吗?”孤爪研磨觉得《如何诱拐一个笨蛋》这款游戏从头到尾都令人发笑,“伊吹天满在令人失望上从不令人失望。”
这下子黑尾倒是好奇起来,他不让研磨说出答案,反而要自己猜。
说实话,他们队伍的小不点其实情商不低,至少在交友上相当在行,往白鸟泽那边看一眼,都能瞧见那个小不点热情满满地和凶巴巴的鹫匠教练打招呼,完全不怕生。
“他要和你结拜?”黑尾摸摸下巴,“要做全天下最好的好兄弟。”
“”孤爪研磨目移,“不是。”
“那做全天下最好的姐妹?”
“也不是。”
“那他不喜欢你,拒绝你,并且下定决定用羁绊的力量把你掰直?”
“那种结果在我这里已经不算Bad Ending。”
黑尾铁朗这倒想不出来,伊吹和研磨的这种超乎寻常的亲密程度——如果不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他想不出还有别的词语能够概括。
孤爪研磨又无奈地笑了一声,回想昨天,他的心情可以概括为起落起落落落落落落,他咬牙切齿地把那个词语告诉黑尾铁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音驹的主将笑得直不起腰,都快一个踉跄摔倒,“什么玩意?父爱?真的假的啊?他说对你是父爱?不是吧?”
“小黑别笑了。”
“对不起哈哈哈哈,对不起。”黑尾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几乎是说完半句话就想笑一声,“实在是太荒谬了,哈哈哈哈哈,伊吹同学也是个人才。”
“”
音驹的大脑第一次遇到如此难处理的问题,反正他听到那个词语的时候,思路都凝滞得转不动,他千算万算都算不出伊吹天满是怎么对他上下其手后,说出那种暧昧台词后,把这份情感归结于父母对孩子的爱。
“你不觉得有点问题吗?”他当时已经无语到心如死灰。
“呃,这是野崎前辈们讨论出来的。”天满点头,实话实说,“我的确觉得有问题。”
“”孤爪研磨想起野崎是谁,天满的那个画少女漫的朋友,据说还是什么最懂少女心的纯爱女神,但和天满一样神神叨叨。
他开始怀疑他家的漫画家是被带坏了,被别的不正常的坏漫画家误导,但应该也有不至于愚蠢到那个份上。
他保持心平气和,耐心地继续问,“那你说有什么问题?”
“我感觉我对前辈的情感肯定不是父爱。”
孤爪研磨的心情稍微上扬,声音变得温柔,循循善诱:“那天满觉得是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伊吹天满义正言辞,表情坚定,“前辈对我才是父爱!”
“”
由于倾听速度过快,导致孤爪研磨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他沉默地听伊吹天满形容这份深切的情感,说什么怪不得前辈总对我特别关照,说什么他曾经无数次察觉到这沉甸甸的父爱,还说什么这份情感曾经无数次让他想投胎去当孤爪家的儿子。
孤爪研磨对面自己的幼驯染,就不藏着掖着自己的情绪。
“小黑,我可以说脏话吗?”
“大概不可以。”
“那我无话可说。”
黑尾铁朗只是在努力地绷住神色。
伊吹觉得他对研磨是父爱好笑程度100%,觉得研磨对自己是父爱好笑程度10000%。他只能为自己的幼驯染默哀,是怎么如此倒霉地碰上这样一个思路清奇的暗恋对象。
“讨厌鬼。”
孤爪研磨刚骂一句,伊吹天满就阴魂不散地出现。
“前辈,你说讨厌什么?”
“讨厌你。”
这位后辈的脸瞬间耷拉下去,委屈巴巴地像块牛皮糖:“真的吗?前辈能不能不要讨厌我,我会很听话的。”
“……”研磨扯了扯嘴角,觉得在安慰笨蛋会更麻烦,于是说,“我在开玩笑。”
“不能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天满伸出手心,手心里有两颗糖,他说这是从白鸟泽那里偷的,都是研磨前辈喜欢的苹果味,他一块前辈一块,如果研磨喜欢吃,他的那块也能给研磨前辈。
旁边的黑尾铁朗问:“那我呢?”
天满看他一眼:“黑尾前辈可以自己去要。”
音驹的主将不得不承认,无奈归无奈,在情绪价值方面,小不点总能给孤爪研磨特殊的偏爱,这可能也是孤爪研磨还愿意啃着块硬骨头的原因。
不过父爱还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满不知道为什么主将黑尾一直在旁边闷闷地憋笑,以为刚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好笑事情,一定有优秀的素材登场,着急地左顾右盼,寻找身边的新鲜事抄进漫画里。
这让他看见了看台上的人——他的好朋友们。
昨天多亏这群精通少女漫画和青春文学的画家和助手们,不然他的问题没能那么快迎刃而解,他还专门请这群人去吃烤肉,希望下次还能帮帮他。
但今天漫画家的专属应援团发生人员调整。
昨天来志愿帮忙的是戏剧社,其中有音驹高校的王子殿下鹿岛前辈,而今天则是篮球部,虽然少了王子,但依旧闪闪发光。
东京地区的篮球大赛可是死亡赛区,虽然音驹篮球部的实力不容小觑,在一个非常能锻炼团队协作的编外人员帮助下,团队凝聚力是一等一的强悍,但最后还是惜败于第二轮。
天满认识篮球部里的若松博隆,这个人是和他同届的同学,同样也是野崎前辈的助手,今天是他代替堀前辈坐在野崎君的边上。
倒不是若松闪亮,而是若松旁边的人闪亮。
天满没想到这个人也会来给他应援,那个人见到他,站起身冲着这边挥挥手。
漫画家又拽住孤爪研磨,兴高采烈地说:“前辈快看——你瞧,看台上谁来了?”
音驹的大脑无精打采地抬头看,表情霎时一僵,本就不爽的表情瞬间雪上加霜。
孤爪研磨以为这个家伙的戏份早就结束,怎么隔了几十章又阴魂不散地冒出来,彰显过多的存在感。
但他旁边的傻子却很开心,高高地举起手,热情洋溢地大喊山田前辈好久不见,很是兴奋不已,显然又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和乱七八糟的其他男人越混越熟。
新仇旧恨一起算,研磨毫不留情地掐住伊吹天满后脖颈的皮,把这个笨蛋拽到眼前,眼神威逼。
“不许看别人,看我。”
作者有话说:
猫猫今天也在霸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别担心,天满的朋友也有正常人。感觉每一次山田登场都会出现史诗级进展呢,毕竟是少有的纯爱高手哈哈哈,再次偷偷安利lv999。
ps:
小年快乐!(初四是我们这边的小年啦)
下次周三见!
营养液这几天七万了,非常感谢支持的宝宝们,谢谢老板厚爱!(激动地捂胸口)(叼玫瑰)(鞠躬)(转个圈)(递玫瑰)(比心)
关于七万肯定会加更,实在没想好加更写什么(烦恼),伊吹研总的故事已经完结,后续剧情就是普通小情侣,可以轻易脑补。宇内研磨的番外虽有脑洞但都会等完结后才会发,总之暂时先欠着(可以吗可以吗求求)或者看看大家想看什么可以点菜(和本人大脑空空)
第120章 番外·被小四岁的后辈告白了怎么办!
