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全国启动
漫画创作是一个持久战。
从大纲再到分镜再到线稿最后画出原稿,漫画家需要漫长时间的打磨,而更多时候还需要多人的协作。
大部分连载漫画家都有助手,天满作为漫画家出道之前也有在其他漫画家手下当助手积累经验,一直等到自己通过编辑社的审核后,才出道自立门户。
在上辈子,他也招聘过长期和短期的助手(不过后来扑街后就没钱招),但不得不说——有人帮忙是真的爽。
因为工作中有很多琐碎的活计……他并不是很想干,比如他最讨厌的涂黑和网点,又无聊又枯燥,每次干一会儿就想刷手机摸鱼,总之令人头疼。
天满苦助手久矣。
倒不是缺钱——他的存款正在稳步上升,主要是其他原因。
漫画家和助手其实是一种双向选择的工作关系。
作为高中生漫画家,他的工作时间比较阴间,从晚上一直到凌晨,常规的助手很难去配合他的活跃时间,同时助手也不愿意面对如此年轻不靠谱的漫画家上级。
所以即使宫前编辑有问过他关于助手的事情,但时至今日,天满都是独自一个人艰难地扛起每个月的连载。
有人比他还惨吗?好像都老师比他惨,不仅没助手,责编还是前野……
但另一个同为漫画家的野崎前辈告诉他可以找几个高中的好朋友来帮忙,野崎君便是四个助手——美术社的佐仓、戏剧社的堀前辈、回家部的小御御和篮球部的若松,分别负责涂黑、背景、特效和网点。
而野崎每个月需要负责剧本创作和勾线,剩下的大部分工作可以分给别人,最后审核一下就能应付过本月的更新,简直不能更轻松!
“为什么他们都会心甘情愿帮你画漫画啊!”
“理由挺多的。”野崎自豪地回答,“佐仓是《恋爱吧》的忠实粉丝,她应该是想提前看到剧情。御子柴只要夸他,他就会很乐意帮忙。堀前辈的社团需要原创剧本,而我可以写。若松想要罗蕾莱的音乐,我也能够提供。”
“”
天满可耻地羡慕了。
他也想要《银月暴击》的粉丝,或者是夸一夸就能灿烂的朋友,或者提供一些py交易他都不需要四个,只要两个就够,他的每月连载就能轻松好多好多!
而此时此刻。
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突然拥有新的绝佳解法。
这群人身强力壮、臂强手稳、热情开朗、任劳任怨、热爱排球、喜爱银月暴击、懂得规则、一身使不完的牛劲——他的周围,本来不就有56个现成的大冤种吗?
“助手的工作并不需要特别多的基础。”
天满在白板上画下一个符号,进行强买强卖。
“在所有有三角形的空白空间涂上颜色就行,我挑的都是很好上色的部分,那些复杂的头发和衣领就由我自己做就好——”他很自豪地说,“哼哼,我可是会用黑笔涂发旋和黑色闪光的男人——”
“关于网点,那就更简单了!这一场还是比赛对决,安定中学对战县内的另一豪强鹤丸高校,安定中学衣服的网点都用21号,鹤丸高校的网点都是10号。”天满指导到,“用刀先大致裁下轮廓,然后再贴在纸上,轻轻地沿着边线切割,切好后——用力按压,要用把排球扣死在敌方场地的力气用力按压!”
天满还准备了一帮一服务,防止某些人糊弄了事,也防止某些人粗暴地对待他精心养育的玫瑰。
“一个靠谱的同学精准帮扶一个神经大条的同学,互相监督互相进步,涂黑切忌涂出线,网点也不要乱划!”
漫画家一遍恳切嘱咐,一边慷慨激昂地做出最后的总结陈词。
“我宣布——《银月暴击》助手大会现在开始!!!”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月岛萤沉默地看向他被分配的队友——影山飞雄,不忍直视,然后低头端详分配给他们两个的那张线稿,更加烦躁。
真的没有人吐槽这件事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如此轻松地接受要给伊吹天满当漫画助手的荒谬事实,并且毫无任何一个清醒者反抗!?
“我要离开。”他站起身,“我不干。”
“你去哪——”天满闪现,“不准动!举起手来!”
漫画家小小的身躯,大大的能量,S属性大爆发,硬生生地把比他高一个头的人按在原地。
他的声音带着森森寒气,绝望又可怖,口吐芬芳。
“萤,你是想去地狱看看吗?”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漫画家的头顶冒出无数痛苦的怨念,像是咒怨里的怨灵,两眼空洞无神,失去所有力气和高光,黑漆漆的丧气爬到体育馆的各个角落,宛如地狱中爬出的凶恶鬼怪。
“如果这个月交不上稿——我就会死——”
他没有感情地盯着前方,嘴里冷漠无情地吐出暴言暴语。
“我绝对会拖你们所有人陪我下地狱——”
“”
这人好麻烦。
月岛萤终于体会为什么没人逃跑,因为与其呆着这里痛苦几小时,也比和一个失去理智的笨蛋讲道理要轻松得多。
这家伙左手拿着一把钢笔,右手拿着一把裁纸刀,如同咒怨里的冤魂飘荡在体育馆里,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给第三体育馆上了三层锁。
“非法监禁?”漫画家露出疑惑的表情,“我都要交不上稿了,还会在乎道德和法律吗?”
“……”
“难不成要我跪下来求你们?”他还能屈能伸,立刻土下座,“我都要交不上稿了,还会在乎尊严和底线吗?”
“……”
“女装?”天满的眼睛清醒片刻,表情挣扎后瞬间堕落,“小裙子在哪?我都要交不上稿了,还会在乎清白和贞洁吗?”
“……”
在夏季合宿的最后一天,《银月暴击》的部分喜爱者因为作者私德而粉转黑,与此同时《银月暴击》的作者获得完成度高达百分之八十的画稿。
天满的周身飘着愉悦开朗的小花,带着洋溢的笑容,把手里的稿件正向数一遍,又反向数一遍,说话的时候甚至尾音都带着双重波浪号,又幸福又满足。
“只要再认真完善几天~~就能按时交稿啦~~”
虽然其中有一些不太能用,但他经验丰富,可以重新调整修改,大不了把这坨垃圾扔给编辑,让编辑自己想办法捏,反正和他没关系。
第二天,为了酬谢所有人,他亲自出钱,非常爽快地为枭谷联盟合宿结束的聚餐买单,甚至还在原本的烤肉上增添一大批海鲜和新鲜蔬菜。
“辛苦各位啦~~下次有事再找你们~~”
——居然还有下次。
枭谷联盟想起昨天晚上都觉得胆寒。
这家伙像是双重人格,昨天不像是个正常人,活脱脱是一个恐怖游戏中的最终boss,而今天又变得和蔼可亲,这反而更加恐怖。
因为这家伙在四处对某些人进行重点表扬,还眨着星星眼,问他们愿不愿意以后来帮忙?
优秀助手代表赤苇京治、木叶秋纪和谷地仁花表示婉拒,他们并没有开展新副业的打算,但这让没有受到表彰的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却觉得非常可惜,他们倒是很想去。
“要是每个月都有合宿就好了。”天满也觉得可惜,这种利国利民的活动就应该大办多办,“我画稿从来没有如此有效率!”
——那当然有效率,正常人也想不出让五十六个人帮忙赶稿的歪点子。
外县的森然、生川和乌野瞬间松一口气,他们距离遥远,而远洋逼稿相当不切实际。
枭谷合宿一年就办两三次,总不能次次赶上截稿日,大不了下次专门错开伊吹的截稿日举办。
但是另外两个学校却倒吸一口凉气,未来堪称灰暗无光。
枭谷学园出品的原稿得到职业漫画家的最高好评,毕竟这个学校是一群靠谱家长带一个活力小孩,只需要安抚住小孩不捣乱,剩下的人能够高质量地完成工作。
“你们真的不想学学画背景吗?”天满忍不住心动,“我可以免费亲自提供专业技术教学!还能提供实习证明!”
“……大可不必。”赤苇拦住兴奋不已的木兔前辈,“我们不需要绘画相关的专业技术,高中生也不需要实习证明。”
所有学校之中,还是音驹要最痛苦,因为他们未来的每一天几乎都要和这位漫画家混在一起,因此每一天都有风险要被抓去当临时助手。
当和别人比惨的时候,心情就会好上很多。
尤其看到黑尾铁朗那个贱贱的家伙露出一副难办的表情,帮忙赶稿的痛苦瞬间就丧失一半,感觉自己很能接受。
他们只是痛苦一个晚上,而音驹的可怜人要痛苦整整三年。
“加油啊黑尾。”
“别放弃希望啊音驹。”
“一年级们不要难过,谁家没有麻烦的同辈,三年很快就过去了哦。”
音驹高校的其他人真是头大。
他们拥有一个一年级的强力主攻手,代价便是同时拥有一个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
但还能怎么办——伊吹天满不定时会发神经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更何况这家伙已经彻彻底底是他们家的猫,已经超过七天无理由,只能忍痛溺爱。
黑尾分析:“天满是25号截稿日吧。”
夜久出谋划策:“以后我们25号前的一周都安排自主训练,去外面的体育馆躲开他。”
山本猛虎点头认同:“没错,部费应该花在刀刃上。”
研磨还记得昨天的游戏机被无情没收,默默地提出一劳永逸的办法:“我建议买笼子和手铐。”
但天满不明所以。
在漫画家这个群体中,他已经是精神稳定的类型,只是偶尔发发疯,人面对工作哪有不发疯的。
他只是犯了每个漫画家都会犯的错!
但可喜可贺。
提前完成这个月的稿件任务让音驹排球部能够更为灵活的安排练习,全员都能不缺席地全身心地投入到训练里。
全国大赛越来越近,时间越来越紧迫,留给排球部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在全国大赛,每一个对手都是枭谷和井闼山级别的强者,而音驹也有与之一战的实力。
猫又认为,目前大部分正选具有扎实的基础,而整支队伍的体系化和配合度也在不断提高,
对于主攻手,这是音驹人最多的位置,猛虎是重炮型,海是稳定的接应,天满和福永是灵活的技术型,完全可以互相补充。
对于副攻手,黑尾的拦网不必多说,列夫和犬冈也很合适,一个手长个高,另一个反应和速度快,可以根据对手情况派人上场。
对于二传手,研磨还是以前的研磨,保持他的淡然和谨慎,而他的替补手白,天花板发球的成功率也达到50%,担任关键发球员已经足够。
对于自由人,这是猫又最不担心的球员,夜久卫辅能在防守的音驹中担任自由人,实力和定力两者兼具,而替补芝山虽然经验不足,但基本功足够扎实。
而越到最后,需要提振的是精神。
“还记得我们暑假前的目标吗?”猫又教练问到,“现在有谁没有完成任何一项吗?”
全场寂静,猫猫们互相偷看,但直到最后都没有任何人举手。
猫又教练狡黠地笑笑,他点出一个人。
“研磨,在游戏里,什么是变强?”
音驹的二传手顿住片刻,回答道:“等级和数值提高。”
“没错,但那是在游戏,现实里没有等级和数值,我们很难量化地看见自己的成长——可现在,你们的成长已经摆在你们的面前,微小的进步也是进步。”
作为教练,他一直在旁边观察,也一直把所有人的进步记在心里,对这群孩子们感到骄傲和自豪,只有努力付出的人才不虚此行。
猫又教练再次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有人全部都完成了吗?”
又是一次全场寂静,在数息之后,还是没有人举手。
“夜久。”他又点出一个人,“你完成了几个?”
夜久卫辅大声地回答:“九个!”
“那能不能说出来你还有哪个没有完成?”
三年级中,虽然主将是黑尾,但真正的定海神针还是自由人夜久卫辅——作为防守强校的自由人,他是所有人背后最强大的依靠。
夜久卫辅扬声,声音铿锵有力。
“这个夏天,我想——称霸全国!”
猫又教练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更多球员身上。
“除了夜久,谁还在纸上写下这个目标?”
刚开始是全场寂静,在几次眨眼之后,第一只手举起来,是黑尾铁朗,在主将的带领下,山本猛虎紧随其后,人群中举起一个又一个手臂,最后就连孤爪研磨也别扭地举起手。
“在你们之前,音驹只打进十次全国,最近时隔五年没有进过一次,实话说,我们并非真正的豪强,称霸全国更像是个口号,或者说一个遥远的梦想。”猫又教练问,“现在——你们还有机会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目标。”
但没有人回应这句话,所有队员依旧固执地举着手,用行动告诉教练——他们不想放弃。
猫又望着小猫们,像是望着多年前的自己。
没有人的青春不想赢,但无论结果如何,每一段青春熠熠生辉。
“我明白了,那在最后的两周——请大家记住这个目标。”他说道,“同时,在最后的两周,请大家多多担待。”
猫又教练有一双眯眯眼,平时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慈祥模样,和谁说话都温声和气,从来都不会训斥队员。
但这些属性在二次元里是腹黑和狠心的典型特征。
长跑、蛙跳、垫球、鱼跃、扣球……除此之外还有层出不穷的奇怪练习,每天都有新花样,甚至每天体力训练前,还要静坐半小时,学习如何在战斗开始前集中精神和注意力。
天满具体数不出自己练过多少项目,反正每一天一回到家就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就开始睡觉,第二天被闹铃吵醒后——又将要迎接下一天的训练。
但他始终记得这些。
不仅仅是写在纸面上的十个目标,还有和乌养教练在电话里的约定,以及很多很多年前,被悄悄埋葬的梦想。
全国冠军。
这个目标很近又很远。
每一个学校都想要拿到——但最终的胜利者只会有一个。
他喜欢画漫画,是因为在漫画的世界里,靠着想象力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只要能幻想到,就能画出来,仿佛自己就能无所不能。
可是在现实中,不能依赖幻想,而是靠一步一个脚印,要靠泪水和汗水,甚至最后的最后,可能会事与愿违。
——他们已经来到这里。
——他们想要继续前进。
八月的第一天。
那只血色的队伍从场馆大门处走出,鲜红的颜色独树一帜,耀眼如烈阳。
他们像一只谨慎灵巧的猫,淡漠平静地站在人群中,唯有那锐利的竖瞳闪过一瞬张狂的勃勃野心。
“那是打败井闼山的学校吗?”
