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未解的疑惑
山口忠好奇地看着场上的情景。
他几乎没有从嵨田先生以外的其他人那里看见跳飘球。
“快看,阿月!”他又惊喜又意外,“是跳飘球唉!”
“……”月岛萤被自由人替换在场,面无表情地看着场内,甚至还有点冷漠,发出一声短促的吞音,“哦。”
山口忠想要争辩,他其实并没有经常在社团里练习跳飘球,在和嵨田先生的练习中只是偶尔能蒙出一两个,在和青叶城西的比赛里甚至还发球下网。
——所以大家不了解跳飘球的厉害之处,也有他的原因。
“阿月,厉害的发球可不只有跳发!”山口尽力地解释道,“这种球可以在接球手面前转弯,看起来很轻很慢,但其实特别难接!”
月岛萤没说话,他只是点点头,目光看向场内。
他当然知道跳飘球很不简单,山口去私下练习的时候他就了解过这个球种,现在单看西谷前辈都无法无法顺利接到,就能感受出这种发球的棘手。
音驹的10号攻手再次发出一个漂亮的跳飘球,第四次发球得分,其中两次无触得分,音驹的队员聚在一起庆祝,大喊着发个好球。
局势如风,迅速向音驹那一方偏转。
“这该怎么办。”山口有些着急地在场外思考。
“毕竟是东京第一的强队,失败很正常。”月岛说。
“可是——”山口忠的余光瞥向月岛的脸,觉得上面寒意凛凛,他默默地憋回去剩下的话。
如月岛萤所料,乌野输得不是一般快。
不仅仅是音驹的攻势很猛,而且他们整体的团队协作更上一层楼,如果以前只是一条流畅涌动的血液,而现在绝对是一条生生不息的大动脉。
猫咪都是阴险狡诈的。
对面的十号选手本来一心往西谷夕那里发球,可突然他们的二传和他耳语几句,他开始往薄弱之处发球——日向翔阳。
这种折磨人的发球方式让乌野难以应付,他们无法判断音驹的伊吹要发什么球,也无法预料这个球会从哪里来。
最后还是运气好,日向翔阳以脸接球,居然真的把跳飘球以一个奇妙的方式接起来,而其他人急切地补位,费劲千辛终于熬过伊吹的发球回合。
但又冒出一些其他的问题。
日向和影山在上次集训前爆发一次争吵,之后两个人就各练各的,可现在突然一配合,原来纯熟的快攻开始衔接不上,漏洞百出。
西谷也学会后排补二传,但接连失败。其他人想搞多位置快攻,然后乱七八糟。
25:9。
乌野第一场比赛连双位数都没有达到。
“看起来状态不好啊。”列夫疑惑地说,“乌野退步好多。”
“没有。”研磨摇头,“与之相反,翔阳他们正在飞快进步。”
“研磨前辈怎么知道?”
“就像是网游的Level40,在这个等级需要从普通职业转职成特殊职业。”孤爪研磨慢慢地解释道,“需要慢慢搜集进阶材料,完成转职任务,虽然困难,但只有这样才能迈向下一步。”
天满也看出来这一点。
正所谓破后而立,乌野正处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阶段,但每个人都莽足劲想要提升。
“前辈,你说我能去采访素材吗?”
“伊吹同学。”黑尾插话进来,“我们音驹是这么缺乏素材吗?”
“没有。”天满形容,“不太一样,我想要那种——积极向上、具有青春激情的练习素材。”
黑尾无奈到气笑:“难道音驹没有积极向上、具有青春激情的练习素材吗??”
天满的视线默默移到孤爪研磨身上。
“……有吗?”他问黑尾。
“你不能如此片面地看待问题。”黑尾回答。
孤爪研磨听着两人的对话,没什么力气地抬眸,并没有抗拒两个人形容他不爱运动,而是口吻平淡地发问。
“如果你想积极向上,我可以陪你加练,给你托球。”
“……”
天满腰板挺直严辞拒绝,疯狂摆手。
“不用,不麻烦前辈,不用陪我练习。”
“天满是讨厌我了吗?”
“没有!怎么可能?”
“真的吗?”
“真的!”天满立马表忠心,大概是人心虚害怕的时候,总会说出一些追悔莫及的话,“我不想打排球,我想陪前辈玩太空枪战。”
“欸——”孤爪研磨笑了一声,“那玩吧。”
天满欲哭无泪。
他突然觉得玩太空枪战还不如打排球,但他又不能收回这句话,那研磨前辈对他的信任感一定会下降。
他只能拿起手柄,像个深闺怨妇一样盯着黑尾铁朗,希望这位七窍玲珑的部长能够看懂他眼里的求助信号。
黑尾铁朗接收到信号,但没像天满期盼的那样施以援手,而是突然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不像是笑声,而是一种“噢”的上扬声线。
然后他的幼驯染立刻用水瓶撞击他,还用力地瞪他一眼,让他别乱说话。
“怎么了?”天满不解地问。
“没事没事。”黑尾想离开,还是没忍住,“伊吹同学,你要知道让研磨多托五个球都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嗯……我当然知道。”
“你要大胆地发散思考一下。”
“嗯……我有思考。”
天满可思考太多了。
这也是他不想和研磨前辈一起练习的原因,现在他甚至对这位二年级前辈陪他加练的事情已经PTSD。
这是一件很好理解的事情,设身处地,他觉得大部分人都会和他一个反应。
认真想一想——研磨前辈是一个能不动就不动的人,完成本分内的训练任务已经让他很疲惫,所以很少会在私底下自己增加更多的训练。
所以正常人都会觉得困惑和慌乱。
天满还好一些,他的心情主要能概括为以下两条——「前辈都这么累还陪我训练」的紧迫感和「如果我不好好做,就会对不起前辈的良苦用心」的焦虑感。
这两个情绪像两座重重的大山一样让他倍感压力,平时的正常训练没事,但唯独加练的时候他会浑身不太自在,有种强烈的不配得感。
但不打排球就得打太空枪战,不管是选项A还是选项B都让他发愁,目前山田和研磨达成微妙的平衡,绝对不能打破这两个高玩之间的约定。
唉,他好难啊。
这本同人里有比他活得更累的吗?没有。
——惹不起还躲不起?
——他又不傻。
下午训练结束前,天满特意留了个心眼,研磨喊住他的上一秒,他立刻举手说自己早有安排。
“我和京治约好——先走了!”
“……”
黑尾又忍不住笑,他好久没见到幼驯染一副吃瘪的无奈表情,甚至笑得直不起腰。
“研磨,你真是遇到难题了。”
“小黑在幸灾乐祸吗?”
“我支持你追上去。”
“不要——他去枭谷那边找赤苇,赤苇绝对带着木兔,木兔前辈一练球就没完没了。”研磨都能预计那个画面,那就不止是十五个托球能轻易刷上去的好感度,而是绝对高难的无尽模式,“我不去。”
“那小不点要跟着别的二传跑了。”
“……”研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思考片刻后看向黑尾,“那你去。”
“啊?”
“帮我监督。”
“你真是里外不是人。”
“喵。”
“……”
森然高中有三个体育馆。
第二体育馆里森然和生川的练习赛还未结束,已经打到三十分以上,非常难舍难分,有很多人在那边围观。
最大的第一体育馆中,夜久在指导芝山和手白的接球,猛虎和福永带着犬冈卧推,乌野的乌鸦们似乎在练习新的阵型和战术,还有总是吵架的怪人组合,终于在一天练习赛之后找到前进的方向,开始一起训练。
而黑尾走进第三体育馆,发现这里空荡荡的,竟然只有三个人——木兔、赤苇和天满。
“怎么没有别人?枭谷的其他人呢?”
“因为这里有木兔前辈。”赤苇解释,“木兔前辈开始扣杀练习就没有尽头,所以大家都逃跑,大概去看森然和生川的比赛。”
黑尾铁朗点点头,环视一圈,突然发现他才一会儿没看见音驹高校的漫画家,而此刻这个人已经在地上宛如死尸。
死了但没完全死,百分之四十微死。
伊吹天满还有力气瞪着木兔的方向,无比认真地研究这个人,准确说,研究对方正上方的虚空。
“伊吹你在看什么?”木兔也好奇地看头顶,但什么也没有找到。
“主角光环。”
漫画家回答,木兔前辈为什么能在十分钟内扣三十个球,而且至今还能如此活力地活蹦乱跳,他向赤苇控诉:“这不正常,除了主角光环还能是什么!”