“宇内。”
“新房老师。”
宇内天满背着包,小跑到一个中年男人身边,他一手拿着咖啡袋,一手提着礼品袋,脖子上还挂着相机,看上去就疲惫。
天满把刚买来的热咖啡递上去,新房老师问需要帮忙提东西吗,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正是浑身上下一股牛劲的年纪。
“唉,今年东京的秋天真冷啊。”
“的确,要不您用我的围巾,我不怕冷的。”
“不必不必,男孩子的围巾还是留给女朋友吧,我们这种已婚男性有你请的咖啡就够了。”
宇内天满笑了笑,他面前的这位是月刊少年Bye的连载漫画家新房老师,他现在正在这位漫画家的工作室当漫画助手。
目前他是大学二年级,已经确认未来的职业发展路径。虽然专业是油画,但最后还是想要从事更普世的艺术,去创作更多的漫画作品,便开始在课余兼职。
新房老师的作品是校园侦探漫画,一位普通的高中生兼谜题爱好者去解决校园里一个又一个谜团的故事。
而下一段故事,新房老师想要创作一个连续几话的中篇剧情,故事的开展舞台就是男主学校的学园祭,需要现场取材,作为可能的线索点。
编辑先生实在没空,于是新房就找上工作室里最年轻的助手,这个孩子刚从高中毕业两三年,估计还没忘记高中的生活,正好一起逛逛青春洋溢的校园,能提供年轻角度的灵感。
“这个学校的学园祭很有名啊。”
“是的,据说社团活动很丰富。”
“宇内以前有来过吗?”
天满站在校门外,看向侧边被彩纸做的鲜花包裹的校名——东京都立音驹高等中学。
音驹是东京地区的老牌公立学校,历史悠久,这里的学园祭被称为猫之祭,远近闻名。
“嗯高中的时候来过。”
“哎——我记得你是宫城人。”
“社团来东京集训过,我的高中和音驹高校很有渊源。”
“难不成是乌鸦的学校?”
“老师您居然知道。”
“没有,音驹的发音是猫,理所应当会想到它的天敌乌鸦吧。”
宇内天满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涯,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点点头。
“是的,我的母校叫做乌野。”
宇内的高中社团是排球部,这在艺大很少见,大多数艺大生都是回家部和美术社。
他给关系好的同学们看过自己的比赛录像,一群人围坐成一团对他指指点点,讨论他这个昔日的运动少年是怎么基因突变成今天的阴暗画手。
他也不清楚,大概是兴趣使然。
在高中排球上,乌野和音驹是老对手。
两边的教练是多年的老朋友,奉行的教导原则虽有差异,但互相补充进步,每年都会相约练习赛——甚至两个学校的练习赛被排球爱好者誉为垃圾场之争。
不过都是过去的故事。
宇内天满现在已经不打排球了。
“既然以前有渊源。”新房老师问,“需要拜访一下吗?”
“我是这样想的。”宇内举起他提着的一大袋宫城的伴手礼,有一些是他昨天买的,有一些是乌养老头寄来的,“等取材结束,我想去拜访一下音驹的教练。”
“行,是得去拜访。”
宇内在新房老师的工作室负责背景,因为是科班出身,他的速写功底和技法甚至比工作室的前辈们还扎实,因此只是进来半年就已经成为不可或缺的背景助手。
漫画家和助手拿着相机绕着音驹高校拍了一圈,把能拍的一切都拍了,不仅看了音驹美声部的演唱,还看了街舞社的表演,甚至还去戏剧社看完一整场罗密欧与罗密欧。
除此之外,大部分的班级和社团都是开店铺,两个人从女仆咖啡厅体验到男仆咖啡厅,还有最经典的鬼屋,也去他们最期待的漫研的cos展参观。
虽然宇内才结束高中没几年,但感觉已经和高中生产生天堑一般的壁垒。
他不知怎么沦落为会看着这些特殊场景会发出“年轻真好啊”的感叹的可怜成年人,自顾自在青春氛围中追忆往昔。
取材结束后,新房老师依依不舍,百般嘱咐。
“那我先回去了,宇内。”
“再见老师。”
“故友重逢也不要贪多喝酒,明天一定要来工作啊,我离开你会死的。”
“好好好。”
宇内天满告别完漫画家老师,低头看手中的导览册,真不愧是这群cityboy,小小学园祭居然还有导览册,他找到排球部的摊位就往第二体育馆的方向走。
音驹的第二体育馆很大,是由好几个运动社团共用,男子的排球、篮球和羽毛球都集中在这里,靠过去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气——因为三个社团都开的饮食店。
宇内在排球部的章鱼烧摊位站定,还没开口,掌勺的鸡冠头男生就大声问:“您好,要吃点什么!”
“不,我想问问直井监督在吗?”
“啊——您是音驹以前的前辈吗?”
天满犹豫一秒,点点头,他们乌野和音驹向来不分家,也算是半个音驹的前辈。
鸡冠头放大嘴角的笑意。
“您好您好,我是黑尾,二年级。”
“叫我宇内就好。”
“宇内前辈,见到您真是相见恨晚。”他铺垫着,突然超绝不经意地递上菜单,“既然是咱们排球部的前辈,那肯定要先支持一下小店的生意吧。”
这个鸡冠头不忘准确补充:“起码买三份起步,才是德高望重的好前辈,您说对不对?”
“……对。”
天满买了三份不同口味的章鱼烧,这个鸡冠头满意地笑了笑,大声感谢他的慷慨解囊,向后招呼道,“研磨!你去给这个前辈带路,去找直井监督!”
从他身后站出一个清瘦的学生,偏长的黑色头发把脸几乎盖住,穿着秋冬季的校服,一边向前走,一边在游戏机上敲敲打打。
走到天满面前时,他正在战斗的怪物刚好死去,游戏胜利。
暗金色的猫瞳终于抬起,中间是一条有些骇人的黑色竖缝,看上去颇有攻击性,声音却冷而疏离。
“孤爪研磨,一年级,您好。”
宇内左手提着伴手礼,右手提着三盒章鱼烧,但孤爪研磨全当没看见,只是安静地在前面带路,完全没有帮他分担一下的想法。
不过天满上课期间经常背着画板,虽然阔别运动社团已久,但臂力没有下降。
他要见的监督是直井学,这位教练从他高二那年开始跟随猫又教练学习,据说以前是音驹的替补。
因为热爱排球,直井一心想回来执教母校,成为正经考进来的历史老师。跟在猫又育史认真学习几年后,在老教练病退后,他开始正式执教音驹的排球部。
“宇内!”直井热情地拥抱他,谁不认识宫城的小巨人,“没想到是你!原来你在东京上大学!”
“是的,好久不见!您近来可好?”
……
宇内天满和直井监督寒暄了二十几分钟,聊到乌野又聊到音驹,最后惋惜垃圾场很久没办,最后颇为不舍地告别。
“既然在东京,就多来音驹坐坐。”
“我个乌野人老往这跑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乌鸦和猫一家亲。”
两个人开怀大笑,拍拍肩膀,算是告别。
天满笑着走出教学楼的办公室,又摊开导览册,想着再逛逛校园,准备去教学楼里的班级店铺,才走上楼梯半步就脚步一顿。
他低头一瞧,发现楼梯下的斜角,堆放对于桌椅的地方,蹲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蘑菇。
“孤爪?”他想了想名字,“你怎么在这?”
“……”黑色蘑菇有些不情愿地抬头,小声解释,“游戏没玩完。”
“哦。”天满点头。
确认过眼神,你也是二次元。
像是同为死宅的感应器互相感应到彼此,宇内天满没有多言,而是立刻转身就走。
他们二次元的基本礼仪就是互不打扰,保持距离,懂得都懂。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边吃着章鱼烧,一边上楼逛每个班级的展览,很是有趣。
而他再次下楼时,鬼使神差地往楼梯下又看了眼,那个头发很长的学弟还在。
“孤爪君。”他搭在栏杆边往下看,“你还没打完吗?”