“对,听说穿的最红的就是他们。”
“看上去所有人都很高冷啊。”
“里面据说有凶神和恶鬼呢!”
音驹高校听着周围的讨论声,心情非常复杂。
他们的脚步停在场馆中央的赛程安排表上,所有人抬头上望,死寂一般的气势蔓延开来,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颤抖,感受到脊背发凉的寒气。
——好可怕的杀意。
如果有人再靠近一点,就会发现这群人只是在努力绷住自己的表情。
“现实果然比漫画更可怕,我都不敢这样画。”
天满忍不住举起手机,对着分组表一顿狂拍,决定留下这个百年难遇的珍贵素材。
猛虎拍他的肩膀,表示认同:“虽然前几天就已经看过,但无论看几次都会很神奇。”
夜久恨铁不成钢:“所以为什么要让坏事做尽的黑尾去抽签啊。”
黑尾解释:“抽签的时候——那根签在发烫,我以为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研磨默默插话:“小黑,要不我们还是退赛吧。”
福永摇头:“陀思妥耶夫斯基。”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笑出声,然后笑容传染式地蔓延,那死寂的氛围终于绷不住,所有人都埋着头偷笑。
这引得旁边的其他学校也忍不住看向中央的淘汰赛分组——寻找音驹高校校名所在的位置。
C组,23号,第一场的对手是……啊?不是,这难道是很值得开心的事吗?
路人头皮发麻地继续往后看,越看越胆战心惊,觉得这支队伍已经精神失常。
这难道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能换来的大凶之兆吗?
作者有话说:
过渡,后面是全国
【一点小说明】
1.关于音驹:这里写进过十次,其实挪用春高垃圾场上的旁白,不确定是十次入围春高还是十次入围全国。
2.关于IH:查资料的时候惊讶发现,IH全国竟然还要打小组赛,但之前没注意。总之,本文会和漫画里春高一样直接打淘汰赛,请忽略这个bug(磕头)
3.关于分组,猫猫队在神社抽的全员凶签终于显灵,要开始要遭报应了嘻嘻
4.后面要开始全国赛,应该不会有很多日常,可以开始囤囤
ps:
周六见
第107章 神教之威
井闼山表兄弟站在东京体育馆的看台上。
古森元也在翻着门口领取的名册,寻找正确的观赛场地。
“音驹的比赛在哪个看台?”
“C号场地的9号看台。”
“那应该在那一边——”豆豆眉少年抬头,“那个红领带是不是音驹的夏季校服的颜色?”
佐久早往那边看一眼:“好像是。”
井闼山是五个种子球队之一,因此第一天的比赛不需要参加,在第二天才会加入淘汰赛的角逐之中。
打入全国大赛,学校都会高度重视应援,而且今年的IH又在东京举办,音驹高校分派给愿意参加的社团,在暑假前去应援。
大都市就是大都市,这个本地学校的应援团刚刚登场,全场馆的女孩子眼睛都发直,几乎全部场地的视线都汇聚于此。
“抱歉,我的公主殿下。”为首的一个帅气逼人的男生轻轻地撩起一个入口处一位陌生女孩的秀发,“您的光芒太过耀眼,令人挪不开视线,能不能为骑士们让出一点前进的空间?”
“好好的。”
“多谢您——您的善良如同潺潺的溪流,流淌进我的心房——啊,愿每一只夜莺都歌唱您的美丽,愿每一朵鲜花都为您的魅力绽放。”
砰得一声!
就像白鸟泽牛岛打出的重炮!
一个应援筒像巨型炮弹一般径直命中帅气男生的后脑勺,然后闪出一个蓝色衬衫的矮个男生,一把拎住他的衣领直接拽上楼。
“闭嘴——鹿岛——再磨蹭就杀了你!”
像王子一般地男生努力地伸手,轻抚女孩不舍的面庞。
“公主殿下别哭了,我一定会脱身来与你相会——”
“鹿岛!!!”
又是一计重拳。
那个蓝色衬衫的矮个男生忍无可忍,冷笑一声,发出剧烈的怒吼,毫不留情地把男生轰上天。
等等,不是男生,那个“王子”好像穿着裙子?女的?还是男的?这就是包容一切的大City吗?
井闼山二人组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但整个场馆不止他们一头雾水,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都被吓了一跳。
古森忍不住吞咽口水:“音驹高校的精神状态一直都这样疯癫吗?”
“可能升学校的学生都不太正常。”佐久早插兜,往更远处撤了一步,防止被沙雕病菌感染,远离浩浩荡荡的音驹应援团。
但这个动作却被落单的几个人捕捉,他们也穿着音驹的校服,鬼鬼祟祟地跟在井闼山表兄弟的身后,突然冷不丁戳他们一下。
“……”
“你们好,我是野崎,二年级。”这次是一个大高个,抱着一个相机,笑得很老实淳朴,“如果没记错,你们是井闼山学园的队员吧。”
“是的,我是古森,他是佐久早,也是二年级。”
“来看音驹的比赛?”
“是的,我们想来看看情况。”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哎?”古森知道佐久早不爱和人交流,但他自己很爱,想了想立刻点头,“行啊!一起!”
野崎梅太郎相当满意,他立刻低头看向下方,井闼山二人组这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很矮的女生,好像只有一米四几,像个误入高个子地狱的小学生。
“太好了——佐仓!”野崎君激动地说,“我的直觉果然没错——现在我们又获得两个专业解说了!”
“不要这样大声地当人面讲出来。”名为佐仓的女孩用力吐槽,“会被人家听见的!”
但最后,话唠古森表示他很乐意当解说,佐久早半推半就地跟在表哥后面,跟上这支队伍。
这两个人似乎身负重任呢,明明来得最晚,而音驹应援团却给他们空出了第一排的中心位置,才刚刚走到看台,那个起码有一米九的男生就开始架相机。
“野崎是负责录比赛录像的吗?”
“算是吧。”
由于每场全国大赛间隔时间很长,在这段时间里每支队伍都有创新,运动社团中一般会派经理或者选手们的父母去其他场地,录下下一局对手的情况,更新未知的情报。
“排球部很少会录制即将开始的比赛。”古森元也思考,“音驹这样做是有什么深意吗?”
“啊?我不知道啊,天满让我帮忙录像。”
“”
啊这。
他们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一个举着相机的生物,嘴里还喊着“素材!素材!”,在地上阴暗爬行。
古森没忍住笑了一声,差点忘记音驹还有一个非常需要创作素材的漫画家,随时要在所有比赛和练习赛上狂薅素材,最后创作在他的漫画里。
虽然稍有变化,但仔细一看,所有角色都能找到原型。
而下一个受害者——终于要登场了。
“听说音驹第一局的对手,很有特色。”野崎说,“天满说,这场一定要拍,参考价值很大。”
“确实如此。”古森点头,“狢坂高中具有全国前三的主攻手桐生八。”
“这么强吗?”佐仓千代半捂住嘴,相当惊讶,“居然是全国前三?”
野崎君点头,好奇地发问:“那应该和佐久早选手一样强大,看上去很棘手呢。”
“是的。”古森苦笑一声,“不过你们音驹今年的签运啊,我们学校讨论了很久呢——真是神奇,居然是C组。”
IH一共有五个种子球队,会被专门分散开,以防过早相遇,因此ABCD四个赛组中的第三个赛组会总共分配两支种子队,而因此也被为死亡之组。
但音驹的状况比往届境遇最差的死亡之组还要差一些。
“IH的种子权由上一年的地区大赛决定,通过春高包括区域性大赛等等去综合考量。”古森解释道,“因此IH的种子权很容易落到地方豪强的手里,比如说去年,就是井闼山、稻荷崎、鸥台、白鸟泽和狢坂五所学校。”
“但狢坂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一轮?”
“因为去年春高,他们在八强战意外输给犬伏东,因此稍差半筹,没有进入IH种子的行列。”井闼山的自由人缓缓摇头,“但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狢坂虽然并非今年种子球队,但也是极其强大的冠军备选之一。”
“所以音驹在第一轮遇到冠军备选。”
古森点头,深深叹气,他打开手中的这次大赛的选手手册,其中会介绍每个学校的情况和队员名字,第一页便是男子排球分项的淘汰赛树形图。
他用黑笔给音驹的应援团成员指出接下来的赛程。
“音驹的签运烂就烂在前两轮,虽然每个地区都是第一名入围,但实力有所参差,音驹若是抽到正常的队伍,应该能顺利地进入十六强。”他耐心地讲道,“可是假如赢下狢坂,第二轮的对手也十分棘手,他们的签位将会直接对上种子学校白鸟泽,这里面同样也具有一位全国前三的主攻手。”
“又是全国前三?”
“对,并且我提过C组是死亡之组,熬过白鸟泽,接下来在八进四的时候,大概率会遇到C组的第二个种子校——稻荷崎,这个学校同样也有明星球员,一对来自兵库的双胞胎。”
“欸那算再往后的半决赛和总决赛。”野崎震惊,“那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强校吗?”
“唉。”古森说,“是这样的,不过幸好,第一天比赛场次太多,所以只会被分配一场比赛。”
“这是怎么了?”
“和圣臣不同,狢坂的桐生八和白鸟泽的牛岛若利是同一类攻手。”
“什么攻手?”
“力达千钧的重炮。”
看台上的音驹高校学生脸色越来越凝重,而看台之下换好队服的音驹排球部队员,倒是很淡定,注意力都被一件事情牵走。
三年级的前辈在对一年级的后辈训话。
“天满。”黑尾铁朗面容严肃,提出不合理的强制性要求,“从现在开始,你不能说一句话。”
“”天满沉默,他上辈子也这样被强调过语言问题,一直不太理解原因,“为什么?”
“千万不能说话!”音驹主将扬声,“你知道木兔那家伙就是因为总是在搞笑,导致敌人都不怎么畏惧他——你不能步入他的后尘。”
“我哪有总是在搞笑??”
“总是在搞笑的人总会认为自己没有在搞笑,嘻嘻哈哈等于自杀。”黑尾无比认真地分析道,“这是全国大赛,和东京预选赛不一样,没什么人认识你,说不定还没几个人看过你的表情包,所以初印象得建立完善。”
“”
他。
他不凶吗?
他本来就足够吓人!不需要当哑巴就足够吓人!
“就是这种恶狠狠的感觉!”黑尾望着这位后辈越来越黑的脸,觉得气势上已经胜利,开始煽风点火,“保持住!你看对面的那个王牌都不敢和你对视!”
作为主将来社交、根本没想对视、但突然被cue到的桐生八抬头直视音驹的队伍,脚步停顿。
他看见音驹的主攻手披着红色外套,阴沉着一张脸,不爽地扬起下巴,目光如刀锋般锋利,用余光冷冰冰地看他一眼。
——这。
——他做错了什么?
“大家集合。”黑尾背对着桐生,没看见身影,“抓紧时间,比赛马上开始,来个赛前固定仪式。”
“……”
所有队员各自从休息的地方站出来,有的人很积极,有的人很拖拉,最后聚成一个大圈,无论首发还是替补,手掌层层叠叠,聚集交汇于一处。
“我们。”
黑尾铁朗扬声,其他人跟上。
“是血液。”
“必须畅通无阻地流动,输送氧气。”
“为了让大脑正常运转。”
意志被呐喊出的声音紧紧维系。
看台上音驹派来的刚好是他们的戏剧社,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上面大声复述音驹排球部的话语,用着令人着迷的咏叹调,诉说运动和队伍的激情澎湃。
桐生八倒退三步。
——什么东西?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什么血液什么大脑,莫非真是新战术吗?