“呃,木兔前辈的确精力比一般人旺盛。”
天满真觉得哪里都容不下他。
他原本只是躲避在热情的前辈,准备想来练练拦网。
上次在井闼山的练习,主要面对的是佐久早。同为同类型的技术型选手,天满偶尔能蒙中这个人的进攻动向,所以意外地很好拦截。
但木兔前辈不一样——这种可怕、大力、近乎无解的暴扣更需要练习,花时间去掌握挺多的技巧。
只用十分钟,天满就对拦网祛魅了——撞击在手臂上的每一下都在隐隐作痛。
“伊吹!站起来!”木兔认真地加油鼓劲道,“你可以的!”
“我不行……”天满挣扎地爬起来,“黑尾前辈,交给你了。”
“我得教列夫接球。”音驹的主将摇头,指了指身后的灰羽列夫,列夫开心地和大家伙打招呼。
“可没有拦网的扣球练习很无聊啊。”木兔撒泼打滚。
“那该怎么办,我给你大变活人吗?”黑尾摊手。
“赤苇——你想想办法啊。”
“木兔前辈,要不我拦网,让天满来托球。”
“真的假的?”天满苦笑,“我连打二传的力气都没有。”
“伊吹!体力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几个人商讨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结果,黑尾最终决定去音驹把犬冈拉来继续,可行至门口,他突然嘴角上扬,因为刚好看见远处掠过一个漫不经心的人影。
——欸?
一分钟后,未来的排协主任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为木兔光太郎骗来一个专业的副攻手。
第三体育馆的所有人抬头,看着黑尾从外面拽进来一个高个子,有着浅色的头发,带着一副呆板的黑框眼镜。
“这位是乌野的月岛。”
天满好奇地坐在地上,打量这只熟悉又不太熟悉的小乌鸦。
说来说去,他在乌野能称得上有联系的只有四个人——乌养系心、日向翔阳、田中龙之介,月岛萤。
其他三个不用说,而月岛萤好像是月岛明光的弟弟,而月岛明光是比天满大一届的同社团前辈,是一个极其温柔可靠的人。
但月岛前辈的弟弟……
天满与月岛萤对视,两个人的目光接触后都没有闪躲,反而互相紧盯,仿佛谁先错开视线谁就输了。
——呃。
这个兄弟俩有点反差。
倒不是外貌和身高,月岛萤和他哥哥长得很像,一眼就能看出是亲兄弟。
但这个戴眼镜的后辈乍一看就像那种好学生,那种期末考试能稳定在前十名的聪明学霸,但和同类型的赤苇京治与孤爪研磨不一样。
如果是京治,假设下课找他问一个非常简单的数学题,无论多么简单他一定会给予耐心细致的解答。
换到研磨前辈,同样的情景,他会简短地解释,告诉最简单的思路,最后说出知识点的位置防止追问,快速结束交流。
最后是月岛同学,这个人看上去很冷,估计会选择在课间一直带着耳机,装作沉浸于音乐和自我世界,导致没人敢和生人勿近的他搭话,避免上述情境发生。
“你好,我是伊吹天满。”
天满见月岛的神色略显紧绷,猜测这里二三年级居多,而且不像好人,于是主动打招呼,释放来自“可靠温暖大前辈”的善意。
“月岛。”高个子男生简短地说。
漫画家决定聊聊他的漫画,这件事在枭谷联盟里不是秘密,而且所有高中生都还挺喜欢和他讨论这个,是一个破冰的利器。
可他刚发出一个短音,甚至还没有连成一句话,他就看见月岛萤在他张嘴寒暄的一瞬间迅速移开目光,像是预判他要做什么,直接抬步向黑尾和木兔的方向走去。
——欸?
天满下意识瞪大眼镜,不敢置信地左顾右盼。
他虽然不是那种特别厉害的中央空调,也不是那种左右逢迎的情场老手,但——他有自信说自己绝对是一个极具亲和力的人,比主角光环差一点,大概是男二光环,反正就算是路上偶遇的凶巴巴的小猫小狗小乌鸦都会愿意让他摸一摸。
他敢打赌。
乌野上上下下认识他的所有后辈,在投票「最喜欢的部门前辈」的时候——都会愿意投他一票——他给自己准备的前辈人设是如此稳重、成熟、大方、强大、善解人意,不能有人觉得他是个坏蛋。
但是!
他刚刚绝对是被无视了!丧失了一张至关重要的后辈喜爱票!
天满当场就觉得全都完了。
这个无视他的眼神就像一把刀,无情地扎进他脆弱无比的心脏。
明知道肯定有人会对他有些意见,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月岛萤甚至不愿意敷衍他,而是无视过去——就连嫌麻烦的研磨前辈最烦他的时候,都会抬起眼皮敷衍他几下。
他终于从地上挣扎站起来,这是关系到成年人尊严的问题,关系到他稳重、成熟、大方、强大、善解人意人设的大事,他得支棱一下。
“我也要练拦网——算我一个!”
“你不是没力气吗?”
“体力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人没看过三馆,月岛有点不喜欢小巨人是因为他哥,他哥和小巨人是前后辈,但是天满是主力,哥哥连替补都不是,那段真的很伤…看不了第二遍。
ps:
周日见~
第102章 番外·我的家养猫咪(感谢五万营养液,是伊吹和研总的故事,请谨慎购买)
孤爪研磨回忆。
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短很短的梦,他很久都没有梦到如此幼稚的内容。
他梦见他的房子里搬进一只卷毛猫,有着黑漆漆的毛,胆小又怯懦,不喜欢说话。
他拖着一卡车的行李,一件一件地搬进他的家,住在房子的最角落。
每天早上,这只卷毛猫会早早地起床,忙碌地开始一天的工作,把所有角落清理干净,连一丝猫毛都没有落下。
然后卷毛猫会出门,去乌鸦家买蔬菜,去狐狸家买大米,去大树家买花束,去猫头鹰家买童话书,最后去海边看海鸥和钓鱼,等到回家时,背上的背包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这时候,也该吃饭了。卷毛猫会上蹿下跳准备早餐,准确说是午餐,这只猫会一点点魔法,他能会让全家的厨具都动起来,像是跳动的音符。
锅里焖着饭,平底锅上煎着鸡蛋和香肠,烤箱里烤着蛋糕,厨房里溢出香甜的味道。
这股味道会慢慢地飘出厨房,悄无声息地飘进卧室,飘进房子主人的鼻子里。
孤爪研磨翻了一个身,闻着那令人着迷的味道,抱着绵软的被子打哈欠,悠悠转醒。
——他只看见空荡荡的天花板。
——和空无一人的房子。
他的家里并没有养一只黑色的卷毛猫。
因为这个天马行空的梦,那股沉甸甸的情绪,又让他觉得烦心。
孤爪研磨的头疼得厉害,他是不善饮酒的体质,也不爱喝这种发苦的饮料,除了应酬从不会主动去喝,但昨晚却一杯接着一杯,导致第二天陷入宿醉的泥沼。
——四点多。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钟,决定睡个回笼觉。
然后他的视线下移,看见锁屏的中央有一条未读的邮箱消息。
果核手机的面部识别还算有用,他贴近一些,屏幕便显示解锁,短信发送人的备注也显示出来。
……宇内天满。
孤爪研磨瞪着这个名字,眨眨眼睛,抱着枕头爬起来,靠在床头,过了许久才慢慢划开屏幕。
宇内天满:
孤爪先生,我暂时先回家了,电饭煲里有鸡蛋粥,醒来可以吃一点。
ps:关于您提议的事情,请您再认真想一想,随时都可以反悔。
pps:真的可以反悔,我不会受伤的。
ppps:真的不会受伤的!
因为不能画画,文字的末尾加上了一个“QwQ”的表情,像是受到天大的委屈。
——他提议的什么事情?
孤爪研磨不是醉酒会失忆的人,他看见这条消息,立刻想起来——昨夜所有的一切。
“……”
他怎么能对宇内天满都说出如此糟糕的话。
这不是钱的问题,每年划走一个亿对他来说很简单,反正他物欲低,有钱没处花。
但人怎么可以这么有种——那个词汇——这种涉及到人身权益的违法事情他居然说得出口……他什么时候居然蔑视法律法规到这种地步。
他抱着手机又读一遍,从字里行间体会其中的意思。
——什么叫可以反悔?
反悔的前提是交易的确立。
——所以宇内天满同意了?
——这也能同意?
研磨觉得这个漫画家是不是反诈意识过于薄弱,不知道社会险恶和人心莫测,居然愿意答应这种荒谬绝伦的要求。
他又读了一遍,觉得实在不真实,突然看到第一行的字眼。
他立刻爬下床,穿着拖鞋跑到外面的客厅,找了一圈发现宇内这家伙果真已经离开他的家。
明明答应了——现在人呢?