“换了一个游戏。”
“不回去帮忙吗?”
“我已经值班了一整个上午,下午理应休息。”
“原来如此。”宇内抻着脖子努力辨认,“这是太空枪战吗?”
“……”孤爪研磨终于抬头,准确说他刚刚打过这一关,终于有一些空闲应付烦人的前辈,“是。”
“你打游戏真厉害。”宇内眼尖地看见屏幕上的关卡数,“一百多关,好强啊。”
“还好。”
“别谦虚。”
“……”
那个学弟只是浅浅地嗯了一声,手指划向侧边的A键,关闭聊天渠道,开始下一关游戏,表示自己在忙勿扰。
宇内只是笑了笑,没觉得被冷落,而是顺带问一句:“对了,你吃章鱼烧吗?我买多了。”
孤爪研磨的手指一顿,战舰被陨石打到,因为是高难关瞬间game over,他轻微地皱起眉,仰头看向一直出声打扰的陌生前辈。
“不吃。”
“哦。”
“……”
“那再见,孤爪君。”
“再见。”
音驹的学园祭是在学期的伊始,而过一个月不到,就是东京赛区的预选赛。
天满在学园祭上加了直井学的联系方式,无意间刷到他转发的音驹父母会的活动。
刚好这学期的期末作品没什么想法,但上次去校园体验青春还挺有触动,他看了看日期,准备去瞧瞧东京的春高。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一找到有红色横幅的看台,就瞧见一个老熟人——音驹的前教练猫又育史。
“呦,天满。”
“猫又老师。”
“乌养老头最近怎么样啊!”
“还行,这两年死不了。”
猫又教练说他最近身体恢复的不错,而且闲得发慌,如果没什么问题,大概下学期会回音驹。
“这次特地来看看有没有好苗子。”他说,“天满也一起陪我看看。”
东京的春高因为学校多,而且是东道主,有整整三个名额。但竞争激烈程度却与宫城相比有过之而不及,简直是神仙打架的死亡赛区。
而音驹,宇内以为他们至少能撑过第三轮,但第三轮没撑过去,还是一场惨败。
天满有段时日没打球,但基本的知识和体系像是雕刻在脑子里,通过好几年的训练成为一种本能。
该怎么说呢,音驹这支队伍打得有些令人憋屈,虽然东京的猫向来更注重地面防守,但宇内看来看去,觉得地面和天空都做得不到位。
这场比赛输得毫无悬念,让天满觉得幸好今天就来看,不然等到明天都没有比赛可看。
要说对谁印象最深,大概是那个叫孤爪研磨的,是二传。
倒不是打得好,只是天满坐的很近,且听力不错。
他清楚地看见音驹的二传手用二次进攻试图抢分,但差点被对方接起来,明明得分,却被三年级的前辈叫在一旁指责少搞这些没用的,然后那个内向的学弟只是抿抿嘴,没有反驳。
啧。
宇内坐在看台上,眯着眼冷哼一声。
——这是在做什么?
比赛结束,猫又说他需要去找趟直井,天满便陪他往选手通道去走,看见赛后的音驹三年级们聚在一起,在纵声哭泣和安慰彼此。
但宇内却听见这种话。
“毕竟对上了井闼山嘛,输了也正常。”
“对!不虚此行!”
“……”
而另一边正好相反,那边都是一二年级的学生,他们看上去比三年级更难过,到没有泣不成声,而是处一种难言的悲抑,无声的旁观。
“这……”
宇内皱起眉。
这时猫又教练拍拍他的手臂,让他放宽心,自己去一边玩,他来解决。
宇内还没毕业几年,而且精神状态比以前疯狂多了,冰冷刺骨的视线划向更高年级。
如果是乌野,他的火气已经冒起来,可这是音驹,他只能憋了憋,去一旁边的逃生通道看漫画缓一缓。
“啊。”
“……”
逃生通道里的灯因为脚步声啪得亮起,宇内差点被吓一跳,楼梯上居然还有一个人,抱着游戏机,把按键按得噼里啪啦作响。
“孤爪君?”
暗金色的眼眸抬起来,看见是他,略显犹豫地避开视线。
“你好。”
“你好。”
两个人进行极其短暂的寒暄,默契地闭嘴,周围开始弥漫出淡淡的尴尬,他们又默契地低下头,一个看网络漫画,一个打电子游戏。
由于没有更大的声音,声控灯会自动熄灭,宇内每隔三十秒会打个响指,保持楼道的亮度。
他翻了好几话海贼王,刚好这几天在N刷顶上战争,刚好又看到经典的那段,不管看多少次,他还是次次绷不住。
“……”
孤爪研磨默默地抬头,偷看一眼,不自在地扯扯嘴角。
——他没看错吧,那个人是在哭吗,就因为音驹输了,至于吗?
他见过感性的人,比如小时候的小黑,又内向又敏感,但第一次见二十岁以上的人这样突然地掉眼泪。
“你……”
“我……”
两个人面面相觑。
宇内澄清:“我没哭!”
研磨停顿,提醒道:“可你眼角的泪痕还没擦干净。”
宇内抹眼睛:“我真的没哭,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研磨妥协:“呃,好吧。”
宇内天满继续重申自己只是习惯性的生理应激反应,他绝对不是什么心理脆弱的人,别对他有错误的误解。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还不相信!”
“我相信。”
“你骗我。”
“……”研磨真无语了,“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两个人又对视一眼,大概是哭过的交情,显得没有最开始那种难言的尴尬。
“又是太空枪战?”天满靠过去,低头看孤爪研磨的switch。
“嗯。”
“这游戏好玩吗?你天天玩。”
“嗯。”
“你的通关数这么高,是不是排行榜第一?”
“嗯。”
“你难不成是AI吗,只会回答嗯?”
“……”
宇内被孤爪研磨瞪一眼,这位后辈蹙着眉,不爽地看着他,满脸写着别打扰我,非常不客气地说:“前辈要是无聊,可以去找小黑聊天,他很乐意陪你聊天。”
小黑应该是指黑尾。
“我不要。”宇内说,“我这么内向的人,不喜欢聊天。”
“……”研磨不信,这个人一点都不内向,反而话多到他有些害怕,非常没有边界感。
果真下一句,宇内便问出一个更没边界感的问题:“你去FGO的联动餐厅吗?”
孤爪研磨沉默几秒。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知道他玩这个游戏,或者说大半个霓虹的死宅都玩这个游戏,总之这个人没猜错。
在经历内心的纠葛和挣扎后,研磨毫不犹豫地做出一个答复。
“去。”
FGO最近在搞活动,在各个城市有联动餐厅,可以获得限量周边和游戏礼包,天满一直想去一趟,但找不到机会。
他来体育馆前刷手机,发现附近的商场就有一家,本来就打算顺路来一趟。
每点一杯饮料就会获得随机杯垫,消费每满1000日元可以抽一个吧唧,点组合套餐可以获得游戏内礼包。
天满和直井老师发了个消息,说把他们的二传借走,然后就开始在研究菜单。
他点了个套餐,还多加了一份甜点芭菲,再加上孤爪研磨点的套餐,瞬间这桌的消费就超过5000日元。
他两眼放光地看着店员把餐品放上来,熟练地拍照打卡一条龙,然后开始期待地看向店员递给他们的两块杯垫。
“yes!是saber!是我推哎!”
“恭喜。”
“孤爪君推什么?”
“什么都不推,我是强度党。”
“那你居然愿意陪我来?”