有这样的战术吗,莫非是通过过于迷惑的喊口号让对手充满恐惧,以此在没开局前让对手内心动摇可是这种口号喊出来不会羞耻吗,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桐生八的大脑中思绪万千,他站在一旁像一个粗壮的柱子,很惹人注目。
“啊——你好你好。”交际花闪亮登场。“我是主将黑尾,音驹三年级。”
“……你好,在下桐生,狢坂的三年级。”他犹豫片刻,“你们刚刚是在——”
“啊!介绍一下。”黑尾突然拉出一个中长发非主流黄毛,音驹的二传被不情愿地推至台前,“这是我们的大脑。”
“……”
“这是心脏。”他又拎出一个黑毛,顶着锡纸烫,被强行捂住嘴闭麦,“抱歉啊,我们的心脏是哑巴。”
“……”
最后黑尾铁朗张开双臂,露出悲悯众生的表情。
“而我们——则是顺畅流淌的血液啊。”
“……”
这场社交结束得荒唐又仓促。
桐生几乎是凭着强大的求生意识离开这支红得瘆人的队伍,脚步虚浮又着急,生怕和这群人多说一句话,满脸愁容地回到自家阵营。
“怎么了,音驹的队员怎么样,阿八?阿八!”
二传臼利拍拍他的肩,这个动作吓得沉思的桐生一大跳,他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对着所有队员强调。
“小心音驹,他们太恐怖了。”
“你确定?”
桐生八压低声音。
“我怀疑这支队伍在信仰邪教。”
作者有话说:
桐生八:在所有靠谱的猜测中选择了最不靠谱的猜测——
分割线——
说来好笑,我一直以为狢坂的狢念luo,结果打了半天打不出来,而且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一直麻烦地从百度百科复制结果码到最后,突然福至心灵,难不成是he吗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文化(锤胸口)
ps:
周一见~
第108章 漂移的发球
“欢迎各位来到今年全国体育大会的赛场——现在我们的镜头展示的是今日的东京体育馆——男子排球分项!”
电视台主持人对着话筒扬声大喊,声音激动,努力为电视观众们带去体育运动的现场氛围。
Inter-High是霓虹群众最关注的高中体育赛事,这个比赛拥有各个分项,无论热门冷门的运动都要在这个夏天决出各自的冠军。
“本次排球分项拥有来无数支参赛队伍,来自全国各地,在这个盛夏齐聚一堂!今日有的队伍会经历两场比赛,有的只需要经历一场,但最后将角逐出本次的大赛三十二强!”
“而镜头所指的C号场地,工作人员已经就位,即将开始第二场比赛,双方分别是——大分县的狢坂高中vs东京都的音驹高校!”
就在此刻,双方的球员已经开始就位,由体育场的广播开始按照号码顺序喊出名字,首发球员依次入场,而各自学校的应援团也为运动选手们献上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观众朋友们,首选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本次双方队伍。”另一个专业解说高声说道,“位于东侧场地的狢坂高中应该非常熟悉,身着橘色球衣,九年连续入围,共计29次进入全国,坐拥全国都屈指可数的王牌——桐生八。”
镜头中出现的便是狢坂的一号,主将桐生,如同巨熊一般的身姿小跑入场,魁梧又有压迫力。
紧跟在他身后的便是背号为二号、四号和七号的三年级选手,前两人为副攻,而最后一位为主攻手。
“狢坂高中的选手基本是二三年级,在去年的IH中也有亮眼的表现,在主将桐生的带领下,今年也是夺冠的热门球队之一。”
“而位于西侧球场的音驹高中,对于全国的观众们而言更多是新面孔,这个学校在近五年内都未进入过全国大赛,而时至今日总共只有10次全国成绩”
旁边的解说笑了笑:“您的停顿很微妙啊。”
“欲扬先抑——吊吊大家的胃口。”主持人也露出笑容,“但是这支学校却在今年创造奇迹——在一个月前,同样在这个场馆,同样以这个阵容,在一天之内接连打败两个豪强枭谷和井闼山,从东京死亡赛区以第一名胜者杀出——可谓是奇迹的猫咪!”
“是的!在这支队伍里,虽然还没有成名的攻手,但同样也有选手在今年展露头角。”解说开始讲述资料,“来自音驹一年级的伊吹天满,东京预选赛得分成功率最高的选手,身高仅有一米七点三,但却是赛场上最强势的王者。”
“这就是我们东京的小巨人!!!”
“”
天满被下了封口令,他瞪着芝山手中的平板,上面正在播放东京电视台的体育频道,听得他满腹怨念。
他有那么多值得介绍的事情,比如说他的技术,比如说他的帅气,但为什么偏偏要在全国观众面前那么大声地喊他的身高啊!
不过至少没给他四舍五入,他这一个月在增高和增肌小有成效,从一米七变成了一米七点三,进步堪称非常显著,因此在上报参赛名单的时候,他和直井监督反复强调,要把这个点三给他补上,并且加粗放大下划线。
只要保持这个速度,他这辈子非常有机会在三年级之前达到成为一米八。
——嗯!可以的!世界意识那么爱他!都让他穿越了,让他长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吗!嗯!
这时候刚好轮到音驹列队,天满略显阴沉的迈步,等待喊到他的名字,无聊之时往狢坂那边嫉妒地看上一眼,这些豪强的队员怎么都这么高,霓虹哪来的这么多一米八以上?
不得不说,音驹这次的抽签分组实在令人绝望——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在全国大赛看到如此艰难的对决路线,像是在钢丝上行走,每一步都很狭窄,随时都摇摇欲坠。
“还记得我们共同的目标吗?”
这是猫又教练在昨天训练结束最后的叮嘱。
“明天东京体育场的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有可能是音驹全国大赛的第一场比赛,也是最后一场比赛。
而之后的每一场我们都会收到这种评价,不会有人相信我们能走到最后。
你们一定会不甘心——但记住它,刻在心里,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要让这份不甘心的感受白白浪费。”
他大声地告诉所有人。
“不为别人,为自己而战斗吧!”
这场比赛,双方的阵容布阵不太相似。
狢坂高中的一号位是猯望,二号位是臼利满,三号位是本渡昴,四号位是云南惠介,五号位是虾夷田尚阳,六号位是桐生八,自由人是尾新春马。
音驹高中的一号位是孤爪研磨,二号位是伊吹天满,三号位是灰羽列夫,四号位是山本猛虎,五号位是海信行,六号位是黑尾铁朗,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而在裁判监督的猜拳环节,由狢坂高中获得发球权。
“很奇怪,很少有人队伍愿意把二号位分给得分实力最强的选手。”解说疑惑地看着场内,“这个位置很快就会轮到后排,在开局很难建立优势。”
“是的,相比音驹的奇怪阵型,狢坂这边就比较常规,让桐生八适应对手,很快就能轮至前排。”
“但该怎么讲,两边站上场地就很明显——音驹是不是有点太瘦弱?”
“不是音驹太瘦弱,而是狢坂太强壮,两边体型差距最大。”主持人说道,“狢坂高中是一个对体能训练高度重视的学校,他们的教练九刷美智子女士也是一位出色的教练,以「进攻是最强劲的防御」为信条,以此不断磨练选手们的体魄!”
“那这场便是一场观念之战,音驹这边的猫又教练也是东京的名将,教导信条则是「防御是最稳固的进攻」,只要不让球落地,便拥有绝地反击的机会,因此这个学校的所有选手都极度擅于接球。”
“那究竟是狢坂会先撕开音驹的稳固防守,还是音驹会先让狢坂陷入挣扎的苦战——全国体育大会第一轮C组第二场比赛现在正式开始!”
由狢坂先行发球。
发球手是副攻手猯望,狢坂一米九双塔之一,具有较强的力量和爆发力,无论是在网前还是发球位都令人感到安心。
——必然是大力跳发。
前一夜,直井监督又再次带音驹队员们看过一遍狢坂在大分县预选赛的表现,让他们提前适应和了解第二天的对手。
进入全国之后,对手的水平都将会进入一个新层次,几乎人人都会大力跳发,人人都能打出超强扣球。
音驹悄然变动阵型,面对比他们更强劲的敌人,部分队员开始后撤,他们竟然在后排设立整整四位接球手,应对会达到四面八方的强力扣杀。
“真是胆小啊。”
站在发球线上的猯望眯眼瞄准。
他盯住后排最脆弱的方向——起跳——暴扣。
排球如同高速炮弹,直直地打向音驹后场——目标是他们的二传孤爪,从第一颗球就针对性十足。
嘭!!!
不是落在地上的声音,而是砸到手臂上的声音,排球高高地弹到空中,缓慢高挑地飞行。
“接下了!”
“好球!”
“十号伊吹天满直接正面接下飞驰的排球,利落地消除威胁,接下来轮到音驹的进攻回合!”
孤爪研磨刚刚后退一步,他早就预料对面估计会死死地针对他,毕竟他又是二传又看着羸弱,很容易成为进攻的靶子。
因此,他左右的位置分别安排上了伊吹天满和夜久卫辅,无论是怎样的进攻都会由这两个人拦下。
——计策执行得很好。
——那现在要开始计划反攻。
金色眼眸和黑色眼眸交错一眼,立刻了然。
天满毫不犹豫地撑地爬起,向着右翼的空当极速奔跑,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惹眼,往拦网薄弱处发动奇袭。
“是音驹的速攻!!”猯望喊道,“快去!!”
而前排的拦网手云南惠介冷哼一声,他不喜欢被另一位拦网指挥,但网的那一侧传来巨大的威胁气息,没有人的视线能不被那种逼人的气势吸引。
云南大跨一步,往左侧——对方的右翼快速挪移,死死地看住音驹十号的身影,既然速度比不过,那就用更高的身高和更长的手臂去弥补!
狢坂的计策是——拦死他们的王牌攻手!
只要限制住最棘手的伊吹,那音驹的防线即使再能救球,也无法转化为得分。
“等等——”
云南的侧前方,音驹的十号露出一个戏耍人的笑容,黑色的眼睛中尽是戏谑。
他甚至起跳的高度都不够,只是空挥一下手臂,然后轻飘飘地落地。
——是诱饵!
——进攻点在左翼!
孤爪研磨已经完成托球,排球高扬在空中,往场地的另一个方向飞驰,那里是在王牌四号位的身着四号球衣的山本猛虎,一击大力扣杀,死死地将排球钉死在狢坂的场地。
“音驹率先拿下一分!”解说大喊,“漂亮的防守,刁钻的引诱,强力的扣杀,一气呵成的连贯组合技!”
“没想到狢坂先行丢分,不过发球权转移,能够率先接球发动进攻的队伍换到他们,而且音驹目前数据显示并非是擅于发球的队伍,狢坂还未劣势。”
“不不不——没有那么简单——现在换到一号发球位的选手是伊吹,仔细想想,可能这是把他安排在这个位置的原因。”
“是的,差点忘记,伊吹同学的成名战便是对战井闼山最后一局,由一个人独自封杀对手的两个发球,实在是太过精彩!”
狢坂这边的气氛风起云涌,见到身着红衣的小个子往后排走,他们立刻和场外的教练交换视线。
狢坂的监督和队员同样也在拿到淘汰赛赛程后,专心研究过音驹这支队伍,虽然没什么名声,但毕竟打败过井闼山,足够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被其他豪强高度重视。
而他们的教练九刷老师也强调过10号主攻手伊吹天满的综合实力。
“他的技巧性很强,因此在网前非常难应付,而且通过他的发球可以看出,在决赛开始前发球不温不火,在决赛末尾却能一举克制敌人,完全复刻佐久早的专属技能,很明显这是一个擅于快速学习的选手。”
九刷教练忍不住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做出最充分的提前准备。
“从预选赛到决赛有一个月,我想,对于普通人很短,但对于这位选手说不定足够——因此,音驹的伊吹应该已经大概率熟练掌握这一种发球。”
她以此为基础进行预判,对队员们传授经验。
“虽然这件事目前难以确定,但如果他被分配到靠近发球位,这就是最显眼的信号!伊吹如果开局站上发球位,音驹一定决心要靠他的旋转发球快速砍分!”
“在那个时刻——你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足以媲美佐久早的技术型球员——必须时刻把他当作全国前三的攻手去应对——我们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把他的发球权迅速夺回来!”
旋转发球。
狢坂的自由人尾新思考着,他们没在全国遇到过井闼山,所以并没有与那种特殊旋转交锋过。
但可以从别的地方获取经验,比如说他们眼前的对手音驹高校。在东京的预选赛中,音驹虽然第一局落败,但也成功找到应对井闼山的做法——靠两个人的接应和配合去应对发球的打手出界。
尾新和他的前辈桐生八相视,用眼神交流,决定互相补充,轻轻点头保证策略的有效执行。
长时间高强度训练和默契让他们的速度和反应力都达到一个更高的高度,只听裁判哨响,踩着哨音十几米处便又传来响亮的击球声。
随着击球声,蓝黄色的排球扑面而来,但狢坂的防线也蓄势待发。
落点在那里——自由人尾新像风一样移动,他紧盯着排球,那个圆球即将落到他的手臂,而旁边的踏步声告诉他,队友桐生快速调整位置,随时准备扑救。
能救下!!
排球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近,他的手臂也正在上扬准备应急。
就在这时,面前的球体突然不对劲。
它在漂移,像是空中的浮萍,突然——过于突然地拐弯,出乎任何人的预料,连手臂都没能碰到一点,刷得垂直掉落在地上。
跳飘球。
情报里没有的跳飘球。
他们再一次被音驹戏耍。
作者有话说:
看台上的井闼山解说组明明坐在音驹这边,但正在努力为狢坂打抱不平
古森:哎哎哎哎——他们好狡诈,又在算计人!