孤爪研磨低头,他再次品读短短的一段话,最后又落到中央的后悔二字。
他是既得利益者,他没什么好后悔,这个词更像是宇内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
几分钟后。
他难得在凌晨四点半骚扰他的幼驯染。
“如果每年给你一个亿,你愿意被我包养吗?”
“老公~”他的幼驯染用那种巨恶心的夹子音,“支票还是转账,这边分期付款也是接受的。”
“……”
“老公你回句话啊。”
“我回了,回以沉默。”
研磨抿抿嘴,解释道。
“不是那种包养。”
“还有哪种包养。”
亿万富翁思考片刻。
“就像是……找个室友。”他顿了顿,想起梦里的卷毛猫,“他每天做做饭,做做家务……要是不想做也没关系,他每天呆在家里晃一晃就好。”
黑尾铁朗惊呆了,这段话令人费解。
“你希望她住在你家?”
“嗯。”
“给你做饭?”
“嗯。”
“还做家务?”
“嗯。”
“你把赚的钱分给她?”
“……嗯。”
“哇哦。”
黑尾铁朗笑了一声。
他们普通人不管这种关系叫做室友,叫同居的小情侣或小夫妻。
他都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该惊讶于自己的性冷淡幼驯染枯树逢春,还是感叹这家伙谈恋爱居然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
最重要还是那个问题。
“所以是谁?”
“不告诉你。”
黑尾铁朗对于自己的幼驯染,堪称了如指掌。
孤爪研磨是一个非常坦诚的人,不愿意费心于掩盖事实,也懒得做多余的弯弯绕绕,会从最简单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个电话是来情感咨询的,但这家伙却回答「不告诉你」,不愿意透露任何细节。
绝对不是“不能告诉”,而是“不想告诉”。
至于“不想告诉”的原因——
“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
“还是挺熟悉的人?”
“……”
“居然还真是!”
“……我要挂电话了。”
“好好好,不问了。”
孤爪研磨叹口气,他觉得黑尾一定想歪到另一个频道,但自己并没有撒谎,他对宇内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他只是觉得和宇内天满住在一起很舒服,如果能一直住下去——就很好。
“所以,一亿日元,没有人会拒绝,也没有人会想反悔。”
“那当然,犹豫一秒都是对一亿日元的不尊重。”
“……”
孤爪研磨慢慢地思考,最后说。
“我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
孤爪研磨来到饭团宫。
这家店在他公司所在的CBD,最近名气很大,没花功夫就找到正确的地址。
然后。
他就看到那一幕。
宇内和宫治靠得很近,很亲密,呼吸黏腻交叠在一起,再近点都要亲上。
研磨对同性恋没什么偏见,但发生在这两个人身上……他眯起眼睛,声音没有起伏。
“你们在做什么?”
“宇内他非——”
“阿治的眼睛进沙子。”宇内打断宫治的话,“我帮他吹吹。”
研磨看向双胞胎中更靠谱的那一个,而饭团店老板立刻弹开,露出吞八百只苍蝇的表情。
“我的取向是女性。”宫治对研磨百般强调,“可爱系,年下,短发——你懂吗?”
研磨不太懂,但点点头。
“重复一遍。”
“……可爱系、年下、短发。”
“这不是重点。”宫治说,“重点是女性。”
“嗯……所以?”
“所以你们慢聊。”宫老板满意点头,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当机立断逃跑,“我突然想起来楼上厨房的煤气没关。”
“二楼哪有……”
“宇内,你自己招待孤爪。”
“……”
全场唯一的e人出走,留两个i人面面相觑。
研磨望着漫画家,漫画家也在望着他。
目光触及的那一刻,两人都慌乱地躲开。
研磨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还有那些话。
他的脑子因为睡眠不充足和宿醉而嗡嗡作响,本来就昏昏沉沉的,现在更是发堵。
而他的前房客估计和他想的是一件事,手指拽在衣角,头低得很低。
“你的短信。”他还是直接说出口,“我看了。”
“……嗯。”
孤爪研磨的视线从漫画家的胸口慢慢向上,划过脖颈、嘴唇和鼻梁,最后落到那头乱糟糟的卷毛。
漫画家宇内是一个和他的头发一样乱糟糟的人,复杂又凌乱。
在上一次搬进他家前,赤苇曾经传授给他一本《漫画家弱点手册》——和木兔前辈同等待遇。
而在排球赛聚餐时,宫治也冷不丁和他说——假使有一天忍受不了宇内天满,及时向他求助,他一定会帮忙。
在他们口中,宇内老师好像是个多么难应付的人。
“我不想反悔。”
研磨直接开口。
他侧目看着面前的长发青年,眉眼尽是极其温柔的轮廓,气质安静又疏离,没有任何尖锐的锋芒,待人也和善。
“和你住在一起很……”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不参杂私人情感的中性的词汇去概括宇内天满。
这个人就像一本漫画书一样,充满着多样的人物和剧情,不翻到最后一页就无法知晓结局。
可偏偏研磨的国文最一般,高中时期的真实水平也仅仅比平均分高十分,等到大学更是丧失一半。
他决定采用朴实但真诚的记叙语言。
“我的房子需要有人帮忙打理,住在远郊点外卖也很不方便,一个人住很浪费空间,如果生病也很难有人发现,退役后长时间不接触人群对心理不好……”
研磨偷偷地瞄了眼宇内,漫画家刚好也在偷看他,那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快速地躲开。
唉。
“总之——”
他把兜里准备已久的东西掏出来。
犹豫地捏了捏,最后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
这是一张轻薄的纸页,书写着一个一和八个零。
孤爪研磨发现,他不能像赤苇那样辅助宇内工作,也不能像宫治那样和他畅快闲聊,在竞争宇内最合适的同居搭子上,他没什么核心优势。
他只有银行账户里冰冷的四百亿。
“每年一亿日元,我委托你和我同居。”
“……”
没有人能拒绝一亿日元。
所以孤爪研磨当时兜里还准备了两张,准备用三亿的预算打开市场,但最后另外两张省下了。
他现在坐在别墅的长廊上,看见庭院里郁郁葱葱的绿色中,又多出一些新栽种的植物。
宇内天满在便签上说那是牵牛花,容易成活且长得快,会顺着木架子往上爬,本应该在3-5月栽种但拖到现在。夏天已经过去一半,如果运气好能赶上今年的花期。
这个漫画家在那天之后,重新搬进他的房子。
——用一亿日元换的SSR真值。
整个房子又变回原先灿烂的样子,厨房里多出各式各样的餐具,餐桌上会有新鲜的花,一日三餐丰盛又美味,偶尔还有小甜点。
就连牵牛花的花藤也从一指高长到三指高,显得生机勃勃。
但孤爪研磨还有一件事不太顺心。
宇内天满仍然和以前一样,总是躲着他。
那家伙依旧住在另一头的房间里,相隔最远的那间,悄无声息地生活在这个屋檐下,平日里很难看见人影。
两个人作息不同,他是个典型的夜猫子,昼伏夜出,而宇内像个老年人,早睡早起。
但就算这样,两人的活动时间也有重叠,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不可能不会遇见。
——除非有人刻意为之。
自从宇内搬进来后,研磨就没见过这家伙踏出房门一步,缩在离他最远的屋子紧闭房门,就差在门口贴上“在忙勿扰”。
就算是手机游戏,点击屏幕,角色都会和人互动,可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SSR连这点基础服务都恕不提供。
——差评。
作为典型的社会性生物,人类总需要从外界摄取一定的能量,认识人,与人交流,与世界联系或多或少的联系。
研磨不知道宇内有没有这方面的欲望,但他本人最近有点多,而且退休生活很无聊,心底那种沉甸甸的想法像是牵牛花的花藤,越长越高。
终于在某一天下午三点。
他磨蹭半天,最后主动去敲宇内天满的房门。
脚步声很快传开,但停在门口。
大概一分钟,房门才被悄悄地拉开,露出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
研磨越过这条缝隙往里看,窗帘紧闭挡住所有的阳光,只有桌面的台灯和电脑提供很少很少的光亮,整个屋子像是魔法世界里斯莱特林学院的地窖。
“你平时都这样?”他皱着眉头问,“怎么这么黑?”