“有联动礼包。”研磨指着兑换码,“想要这个。”
“哦,我也想要。”
联动餐厅的饭一般都不好吃,但这次的也还行。宇内和研磨各吃各的,同样各玩各的手机,相安无事,直到店员端上芭菲。
天满推到对面:“给。”
研磨愣了愣,反手推回去,又被强硬地推回来。
“前辈请你的,别客气。”
“谢谢,不用。”
“这是感谢你陪我吃饭的谢礼。”
“……”孤爪研磨盯着对面的人,黑色的眼睛带着不容拒绝的笑意,他垂下眼眸,小声地说,“明明是你专程陪我。”
“欸?”
“我看到了,你在看台上为我打抱不平。”
“……这也能看到。”
“嗯。”
“哇,你眼力不错。”
“你估计也猜到我不想去春高结束的聚餐。”
“只是我也在找理由不去。”宇内笑道,“猫又教练本来喊我一起,但我可不敢和他喝酒。”
他今天春天才到能喝酒的年龄,但已经见识过老一辈的实力。
和乌养和猫又两个老头中的任何一个拼酒都是一场折磨,这两个老坏蛋都很能劝酒,他们小抿一口宇内就得干一杯,有一百种说辞让别人多喝几杯,每次都让宇内扶着墙进扶着墙出。
他和后辈小声吐槽,虽然这个孩子估计不认识猫又,但天满让他以后小心,总之一到饮酒年龄就避开六十岁以上的霓虹大爷。
孤爪研磨终于停止无意义的客气,并不是被这家伙说动,而是他确认到面前是个爱管闲事的老好人。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类型,在拒绝和接受中间纠结片刻,觉得后者更省事,便直接伸手把一大杯水果芭菲拉到眼前,用长长的勺子挖最上层的奶油。
“谢谢你,下次不必这样。”他实话实说,“我其实并没有生气,也能接受那个氛围。”
“你这都不生气,难不成是闷葫芦?”
“如果发脾气,会更麻烦。”
“不行——人还是要有脾气,你不发火,他们就会肆无忌惮。”
“没必要。”孤爪研磨用手指拨弄着杯底,转动芭菲的高脚杯,“这是最后的比赛,这场比赛结束,他们的校园时光也就一事无成地结束了,但我没有。”
宇内天满眨眨眼,露出震惊的表情。
“孤爪君,你好像不声不响地说了一句非常残忍的话。”
“承蒙夸奖。”
“我能记下来吗?当做素材?”
“什么素材?”
“我的兼职是漫画助手,未来想当漫画家,在准备我的出道作。”宇内解释,“你刚刚这句话,很适合作为阴暗反派的台词。”
“……”研磨吐槽,“你才阴暗。”
两个人吃完桌上的东西就结束,毕竟他们只是找个借口混过午饭的时间,没必要继续下去。
宇内拿起桌上的两份账单,自顾自地往前走,直接去前台结账。
“我的可以自己付。”
“哪有让后辈掏钱。”
“……我不喜欢这种前后辈的观念。”
宇内低头看他一眼:“这不是前后辈,是成年人和未成年,小朋友就乖乖坐着。”
“我不是小朋友。”
“那下次吧。”他摆摆手,“下次你再请回来。”
“……”孤爪研磨沉默,他一点也不想有下次,最好再也不见。
但他又觉得继续抢夺会更麻烦,只能长呼一口气,闷闷地跟在宇内后面,看他在收银台买单,然后拿到五个盲抽吧唧。
“既然是我买单。”宇内直接塞进兜里,“这五个就归我了。”
“……”研磨更为沉默。
他突然怀疑这家伙抢着买单,只是想拿到更多的限量吧唧,根本不是特意彰显年长者的风范。
“反正你也没推。”
“我可以有。”
“不行!”宇内天满誓死守护他的限量徽章,死死地藏在大衣的兜里,“你已经说过你没有!这些都是我的!”
孤爪研磨第一次见到这种人,居然能够这样的不成熟和不要脸,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和这个幼稚的三岁小孩较真,他就输了。
“你不拆开看看是什么?”
“不用拆,肯定都是我想要的saber,我连谷美都买好了,可以放一排。”
“不是有十个角色吗?可能有暗保,应该是按顺序。”
宇内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暗保对我没用,忘记和你说,我是一个很不讲道理的欧皇。”
孤爪研磨第一次见欧皇,他真的眼睁睁看着宇内抽出五个一模一样的saber。
他又去看宇内天满展示自己的FGO账号,那家伙说他一分钱都没氪,而仓库却闪烁着满满金光。
游戏宅彻底走不动道了。
他好奇地问:“你有代抽卡业务吗?”
宇内摇头:“没有,据说欧气是守恒的,现在运气好以后会倒霉,可我无论怎样一抽就是金,真令人烦恼。”
孤爪研磨也想要这种别致的烦恼。
他终于没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宇内的手臂,然后又用摸过宇内的手指去按抽卡键。
然后耀眼的金光闪过。
“……”
“……”
两个人抬头对视一眼。
宇内天满在马路边瞬间后撤,弱小无助地靠在墙角:“你不要过来啊!”
孤爪研磨紧追不舍:“再让我摸一下。”
宇内天满被薅了好几下欧气,孤爪研磨用他的把几个游戏的限定池去全抽一遍。
可怜的男大学生像是被吸干精气一样,恹恹地耷拉脑袋,微卷的头发都要被怨气拉直。
“完了,我脏了,我不干净了。”
“……”
“你好过分,我这段时间绝对会倒霉。”
“……对不起。”研磨没感情地说,注意力全在摆弄角色,头也不抬,过了一分钟才想起道谢,“谢谢你。”
“孤爪君,你真是拔吊无情,渣男。”
“……”研磨笑了一声,这个前辈真的完全不像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前辈,总是能说出令他又无语又好笑的话,“叫我研磨就好。”
“研磨。”宇内轻念,还伸手揉了揉孤爪研磨的头发,被恶狠狠地白了一眼,得逞地发出嘿嘿的笑声,“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我叫天满。”
“我知道。”
研磨点头,他之前听到这个人和黑尾介绍自己。
他刚想轻念一句这个名字,就刮过一阵秋冬时节的冷风,让他把嘴巴闭紧,缩起脖子。
“你穿得好少。”宇内低头,发现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红色外套,里面好像是更薄的短袖,“抱歉啊,把你突然拉出来。”
没等孤爪研磨反抗,另一个人的手就伸到眼前,小心翼翼地将一条柔软的围巾环绕在研磨的脖子上,还绕到背后用围了个复杂的蝴蝶结。
天满欣赏几秒专业美术生的时尚审美,忍不住自夸。
“是不是没见过这么超前的围围巾方法,我在Youtube上看视频学的。”
“没见过。”研磨缩缩脖子,手指立刻伸向后方,想解开蝴蝶结,“你还是……”
“没事,我不怕冷,下次见面再还我。”宇内见他又开始无谓的客气,直接往另一个方向小跑,说电车要来不及,“你自己能回家吧,那再见!”
“你……”
孤爪研磨目送着这个卷毛前辈挥着手跑开,拐弯的时候还回头冲他笑,又向他扬了扬胳膊,而下一秒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真是自说自话的一个人。
他埋在厚厚的针织围巾里,感受到浅浅的温暖和气味,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
啊——忘记留下联系方式了。
在春高的预选赛结束后,三年级引退,孤爪研磨的社团活动终于清闲不少。
这是精神意义上的清闲,因为令人窒息的社团前辈宣告结束,身体方面……累上加累,因为曾经病休的猫又教练终于回归。
研磨很早认识这位教练,甚至可以追溯到小学。
小黑很喜欢这个教练的理念,在初中就努力考音驹,研磨也跟着幼驯染来这个学校上学,而之后就一起顺利地直升到高中部。
他没有再见过上次春高的宇内前辈,也没有刻意地去寻找,只是在帮小黑整理打扫社团活动室,翻了翻往届合影照片,但都没有看到过这个人。
若不是那个家伙留下的浅色围巾,还一直搁在孤爪研磨的书桌上,那个陌生的前辈都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幻想人物,转瞬即逝。
直到二年级打入全国大赛,止步十六强后,研磨在去看乌野对鸥台时,才在看台最底下看见宇内天满。
他没去打招呼,更多在看翔阳的比赛,偶尔往看台的那一角扫视一眼。
原来是乌野的毕业生吗?