佐久早:(认真点头)——
分割线——
番外估计过几天才会发,最近忙着处理因为过度懒惰导致的苦果,某个游戏的探索度80%的奖励还没拿到我要在一天之内从40%肝到80%(难以呼吸)
ps:周三见
第109章 天生克星
“欸,阿治。”看台上一个染金发的人探出头,“你看见了吗——是跳飘球!”
“我没瞎。”他旁边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脸到身高到身材,近乎是等比例复刻,除了头发是银灰色,“挺厉害的。”
“没我厉害。”金发男生说,“我可是会二刀流。”
场地后方的红色队伍很冷静,负责发球的少年再次发出一个球——这次的球风又快又凌厉。
排球直奔着后场的死角,被自由人强行救起后,但一传二传不到位,直接打乱对面的防守节奏,最后无攻过网,让红色的队伍再次利用,迅速发动一个超速的快攻。
“哈。”灰发少年说,“看来那支队伍也会二刀流。”
如果有排球爱好者,估计能迅速从队服中认出这只队伍,深红色的外套带着黑色的肩线,还有一对非常好认的双胞胎。
——来自兵库县的稻荷崎。
这支队伍同样是夺冠的热门,不仅有每个位置都有出色的选手,而且还有一对全国最强的双胞胎——宫兄弟(虽然全国大赛他们是唯一的双胞胎)。
“可恶!”宫侑非常懊恼,“明明我才应该是全场的焦点,为什么种子队第二天才能上场啊!”
“蠢猪。”宫治毫不客气,“第二天上场才是好事。”
“但风头都会被这种队伍抢走!”
“那你冲我发什么火!是不是有病!”
旁边的路人立刻声音吸引,纷纷好奇吃瓜。
这可是每年全国大赛限定节目——兵库双胞胎互扯头花。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看别人打架非常有趣,看一模一样的人打架更有趣。
“阿侑,阿治。”
两个人的身后传来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
他们后一排坐着一个古井无波的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个人,周身围绕一种特殊的淡然感,像是神社里的神像,有着奇怪的威严。
“安静点,别在公共场合发出噪音。”
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瞬间哑火,像是欺软怕硬的狐狸,捂住嘴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干扰到旁边观众,这副怂怂的样子立刻被邻座的另一个人捕捉,拍照留念。
“快删了——角名!”
“不。”
“把手机给我!!阿治帮我按住他!”
这支队伍又一次吵闹起来,同时后排的视线越来越有压迫感,他微微张口,视线扫过最调皮捣蛋的两个学弟。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吗?”
“对不起,北前辈。”双胞胎秒怂,他们心有灵犀地跪在椅子上认错,并且默契十足地同时甩锅,“都怪阿侑(阿治)。”
然后下一秒同时拉踩另一个人:“都怪角名!”
稻荷崎的队长北信介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沉默到这群不省心的人全部露出追悔莫及的表情后,才慢慢发声。
“好好看这场比赛,注意观察狢坂。”他说,“这很有可能是我们未来的对手。”
场上的狢坂被突然的二刀流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有预感会在发球这上面被刁难,没想到对面的音驹直接开大,两种难缠的球种扑面而来,甚至没有提前适应过这种情况。
发球是个很需要打磨的技术。
会多种发球的选手都会令人苦恼,因为当排球来袭的短暂一秒钟,大部分人很难反应出具体的球种,并且加以应对。
这像是一场心理博弈,接球选手需要思考发球选手的策略,而发球选手也要思考接球选手的策略。
——下一颗音驹会发什么球。
天满看着前方,他站在后排,余光扫向六号位的人,背号为五的前辈的手背在身后,目光注视着网后的敌人,快速给他打了信号。
——打跳飘球。
——收到。
在心理战这方面,音驹也没在怕的。
毕竟他们中间可是有一个天生善于算计和幻惑的大脑,总是能稳定地给出当下最有效的策略判断。
天满随着哨响,脚步向前,直接向空中跃起,手掌嘭得击中排球,打击排球的中心,确保这个接触又短又快,没有一丝旋转,向狢坂的后场飞去。
“第三次发球得分——音驹高校现在4:0领先狢坂高中!”
“真是今天最令人震惊的开场,没想到狢坂高中这样老牌强队在第一轮比赛就遇到危机。”
“但跳发和跳飘的确很难同时应付,一种是很极速的进攻,多数以并臂的方式卸力,而另一种是需要靠上手托球来稳稳接住,这下子得看狢坂要如何应对。”
狢坂高中聚在一起。
教练还没有喊暂停,就意味着教练相信队员们能够熬过这个难关。
“从脚步上能判断吗?”
“不能,对面这家伙起步很快,压着哨音就能发球。”
“可恶,真是无从下手。”
自由人尾新略感烦躁,他们没拿到种子权本就非常可惜,而在第一轮就遇到突然冒出的黑马,更让人急躁。
四分的开局分差对于狢坂的士气还是略有打击,如果不处理掉对面的发球回合,这股士气会越来越低迷。
主将桐生抿起嘴唇,坚毅的脸上出现些许波动。
不能慌乱。
他绝对不能慌乱。
这是初回战,狢坂不能折戟于此。
“只要救起来——”他对着所有队员说,“无论如何救起球,只要排球的位置比球网高”
他宛如一个高耸如山的定海神针。
王牌的作用就是指引球队的方向。
当想到有一个比自己厉害多倍的选手站在自己的身后,位于同一条战线,就会觉得振奋人心。
狢坂的王牌冷静地说。
“我一定会把排球扣死音驹的场地。”
“”
天满这一次没有压哨发球。
因为音驹的大脑持续没有给出信号,背对着他的金发前辈似乎在思考那种策略最可行,但却选不出合适的方案。
最后,孤爪研磨给出第三种信号。
——随便。
啊这。
这意味着发什么都行,也意味着无论发哪种球都大概率会被接起,很难靠发球得分。
平时不需要自己思考已经惯坏天满的思维,突然让他自己决定如何打过网,那真是让他有些纠结。
不过,天满是个下决定很果断的人,而且发球也有时限。在裁判吹哨判罚之前,他开始向前迈步,在空中短暂的一秒钟,看轻对面的排兵布阵。
后撤了不少人,应该是在防他的旋转球。
那就——打跳飘!
排球再一次毫无旋转地越过球网,飘移不定地冲到狢坂队员的面前,游刃有余得令人害怕。
“我来!”
冲出的人是臼利满,狢坂的二传。
他也一直在猜音驹那边的想法,在这颗球飞来的一刹那,敏感的神经和直觉告诉他这颗球一定是跳飘球。
他的十根手指毫不犹豫地包裹住冲上前的排球,这是接跳飘球的唯一手段,并且因为没有旋转,跳飘球的力度也是轻飘飘的,不需要卸力就能轻松地打高。
——狢坂接到了!
“阿八!”
二传臼利高喊。
只见后排冲出一个强壮的身体,向三米线奔跑,粗壮的大腿为他带来惊人的弹跳力,而手臂也让他的每一次进攻都充满压迫。
“快!拦网!”
猛虎大声喊。
“他们不打算接三传!”
排球一般都会在己方场地跳跃三下。
一传调整节奏,二传思考策略,三传发动进攻。
而狢坂居然由二传接下发球,而且直接要从网前发动一次突然的强袭!
音驹的前排立刻移动,虽然被打个措手不及,但他们的一米九副攻的手臂足够长,高高地挑起,手臂不断地前伸不断地下压,像卷积着闪电的乌云,黑压压地落下阴影。
——没有用!
他面对的是桐生八。
高中联盟排名前三的主攻手——狢坂的桐生八。
一个比灰羽列夫孔武多少倍的身体在网前展臂,不断磨练的肌肉像一块坚硬的巨石,力达千钧地重重挥下!!
砰的一声——排球擦着灰羽列夫的右臂,向后落去。
“夜久前辈!”
列夫迅速回头,他喊着最信任的前辈的名字。
夜久卫辅也看到这个恐怖的球路,但他毫无畏惧地冲上前,极为敏捷地用手臂接下发球——但手臂上的强力冲击感爆发出剧痛,还未反应和卸力,只见排球已经高高向外弹起,打死在场外。
“桐生八——恶球专杀的桐生!”主持人在电视机里激动挥臂,“非常Nice的网前处理!”
“是的,刚刚狢坂二传的给球其实太靠前,对于后排进攻不算好打。”解说为观众们解释,“而桐生八利用横向助跑,让他能够跃得更远,赶上排球的位置,发动强有力的进攻。”
“就连擅于接球的音驹都没能防下的球威——这就是排名前三的重炮手!”
风水轮流转,轮到音驹陷入紧张。
“不好接,非常不好接。”夜久卫辅面色严肃,他的手臂已经发红发麻,“力气相当大——比木兔和东峰都要大,而且偏向于瞬间爆发。”
这种球看似和其他的重炮差不多,但速度极快,落点非常刁钻,让接球者着急赶上前,并没有以完备的接球姿态去应对,导致刚刚的卸力失败。
“的确,他的挥臂角度很特别,要比常人要更偏左,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惯用手上。”研磨小声地分析,顺便夹杂一句丧气话,“要是被这个球打到,骨头绝对会碎吧。”
“不准躲开啊!研磨!”前排的山本回头威胁,“你可是在后排中央的重要位置。”
“猫又教练说,生命第一,比赛第二。”
“猫又教练说的是友谊第一!”
音驹开着玩笑把第一次丢分轻松地放下。
他们在此之前就听过狢坂桐生的赫赫威名,因此并没有因为短暂的一次失败而感到泄气,反而燃起熊熊的斗志。
“所有人都再适应一下。”夜久作为后方防守的指挥官,鼓舞到,“我们音驹——可是以接球为重的学校。”
他自信地露出微笑,像一面高举的旗帜。
“我们绝对不能在接球上输给任何人。”
比赛仍在继续。
随着狢坂高中的比分破零,双方的士气瞬间变化,很明显两方都斗志昂扬,想要加快抢分的节奏,光是在看台上观看都觉得紧迫。
又是一次试探,双方再次试探,各得一分后气氛更加紧张。
而在这关键时刻,狢坂却迎来冲锋期,王牌桐生八换至前排,他可以自由地在三米线以内发动任何进攻,而音驹的网前防守还未挡住过他强大的炮击。
这时候音驹喊了场外暂停。
似乎是要打断对面高昂的势头,同时做出战略调整。
红色队伍聚在场外,在三十秒内迅速协商对策。
“啊真可怜。”看台上的宫侑趁这个时候伸个懒腰,他看见红色队伍的混血拦网正在给手指缠绷带,而其他人围成一圈听教练安排,他突然提出,“要打赌吗,阿治?”
“赌什么?”
“这场比赛的胜利。”
“赌注呢?”
“今天午餐里的肉,你输了都给我,我输了都给你。”
“行。”他的兄弟很果断,这项赌注吸引力十足,他在比赛开始前就去体育馆的餐厅看过,午饭特惠套餐是猪排饭,“我同意。”
宫治的视线扫向排球场。
三十秒的暂停过得很快,双方已经回到场上,由狢坂发球,音驹快速地救起,然后极速地发动协同进攻。
但狢坂毫不落后,他们不怕这种软绵绵的来球,多年锻炼的肌肉让他们能够比常人更快移动,补救起排球打至网前,交给他们绝对王牌处理。
而此刻音驹全员的位置……
“我要赌——”
宫治的倒霉兄弟用手臂突然拍他的后背,打断还未发出的声音,很明显想要更早说话。
他们甚至没看彼此,都了然对方的目的,开始你推我搡,都想趁着另一人没开口前抢占先机。
“我要赌音驹!”
“音驹会赢!”
“啧,你抄袭我!”宫侑翻白眼,他张大嘴吐槽,双胞胎最烦的事情就是从脸到思维都很类似,“和你打赌超级无聊!”
“明明是我说得更快,你这家伙不讲武德。”
“切——毕竟很明显,不赌了好无聊。”
球场上,排球被桐生扣向音驹场内。
而音驹竟然近乎放弃了前排拦网,只留一位高个副攻靠单人挡住部分球路,而其他人虎视眈眈地包围住后排任何可能的落点。
宫侑把手插进兜里,这位高中最强的二传手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露出一个微笑。
“这场比赛就像是石头剪刀布。”
作者有话说:
金毛狐狸:初登场要当一个谜语人帅哥。
—————分割线—————
元旦快乐!撒花花!
新的一年到来,又长大了一岁,离退休又近了一年!好耶!