天满往身后看,他立刻把门掩得更重,不愿继续展现他的怪癖,只剩一条几厘米的缝,研磨只能看到他其中一只眼睛。
“我晒太阳会死掉。”
“哦。”
“……”
“我有事找你。”
“您……您讲。”
研磨慢慢地说出他的想法。
最近有一款很火的双人游戏,叫做双人成行,是一对要离婚的夫妻变成粘土人,历经千险最后找回爱情的初心的故事。
虽然背景故事比较俗套,但玩法和闯关内容很有趣,很多主播有意向找他联动,希望共同游玩。
“我很好奇这个游戏,今天打算试一试。”
“……嗯。”
天满疑惑,他不知道这件事——这并不在Kodzuken主页公布的本周企划上,但他有点松口气。
因为他推最近天天都在直播玩恐怖游戏,对于他这种胆小鬼而言,光是听背景音都会睡不着觉。
他又害怕又必须得看,不然画不好紧跟时事的同人图,真是度日如年。
“是要加急设计直播封面吗?”他问,计算时间,在傍晚前一定能赶出来,“我会好好画的。”
天满想着,他可以把孤爪研磨化成角色小人,无论是科迪还是小梅,都会很可爱。
就在他畅想封面之时,他听见比恐怖游戏里丧尸贴脸还惊悚的一句话。
“不是直播。”
孤爪研磨递出手柄。
“宇内老师,我在邀请你一起玩游戏。”
“……”
天满大为震撼。
他甚至怀疑他听错了,但孤爪研磨直直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是你就是你,你跑不掉。
可他是个连消消乐第十关都打不过去的人,怎么配和孤爪研磨玩游戏。
“您应该找黑尾先生。”
“小黑最近工作很忙。”
“日向选手?”
“有比赛。”
“赤苇编辑?”
“忙着审稿。”
宇内天满一个一个说他所认识的孤爪研磨的朋友,孤爪研磨一个一个地把这些提议堵回去,最后宣布他没有一个朋友有时间参与到双人游戏,还懒洋洋地反问。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玩游戏吗?”
“……”
天满当然不想。
他觉得自己的抗拒意图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聪明如孤爪,应该早能看出来——所以他的房东绝对是故意的。
“一定……要玩吗?”
“一定要玩。”
孤爪研磨的家里,有一个五十平的游戏房。
不是用来直播的工作室,是他自己私下里玩游戏的一个房间,有各种各样的游戏机和主机,还有一个巨大的屏幕用来投影。
他的房客拖着沉重的脚步,不情不愿地从房子的另一头来到这一头,视死如归地坐在沙发的一角,双手颤抖地握住手柄,紧张得不像话。
“这是普通的闯关游戏。”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这么紧张。”
漫画家忧愁地叹口气,他握紧手里的手柄,五官纠葛在一起,研究半天这个机器上的各种按键,努力记在脑子里,但转头就忘记。
他鼓起勇气对研磨坦白。
“我游戏玩得特别特别特别不好。”
“没关系,能打。”
孤爪研磨对自己的游戏水平还算自信,基本能带动地球上99%的人类。
“……这。”天满觉得他推有点飘了,但他不敢说,最后只能做出一个最低的保险,“你发誓——不会因此讨厌我。”
“嗯?”
孤爪研磨笑了笑,上一次见到宇内这种想死表情,还是他道破这家伙的社恐本质。
“好,我绝对不会因此讨厌你。”
话说早了。
孤爪研磨在游戏领域一直顺风顺水,无论是打比赛还是开公司。
如果经历过挫折和阻碍才算人生圆满,那他的游戏人生并不圆满。
没关系,现在,他的满来了。
虽然研磨预想过宇内很菜,但没预想到这么菜。
如果游戏水平有量级,满分是10,他的幼驯染黑尾是3,那宇内天满就是-100。
孤爪研磨这辈子第一次卡在一个游戏的第一关超过一个小时,把双人成行玩成分手厨房。
他盯着宇内天满蹦两个无比简单的扇叶,死了一次又一次,又过十分钟还在跳这两个无比简单的扇叶,一口气悬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你……”研磨压住情绪,“可以慢慢跳。”
“我……”天满欲哭无泪,“我在慢慢跳。”
又是十分钟。
“时机。”研磨难以呼吸,“注意跳跃的时机。”
“好的。”天满弱小无助,“但什么是跳跃的时机?”
再多十分钟。
天满犹豫又害怕地看向沙发旁边的人,他还是没跳过这个扇叶,另一边已经很久没发出任何声响——假如每过一分钟好感度都会减一,就算拥有高达九十以上的好感度,都无法让孤爪研磨继续容忍他。
天满量化过他的房东对他的好感度,加加减减大概维持在70左右,而现在……他刷了半年的好感度,已经跌落为负数。
哀莫大于心死。
他早就说不该打游戏,这下好了——孤爪研磨发现他是一个又菜又没用的队友,一辈子都无法陪他玩游戏——他的永久居住权又被他败没了。
“别看我,看屏幕,继续跳。”
“……”
天满有点难过。
他怂怂地瞧着孤爪,这位退役职业选手的眼中倒映着他,没有多余的反应。
“您……”漫画家捏紧手柄,“嫌弃了我吗?”
孤爪研磨勾起垂落的长发,在指尖卷起又松开,思绪发散。
他这辈子遇见过的玩家都回忆一遍,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
“确实没见过像你这么菜的人。”
“……”
——他要哭了。
——他真的会哭的。
研磨的目光偷偷移向他家的漫画家,因为屏幕上的内容太闹心,所以他从很早之前便开始用余光研究起别的东西——打游戏的宇内天满。
这家伙的表情非常认真,只顾着紧紧地盯住屏幕,所以无法操控手指。
还记不住正确键位,要按X的时候永远会按成A,按B的时候永远会按成Y,还死不悔改。
失败的时候会小声嘟囔过于礼貌的坏话,说完还会补一句对不起。
从开始到现在,长长的黑色卷发从蓬松柔软变成暗淡无光,没精神的耷拉着,疑似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给一根绳子都会原地上吊。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还挺好玩的。”
“……”
好玩在哪?
虽然孤爪研磨似乎在安慰自己,但天满完全笑不出来,他看不出来这个摧残他的游戏有一丝一毫的好玩之处。
人都会有缺点,有些人会坦荡地全部表现出来,有些人会主动暴露小缺点但极力隐藏大缺点,还有些人想把所有缺点通通都藏起来。
天满是第一种人和第三种人的集合体,他对其他人执行完全坦白的态度,而对孤爪研磨不想展示任何缺憾,再小再小也不行。
“我不想玩了。”
完蛋——他又没忍住暴露出一个缺点。
他就是个心态烂到爆炸的人,很容易受伤,很容易任性,很容易半途而废,很容易对生活失去希望,很容易想死。
“那就不玩。”
“……”
“怎么?”
“你都不挽留我吗?”
第三个缺点出现了——他是个既要又要的人,又希望停止这个游戏,又希望孤爪研磨别对他有坏印象。
“……”研磨又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你还想玩吗?”
“玩。”
“那就玩。”
第四个缺点——死鸭子嘴硬。
他一点都不想再玩这个游戏,被孤爪研磨嘲笑之后,碍于男人的尊严,他又必须拿起手柄面对现实。
天满赌气地跳着那个已经跳了几百次的扇叶,自暴自弃地按动X键,绝望地向前跳跃。
他的无数缺点就像是被戳破口的气球,所有气体都会泄漏出来,没有一丝丝防备。
这一跳,居然还跳过去了。
研磨看见漫画家在沙发上小幅度颠了一下,开心地瞪大眼睛,身体前倾脖子伸长,像是一只不会抓鱼的猫抓到一只鱼,连自己都不敢置信。
“孤爪先生,快看!”
“看见了。”
“我成功了。”
“嗯,很棒。”
“我好厉害。”
“是很厉害。”
天满终于松口气,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及时止损,在孤爪研磨对他的游戏水平的评价猛烈上升到波峰之时,全身而退。
就像幼儿园里会给排名进步最多的孩子发进步奖的小红花,至少在孤爪研磨心中,他现在还是一个虽然成绩不好但态度很积极的好孩子。
“我不玩了!”他的尾音上扬,“今天就到这里!”
“可以。”研磨说,“那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好!”
漫画家下意识接话,发出声音后立刻发现不对劲,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房东,根本分辨不清他刚刚说了什么。
“还有……明天?”
“嗯,直到把这个游戏通关。”
宇内天满从逻辑上根本想不出任何继续游玩的理由——他不想玩这个游戏,而孤爪研磨应该也不想陪他这种废物点心玩。
他的四肢冰凉,声音颤抖。
“……不要吧。”
“为什么不要?”
“您不累吗?”
“不累。”
“我累,就可怜可怜我吧。”
研磨发出笑声。
……祸从口出。
天满很想叹气。
今天他与他的暗恋对象的对话额度大大超标,果真说多错多,他在孤爪先生心中的形象已经从成熟温柔的大前辈,变成傻里傻气的大傻子。
可是这时候孤爪研磨转过头,有一种充满兴趣的愉悦眼神注视他,仿佛他是个多么有趣的生物。
“……”
——他在高兴什么?