他瞧着那个一米七几的小个子热情洋溢地趴在看台上看比赛,嘴里大喊:“我就知道光来像我!很擅长打手出界!”
啊,难道是鸥台的前辈?
最后孤爪研磨搞清楚了,他拿着平板去找日向的时候,日向说小巨人也来看比赛——他就莫名地感受到一股直觉——小巨人指的是宇内天满。
——原来是那个小巨人啊。
他慢慢地想,怪不得。
比赛结束后,研磨和黑尾准备去看枭谷的比赛,左边的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下,他顺势回头看,而人影却从右边窜出来。
“好久不见啊!研磨!还有黑尾!”
“您好,宇内前辈。”黑尾笑着打招呼。
研磨默了默:“好久不见。”
“欸!研磨同学,你居然染发了!”
宇内看上去并没有因为乌野伤心,笑盈盈的,明明上次还为音驹痛哭流涕。可能是这个家伙长了点心眼,去厕所偷偷哭完才出来见人,而现在故意在强颜欢笑。
研磨第一次主动关心不太熟的人,准确说是行走的欧皇。
“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
研磨又问:“要一起去看比赛吗?”
宇内刚想点头,突然警觉,他觉得I人不可能一年不见爆改E人,谨慎地说:“我要和你隔着坐,你肯定对我图谋不轨。”
“我想挨着坐。”
“看吧,你果真图谋不轨。”
最后孤爪研磨还是如愿以偿地和宇内天满坐在一起,这种老好人的性格极易妥协,只要说些好话,就会勉为其难地点头。
黑尾倒有点意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研磨如此容易亲近一个人。
要知道他们小时候,他刚见到这个邻居家的小孩十分胆怯,因为孤爪研磨说话总是面无表情,有点吓人,导致黑尾一直等到研磨主动开口,才敢邀请他去打排球。
他非常意外地看见,孤爪研磨死死地抓着宇内前辈的手,开始疯狂进行不间断的抽卡行为。
“你收敛点!”
“不要。”
“玩游戏应该追求细水长流的努力。”
“很难得见到你。”研磨说,“得一次性抽回来。”
“你好过分。”宇内可怜兮兮地吐槽,“什么叫很难见到我,还不是你平时从来都不找我玩。”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找不了。”
“……”宇内歪了歪头,他愣神非常久,无比震惊地捂住嘴,“等等——什么!我们居然没交换联系方式吗?”
研磨盯着宇内,发现这个傻乎乎的笨蛋前辈居然是真的在惊讶这件事,一边吵吵嚷嚷一边掏出手机。
他和研磨黑尾都换邮箱地址,还加了Line和FGO的游戏好友,没过一会儿都要感叹一下这件事,说还以为是多管闲事被嫌弃了。
“你们年轻人不是很讨厌爹味吗?”宇内反思,“我好像就有点爹味。”
“没有。”研磨想,他认为这个人更像三岁小孩,比起对人指手画脚,更多是卖萌求关注。
“你不讨厌就好。”宇内靠在椅背上,“说实话,总会担心和你们年轻的孩子有代沟。”
“还好。”
“欸,你们还在寒假吧。”
“嗯。”
“那后天你去不去最近那个漫展?要不要一起?”
“……”孤爪研磨没接话。
虽然表示没代沟,但他依旧想吐槽这家伙毫无边界感,他一点也不想和只见过两面的陌生前辈逛漫展。
“那个展子很火热,需要抢票。”他委婉地拒绝,“我没抢到。”
其实他根本没抢,他不喜欢人多的热闹场合。
“没关系,跟我一起啊。”宇内说,“我有摊位,你可以当我的随行人员。”
“……”
孤爪研磨觉得很无助。
他和一个人交朋友很看眼缘,比如翔阳就很合眼缘,小黑也不差。宇内就属于不符合他眼缘的人,太过自来熟,而且很会给他的平凡生活添乱。
他的个性绝对不会和网友在漫展见面,而此时此刻却和一个并不太熟的外校前辈一起推着好几个大纸箱,寻找同人街区的摊位。
宇内天满落地后,开始贴海报和横幅,他指着上面大写的十八禁标识,恳切嘱咐:“你一页都不能看,记住了吗?”
研磨点点头,弯腰帮忙把准备售卖的书从纸箱摆出来,这时一低头,不可避免地看见封面上的图。
那个角色居高临下地俯视,拿着手铐和皮鞭的角色,高跟鞋踩在画面的边框上,宇内天满低俗的xp以非常歹毒的方式进入他的大脑。
下一秒这本书就被宇内天满迅速夺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
“快闭上眼睛!一页都不能看!小孩子的纯洁心灵不能被这种开满罪恶之花的涩图污染!”
“……”
宇内天满斥巨资从钱夹里抽出一万日元,塞进孤爪研磨手里,告诉他自己去漫展找地方玩,总之绝对不能接近任何的同人展区。
“这里大部分都充满肮脏的肉体和欲望。”他特别严肃地大声强调,“会把你弄脏的!”
孤爪研磨无语极了。
首先他还有大半年就要满十八岁,其次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最后他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宇内真的操心过度。
这家伙总把他当作单纯懵懂的小孩,明明这家伙更加单纯懵懂。
研磨把宇内的一万日元塞进兜里,不拿白不拿。他找了找路线,往游戏厂商的展区走,这里有很多活动,还可以体验新游戏,这是他愿意来帮忙的原因,免费的漫展票很香。
而且作为摊主可以提前进去,也能提前排队。
他没有来过漫展,因为担心人太多,但初体验还不错。
他昨晚特意规划了自己的行动路线,从早上九点玩到下午三点,把游戏街区玩了个遍,特别开心。
直到听到广播里传来一阵「孤爪研磨小朋友,孤爪研磨小朋友,你的家长在失物招领处等你,你的家长在失物招领处等你……」,他才觉得他的漫展初体验烂透了。
研磨从兜里掏出手机,他忘记关掉静音模式,宇内天满给他狂轰滥炸了三十三个电话。
他回播过去,立刻听见一串过于响亮和害怕的哀嚎。然后在失物招领处,宇内天满超级紧张地一把抱住他,检查他有没有断手断脚,疯狂询问有没有怪叔叔怪阿姨对他做不好的事情。
“你怎么能乱跑呢!”
“不是你让我自己玩吗?”
“我也没让你一直失联几个小时。”
“……对不起。”
“没关系。”宇内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研磨开启游戏模式后,身体会自动优化掉进食功能。
“你可真是。”宇内忍无可忍地敲他的头,“我有带便当,过来吃饭。”
宇内天满做的便当很一般,反正比孤爪纱织的手艺烂,但还能入口。
他们回到最开始的摊位,研磨发现箱子里的自印漫画和周边都卖完了,摊位上却空空如也,纸箱里装满乱七八糟的新同人漫画。
他突然回忆起这三十三个电话的播打时间。
研磨眯起眼睛:“你十分钟前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个人?”