祝大家不生病,发大财,天天开心!活着已经很棒了!
ps:
周六见
第110章 番外·我的霸总男友(已攻略)
酒精等于不确定性。
所以未成年人不能饮用酒精。
天满喝到那杯饮料的第一秒就意识到——欸,这就是酒啊。
金色的酒液,上面点缀的一颗红色的樱桃,入口是甜的,回味是苦涩。
好普通。
酒量是取决于肝脏中的乙醛脱氢酶的含量,天满不确定他这方面如何,但很少有人只喝一口酒就会发晕。
于是他捧着那杯酒,背对着赤苇京治,左看看右看看,随便跟上一个互相敬酒的群体。
他得多喝几杯。
天满和赤苇坐在出租车的时候,觉得自己状态极佳。
微醺,有点理智,但不多。
并且清醒之后,他将会拥有一个完美的退路——「我什么都不记得」。
“赤苇编辑。”
“怎么了。”
“大人们好糟糕啊。”
“……”
“用喝酒去逃避现实。”
“现实无法逃避。”
天满选择性忽略这句话。
他应该告白了。
再不然他的房东越来越想当他妈——最近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赤苇看他的眼神,富有奉献精神和母爱。
天满才不要孤爪研磨的母爱。
可是,如果孤爪研磨拒绝告白,他这辈子都不想活了,比当孤爪研磨的儿子还让他难过。
所以他并非想靠酒精去逃避。
而是想靠酒精去给予他自己——最缺乏的勇气。
天满放空地想,他比烂醉如泥要好许多,他至少还能控制自己的思维,不断地提醒自己——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策略。
他要让研磨发现自己是他的粉丝,如果研磨生气,那他就不会做接下来的事情,而是撒泼打滚到研磨原谅他,然后第二天装失忆。
可是,孤爪研磨没有生气。
他要让研磨知道自己很喜欢很喜欢他,顺便耍赖问研磨对他的感觉,如果连及格分都没有,那他就不会做接下来的事情,会撒泼打滚到研磨原谅他,然后第二天装失忆。
可是,孤爪研磨说也喜欢他,还高达80%。
他想要亲一亲研磨,如果被扇一巴掌,那他就不会做接下来的事情,会撒泼打滚到研磨原谅他,然后第二天装失忆。
可是,孤爪研磨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向下盯着他的嘴唇,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拒绝他。
——啊啊啊啊啊。
——他要死了。
酒精不可能让他真的胆大妄为地做到最后一步,他更没想到孤爪研磨居然已经和他做到最后一步的前一步。
他无法控制地闭上眼睛,不敢睁眼看对方的表情,心脏已经要跳出天际。
说实话,他可以选择咬舌自尽。
这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自尽前还亲到了孤爪研磨,相当于在人生巅峰死去,战胜全世界99.99%的爪爪厨。
德不配位——形容得就是他这种人。
明明什么都没有,还寄希望于对方会喜欢自己,着急地表达自己,等待这场漫长的审判,最后被丢掉。
——呜呜呜。
——他不想要被孤爪研磨丢掉。
“天满。”
“……”
漫画家立刻睁开双眼,对上那双灿金的眼眸。
“再做一次。”
“……”
做什么?
天满是个在备考时会全面复习的人,但不太善于发散思维,超纲一个知识点都会觉得棘手,而现在这场恋爱考试,出现他完全不会的题目。
他的脑袋一片混沌,觉得自己体内的乙醛脱氢酶全部失效,而孤爪研磨已经坐在床边,手臂伸上前,轻轻地揉捏他的后颈,像是暗示。
他心想——这应该是在做梦吧,他是从什么时候进入梦乡的,是从偷亲孤爪研磨开始吗?孤爪研磨居然会允许他动手动脚,的确非常不符合实际。
如果是在做梦,那无论做什么坏事,都没关系吧。
他凑得更近一些,能闻到他喜欢的人身上的气味,淡淡的很好闻,让他想要越靠越近。
古希腊神话里,人类的起源是一颗苹果。
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里,被毒蛇引诱,摘下禁忌之果,这是诱惑、自由和原罪的象征。
天满用舌尖碰了碰他的那颗禁果,像是触电一样,他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从耳尖到脸颊都烫得吓人。
“好甜。”
“是吗?”
“有薄荷味。”
他又靠近一点。
虽然苹果不应该是薄荷牙膏的味道,但天满觉得刚刚好,他幻想过很多次和另一个人呼吸交融的样子,但都没有现在这样好。
他能近距离凝望黑色的头发,发尾像金色的绸缎一样,衬得皮肤更白更透,他还能揽住细瘦的腰身,悄悄地沿着衣襟下方探进去,抚摸背后清晰的脊骨骨节,摸到关节处身体还会轻轻颤动,好神奇。
“咳……”
天满马上抽离,他观察着孤爪研磨的表情,青年扶着他的肩膀微微喘气。
梦里的这个有点假,他喜欢的人应该什么都会无所不能,居然不会换气。
漫画家想了想,他以前也不太会,但网络视频说可以拿樱桃梗练习,只要能做到在不用手把樱桃梗打结就能出师,他非常努力地练习了一周。
但看上去孤爪研磨对他的努力并没有赞扬,有点微微嗔怒,不知道还有允不允许他做下一次。
他忍不住靠近,低声下气地亲吻研磨的嘴角,但另一个人不太领情,背过手推开他。
“你好像很熟练。”
“……没有。”
“没有?”
天满不想回答,承认自己没有经验很丢人,承认自己少有的经验来自于樱桃梗更丢人。
但孤爪研磨把他推得更远,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催促,仿佛在说——不说实话,就是坏狗狗,没有下一次。
他只能一五一十地把樱桃梗都说出来。
果然这个故事引人发笑,至少孤爪研磨笑得靠在他的肩膀上,用手指玩他的头发。
“你还从网上学了什么?”
“……”
“两个男人要怎么做?”
“……”
“你为什么不说话?”
“……”
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总不是能说自己一个精神未成年定期会在十八禁网站上好奇地探索新世界,让自己变得又肮脏又堕落。
“帮我一下。”他听见研磨带着他的手往下,“用你的学习经验。”
“……”
在庆功宴上,天满喝了五十七杯酒,有的高脚杯里的精致香槟或鸡尾酒,有的是装在小瓶里的烧酒,但他现在却清醒得可怕。
——太恐怖了。
天满抱紧自己的小被子,还不敢抱太紧,怕动作吵醒另一个人。
他刚刚偷偷掐了自己好几下,确定没有在做梦,早上七点半,他的床上的的确确还有另一个人。
——太恐怖了。
啊啊啊啊啊啊死脑,快快快快快忘记啊!
不是说宿醉后都会失忆吗,他的失忆呢,他的「我什么都不记得」选项呢!
死去的回忆正在攻击他——他的脑海里在循环播放昨晚的一切。
——太恐怖了。
——太恐怖太恐怖了。
——那居然不是在做梦。
他差点睡了孤爪研磨。
他有病吧,他有病吧,他有病吧。
昨晚没做到最后一步,他当时想,网上说没有准备会很疼,可如果迅速地掏出抽屉里的东西,显得他早有预谋。
他不希望给研磨留下一个居心叵测的坏印象,所以当时立刻停住,止步于互帮互助。
多亏他心眼多,不然现在就完蛋了。
夜晚不是一个做决定的好时候。
大概是激素作祟,人类在容易失去理智,比如买些很贵重的商品,而早上又会再次清醒,把前一天买的东西退货。
——他会被孤爪研磨退货吗?
他觉得昨天表现的……至少和他在网上学习的视频比,堪称不相上下,但好像最后过分了一点。
只有一点点。
孤爪研磨是个边界感很重的人。
至少高中的时候,他到排球部报道,其他前辈们都会围着后辈们问东问西,但孤爪前辈面无表情,对一年级小猫们完全不好奇——他就偷偷多看一眼,立刻被冷漠地回以目光。
他当时为自己的攻略计划做出总方针——攻略孤爪研磨一定要保持耐心、稳中求进、循序渐进、持续推进。
所以——那超乎寻常的一点点可能会毁了他!
天满摸到枕边有手机,眼睛一亮,急忙地打开屏幕,居然还剩二十三格电,联系那个唯一知道他的暗恋事件的人。
失联两天请报警:路西法!救命!
我爱饭团:哈?
失联两天请报警:我能去你家再住几天吗?
我爱饭团:不行。
失联两天请报警:求求你(哭泣猫猫头)我会被孤爪研磨杀死的。
“我为什么要杀死你?”
“……”
另一个人的呼吸喷洒在天满的后颈,让他脊背发寒。
“手机给我。”
天满弱弱地递上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孤爪研磨的手指按在键盘上,敲出一句让他死心的话「不用麻烦了,我过得很好」。
呜呜呜。
他过得没那么好。
至少现在,天满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的暗恋对象相处。
不如说,他不知道他和孤爪研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炮友?但他们只是互帮互助了几下。
情侣?但他觉得喝醉的告白不算是正式告白。
室友?但哪有室友会互帮互助的。
他盯着孤爪研磨,那人从床上坐起来,没有穿上衣,所以一眼就能瞧见落在肩膀的咬痕,漫画家立刻心虚地低下头,思考怎么才能拿回自己的手机。
研磨问:“早饭吃什么?”
天满沉默:“……你想吃什么?”
“嗯——”孤爪研磨想了想,“苹果派。”
“至少要一个小时。”
“我可以等。”
“好。”
听上去,他们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
这让天满又开心又难过,开心在于研磨没有把他赶走,难过在于研磨不算满意。
他的手机还掌握在孤爪研磨的手里,所以他只能洗漱完,去厨房烤蛋糕,思考怎么向外界寻求帮助。
他还未理解,成年人对于爱情的界定和高中生一样吗,他还有机会和孤爪研磨谈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吗?
——好恐怖啊。
——大人们。
天满偷偷从厨房往外看,孤爪研磨正抱着他的手机,不知道在研究什么,认真地看着屏幕前,手指在上面轻轻点击。
只过一会儿,他便把苹果派送进烤箱。
这个食物做起来很简单,第一步做饼皮,第二部熬馅料,第三步组装刷蛋液,第四步进烤箱,熟能生巧后,前三步被天满压缩到十五分钟。
天满闲下来,他立刻用非常轻非常轻的垫步溜到客厅——没错,他还记挂着自己的手机。
虽然里面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但他需要这个能和外界联络的事物,他现在非常需要和路西法谈谈人生,路西法长得就像个渣男,一定很懂。
“……”
天满靠近,看见手机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
——他咯噔一下。
就算报复他,也不能对他的消消乐下手。
他柔弱不能自理:“我的第十关……”
研磨抬头:“不能玩吗?你手机里只有这一个游戏。”
漫画家看见消消乐已经被打到第三十三关,可他是个连第十关都打不过的菜鸡,而以后要怎么面对第三十四关的难度。
“……”研磨听完这段碎碎念的吐槽,哑然失笑,“抱歉,我没想那么多。”
“……没关系。”天满垂头丧气,“你继续玩。”
孤爪研磨摇头,他把手机还给宇内,比起无聊的消消乐,他觉得围观游戏苦手被消消乐折磨更好玩。
他让天满表演一下。
天满烦恼地开始展示自己的倒霉才艺。
“你居然真的打不过。”
“……”
“我以为这种益智类游戏,并不需要手部操作的乘区。”
“……”天满生无可恋,他就是连简单的益智类游戏都打不过的人,“那你会嫌弃我吗?”
研磨又拿回手机,慢慢悠悠地在手机屏幕上点击,把原先的帐号退出,拿自己的手机号又注册了一个新的,然后打到第九关后还给天满。
“不嫌弃。”他回答,“一个家里有一个会玩游戏的就够了。”
“但我不能陪你玩游戏。”
“我也不能陪你画漫画。”
“我不需要你陪我画漫画。”
“所以我也不需要你陪我玩游戏。”
“……”
天满又判断不出来。
他感觉这种关系比室友强一点,但还不是情侣——情侣至少是互相需要的,而他和孤爪研磨之间好像不存在这种融入感情的互惠互利。
宇内消极自闭的状态会很明显,头顶弥漫着阴森森的乌云,心里下起瓢泼大雨。
孤爪研磨默了默。
他把刚刚的对话在心里过一遍,又有点想笑。
——宇内天满的心理状态是不是太脆弱了。
他贴近一些。
那双漆黑的竖瞳立刻应激,紧张地胡乱地乱转,有意无意地偷偷看他一眼,但在对视的瞬间又会慌乱地避开。
——和喝酒后很不一样。
酒醉的宇内会一眨不眨地凝望他,双眸欲拒还迎,手指会四处作乱,故意划过令人敏感的位置,一点一点加重,像是在试探他的容忍度。
于是研磨开口问。
“要接吻吗?”
“啊……现在?”
“不要吗?”
“……要。”
宇内天满很会照顾人,这件事也体现在接吻上。
研磨没有和别人接吻过,其实找不到对照组,但他的小画家好像真的非常认真地做过功课。
他会轻柔地用舌尖轻触研磨的唇峰,像是小猫一样,等到微微张开后又贪婪地挤进去,主动引导着另一个舌尖的情绪,缠绕牵引,彼此交换呼吸和心跳。
他会悄悄地注意节奏,在另一人气息错乱前退离半刻,再突然倾袭上来,慢慢地继续掠夺空气和一切,令人意乱情迷。
他的力度不会很重,温柔似水,双唇触碰时会传开触电般的感觉,手指也会轻轻揉捏耳廓或者脖颈,试图让人放松些,逐渐沉溺其中。
研磨感受到那双手在往下,勾进他的衬衫里,若有若无地抚摸他的腰窝。
他想起昨天晚上太过丢人的事情,这家伙按着那里,轻咬他的耳朵,嘴上说坚持得越久越好,但却故意……总之他几乎是立刻推开赖在身上的漫画家,制止他的下一步行动。
旁边的人紧张又害怕地看着自己,这种做错事但下次还敢的表情让研磨很无语,可是这家伙又爱多想又心思细腻,他最后只能伸出手,安抚性地拍拍头。
“我今天要去公司,中午不在家吃饭,乖乖在家里等我。”
“……哦。”
天满眨眨眼。
他移开目光,犹豫地盯着地板,他有点不敢问,但是既然在双方都清醒的状态下,孤爪研磨还愿意和他做这种事,那应该是没有讨厌他。
他想到这里,终于鼓起勇气。
“研……研磨。”
“嗯?”