天满默默地想,突然有点懂了。
他偶尔也会冒出这种想法——观察比自己智商低的人能做出什么样的蠢事。
比如和宫侑一起烤蛋糕的时候,那家伙会提议往奶油里放1kg糖毒死他的兄弟。
然后他自己就会想笑,偷偷发出「唉,他们傻成那样都活得那么开心,那我也再多活一天吧」的感叹,并且抱着「关爱弱势群体就是保护生态多样性」的想法对他的笨蛋朋友们好一点。
所以,当傻里傻气的大傻子有大好处。
接下来孤爪研磨大概会可怜他,给他一些“关爱”或者“奖励”。
——哇。
天满顿时有点期待。
“你做晚饭了吗?”研磨突然问他。
“做了。”天满猛猛点头。
他在中午会一次性做完午餐和晚餐的分量,这样既能避免多余的会面,又能刷存在感,在他的房东心里留下贤惠宜家的形象。
“是什么?”
“汤咖喱、炸鸡和蛤蜊蒸蛋。”
“你也吃这个吗?”
“嗯!不必担心我,我自己的份量会提前装在便当里。”
孤爪研磨低头看表,时间刚好是五点半,满打满算是接近吃饭的时间。
“那正好——今天一起吃晚饭吧。”
“……”
这不是奖励。
他绝对不要这种奖励。
两个人的餐桌=必须要聊天=必须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唉。
天满很难去概括自己心中的理想亲密关系。
他不想用人类的那套爱情观,通过相识相知相恋后,一步一步走到一起,他觉得两个人无论再怎么心意相通,都会存在个体间的差异。
这种差异会诞生矛盾,而在漫长的时间作用下,矛盾会进一步激化,开始伤害到彼此,还会波及无辜者。
在他的理想关系中,两个人不必深入了解。
举个例子——大概是遇到一只非常合眼缘的野生小猫。
他会在家门口定时定点地放上猫粮,在安全的地方用纸箱搭猫窝,会买一些猫咪小玩具。
在长期的精心驯养下,这只猫可能会开始依赖他,会越来越多地出没在附近,偶尔凑上前让他摸一摸。
没错,只到这种程度就足够,在小猫眼里他是一个好人类,在他眼里小猫是一只好小猫。
在少数时候,他们互相可以靠近一点,给予对方适当的情绪价值。
在多数时候,他做他自己的事情,小猫做小猫自己的事情,他们不懂互相的语言和思维,所以他不会好奇猫每天在外面如何为非作歹,猫也不会好奇他每天在家里如何阴暗爬行。
他们可以是对方的唯一,也可以不是,就将这份恰到好处的关系平淡地维持下去,不是非要认识、理解、融入对方的世界。
好吧。
以上都是因为他害怕和孤爪研磨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行长时间对话找的借口。
一没做情境分析,二没做应急预案,三没写对话剧本。他的暗恋对象一定会发现他是个无论是脸还是性格都一无是处的人!
天满第一次觉得厨艺好是一件坏事。
今天的晚饭是汤咖喱,虽然听上去香料味很重,但这种食物很清淡,与其说是咖喱,不如说是炖煮蔬菜。
这是孤爪研磨喜欢的食物,蔬菜比较多,也不油腻。
而人类面对喜欢的美食会心情好,心情好会爆发聊天欲,聊天欲可以轻松地让一位社恐想去世。
孤爪研磨正在连续性地和他发起对话邀请。
“最近你的漫画怎么样?”
“挺好的。”
“在画第几话?”
“十七。”
“「我」在新一章会做什么?”
天满差点被呛到,他急忙喝了一口水,掩饰住自己的心虚,他刚想说没有,孤爪研磨就堵住他的话茬。
“我前几天看过你的漫画。”
“……啊?”
“有点好奇,就去买了。”
“这……这样啊。”
“很有趣,但没想到你把我画进去了——还有赤苇和宫治。”
“是宫侑。”
“嗯?”
“那个烦人的反派是宫侑,他下一章就会下线。”
“原来如此。”
天满想,这个地方不接话,他就能把天聊死。
他立刻选择沉默,把目光放到汤咖喱里的秋葵上,思考要一口吞下去,还是分三口慢慢吃。
还是一口吞吧,这样会吃得快一点。
“你明天要去超市吗?”
“……”
天满的牙齿还没碰到秋葵,下一场拷问再次开始。
“不去。”
其实他要去——但他要把天聊死。
“超市这周的宣传册写着周一鸡蛋半价,你在那页折了一个角,而现在家里冰箱的鸡蛋只剩两个,而明天是周一。”
孤爪研磨不紧不慢地论述,将同样的一句话从疑问句变成肯定句。
“你明天要去超市。”
“……”
完蛋。
他连非常爱贪小便宜这个缺点也被孤爪研磨发现了。
“你打算几点去?”
“……早上八点。”
“可以晚一点吗?”
“那……九点?”
“好。”研磨点头,“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瞠目结舌。
虽然这个词汇有些夸张,但足以形容宇内天满此时的状态。
他发现这顿饭完全吃不下去。
“……不要吧。”
“你怎么整天都在拒绝我?”
“……没有。”
“有。”
——这怪他吗?
社恐的心态都很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死掉。
路西法都会特意照顾关照他,但孤爪研磨却整天在触犯他的逆鳞!
“明天九点。”孤爪研磨说,“我在客厅等你。”
“……”
人是一根有思想的芦苇。
天满又不傻,他才不会准时准点在九点出现在客厅,被孤爪研磨带出去遛。
反正他七点就起床,肯定能先行一步。
一想到骗过孤爪研磨,他就有点高兴。漫画家一蹦一跳地走进厨房,用皮筋把头发扎起来,他专门学过研磨的那种丸子头,刚巧他的视线越过开放厨房的空间,看见客厅沙发上的人影,抱着电脑在打字。
黑色的长发,发尾是淡淡的金色,隔着防蓝光的金丝眼镜,含着笑看向他的方向。
漫画家呆住。
他慢慢地倒退回走廊,然后重新探出头,那个人还盘踞在沙发上。
“早上好,宇内老师。”
“……”
天满像是见了鬼。
——这个生物会说话。
——居然是活的孤爪研磨!
“现在是七点。”
“我知道。”
“我们约的是九点。”
“但我觉得你会故意错开。”
“……”
“你果然错开了。”
“……”
“今天早饭吃什么?”
天满没想到和孤爪先生吃完一顿长达半小时的晚饭,还有一顿长达半小时的早饭。
活着好累。
要不找机会死一死吧。
“昨天睡得好吗?”
“挺好。”
“晚上也在画画吗?”
“嗯。”
谁懂啊家人们。
以上没营养的对话居然持续整整半小时。
天满觉得,孤爪研磨还是太闲,还是班上少了。
二十二岁刚好是该闯的年纪,作为霸道总裁难道不应该更多时间和精力放在工作上,争取在五年内把JUMP收购,而不是在这里苦心积虑地攻略他。
更何况他都不需要被攻略,他只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孤爪研磨超爱他」这件事,然后自己做出完善充足的计划方案,就会把自己洗干净送上门——总之,得给他个过程。
夏天的太阳很烈。
晒得天满心底发虚。
他是个晒不黑的人,但讨厌这种灼热光线触碰皮肤的感觉,所以在艳阳天出门都会认真地抹防晒霜和打伞,希望以这种方式隔绝紫外线。
但他只有一把伞,但又多出一个人,他默默地把伞撑开递给孤爪研磨,然后站到伞外。
“……”
孤爪研磨沉默,注视离他无比远的漫画家,走在街上都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是同行者。
他举着深红色的伞,冷冷地笑了一声。
“进来。”
“我不要。”
“快点。”
“……你是公众人物。”
“所以呢?”
“我怕你的粉丝网暴我。”
“我有墨镜和口罩,还戴上兜帽,没人会发现,你进来。”
“……不要吧。”
“这是在通知,不是在协商。”
“……”
孤爪研磨和宇内天满并肩走在路上,他望着倾斜向自己的伞,垂下的阴影把自己的全身遮住,宇内老师的半个身体都暴露在太阳下,因为他坚持要保持高达二十厘米的距离,否则会死。
“超市在哪?”
“两公里外。”
“这么远?”
“还好。”
在夏天用双腿移动两公里——孤爪研磨高中都会觉得这件事很痛苦。
“采购频率是一周几次?”