“……”
宇内筷子上的香肠掉落,他心虚地缓缓地避开视线,此时无声胜有声。
“呵。”
“欸嘿。”
孤爪研磨用同样的方式,忍无可忍地敲宇内的头,作为报复。
这个二十一岁的家伙在不靠谱上是真的是相当不靠谱。
“你都十七岁了,应该放任你自由生长。”
“你最开始可不是这样说的。”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而且你自己也忘记吃饭,还说我。”
“很明显排队买珍贵的同人作品更重要啊!”
“……”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大部分是宇内不停歇地说话。
这个人在尬聊方面是相当有天赋,有时候会让研磨想起小黑,不过小黑段位更高,他是真的想聊天,而宇内更像是害怕尴尬冷场。
最开始宇内还会问研磨问题,但发现对面懒得搭理自己后,开始自说自话,研磨偶尔会点点头回应一句,表示自己在听。
只是短短一顿饭,孤爪研磨已经把宇内天满的祖宗十八代摸清楚,不仅知道他的家庭情况,还知道他的高中辉煌历史,也知道他现在日常崩溃的大学生活,以及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漫展就像是脱离现实的次元世界。
在个世界里,时间流速会比现实快,转瞬即逝,
在接近尾声的时候,宇内收拾好所有东西,把带来的所有东西和垃圾都分门别类,把他网罗的珍贵同人作品们放到最结实的纸箱里。
“你帮我看着东西。”他抱着一个很大的文件袋,“我半个小时后回来,然后送你回家。”
研磨的视线落在那个大袋子上,觉得那个尺寸很特别,迟疑地点点头。
他看着宇内鬼鬼祟祟地走开,像是要去间谍接头一样,走到一个相对远且人多的角落,拔腿就跑,一转眼就不见人影。
研磨有一瞬间以为这个坏大人准备把他丢在无人理睬的漫展里,但一想到旁边还有一箱宇内的一本一本排队买来的同人作品,又觉得安定。
那家伙就算把他忘记,也不会把这一堆书忘记,研磨想了想,把那一箱书拉到跟前,垫在手臂下继续玩游戏。
过了好久,至少比半小时长,穿着卫衣和黑色外套的男大学生心情不错地出现在研磨面前,手里的大袋子不见了,开心地问研磨要不要去吃烤肉。
“我不喜欢油腻的东西。”
“那你喜欢吃什么?”
“苹果派。”
“这不是正餐吧。”宇内用手机搜索,“那我们去西餐厅,餐后甜点应该会有苹果派。”
这个男大学生今天开了车,说是借同学的,专门来运书和海报板,所以能去更远的地方。
他们从东京的这一头一直跑到另一头,因为宇内说有一家很有名的餐厅空出一桌预约。
从需要预约就能看出,这个餐厅很贵——是在高层大厦的顶层,甚至能看见东京塔。
孤爪研磨略显犹豫地看菜单上的价格,他知道宇内无父无母,自己兼职赚钱,偶尔会参加艺术比赛,总体而言经济状况很普通。
“这家餐厅太贵了。”
“没关系,我今天有好事发生,就当庆祝。”
“什么好事?”
“我可能要出道了!”宇内说,“我刚刚把自己的漫画给Jump的编辑,他说很有潜力,过几天会联系我。”
孤爪研磨终于知道那个大袋子是什么,原来是漫画的原稿,他想了想。
“所以只有有意向,其实还没出道……”
“提前庆祝!”
“这是超前消费。”
“少管我,我叛逆。”
“……”
孤爪研磨不能喝酒,宇内就陪他喝果汁,研磨还是第一次坐在落地窗边,和一个人面对面,举起高脚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悄悄地端详另一个人的眉眼,已经看不出这是曾经的王牌小巨人,留着放荡不羁的长发,穿着时髦的叠穿,的确很像从事艺术创作的那类人。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打排球了?”
“欸,没想到你第一个问的问题是这个。”
“什么?”
“研磨君,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主动问我问题。”
“……”研磨小声,“有吗?”
“没事没事。”宇内笑笑,“不打排球是因为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你不是小巨人吗?”
“但我只是小巨人。”他的重音咬在那个形容词上,“你要知道,一个人想做的事情和拥有的才能完全相同,是一件比十连五金还幸运还罕见的事情——很显然,我并非幸运者。”
孤爪研磨看着他,他在问这个问题之前还在畅想——如果等他二十一岁的时候,他也希望自己像宇内一样,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很随心所欲地活着。
但好像宇内天满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随心所欲。
“停,别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我。”天满大声说,“我的人生规划只是从一件想做的事变成另一件想做的事。”
“嗯……你很厉害。”研磨想起这个成年人很脆弱,很敏感,于是接着说,“辛苦了,你比你想象的要好,已经成为我想成为的那种大人。”
他顿了顿,声音很小很小。
“肆意又灿烂。”
“……”
宇内天满呆滞。
他呆滞地点头,呆滞地喝果汁,呆滞地理解这句话的完整意思。
“等等等等——三无角色就要保持三无角色的人设。”他捂住眼睛,声音激烈地反抗内心的感性,“不要这么突然说这种戳心窝子的话,请继续冷漠粗暴地对待我,我不会难过的,总之请不要OOC!”
“……我不是三无。”孤爪研磨觉得自己的表情明明很丰富,比如现在就很无语。
“你就是。”
“你怎么又要哭了。”
“我没哭!”
“你就是哭了。”
“没有!”
“有。”
“没有!”
大概是有哭过两次的交情。
孤爪研磨感觉和宇内天满的关系又拉近了一些,虽然他们还是不经常联络,但至少在社交媒体上,会互相点赞。
他知道宇内在半年后在周刊少年VAI出道,接连画了几部短篇作品,研磨只看了前几个,太燃太热血,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当年夏天,音驹IH预选赛没出线,孤爪研磨迎来暑假,这时接到宇内天满的电话。
他直接预判:“又有漫展了?”
宇内点头:“嗯,你来吗?”
这一次宇内天满开来自己的车,是一辆普普通通的二手车,但宇内强调这是用他画漫画以来的一半收入买的。
他后备箱里装了更多的自印书,这家伙成为正经漫画家居然还锲而不舍地进行激情的同人艺术创作,研磨不用看都知道箱子里的东西不正规。
研磨问,非要折磨他一个应届考生吗?
宇内天满哭诉,他只认识研磨一个死宅。
虽然他在东京艺大,但他的朋友们是一对极度时尚的现充,衣服穿一堆洞,身体打一堆洞,头发五颜六色,走在路上都会被潮到。
研磨问:“你不是也烫头发吗?”
宇内激烈争辩:“自然卷!我是自然卷!”
他弯下一点腰让研磨摸,大言不惭地说自然卷比非自然的卷发好摸一百倍,那种手感是欲罢不能的。
研磨轻轻地捏了捏,把头顶的卷发捏成一团,确实软软的柔柔的,完全不扎人,像是棉花,不,应该是更轻的云朵。
这一次宇内没把研磨从摊位赶跑,因为研磨即将十八岁,宇内天满说他四舍五入已经足够年龄接触大人的世界。
研磨瞧了眼封面,宇内天满变本加厉,这次的封面加上了捆绑元素,里面的内容一看就很肮脏。
宇内让他给自己一千日元,研磨不明所以地给了,然后宇内精心在第二页签上他的圈名,然后把这本肮脏的十八禁同人放到研磨的书包里,让他回去好好品鉴,如果喜欢可以写观后感给他这个原作。
孤爪研磨觉得他好有病。
“你是不是要开始备考了?”