“我们现在……算交往吗?”
“不然呢?”
“我们在交往……”
“嗯。”
研磨又伸手揉揉那团卷毛。
“别胡思乱想。”
——哇。
天满是无神论者。
他不信仰上帝,也不信仰佛祖,也从来没有去神社里投过任何一枚硬币。
但现在他决定开始信仰狄俄尼索斯,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酒精好伟大。
“可你为什么会愿意和我交往?”
“……嗯?”
“我又不是什么很好的交往对象,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天满目移,有点脸红,“昨天也是,我做了那么冒犯的事,你应该推开我的。”
“那。”孤爪研磨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天满眨眨眼。
好简单的问题。
“你很聪明、有才能、长得好漂亮、尤其眼睛特别好看、待人和善、虽然嘴上没干劲却很有责任心……”
“停,太多了。”
“……不多,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我眼中,你也是这样的。”
天满一愣,他把孤爪研磨的优点搬到自己身上,顿时觉得恶寒——这是对Kodzuken最大的诽谤。
但他的注意力被金色的眼眸牵引。
“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画家。”
孤爪研磨说。
“所以我会喜欢你。”
——哇。
——这句台词可以画在少女漫里。
天满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掐不醒的美梦。
他连走路都飘飘然的,像是喝醉一样。
酒精好伟大。
赞美酒精。
天满想去找赤苇或者宫治,他其实是个话很多的人,如果在一个社恐适宜的安全环境,他能絮絮叨叨地一直讲,讲到天荒地老。
他真想告诉全世界——孤爪研磨居然也喜欢他。
但研磨让他乖乖地在家里呆着,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出门。
他先去更换自己房间的床单,然后用吸尘器把整个屋子都清理一遍,接着抹布仔细地擦干净,这时候床单已经在洗衣机里被甩干,可以到院子里去晾晒……
总之,天满活力满满地把能想到的家务都做了一遍,还给自己做了超级丰盛的午餐,下午又把院子重新规整一遍,最后非常空虚地倒在沙发上。
——下午三点。
——怎么还没到晚上。
——孤爪研磨什么时候会回家。
要工作吗?
可他不想工作。
他又不是养胃,这种状况下谁想工作,他只想当孤爪研磨的大腿挂件。
要不复习一下课件?
他做贼心虚地回到卧室,把窗帘和灯光全部关闭,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准备开启只有成年人才能进入的究极里世界。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研磨要回来了吗!
天满像是一只脱离鸟笼的小鸟,关闭、清理记录、检查浏览器一条龙,最后迅速跑到前厅。
可他迈在玄关上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如果是研磨,应该用钥匙开门。
——所以。
——是别人。
“请用。”
天满有些烦躁地望着来拜访的客人,给他们倒上新沏好的茶水和早上做的苹果派。
他不该把怨气发泄在无辜的路人身上,但这两个人刚巧都是他不想见到的人。
而且他完全不想工作,可这两个人头顶上就顶着“又来活了”四个大字。
黑尾铁朗——孤爪研磨的幼驯染,最好的朋友。
赤苇京治——他的监护人,估计不允许他和大五岁的黄毛早恋。
这两个人组队来找他做什么?非要专程在这种关键时候给他添堵,天满眯起眼睛,表情不善。
而餐桌对面的两个人相当如坐针毡。
因为他们知道了一个值得杀人灭口的惊天大秘密。
说出来各位读者们可能不信——八竿子打不着的宇内天满和孤爪研磨好像在双向暗恋。
这个故事从黑尾的新企划开始。
他最近负责的工作,是要出版一本科普读物,其中会简单介绍排球的规则和简单的技术要领,最后会引入中小学的体育课堂。
为了提高趣味性,黑尾思来想去决定和某个知名公司合作。
“赤苇,好久不见。”
“黑尾前辈,没想到您会专门来JUMP。”
“毕竟说到孩子们喜欢的排球——漫画里的排球是最有趣的之一。”
没错。
黑尾看中的就是《流星暴击》,他希望能够在这本科普读物里加入漫画性的趣味插图,虽然普通的插画师能画,但如果能邀请到排球漫画的领军人物宇内老师主笔,这本读物将会更受欢迎。
“编辑社这边自然希望能和官方组织合作,会尽力协商。”赤苇面对关系不错的前辈,并无隐瞒而是实话实说,“但……问题是宇内老师,他很可能不会同意。”
黑尾笑了笑,他没有因此灰心,而是希望赤苇能有机会带他登门拜访一次宇内老师,面对面和这位难搞的漫画家畅聊。
他相信自己,能够靠口才一举逆风翻盘。
“别担心,我会做充足的准备去的。”
“宇内老师还在叛逆期。”赤苇作为受害者之一,语气担忧又悲凉,“前辈更多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赤苇见他去意已决,也没有多言,毕竟宇内老师只会窝里横,对熟人很过分,对待陌生人和半生不熟的人都会很礼貌,而黑尾属于后者。
以防万一,他决定和黑尾一起去漫画家的家里拜访。
“时间就定在大后天,黑尾前辈你方便吗?”
“随时可以,麻烦你提前和宇内老师知会一声。”
“不用,提前告知会让他更好找借口躲开,直接去就行。”
“那……总之麻烦你了。”
在这三天,黑尾精心准备了PPT,还去了一趟大阪,并针对说服对象的个人喜好,准备合适的拜访礼物——黑狼的限量周边。
“……”
黑尾铁朗和赤苇从出租车上下来,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这栋房子,里里外外都非常熟悉。
他不仅在这个地方聚餐过,还在把这里当过度假村住过几天,甚至这间房子里还有他的专属房间。
“怎么是这里?”
“没和前辈提过吗?”赤苇疑惑,“目前宇内老师和孤爪住在一起。”
“你再说一遍?”
“目前宇内老师和孤爪住在一起。”
“什么?!”
他要吓死。
事情出现了惊天的闭环!
研磨要包养室友——他家里出现了宇内老师——所以室友是宇内老师———研磨包养的是宇内老师???
黑尾震惊大喊。
“这怎么可能?研磨包养的是宇内老师?!”
“……”
黑尾捂住发声的嘴。
他看向赤苇,那位编辑先是愣了一秒,奇怪地看向他,随后眼镜片上寒光凛凛,挤出一个嘴角颤抖的微笑。
“黑尾前辈,请您再说一遍?”
“……研磨包养的是……宇内老师?”
黑尾后半句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漫画编辑的表情越来越黑。
这位木兔的直系后辈是无比理智的人,很少露出情绪化的表情,高中时期面对偶尔自闭的木兔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此刻这位编辑视线像是要杀死一切。
“我不同意!”
赤苇京治严肃地说,镜片的反光冷得吓人。
“孤爪研磨是在犯罪!!”
“……”
总之,现在不是进门找宇内老师的好时机。
两个人默契地远离大门,站在墙角开始对口供,希望盘清事情的经过。
“总之就是这样。”黑尾额头直冒冷汗,“研磨想包养宇内老师……具体后面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
赤苇面露寒光地听完这个故事,突然开口。
“宇内老师的麻烦程度相当于两个木兔前辈。”
“你之前已经说过一遍。”
“所以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什么事情?”
赤苇把宇内天满撒泼打滚要住进研磨家的故事讲了一遍,从搬进去到搬出来到重新搬进去,最后是昨晚的酒会。
“宇内老师的酒量很好。”编辑说,“以前的新年会他能一个人喝趴全部漫画家和编辑,他在出租车上都很清醒,但一下车就晕倒。”
“……所以你的意思是?”
赤苇想起在玄关的那一幕,孤爪研磨非常心疼地看着宇内,而宇内也胆子很大地打破社交的安全距离,紧紧地贴在孤爪的身边。
他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即使某些地方变化,我觉得宇内老师不可能会喝醉到失去理智,所以他是在故意耍酒疯。”
“什么叫故意耍酒疯?”
“就是意图不轨。”
做这个小孩超过半年的编辑,赤苇发现,宇内天满一直形式奇怪,干出什么事情都不能惊讶。
之前那些令他疑惑的事情都得到解答,什么对古建筑感兴趣,什么突然搬走,还有《流星暴击》里一模一样的教练……
这可是早恋!
还是想和一个比他大五岁以上的成年人早恋!类比高中生和老师谈恋爱——宇内天满可真干得出来!
“不管怎么样,问问他就行了。”
编辑严肃地站起身,走进院子,按响门铃。
黑尾上次来研磨家还是新年的时候,工作之后他不常来这里,大多是聚会才会过来,所以没想到这间房子大变样。
以前是老式古典风,现在是居家温馨风。
他望着茶几上的一束精心插制的桔梗花,还有毛线织成的猫咪脚套,安在所有桌子椅子的脚上,他敢肯定这绝不是孤爪研磨的风格。
而这些东西的主人——宇内老师,看似温和地端上红茶和苹果派,然后冷漠无情地宣布他的决策。
“我拒绝参与这个企划。”
黑尾叹口气,和赤苇并没有上来直接谈私事,怕触及这个有个性的艺术家的雷区,耽误公事。
但看上去公事也非常不顺利。
“宇内前辈。”黑尾换了这个称呼,听上去能拉近距离,“这个企划不仅从社会意义上……”
“这个社会和我有什么关系?”宇内直接打断,他快速翻看着黑尾打印的PPT,然后更加坚定地回答,“我不想参加,好麻烦啊。”
“这——您具体哪里不满意呢?”
“哪里都不满意。”
“……”
黑尾看向赤苇,赤苇无奈接过话茬。
“排协的这个企划也能从官方渠道支持《流星暴击》的宣传,百利而无一害。”
“我不要。”天满摇头,“《流星暴击》是编辑部负责的吧,别甩锅给我,这是让下蛋的母鸡去自己卖蛋——你们会被动物保护协会举报的。”
“首先,霓虹目前没有这个协会。”
“太好了,那今天成立,我是会长,举报通过。”
“……”
赤苇回头看黑尾,表情上写着「我都说了是叛逆期吧」,然后无奈地拍拍另一人的肩膀。
黑尾铁朗——这个天生说服力点满的男人——在劝导上失败过的案例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掏出准备好的拜访礼物——黑狼限量玩偶,21号队服,日向翔阳的款式。
据他了解,宇内前辈最喜欢的后辈就是小太阳日向翔阳了!
天满握着这只黑色小狼,皱起眉,捏了捏塞满棉花的肚子。
“这个玩偶很稀有吗?”
“对,每款限量一百份,看这里——队服是有金边的。”
漫画家暂时告辞离开几分钟,然后从卧室里抱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玩偶登场,同样队服镶着金边,只有背号不同——是13号。
“复制恶魔上次送了我一个。”天满问,“话说限量版只是多一条金边,黑狼俱乐部可真能圈钱。”
他以专业的艺术视角,开始给黑狼队吉祥物的未来设计提意见,他建议可以做小红帽和狼外婆款式,还能致敬经典。
黑尾觉得情报有误。
漫画家摆弄着两个玩偶,像是玩家家酒一样,让21号暗杀13号,采用背袭割喉的帅气动作,血溅三尺。
看起来宇内天满对黑狼队完全不感兴趣啊!
——冷静!
——不能慌乱!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人类具有多面性,使得别人眼中的同一个人可能会出现偏差,而且这是两个木兔,绝对不能再用惯用思维揣测他。
——快想想!
还有什么能加深宇内天满的好感?
天满的对面被放下一部手机。
“这是孤爪研磨的毕业照片。”正前方顶着鸡冠头的政府官员说道,“这是高中时期,我还有国中、小学和幼稚园,但想要获得这些——”
他点了点手边的PPT。
“您明白吗?”
“……”
天满不喜欢黑尾铁朗。
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一条定律。
「幼驯染生下来就是要结婚的。」
虽然还有另外一条定律「青梅竹马永远打不过天降」保护他的权益,但天满还是不喜欢黑尾铁朗。
他低头看了眼穿着音驹校服、胸口别着红花、面无表情站在校门口的孤爪研磨。
这可是他错过的、他不曾了解的、无法窥探的孤爪研磨的青春。
漫画家陷入长久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得让黑尾心慌,担心他是否触及雷区,反而引起厌恶。
可最后,他赌对了。
“成交。”天满说,“Airthrow给我,我要高清原图。”
科普插图企划意向会顺利通过,黑尾心中的大石终于卸下一大块,他之前和赤苇讨论的时候得知——宇内老师对待工作很尽责,只要答应下来,绝不会拖延和糊弄了事。
“后续的文件我会通过邮箱发给您。”黑尾一字一句地交代,“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嗯。”果真很配合。
“可是。”一秒后又不配合,“PPT第15页上的这个活动我能不去吗?”