“三次。”
“那还挺多。”
于是孤爪研磨用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似乎是他的助理,天满又把自己挪远一点,防止听到什么商业机密,但没过几秒孤爪在喊他的名字。
“你喜欢什么牌子的车?”
——车?
天满一顿。
这句话让他有一个不切实际的腐败奢靡幻想。
“……不要吧。”
“随便说一个。”
宇内天满忐忑地咽了一口水,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他不想要。
那一亿日元已经让他们的关系逐渐变味,再多一辆车,他们绝对从纯爱奔向强制爱。
“我本来就想买车,之前那辆保时捷是公司的。”研磨说,“不过一直没有驾照就没有购买,但现在你有,等于我有。”
“这个等价关系不成立。”
研磨眯起眼睛,看起来很有威慑力,不容拒绝:“说一个。”
“……”宇内低下头,“那就……飞鸽。”
“这是什么品牌。”
“自行车品牌。”
孤爪研磨眼底露出笑容,他往伞下多走一步,把那遥远的二十厘米变成十厘米,他能看见宇内天满的睫毛被吓到颤抖,特别有意思。
“我还挺有钱的,你可以大胆点。”
“……”
这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而是贫穷限制他全部的想象力,他的脑袋空空如也。
最后天满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可是孤爪研磨偏要强买强卖,于是漫画家无比忧愁地喜提一辆迈巴赫。
“以后来超市都叫上我,我们开车去。”
“……不要吧。”
孤爪研磨完全没接话,他认为这句话已经是宇内的角色触碰语音,戳一下说一下,但没有任何意义。
他很少来超市,小时候和妈妈来过几次,但人又多又乱,他宁愿去秋叶原逛游戏店。
宇内天满本来要提购物篮,但偷偷看了他一眼,去推来一辆购物车。
研磨的右手勾着车框带路,宇内在后面任劳任怨推车。
“您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好像没有。”
漫画家纠结一瞬。
“那您来超市是要……”
“不明显吗?”研磨问,“我是陪你来的。”
“……”
“我好奇你每天都在干什么?”
“我有什么可好奇的。”
研磨想了想。
确实很容易脑补出宇内天满的每日生活,但他就想亲眼目睹这个人的一切行动。
就像是在玻璃盒里养仓鼠,在旁边观察仓鼠在跑轮上跑步都很有意思,更何况这只仓鼠的名字是宇内天满。
“你很有趣。”
“你……”
“怎么。”
“有空可以去医院。”
“嗯?”
“看看眼睛。”
“……”
因为研磨不购物,所以推车被宇内悄悄地改向,往生鲜区走。
他是来买鸡蛋的,这家超市一个月才会打折一次鸡蛋,所以他把家里鸡蛋消耗频率控制在这个范畴,保证每一次都能买到最便宜的。
他开心地拿了两盒半价的鸡蛋,然后往蔬菜那边走,老远就瞧见今天的卷心菜特别便宜。
他又跑到冰柜区精挑细选出一款牛肉和一盒猪肉馅,放进购物车里,继续仰着脖子探头探脑寻找打折商品。
“啊……”
天满突然回头。
今天超市优惠力度太大,乱花渐欲迷人眼,他完全忘记旁边还有个人。
天呐——孤爪研磨估计已经发现他精心准备的一日三餐存在相当大的水分,根本不是专门制作的「孤爪研磨喜欢的菜」,而是「当天超市便宜材料做成的菜」。
这件事必须抗争一下。
他绝对不是扣扣搜搜的那种男人,这都要怪他的前身,工作五六年居然没有存下一个亿——好拉胯一男的。
他花销很多,又要给Kodzuken刷Superchat,又要支付三倍的别墅租金,又要承担两个人的伙食费,本就贫瘠的钱包雪上加霜,所以必须学会省钱。
他把那盒普通的牛肉放回冰柜,颤颤巍巍地将手指伸向另一边,决定斥巨资拿一盒A5和牛。
——好贵啊。
——就几片居然要三万日元。
——可明明可以直接抢劫,居然还给我五片牛肉。
孤爪研磨看着宇内天满望着A5和牛发呆,眼睛里飘出咒骂和怨念,他忍不住闷闷地笑了一声。
宇内马上看过来。
“……”
“没事,我就是想起来开心的事。”
“你在笑我。”
“没有。”
“你有。”
天满委屈死了。
看吧,距离产生美,他就说一定要保持足够的距离,若隐若现,不然他的稀烂本质怎么藏得住。
他又想自暴自弃,绝望和自闭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他的情场已经失意,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被房东霸凌,明天还要给赤苇交第十七话的破稿件,肯定交不上要被赤苇教育,职场也不太得意,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好久没做苹果派了。”
“我不想给你做苹果派。”
“为什么?”
“你应该自己反思一下。”
“不想。”
天满觉得他的房东真的好过分。
他不仅没有反思,而且还摘下墨镜,拉下口罩,在人来人往之间,用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凝望他。
“天满,我今天想吃苹果派。”
——太狡猾了。
——你以为我会屈服于你的美貌吗?
他是有底线和尊严的人!
宇内天满非常烦躁地切苹果,他是个就连做味增汤都会亲自磨柴鱼片熬高汤的人,所以做甜点时也必须自己熬苹果馅料。
孤爪研磨说,他们已经认识小半年,应该互相称呼名字,放弃敬语。
他的回答当然是——“不要吧”。
这间别墅里的小社会是一个君主独裁社会,他的意见根本不算意见,他还没想出来该怎么逃避直呼其名的场合,所以假装自己很忙,可以不用开口说话。
但孤爪研磨一直在旁边无聊地闲逛。
“还要多久?”
“等把馅料熬好,放进饼皮里,就可以进烤箱。”
“看来这次能吃上新鲜出炉的。”
“嗯。”
孤爪研磨斜靠在厨房餐吧的台面边,望着黑发青年熟练地用小刀给苹果削皮,一部分打成泥,一部分切细块留用,还把一部分做成兔子模样放进盘子,悄悄推给他。
“你除了画漫画,平时还会干些什么?”
“……画别的画。”
“什么画。”
“不告诉你。”
孤爪研磨歪着头,他记得宇内天满大学的专业是油画,虽然只看过一眼,但他记得漫画家的卧室中非常干净,桌面上只有简单的电脑和数位板,没有画板画布和松节油的气味。
他小口地咬着苹果,开始思考。
有些漫画家销量不好,会接商稿和插画去赚兼职费,但宇内并不在这个范畴内,这家伙是近期的畅销作家,去买JUMP杂志的时候听店员大力推荐《流星暴击》。
所以宇内天满还能画什么?这么缺钱吗?
研磨去别的房间打了个电话。
“宇内老师?”赤苇京治问,“他不会有时间干副业。”
“……这么忙吗?”
“对,他不愿意请助手,但周刊的工作压力不轻松,不可能有时间做别的事。”
赤苇简单地和研磨描述周刊连载漫画家的工作——线稿、修改线稿、勾线、网点、背景……任务复杂繁多。
正常成名的漫画家至少会有几个助手,像宇内老师这种动作戏很精细的至少要请三个,但这位漫画家坚持要全部自己画。
一个人干四个人的工作量,宇内的精神状态如此稳定已经很不容易。
“他说这周可能要迟一天交稿。”赤苇趁机问漫画家的室友,“是老师生病了吗?严重吗?需要我去帮忙吗?”
“……”
研磨沉默。
他总不能说自己天天拽着漫画家打游戏,现在还逼迫他给自己做苹果派。
“总之辛苦你照顾宇内老师了。”
“……”
与其说是他照顾宇内,更像是宇内照顾他。
他挂掉赤苇的电话,回到厨房,瞧见任劳任怨的漫画家在用酥皮编制苹果派的顶部,专注又认真。
宇内手上动作很快,明明打游戏又慢又迟钝,但很快就把细长的面皮编成好看的网格,最后还差最后一点就要完成。
他犹豫地往研磨这里看了一眼,悄悄地离开台面,站在一旁。
“那个。”他问,“您要试试吗?”
研磨默了默,点点头,洗过手走上前。
“用这一条,压住那一条。”漫画家离得不远不近,努力讲解步骤,“对……就像编麻花辫。”
研磨一边思绪发散,一边慢慢地把最后一点完善,然后在指挥下放到装满馅料的苹果派之上,最后把苹果派放进预热好的烤箱里。
“这是我们一起做的。”天满说,“真好看,我想拍个照,再等一会就好,午饭的时候就能加餐了。”
研磨望着亮黄光的烤箱里。
在热腾腾的空间之中,苹果派在悄悄变色。
这两天的他都挺奇怪的,他执着于和宇内天满一起做任何事,希望以这种方式窥探到这位房客对他封闭的另一面。
但他忘记这种行为也会让人厌烦,明明他是个不爱给他人添麻烦的性格,但遇到宇内,他又很想强插一脚,而对方的各种反应也让他干坏事的愉悦感不断攀升。
“午饭——”他顿了顿,“你要和我一起吃吗?”