“嗯。”
“高三生啊,加油。”
“听说你复读了一年。”
“对,我们这门学科复读生很多,我的专业每年只有两三个应届生,如果只学一年考上艺大,那我早就四处宣传了。”
“你确实像这种会炫耀的人。”
孤爪研磨认为宇内就像是个花乌鸦,羽毛和普通的乌鸦不一样,说话有些奇怪,偶尔有点欠揍,还很自恋。但正如之前所说,这位威名赫赫的小巨人的确是个优秀的人。
而且他们不太熟,有些不好说的话能轻易地和不太熟的人讲,因为这些人的意见只是意见,不会干涉到决定。
“我最近想退出排球部了。”
“这样啊,夏天大赛后确实是退部高峰期。”
“我想,我应该已经找到想做的事情。”
宇内勾起嘴角:“是游戏吗?”
研磨安静地点点头:“有一位前辈问我要不要去他所在的俱乐部试训。”
“哇。”天满发出感叹的长音,“这是好事啊,你果然好厉害。什么时候,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去?”
孤爪研磨想了想,他本来打算自己坐地铁去。
他现在还没将打游戏的事情并告诉健太郎和纱织,只告诉了小黑,现在又多了一个宇内。
虽然他的父母绝对不会反对自己的离经叛道,甚至会过度热情地支持,但他个人更喜欢在事情完全胜券在握后再和他们分享,反正他不想去个小小试训都被礼花相送。
“我把时间和地点告诉你。”
“行,到时候我送你去。”
孤爪研磨觉得自己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他忘记宇内天满和他爸他妈是一类人,也会拿着礼花,砰得一声送他上路,在大马路上随机社死一只猫。
“我还没成功呢!”研磨难得说话都带上感叹号,“快收起来!”
“提前庆祝嘛!”宇内说,变出扫帚清理地上的垃圾,保护环境,“我还带了烟花呢,你要是成功,我们去海边放烟花。”
“……你别搞我心态。”
“加油!研小磨!”
“再见。”
研磨真想装不认识宇内天满,他愤愤地走进电竞俱乐部的大门,科学说神经紧张有助于产生肾上腺素,而肾上腺素有助于大脑运转和身体反应。
可他原本恰到好处的紧张心情被一声礼花炸得付之东流,宛如心死地去参加决定人生的试训。
这家电竞俱乐部是比研磨高一届的山田前辈介绍的,山田和研磨都打太空枪战,是在排行榜争夺No.1长达几年后无意面基的。
不打不相识,他们后来经常约着一起打FPS游戏双排上分,成为网络上的密友。
山田从高三就是GSGO职业战队的突击手,他们队伍的狙击手刚刚退役,经他介绍,让研磨来这个队伍试训。
孤爪研磨轻松地完成各项测试,也打了两场练习赛,被战队经理和教练紧紧握手,表示如果有意向,请一定来他们这里。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不出意外没问题。”
宇内猛打方向盘,在道路尽头掉头。
“你干什么?”
“去海边啊。”
“……真去啊。”
“烟花都买了。”
“……”
孤爪研磨更加明白宇内天满的亲切感来源于何处,真的和他爸他妈简直一模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生活时刻充满惊吓的变数。
“没事,我们去最近的海边。”宇内说,“晚上九点前肯定能回来,你和父母说一声——哎,忘了,你是三年级,你不会需要早早回家学习吧。”
“是。”
“好家伙,不愧是cityboy。”
孤爪研磨瞪他,这个英文单词在阴阳怪气的语气下显得不像好词。
“学习总比不学好。”宇内突然想到一件事,转头询问,“你的实力能考上东大吗?”
他一直感觉孤爪研磨长着一张年级第一的独特嘴脸,这也是三无角色常有的设定。
“努努力差不多吧。”
“你快考,我想拥有一个东大的朋友!”
“……你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研磨说,“而且我想去考小黑的大学,这样可以继续住家里,有早课可以住小黑的公寓。”
“哇,这样也不错。”
宇内天满唯有钦佩,只觉得现在的小孩哥太有想法,居然因为这种普通的原因择校。如果他有孤爪研磨的脑子,现在一定义无反顾去读东大,走上人生巅峰。
汽车一路开,沿着高速行驶,突然进入一道长长的山顶隧道,只有隧道顶部的白炽灯的光。
“大学是什么样的?”
“你的幼驯染没和你说过吗?”
“我想听你的大学生活。”
“我?”宇内发出一声闷笑,“就是画画、画画和画画。”
“会无聊吗?”
“还行,我觉得有趣就行。”
“哦,所以究竟是什么样的?”
“大学,或者说未来。”宇内扬起声音,他的声线很亮,清脆又温柔,“就和前方的景色一样。”
孤爪研磨一愣。
他抬头看去,汽车如同破影的箭矢,冲出黑洞。
眼前刹时一片光亮,如同白昼流星。
过于耀眼的阳光令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宇内却故意打开车窗,让风刮进来,也让研磨忍不住往窗外看。
蓝天和白云,太阳和风,以及一片深沉澄澈的海。
——到海边了。
夏天的海洋浴场,阳光很灿烂,海水很凉爽,人也很多。
孤爪研磨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太阳浓烈的地方,也不喜欢玩水。
他坐在停在路边的车里,打开副驾驶的车窗,趴在上面,远远地感受那种带咸味的气息随着风扑面而来。
宇内笑这种行为像小狗,只有小狗会违反交规把头探出车窗,研磨冷嘲一声,说只有最像狗的那批人才爱说别人像狗。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放烟花。
“有人会白天放烟花吗?”宇内把买来的东西抱出后备箱,犹豫地又放回去。
“傻子吧。”研磨回答,如果周围没人还好,但这么多人他才不要当小丑。
“什么——那得等到晚上吗?”他苦恼地看向表,“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你来海边没计划吗?”
“没有。”
“……那你看见大海,最想做什么?”
“呃。”宇内又在后备箱搞来搞去,搬出一个巨大的木头架子,又扯出装好的画布,“画画。”
宇内天满去租了一个太阳伞和沙滩布,支在沙滩上的一块人偏少的角落,还买了冷饮和炒面,让高中生自娱自乐。
孤爪研磨穿着音驹的夏季校服,实在有点热,他把毛衣脱掉,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懒洋洋地不断冲刷的海浪,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旁边的宇内。
宇内把偏长的头发用铅笔随手扎起来,卷毛有种凌乱的有序感,颇有艺术气息,穿着黑色的T恤,在画板上用不知名的青色和蓝色铺色。
他目光随性地看一会儿海,涂几笔画,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看眼孤爪研磨,冲他扬起嘴角笑笑。
过了一会儿,不知多久,至少画布上已经全是各异的颜色,宇内把画笔丢下来找研磨玩,因为要等颜料变干才能画下一步。
“你居然没在玩游戏?”
“我也不会无时无刻都在玩游戏。”
“你居然不会无时无刻玩游戏?!”
研磨沉默,下一秒他果然听到什么人设什么出戏的鬼话,令人毫不意外。
“太空枪战是不是有双人模式?”
“嗯。”
“我们一起玩吧。”
“可以。”
研磨点头,他确实有点想念游戏机。
可话音刚落,远处就有人喊叫。
“帅哥!我们缺人,要玩沙排吗?”
研磨看见宇内的眼睛亮了一下,本来要蹲下身又站起来,小跑过去和不认识的男女们聊了几句,一分钟后回来。
“研磨,要一起玩沙排吗?”
“……不了,我不喜欢晒太阳。”
“好吧。”
宇内转身跑回去,又和那边的人说几句,帮忙立起沙排的球网,当研磨以为终于要见识传闻中的小巨人打排球时,那个活力满满的大学生又像金毛巡回犬一样跑回来。
“来!开始玩游戏吧!”