黑尾秒翻电脑,看向第15页,写得是科普节目发售后,会上东京电视台的一档体育频道综艺。
“这就是普通的综艺,嘉宾只需要坐着玩游戏。”
“不去。”
“这是JUMP这边要求的。”赤苇接话,“我们也需要政府合作的宣传热度。”
漫画家看他一眼:“如果JUMP一定要派人,我推荐赤苇京治,他以前不是打进全国赛的二传手吗——多传奇,而且木兔一定特愿意跟着去,白赚一个现役选手。”
“这……”赤苇语塞,“那我需要和主编反应一下。”
“我这边。”黑尾也有点无奈,“也需要和主任反应一下。”
“你们好没用。”天满耸肩,疑惑地问,“你们两个啥时候能当上主编和主任?能不能那时候再找我合作?”
——是他们不想当主编和主任吗?
——他们才刚毕业一两年!
黑尾铁朗欲哭无泪,他终于明白赤苇嘴里的难搞,这位漫画家几乎每一句话都充满着怨念,一直在刁难和挑剔人。
而赤苇京治竟然直接开口,希望他配合一点。
而漫画家不留情地反问。
“你们喜欢加班吗?”
“……”
“真巧,我也不喜欢。”天满像是看傻子,“想一想,你平时应付自己的工作已经很累了,结果冤种同事突然塞给你一堆新任务,还要和其他公司对接,原来的工作也没有减少,我没骂人已经很文明了。”
天呐。
黑尾居然没办法反驳这个逻辑。
这一大段听下来,他已经和宇内老师共情,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
“那——我们聊聊别的事情吧。”
“……我们三个有什么好聊的。”
“比如研磨,宇内老师怎么认识研磨的?”
“……”
天满警觉。
他具有信息不对称。
这个问题很古怪,明着在打探他和研磨的事情,看上去对他们十分好奇。
他知道孤爪研磨和这两位关系都特别好,但不确定有没有好到脱单后立刻告诉所有好哥们——他觉得研磨不像是这种人。
于是天满悄悄地在桌面下翻出手机,想给研磨发邮件,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他能不能多说。
但还未解锁屏幕,就看见锁屏上的推特消息,他给Kodzuken的账号设了特别关注,以防错过抢热评。
点进去。
他就看到他推的最新发帖。
「Kodzuken:谈恋爱了,望周知。」
“……”
漫画家秒抬头,他不敢睁开眼,希望这只是幻觉。
——他好崩溃。
“我今天不想工作!一点也不想!”
“没事。”黑尾立刻表态,“这个企划还没正式开始,老师您可以随便休息。”
“漫画这边。”赤苇看出来他情绪不太好,“只要截稿日前能交就行。”
两个人看见天满举起他的手机屏幕,屏幕上的字简短又震撼,他们双双选择闭嘴。
“这……”黑尾迟疑,“这是好事吧。”
“好在哪?”天满抓狂,“这要怎么控评,根本控不住,完了你看——Kodzuken已经开始掉粉了!”
抱歉,他们不懂直播圈。
但从宇内老师在着急打字、嘴里疯狂发出吐槽、最后开始无能狂怒,想死地倒在桌面上,像一团凌乱的黑色毛线。
听上去问题很大。
赤苇京治和黑尾铁朗甚至怀疑——孤爪研磨另有对象。
“研磨官宣的是您吧。”
“好像是。”
“那您不应该开心吗?”
“对哦。”天满放下手机,“确实应该开心。”
“……”
“不行——”他又抱起手机,“我还是得去控波节奏。”
知名Youtuber官宣恋情,Bouncing Ball秒转董事长的帖子,俱乐部和以前的队友纷纷送上祝福,公关团队也及时下场。
还有粉圈的镇圈大佬连夜创作,临时抓到两个助手帮忙赶图,及时地稳定粉丝情绪,表示爪爪放心飞妈妈永相随。
幸好Kodzuken的男友粉女友粉仅占一小半,更多的是技术粉,最后只掉了几十万粉丝。
天满对此很是心痛,他其实也是隐藏的事业粉。
“我其实不介意当地下情人。”
“……我介意。”研磨叹气,“我又不是明星,没必要遮遮掩掩。”
“可好多人因为这件事不喜欢你。”
“我又不需要他们喜欢我。”
“你在上升期。”
“但我没想赚那么多钱。”研磨还在做这份工作只是因为能靠玩游戏维持生计,“目前赚的钱已经足够养你,别担心。”
听见这句话,漫画家就有点难过。
之前的包养关系让这段感情非常不纯洁,也不是那方面的不纯洁,而是孤爪研磨在把他当宠物养。
他们作为成年男性,应该会有那方面需求吧,可是孤爪研磨好像没有。
交往之后,开始会一起出门,一起在家里玩游戏,偶尔还一起看电影。
他们之前的亲密互动,大多是自己切换到消极模式,他的男友就会适当地摸摸头或者捏捏后颈,偶尔亲一亲——到此为止,之后都会被婉拒。
没了吗——后续呢——就这?
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来这个?
天满发现自己和一只宠物狗没什么区别,每天遛一遛,一起玩一玩,然后偶尔亲亲抱抱一下——没了。
而且他和研磨甚至从交往至今都在分居。
住在同一个房子的不同屋子也算异地恋,异地恋超级容易分手。
漫画家质问他的编辑。
“你不会告诉孤爪研磨我的真实身份吧。”
“没有。”
“真的假的?”
“真的没有。”
“难道是我的问题吗?”天满疑惑,“我没有性张力吗?”
“抱歉,编辑的工作范围不包含性咨询业务。”
天满抿抿嘴,他早发现这具身体不仅没钱,还年老色衰。
俗话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要开始走下坡路。
虽然比高一的自己高出五六厘米,也没有啤酒肚,但同样他没有腹肌,没有年轻的面庞,皮肤因为007的漫画工作而加速衰老,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性张力。
他不想和研磨搞柏拉图!
天满每天的日程多了两项——健身和美容保养。
孤爪研磨的房子里有健身室,但一直没人用,现在终于派上用场,刚好也在离天满更近的西侧,他每天偷偷摸摸地溜进去,势必要练出八块腹肌。
但好像腹肌的数量是天生的,他练了很久,只能练出六块,他对这具身体非常失望。
不过他的美容保养做得非常成功,他现在甚至熟练掌握水、精华、乳液、面霜的区别和使用手法,还学会了化妆,明白隔离、遮瑕、粉底等等产品的具体效果,他简直强得可怕。
但孤爪研磨完全没有发现。
就连黑尾铁朗都发现了。孤爪研磨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
“宇内老师——你是不是长高了?”
“对!”天满很开心,他最近通过锻炼调整好前任搞垮的体态,现在整个人都显得很挺拔,“我长高了半厘米。”
“真棒啊,不愧是宇内老师。”
虽然一看就是在谄媚,但这种谄媚让漫画家很受用,甚至让他短暂地忘记拍摄节目的痛苦。
这次上次谈好的节目,无论是排协还是编辑部都希望他能参与。
在排协和他合作的那个科普读物上市之后,阴险至极的黑尾铁朗复印了一本孤爪家的家庭相册,告诉他参加宣传节目,就能获得奖励。
他可耻地心动了。
奖励的诱惑程度超过节目的恐怖程度。
那场节目是排球特辑,除了他还有这本书的文字主笔,在役排球选手、国家队教练、高中打排球的摇滚明星等一大群人。
——好多人啊(内种表情)。
天满没想到有那么多人。
黑尾说,他只用坐着微笑就好。
除了开头的自我介绍,剩下可以全程沉默,后面科普读物的介绍都会由负责文字的作家花间老师帮忙。
谁懂啊,他坐在那里连笑都笑不出来。
“我不录了!”
“不行。”
“这个节目需要我吗,为什么我一定要来参加节目,有人会愿意看到我出现在电视上吗?
黑尾很难形容这件事。
宇内老师当哑巴的时候,别有一番风味。
他会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又自闭又忧郁,不会一直唉声叹气,但低垂的眼眸中尽是难解的愁绪和脆弱。
这也导致综艺组的服装师和化妆师更加灵感大爆发。
“果真得穿白衬衫啊。”
“我反对!太干净,没有风尘感。”
“那小西装?”
“太俗气,需要破碎感。”
天满在旁边没听出所以然,觉得这些形容和五彩斑斓的黑一样复杂,不如保持原样。
但最后看见服装师递给他一套绯色和服,让他去换上。
“怎么样?”他从更衣间出来,扯着他的腰带,“松松垮垮的,真没安全感。”
黑尾定睛看了又看。
宇内老师肩上披着羽织,头发束在脑后,画上些许淡妆,让深邃雅致的眉眼微微添色,眼角还被点了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像是从昭和年代走出的文学家。
“有种……”他很少用这句话去形容人,“随时会和太宰治相约入水的美感。”
漫画家冷笑一声,他的确不太想活,靠近综艺组中他唯一认识的人,躲在这个一米八八的身躯后开始散发怨念。
“我好想死啊,你什么时候能当主任,就当是为了我。”
“……那至少要三十岁吧。”
“天呐,我三十三岁前都要任人摆布当一个奇迹满满吗?”
“实在拖您后腿了,宇内老师。”
漫画家小声嘟囔一句没关系,顺便鼓励他更卷一点,早日升职,最后继续厌恶整个世界。
“这个节目什么时候能结束?”
“录制大概四个小时。”
天满烦躁地揉揉脖子,努力抑制自己暴躁的内心。
“我还得顶着这个模样四个小时?”
“我觉得其实还不错。”
“哪里不错?走到哪里都有人看我,都二十一世纪,谁会穿这种奇装异服参加节目,不如和我一起拥护卫门。”
“卫门是什么?”
“卫衣赛高。”
“……”黑尾笑了笑,“但您穿成这样大概能增加收视率。”
天满不解。
时尚是一个循环,难道现在流行和服吗?
就像动漫第七集和第八集固定搞泳装造型,给观众增加新鲜感,是应该换换口味。
“给我拍几张照片吧。”他指使黑尾,“我下周的封面也可以画和服,顺应时代潮流。”
黑尾哭笑不得,虽然他觉得潮流并不是和服,但拍照可以——他用宇内的手机连拍好几张,根据宇内要求的各种奇怪的角度,最后传给自己一份。
“你要这个做什么?”
“发给研磨。”
“你!”
“他刚刚回我了。”
“回了什么?”
“一个句号。”
天满好奇地垫脚去看黑尾的手机屏幕,瞧见里面研磨的回复,觉得心情又沉闷一些。
他的男朋友对他的限定装扮都不夸几句吗?
他想用黑尾的手机和研磨套话,但这时候,刚好工作人员来喊自己,说录制即将开始,麻烦他到指定地点站好,准备登场。
天满这才想起正事,开始在舞台侧边偷偷在手心写小人,然后大口吞进去,这个动作一直重复到主持人喊到他名字,工作人员引导他上台。
——又要伪装温柔善良大前辈。
——大号的自己为什么非要用这种老土的人设,这个人设在少女漫中只能当男二。
他极其缓慢地迈步,抱着抗拒的心理,像一只树懒般磨磨蹭蹭地走上台。
但踏进聚光灯下的那一刻,天满又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能害怕,他想要成为一个能配上孤爪研磨的人,至少在其他人面前——他能和研磨不相上下。
节目录制很顺利。
因为他只是负责插图,内容都是跟着文字主笔走,所以更多的书籍内容都可以由旁边的作家老师代劳。
他真的只是负责坐着,无聊地看天看地。
偶尔往他唯一认识的熟人黑尾那边瞧一眼,时刻传达他的怨念,让这家伙愧疚,免费送他几张孤爪研磨的私人照片。
当他第三十四次看过去的时候,黑尾旁边站着一个戴口罩和棒球帽的人,插兜也往他这边看。
——孤爪研磨。
天满慌乱地眨眨眼,把视线迅速挪开。
研……研磨怎么来了,好突然,他都没有准备好。
这这这他要做点什么吗,他还是这样坐着吗,好诡异啊。
雄孔雀在喜欢的人面前会开屏。
天满的人生信条是平静地过完一生,但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暴露雄竞的本性。
他想吸引男朋友的注意,最好在全场这么多优质男性女性中脱颖而出。
可是他没什么擅长的东西,除了画画比较好,大概是脑子还不错。
下一个游戏环节是狼人杀。
他坐在最末,偷偷翻看自己的底牌——平民——真符合他的个性。
一号位和七号位上警跳预言家,三、五、八、九号退水,井下共四人,二、四、六……和自己十号,最终归票警长为一号。
第一晚平安夜,所有人都有机会发言,而天满是倒数第二位。
他慢慢地听,手指在桌面上敲打。
一个接着一个,轮到他发言了。
他随便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无辜,什么都不知道,最后面无表情开始他的漫长分析,第一句话是:
“一、六、九,三头狼。”
天满明显看到台下的总导演呆了一秒,低头看台本,然后更慌乱地抬头。
虽然观察场外不好,但显然他完全猜对。
这场综艺中的狼人杀结束得很快,因为场上莫名出现一个高玩,全程冷静地带飞好人阵营,每个分析有理有据,根本无法反驳。
天满对此很满意,虽然他不喜欢出风头,但他觉得音驹的前大脑应该会是智性恋,可是表现的聪明一点应该会受到音驹大脑的夸夸吧。
好耶——开屏大成功!