宇内秒回:“……不要吧。”
这次他没强求:“那好吧。”
宇内天满茫然地停下动作,奇怪地看他一眼。
孤爪研磨躲开视线,掉头走出厨房,虽然没想好去哪,总之这个空间让他觉得心底很空。
像是游戏玩到一半,游戏机突然出现bug闪退,甚至还黑屏死机——刷得一下什么都没了。
但是bug永远是bug,只不是早爆发和晚爆发的区别,比起在结局前突然闪退,早点发现错误并纠正是件好事。
研磨走得更快一点,脚步踏进走廊,想着回房间睡觉,今天起得太早,他又困又饿。
“等……等一下!”
“……”
研磨回头。
“那个。”
宇内正紧张地望着地面,手指拽住衣袖,似乎在经历无数的挣扎,最后才开口询问。
“我们今天还玩游戏吗?”
研磨目移。
“你想玩吗?”
“……不太想。”
“那就不玩了。”
“……”
研磨暗中瞧见宇内垂下眼眸,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应该是开心吧,毕竟不再会有人强迫他做这做那。
那家伙又在原地纠结了一个世纪,沉浸在各种各样的烦恼。
但孤爪研磨决定抬步走人前,他听见宇内扬声。
“孤……研磨。”
他在念他的名字。
那位社恐的、胆小的、独来独往的漫画家站在远处,漆黑的黑眼睛深邃得像是望不见底的深谭,直愣愣地盯着他,念他的名字。
“你……你一直在问我想不想,但……”
他低下头,又露出那副想死死不了的自闭表情。
“但你之前说对了,我有点怕你。”
孤爪研磨只是沉默:“……”
“我很懒,很麻烦,很讨厌交流和沟通,不喜欢世界,也不喜欢人类,包括我自己在内。我和你、还有其他人心目中的宇内天满都不一样,你不能把我想的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坏。”
他胡乱地形容着,像是手机游戏里的贪吃蛇,在屏幕上横冲直撞。
“我知道我没那么好相处,我的脾气大概——中等偏下一点,没有偏下太多,我知道很多人都有些烦我,所以其实……你对我有一些——不符合实际情况的错误判断。”
天满失落地想,有些难为情。
他其实觉得应该停下这里,他觉得自己又开始了,他一紧张就容易话多,什么事情都想和别人说上一说,难以克制。
“我……我原以为这样会更好,你会对我有个好印象,我也会努力维持住我的人设,我们能和谐地住在一起,可是事实上……这只会让我开始害怕。”
这让他想起赤苇、宫治、宫侑,还有宫城那个每半个月都会来电和他讨论理想人生的教练,这四个人应该算是这个世界唯一和他有点熟悉的人。
但天满觉得他们并不是很喜欢自己。
毕竟他们都认识之前那个——大号的宇内天满,虽然他总是在贬低前一个,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在那样的对照组衬托下,他显然不是讨人喜欢的那个。
“我不知道你是否只是一时兴起想和我玩,或者只是可怜我天天呆在房间里,但这都无所谓,能和你呆在一起很开心,你是个聪明又善良的人,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虽然我没有表现出来,可能是因为……害怕比开心更多一点。”
天满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没完没了,纠着一个没意义的事情讨论到现在。可这样说又有什么用,如果靠语言就能留住人,他一定天天都叽叽喳喳地说话。
可他好害怕啊。
“我……我害怕你讨厌我的缺点,害怕你对我有落差感,害怕你不愿意和我继续相处,害怕你发现我是个令人恶心的讨厌鬼,害怕你……会不喜欢我。这果然成真了……”
他悲伤地想。
“你好像已经不喜欢我了。”
这个事实让漫画家很伤心。
有人说,恋人是自己选定的家人。
天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喜欢的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所以他写了一本书的企划去做好这件事。
但孤爪研磨……这不能怪孤爪研磨,只是他没想到还有这种突发状况,他的暗恋对象非要把他拉到阳光下——他还没打开伞,还没有抹防晒——反正他没有准备好。
他就是这样一个没用的人,如果不提前计划好所有事,就会获得失败,无论怎么弥补都是亡羊补牢,把对方推离自己。
天满无助地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一步,一步又一步地靠近。
他一边走一边想——孤爪研磨果然生气了,他都说了这么多,但都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可他不想就这样突然地结束——像是他之前被抛弃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手指拽着孤爪研磨卫衣的一角,只敢轻轻地拽住一点点,大概一个指甲盖大小,他不敢拽住更多,他怕再多一点孤爪研磨会生气。
“求求你。”
他希冀地问。
“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
孤爪研磨忘记自己具体回答了什么话,大概又度过两天,这段漫长自白的阴影持续笼罩在这间房子的上空。
研磨没什么阴影,主要是宇内。
大概是社恐的羞耻阈值会比正常人要低很多,宇内天满非常强硬地锁紧房门,拒绝和他的房东交流,甚至都不做饭,长时间躲在房间里赶稿。
为了逃避和研磨见面,他还用原稿引诱赤苇来家里给他送物资,共计两大袋压缩饼干和饮用水,看架势想在自己的房间里度过余生。
赤苇京治拿到原稿后,对现实状况还有些云里雾里,于是他询问自己的高中好友。
“宇内老师看上去精神不好。”
“嗯。”
“他居然一次性、交了这一话的原稿和下一话的线稿。”
“这么厉害。”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研磨喝口茶,他最近有点爱上这种养生的中老年饮品,比起口感刺激的咖啡,茶有种「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味道,“放置几天就好。”
如他所言,具体是度过六天零二十一个小时,宇内天满在早上七点半踏出房门。
“……”
“……”
两个人相顾无言。
孤爪研磨觉得自己作为更不社恐的那个,应该主动挑起破冰的大梁。
“要一起去超市吗?”
“……嗯。”
这一次,他们能开车去,不用忍受太阳的暴晒,还有适宜的空调。
宇内建议他坐在后排,说后排车祸存活率很高,但研磨忽视他的建议,坚持选择坐在副驾驶,说他是救世之大勇者,可以坐这个座位。
“你……”新手司机启动车子,怕得要死,“你不要一直看着我,我会紧张。”
“哦。”研磨拒绝,“刚好可以做脱敏练习。”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不看了。”
宇内天满正在改变,或者按他的原话说,正在逐步解除暗黑魔王的封印,让孤爪研磨适应他阴湿可怕的内心。
孤爪研磨对此表示——挺好玩的。
这位社恐的漫画家终于开始会在白天出没在房子的其他角落,会主动和他一起吃饭,一起购物,一起打扫整个房子,偶尔一起玩游戏。
而所谓阴湿可怕的内心,实在看不太出来,就是发出偶尔会过于尖锐和腹黑地吐槽,以及在不开心的时候会极度厌世。
研磨没有再提起上次的事,但他一直挂心这件事,他不知道昔日耀眼的小巨人为什么会变成缺爱自弃的漫画家。
但他终于明白赤苇为什么拜托他照顾宇内老师。
宇内天满这个人很神奇,他会让别人对他诞生一种强烈的……母性。
这个词是赤苇想出来的,不愧是文学系,形容得很是精准贴切。
宇内天满的真实性格——就让人自发地想保护、关怀和原谅这个脆弱、敏感的、容易死掉的小生灵。
研磨有时候会有些担心,他并不像小黑和夜久那样擅长照顾人,害怕自己应付不了这个容易死掉的小生灵。
但其实生活下来,只要没有特殊状况,宇内非常好养活。
在夏天的末尾,牵牛花终于盛放的时候,倒是触发一个特殊事件,让宇内天满接连消沉多日,每天都在唉声叹气。
“签售会?”
“嗯……赤苇编辑说在xx书店。”
“你可以吗?”
“我当然不可以。”
漫画家非常痛苦。
他絮絮叨叨地吐槽。
“我不觉得有参加签售会的必要,但赤苇先生说读者来信太多,都希望我参加这个除了获得签名以外什么都拿不到的活动,而且真的有人想要我的签名吗?人很多我会想死,人很少我也会想死……”
“你不能拒绝吗?”
“不能——因为这是运动漫画的联合签售,要持续好几天,井上老师也会去。”
“这位是——”
“灌篮王子的作者,我的卡密。”
宇内天满相当抓狂,他怀疑上天在惩罚他。
“我没有抢到签售会的票,问赤苇能不能偷偷带我去后台,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不用签名不用握手,赤苇说我想去就只能作为嘉宾……唉。”
“可以买黄牛票吗?”