“……你不和他们打排球吗?”
“我们不是说好一起打游戏吗?”
“我可以自己打。”
“但我想和你一起玩游戏。”宇内反问,“你不想和我玩游戏吗?”
“……”
研磨一边去书包里拿游戏机,一边听宇内碎碎念不要总是嫌弃他,他自己的水平也不差。
游戏机的屏幕亮起,他把两侧的手柄拆下来,递给宇内天满,很小声地补充一句:“想。”
“想什么?”
“没什么。”
海边的海浪声音很特别。
一下又一下地席卷上来,涨上来的声音很重,退下去的声音又很轻,很有规律地在耳边作响。
孤爪研磨第一次在沙滩上、在离海只有十几米、遮阳伞的阴影下和另一个人打双人游戏,即使把switch的声音开到最大,他也只能听见一下又一下的海浪的声响。
宇内天满如他自己的自夸,很擅长打游戏,学得快,手速也快,两个人势如破竹地往上通关,一直从白天打到下午。除了中途宇内又上了一层颜料,他们一直在闷头打游戏。
到凉爽一点的时候,接近傍晚,研磨提议可以去打一打沙排,但不能超过半小时。
宇内很开心,他极其善于社交地带着研磨融入之前来邀请他的人,说他们是亲兄弟,请务必让他们俩分在一起。
刚好,他们一个是攻手,一个是二传,位置相当和谐,虽然沙地和实地不一样,轻易地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
研磨以为他会先想退场,没想到是宇内更早,还没半小时,就喘着粗气说他不行了,再打不了一点。
“你真的是翔阳的偶像小巨人吗?”
“天呐——你在指望一个每天两点睡、早上自然醒、从来不运动、时不时出去花天酒地的现役大学生能剧烈运动超过十分钟——你是在高估谁!”
“你好菜啊。”
“孤爪研磨,你变了,你怎么越发对我没大没小。”宇内昔日的自尊被无情嘲笑,深深地受到心碎,不爽地嚷嚷,“今天剩下的时间,你必须对我用敬语,叫我前辈。”
“……真无聊。”
“叫一声嘛。”
暗金色的眼眸沉下去,在黄昏的暮色中像是浸入红色一般,变成渐变的橘色调,有点像是一种名为日出的鸡尾酒。
“天满前辈。”
“……”宇内摸摸下巴,“不知为什么觉得奇怪。”
“是你非要我叫的。”
“那撤回——等等,你看,现在是不是快可以放烟花了?”
研磨顺着宇内手指的方向,看着太阳西下,红色的日头渐渐隐去,天蒙着一层迷人的藏蓝色。
“嗯。”
宇内去找停在马路边的车,搬出他买的一堆烟花,有的会在天空炸开的,有的会原地会扬起几米高的火树,有的会在地面霹雳啪乱的响,还有仙女棒。
他问研磨最想玩什么。
研磨看了一圈,说想玩仙女棒。
“那最后玩这个。”
“为什么?”
“留足时间等待,才会让期待更期待。”
他们一起玩了正常的烟花、不正常的烟花、还有一些都不能称上烟花的炮仗,而且灰溜溜地拿着扫帚整理沙滩,因为不能留垃圾。
最后的最后,他们只剩一大把仙女棒,一根一根的点着,看着小小的亮光炸成金色的火花,越爬越高,越来越亮。
“最后两根。”宇内说,“要比赛吗?”
“比什么?”
“比谁的烟花坚持最久。”
“……这不是看运气吗?”
“怎么?不敢?”
“谁敢和欧皇比运气?”
宇内说他胆小怯懦,要敢做敢想,万一他的过往的欧气时刻转为今日的倒霉。
为了蛊惑高中生参与赌博,或者说想要让研磨欠账,他扬言如果谁输了,就要接受严峻的惩罚,必须答应对方一件事。
“你是不是太过分?”
“那加个条件,力所能及的,如果要花钱,花销……不超过两千日元怎么样?”
“什么事情都行?”
“什么事情都行。”
研磨垂眸思考几秒钟:“好,拉钩。”
宇内开心地露出笑容,立刻谨慎地执行比赛,用打火机一起点燃两根仙女棒,两个人蹲在地上,眼睛紧紧盯着燃烧的地方炸出色彩。
年长的大学生超级专注,用手挡着风,防止火花因为不可抗力熄灭。而年轻的高中生略显摆烂,只是举着棍子,安静地盯着无声的火花。
那是一阵乍起的海风。
两根紧靠的火花熄灭一只,另一只还在缓缓爬升。
研磨低头:“我赢了。”
宇内震惊:“居然是你赢了。”
天满少有的在比运气上输给别人,他不信邪地盯着研磨的火,看着明亮的光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又坚持到最后一处才缓缓熄灭。
“奇了怪了,好吧,愿赌服输。”宇内妥协,他故意夹起声音,黏黏糊糊得像是哄人,“研磨小朋友,你有什么愿望?两千日元以内,靠谱的大哥哥也可以为你实现一切哦。”
“……”
“想不出来吗?可以先欠着。”
“想好了。”
“请讲。”
孤爪研磨盯着熄灭的仙女棒。
暮色已经转为夜色,在漆黑的夜晚,还是只能听见海浪的啼鸣,据说是地月引力奏出的情诗。
“等到我高中毕业的时候。”
“你能和我交往吗?”
作者有话说:
一根仙女棒赢得一个壮年男性
想写的短一点,所以可能显得流水账
—————分割线—————
续一个新番外,是评论区点菜提到的阳光大学生和内向高中生,未穿越拉郎配(正文已经够扯淡了,没想到我还能更扯淡)
(顺带一提,番外都会改成番外tag,应该不影响订阅率,可以选择性购买)
看了一圈大家的脑洞,未穿越if线支持的人比较多,不知道我有没有理解错意思,是指宇内和研磨吗?这篇大概两三章,只要不出现奇怪的营养液活动,按照以往投液速度,应该差不多能正好加更到本书完结-
关于其他的脑洞,谢谢大家集思广益,拯救脑袋空空的我,以下是我的小想法
1、友情向包饺子:感觉正文会写到!所以正文再写!
2、各种观影体:我已经是上个时代的老人了,我甚至没有看过观影体,不敢下笔写,或许可以给我安利点优秀的作品?
3、满子和研磨的未来幸福生活:成年后的其实我已经写好了!不如说这是我最早写好的单篇番外,甚至完成在“我的”系列之前,但打算完结后发捏(没想到现在还没完结,一直躺在备忘录里生灰)
4、研磨和伊吹的未穿越高中if线:这其实是我准备写在完结后的短番外(也是一两章),思考过,也写过开头,不能发太早,不然满子会被骂,像个无用的对照组
5、漫画家伊吹和高中研磨:感觉会是邪恶变态诱拐未成年小孩hhh呃呃呃超级大坏猫,不敢细想
6、研总和高中宇内:不是不想写,完全想不出来如何以宇内的傻缺脑回路怎么泡到黄金单身汉研总,感觉和研总谈恋爱很需要缘分和技术,研总很难像高中研磨那样轻易动心,得宇内这边主动,但宇内行动力为零
7、跟你回家综艺:我看了几个剪辑,是那个在车站随便抓人回家的综艺吗?我不太确定有没有找错,但这个以后可以有,我得想一想
8、高中后期的满研:这得看完结在哪,没大纲的结果就是我也不知道,如果完结在IH或春高就会写在番外,如果往后写一点就在正文
(应该提到了所有评论的宝子们的脑洞,如果错过可以在这章再提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