但他没有得到夸夸。
节目结束后,他第一时间就跑到男朋友的面前。
孤爪研磨戴着口罩,看不清神色,只是凝望着他,一直走到跟前都没有说话。
天满忍不住凑上前,试探地问。
“你怎么来啦?”
“来接你回去。”
“可家里的车被我开走了。”
“打车。”
“哦。”真的不夸他一下吗,他主动给台阶下,“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研磨喃喃,“还好。”
还好=委婉的一般=实际的中等偏下=偏下=很烂
天满瞬间丧气,他有点想死,早就说他不想参加这个节目,为什么要让他上去丢人。
但他的懊恼并没有持续很久,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因为孤爪研磨拉着他的衣襟,扯下口罩,靠得更近,浅浅地亲吻他的嘴角。
漫画家愣着,回味,
“你……第一次主动亲我。”
“……是吗?”
“能再亲一下吗?”
“不要,别人会看到。”
天满看向原先站在旁边的黑尾铁朗,这家伙已经识趣地往远处走,周围根本没有人。
“没人会看到。”他软声说,“研磨,再来一次。”
“……”
“求你了。”
心理年龄小还是有用处,他耍赖起来毫无羞耻心,恨不得黏黏糊糊地腻在喜欢的人身边。
但孤爪研磨会替他有羞耻心,会露出不耐又无奈的神情,可是最后总会在漫长的挣扎后妥协,把他拉到阴暗的角落,拉下口罩,再次贴得更近。
这次时间长一些,相交缠绕,他的脖子被轻柔地勾住,越陷越深。
“研磨。”天满问,“我今天好看吗?”
“……”
“你一定觉得很好看,所以想来现场看,对不对?”
“……”
“我好开心。”
“闭嘴。”
“那我去换衣服了。”天满的心情像是炸烟花,噼里啪啦地不断作响,“你在原地等我哦,很快就回来。”
卫门。
虽然新时装很有新鲜感,但天满日常还是喜欢卫衣,不过他决定去订一套和服,以及乱七八糟的类似装扮,总有一款能让孤爪研磨更爱他。
他们本不该立刻离开东京,节目结束后,黑尾想请两个人吃饭,作为这次合作的酬谢和朋友间的小聚。
天满婉拒了,他的理由是,他的社交能量耗费,从现在开始的未来三天不想见到孤爪研磨以外的任何活人。
结束他烦恼几个月的出门营业,天满就开始坐等圣诞节。
圣诞节更像是霓虹的一个情人节,他想在这一天做一些浪漫的事情,然后……顺理成章、半推半就、没有任何不良预谋完成他的爱情小目标。
天满最近的健身和美容大有成效。
虽然孤爪研磨没发现,但网络上反响很好。
没错——他就是一个大半夜会搜自己的tag、建小号潜入网友群体、研究大众对自己的评价的阴暗批。
天满很喜欢别人夸自己足智多谋,因为脸随时会衰老,但智商和阅历会不断增加。
但他不太爱看互联网对他外貌的评价。
什么叫“虽然奔三但刚好是风韵犹存的年纪”?他才二十六岁,请用风华正茂来形容他。
还有网友用那种“妈妈爱你”的语言,他也非常不适应。
“我应该是二十六岁吧。”他和赤苇确认信息。
“是的,您已满二十六。”赤苇点头。
“那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我妈,包括你在内。”天满纠结地说,“我为人处事很幼稚吗……如果是真的,我可以改。”
他知道在交流方面有点困难,但在陌生人面前,都会伪装正常人……只能说,他已经尽力了。
“您也不是幼稚。”赤苇笑了笑,“准确说来是很纯粹。”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好词。”
“宇内老师保持这样就很好。”编辑说,“没必要为了外界而改变自己舒服的生活方式。”
“……”天满思考几秒,“那我以后可以换到月刊杂志吗,其实那才是我舒服的创作方式,周刊好累。”
“不行。”赤苇京治立刻板起脸,推翻自己的言论,“二十六岁正是该闯的年纪。”
“……”漫画家无语地托起下巴,“好吧,我也希望粉丝能再多一点。”
“为什么?我还以为您不喜欢引人注目。”
“嗯,我希望别人更夸赞我的作品,而不是我。但这种情况也还不错,可以让研磨有危机感,让他知道我在婚恋市场也有人喜欢,让他更珍惜我。”
漫画家认真讲述,他已经图穷匕现,想不出其他能逃避柏拉图的方式。
他举例道:“就像少女漫,总裁要嫉妒要发疯,然后在被冷落的时候大喊——「男人,你的身你的心都只属于我」,把我扔到床上对我强制爱。”
“……”赤苇叹气,“我觉得孤爪做不来这种事。”
“他可以的。”天满站起来,“我觉得还是危机感不够。”
漫画家说他想到一个好主意,但赤苇觉得这必然是一个歪点子。
可是单靠他一个人无法阻止事态的发生,只能暗中观察,防止这个家伙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
而在几天后。
赤苇京治在宇内老师的tag下发现了一个新入坑的同人创作者,按照追星的话来说,是个癫狂的毒唯梦男,每天都在用作品对宇内天满癫狂地示爱。
漫画编辑翻出这周要更新的稿件,一一比对,研究了一会儿勾线和笔触,都没有发现异常,最后还是凭着直觉给宇内老师打电话,果然不出所料,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是漫画家本人。
“这有用吗?”
“有用。”
“你确定?”
“确定。”
“我的tag更活跃了,除了我的小号,其他人也被刺激得开始卷创作。”
“……您有这个时间可以一周更两话。”
“你又虐待漫画家!等等,你确实能帮忙,我要再添一把火,注册新号去和这个人亲密互动,编辑部记得帮我认证一下。”
天满又建了自己的漫画家大号。
JUMP转发了他的打招呼帖子,粉丝量立刻就激增。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他的小号点赞,顺便发出一些可可爱爱的贴贴语录。
——太荒谬了。
赤苇每次看见这两个号在刻意地甜蜜互动,互相在对方的评论区叫宝宝老公亲爱的,都觉得非常好笑。
虽然好笑,但有用。
天满开始发现研磨离他越来越近,更愿意和他肌肤相贴,也会在外面主动牵他的手,即使会被狗仔拍到也无所谓。
——干得好!卷毛猫激推(他的小号)!
他更加变本加厉地开始给自己画同人,甚至都搁置Kodzuken那边的创作,沉浸式地执着于对自己示爱,并且热情回复他的小号。
天满在一周后收到一个令他欣喜的询问。
“你想和我公开吗?”
“……嗯?”
“在社交媒体上,之前只是宣布在谈恋爱,但没说是谁。”研磨在饭桌上问,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米饭,“如果我想公开,你会介意吗?”
“不介意。”他乐意得要死。
“我知道了。”研磨点头,“那之后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宣布。”
“嗯。”天满猛猛点头,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孤爪研磨是他的,但担心会影响到研磨的事业,“但我们这种……可以说吗?”
“你会害怕舆论吗?”
“不怕。”
“我也不怕。”
这件事就这样随意地定下,顺便商讨一下形式,研磨需要和公关部对接。
“圣诞怎么样,可以出去旅游,刚好发发合照或者牵手照?”
“是要去哪?”
“看你想去哪。”
天满的第一反应是哪都不想去,他讨厌出门,而且打算在圣诞节在做妖,但第二反应就是高兴,他的性冷淡男友要约他出门。
家人们,机会来了。
旅游=离开家=住酒店=躺一张床=必然的擦枪走火
“……一定要去吗?”
他先委婉地退一步,维持他的基本人设,抑制内心的激动,防止研磨怀疑。
“你不想吗?”
“还行。”
“那就去吧。”研磨问,他的视线落在男朋友的手上,手指清瘦骨节分明,中指和食指还有粗糙的薄茧,“……大分县怎么样?”
“……”
——欸?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大分县是众所周知的温泉之都,具有广泛的天然地热能,去那里旅游的基本都是为了一件事——温泉。
温泉=脱光=水中嬉戏
——这是现实吗?
——这真的不是梦吗?
漫画家几乎不敢置信,他当天就把这件事写在日历表上,但每次看见都要掐自己一下,确认自己确实活在地球上而非梦境里。
天满开始搁置他自己的同人创作,将更多时间用于肝每周的连载,努力赶工让自己能在圣诞节完全拉黑赤苇京治一整周。
当然,也花费另一些时间学习温泉专业特殊小Tip,必须用实力让孤爪研磨体会从此君王不早朝。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超出计划的事情发生了。
孤爪研磨居然让他的秘书预定了两间房。
漫画家看着研磨从前台拿过两张不同的房卡,一张写着105,一张写着106,研磨随便挑了一个张分给他,天满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了?”他们向房间的方向走,研磨发现他的男友心情不佳,像是遭受什么天大的打击,“是坐飞机太累了吗?”
“……不累。”天满提提神,不让自己哭丧着脸,保持出门旅游的欢快感,“能和研磨出门特别开心。”
他其实有想过。
如果孤爪研磨很排斥,他也不想强迫自己的男朋友,顺其自然就好。
毕竟他的人生目标是和孤爪研磨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其他都无所谓。
他故作淡然地和研磨告别,独自一人推开105的房门,看着空荡的房间,然后悄悄地关上门,像怨灵一样缩成一团。
他不安地发出吱呀乱叫的声音,包括但不限于对于未来人生的折磨和思考和苦痛。
——好烦啊。
——他就是嘴硬。
——他超想和孤爪研磨贴贴。
——他不想一个人在冰冷的被窝里度过这个该死的圣诞节。
还是去死吧。
死了就不会心痛。
“……”
远处传来一声浅浅的轻笑。
天满抬头,看到房间里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偌大的院子,有滚滚的泉水,也有嫣红的梅花,隔着玻璃还站着一个人对他笑。
那个人有着金色的发尾,和金色的眼睛。
“你好傻啊。”
“……”
“过来开个门。”
“……”
“喂……你别哭啊。”
“我讨厌你。”天满非常难过,把自己埋在膝盖里呜呜地哭咽,“我要讨厌你五分钟。”
“你好傻啊。”他又被伤害一遍。
这两个房间是打通的,共用同一个院子和温泉私汤,是一种特殊的家庭房。
五分钟后。
漫画家终于消化自己的愚蠢和被戏弄后的羞耻,去给围观他崩溃大哭的男友开阳台的门,然后一把抱住,贴在脖颈上蹭来蹭去,毛茸茸的头发让研磨因为发痒很想笑。
“你不准笑。”
“我没笑。”
“你肯定在心里大笑。”
孤爪研磨这下是真的笑了。
他觉得自家的小画家怎么可以这样可爱,像一只猫,布偶或者德文,有点傲娇,有点黏人,喜欢悄悄地用毛绒的尾巴撩拨主人。
“去冲个澡。”他发出邀请,“你不想赶紧泡温泉吗?”
“想!”漫画家立刻说,他的声音变小,“但我还想先抱你一会儿……可以吗?”
“那好吧。”
研磨摸了摸地这家伙的头发,这种细软发质总是干燥蓬松,摸起来手感很好,像是巨大的羊毛线团。
这个安抚地动作让宇内把他搂得更紧,让他有些难以呼吸,研磨似乎感到相贴的大衣下潜藏的脉搏和心跳。
天满看着旁边飘落的几根发丝,和研磨的眼睛很像。
他想起无数年之前,在春高的看台上,他被这抹灿金的颜色捕获,转瞬即逝的一秒钟,如同一亿年。
“我很早就认识你了,比你认识我还要早。”
“是吗?”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我喜欢了你好久好久。”
“嗯。”
“孤爪研磨,你不能丢掉我,我离开你会死的……虽然这句话是夸张的修辞,但你要对我负责。”
“……”
研磨失笑地想,这是什么谬论,他转头看见一双认真的漆黑瞳孔,像暗夜一样安静的汹涌。
在这双单纯干净又富有情感的眼眸中,他的心情也随之扬起淡淡的波澜。
“不会丢掉你。”
“还有呢?”
“嗯……还要什么?”
天满停顿,他把自己藏在研磨的肩膀上,声音微小又紧张。
“你还要说……我喜欢你,百分之一百的那种。”他有点委屈,“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是吗?”研磨发现还真没有,他和漫画家不一样,平时不太会说这种羞人的话,上次说还是喝醉的那天晚上。
他认真地想了想,低声问:“但我还没有百分百地喜欢你,这该怎么办?”
“……”
漫画家震惊地转头,他稍微撤离一段距离,看着研磨的表情,发现他的男友是认真的。
这个天塌的消息让他受到莫大的惊吓,整个眼眶都在剧烈颤抖。
他会碎的。
他真的会碎的。
孤爪研磨笑了笑,逗猫一定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事情,比游戏还要有趣一点。
“笨蛋。”
他靠近宇内的耳廓,轻咬一口。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然后他们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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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番外系列就此完结啦~开心~
关于营养液加更,嗯……目前没有新的梗,总之让我的灵感慢慢迸发……再说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