“我查了,好贵,我没有钱。”
“我之前给了你一个亿。”
“……”
“不过银行一直没有划款,那张支票呢?”
“……”
“嗯?”
“我要去赶稿了!”宇内刷得站起来,脚步飞快地逃离,“我能自己去签售会的!”
宇内天满要离开家几天。
虽然签售活动就在东京,但驱车也要一个小时,所以编辑部给他申请了酒店,会住在现场附近。
研磨站在玄关,看着赤苇接走宇内,突然有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感觉。
虽然接走宇内的是前任母亲赤苇,但他作为现任母亲还是有点不放心,甚至想跟着一起去。
但仔细思索后——他觉得太怪了,像是把这个比自己大四五岁的前辈当小孩看,相当不尊重人。
所以他只能站在玄关上,和宇内挥挥手,祝他一路顺风。
几天后。
显然,这次出差并不顺利。
赤苇京治又担忧又抱歉又后悔,像是犯了大罪,眉头紧锁地拽着漫画家,把他送到研磨面前。
宇内天满的目光没有焦距,愣愣地站立,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抱歉。”赤苇很懊恼,“我没看住宇内老师,他在庆功宴上喝酒了。”
研磨心里咯噔一瞬。
“他不能喝酒吗?”
“完全不能喝。”
“是身体原因吗?”
“不是。”
“他……”漫画编辑不知该如何形容,“要不我今天留下来照顾宇内老师,毕竟是我的失误,不该麻烦你。”
孤爪研磨还没开口接话,这时宇内这家伙突然向前冲,猛得靠近他。
漫画家的眼睛贴在研磨的脸颊边,努力辨别眼前的人,然后用力点点头,乖巧地拖掉鞋,穿着袜子迈上玄关的台阶,摇头晃脑地冲着对赤苇挥挥手。
“拜拜!”
“……”
赤苇和研磨对视一眼,相视苦笑。
“没事,交给我吧。”
“抱歉孤爪,宇内老师就拜托你了。”
“多谢你送他回家。”
喝醉酒的宇内天满很听话。
不会大吵大闹,不会手舞足蹈,但傻乎乎的,不告诉他该做什么就会呆呆地站在原地。
“回房间吧。”
研磨放缓声音。
宇内点点头,他瞪大眼睛找寻方向,左看看右看看,晃晃悠悠地向前走。
研磨跟在半米之内,怕他迷路,怕他摔倒,看着宇内慢慢地在房子里找到自己的卧室,然后站在门口推门,怎么用力推都推不开。
“你……”研磨觉得有点好笑,他伸手转动把手拉开门,发现锁住,在宇内的衣兜里找到钥匙,这才打开,“快进去。”
他顺势把房间的灯打开,护送宇内向前,确保他毫发无损地坐在床上。
“我想想,喝酒完不宜洗澡,那就换身衣服——”
孤爪打量四周,看向身后有些陌生的衣柜,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自己进宇内天满的房间。
挺干净的。
上次黑漆漆的时候他就发现很洁净,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物,所有东西都井然有序地摆放。
研磨只是好奇地看了看,就直接去衣柜里找出睡衣和内衣,放到宇内的面前。
“你知道怎么穿吗?”
宇内点点头,然后抬头定睛看了看他,又摇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研磨决定以第一个为准,把衣服扔下,让漫画家自己解决。
宇内盯着他几秒钟,又低头看看衣服,在抬头看看他,最后露出超级不情不愿的表情,开始脱衣服。
研磨马上转身,虽然都是男的,但实在有些尴尬,于是他把注意力从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挪到别处。
比如——书桌。
书桌上是唯一有点凌乱的地方,有着显示屏、键盘、鼠标和数位板,右边是上一期的JUMP漫画和胡乱的草稿,左边是小零食和水杯,还有一个相框。
研磨定睛看了看那个相框。
“……”
那张熟悉的支票让他沉默——如果喜欢钱,也不至于把一个亿裱起来吧。
他又看向旁边的水杯。
那是个带猫耳的卡通水杯,很符合那家伙一贯的低龄审美,但黑白黄的配色过于眼熟。
他走近又看了看,还不信邪地打开手机,在自己的推特里翻找。
——这。
——这不就是他退役的时候,俱乐部出的限量一万件的纪念周边吗?
“不是吧。”
孤爪研磨把陶瓷杯的底部翻过来,看到他的镀金签名和一串定制编号1016。
这个数字在二手网站上被人高价求,因为是他的生日号码,珍贵程度不亚于他送给他妈、他爸、小黑、小黑他爸的1号、10000号、6666号和8888号。
他忍不住回头看宇内,看见了一个在穿裤子的裸男,又转回来和这个水杯干瞪眼。
他突然有个荒谬但合理的猜测。
这个猜测能瞬间解释为什么宇内天满非要搬进他家、任劳任怨地照顾他、诚惶诚恐地担心自己会被厌恶等一堆奇奇怪怪的事情。
研磨的目光默默地移向电脑,虽然这样不道德,但是宇内天满先不道德……他立刻说服自己,手指不受控制地按向开机键,几秒钟后密码界面。
他想了想,试了试1016,没成功,又试了试951016——好简单。
进去桌面后,研磨扫视一圈,他掠过那些明显是漫画工作的文件夹,锁定一个名叫“学习资料”的文件夹,男的都喜欢把秘密存这里。
他从“学习资料”开到“机械工程”开到“挖掘机技术”,最终找到一个“设计图纸”的文件夹。
“……”
某知名Youtuber沉默不语地翻看,把里面的.png文件一个一个点开,然后更加沉默不语地关闭。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刚刚的裸男已经完全穿好衣服,像是木偶一样呆立在床上。
“你可真棒啊,宇内天满。”
“……”宇内眨眨眼,含糊地说,“今天井上老师也夸我棒。”
“是吗?”
“嗯!宫前编辑也夸我!黑泽编辑也夸我!小野寺编辑也夸我……”
漫画家说了好多好多人名,孤爪研磨又重新开始研究电脑,继续翻看自己的同人图。
“你还挺受欢迎的。”内种语气。
“嗯!送给你!”
漫画家像是展示奖状一样,在脱下的西装外套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奖章,递给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读上面的字,“JUMP编辑最想负责的漫画家NO.1。”
“这是编辑部——”宇内划了一个大大的圈,“最——难拿的奖,比最佳新人赏还难拿。”
“那你怎么拿到的?”
“不知道。”
这个奖项实至名归。
周刊少年VAI编辑部评选「年度最想负责的漫画家」,宇内老师将稳居榜首,就连天天被他折磨的赤苇都绝对会投他一票。
原因是——他从不拖稿。
宇内老师在今年突然改邪归正,浪子回头。
在这个耀眼的优点下,其他缺点都黯然失色。
他脾气古怪——但他从不拖稿。
他不喜交流——但他从不拖稿。
他颐指气使——但他从不拖稿。
原稿永远会提前一天寄到编辑部,有时候还亲自送过来,就算这周晚一天也是准时的!做他的编辑永远不需要催促,永远不需要以死相逼,除了偶尔会被挟原稿以令编辑,但绝不会拖到死线才交稿。
真是二十四孝好漫画家,谁负责宇内老师真是撞大运。
“你在看什么?”
天满的目光移至电脑屏幕,觉得眼前好乱好花,他眯着眼靠近,辨认显示器上的怪东西。
那是一张厚涂的人物侧影。
少年仰头向前迈步,前方是无尽的道路,头顶是清明的夜空与明亮的圆月。
“哇。”他缓慢地思考着,“孤爪研磨真好看。”
“……”
“我画得也好好看。”
“……嗯。”
孤爪研磨本人握着鼠标,继续翻宇内的“作品集”,像是打开一个新世界,心情非常复杂。
宇内画的同人图和《流星暴击》的黑白漫画不同,更多是色彩冲击力很强的彩页,还有一些有趣的小条漫,画的都是直播或联动里出现好玩的梗。
——唉。
——该怎么形容。
孤爪研磨完完全全认出这家伙的小号了!
他是会看评论和同人的YouTuber,根据粉丝的意见选择性调整直播方式,改正一些不好的习惯,也会巡逻自己的tag,看看粉丝们的作品,鼓励粉丝创作。
他终于理解那家伙挂在嘴边的“想死”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他太想死了。
有什么比熟人是他粉圈的毒唯大粉还更令人破防的事情……不可能有。
研磨没继续偷窥宇内的电脑,而是翻开推特,在Kodzuken的tag里随便刷刷,很快就找到宇内的账号。
——AAA焦糖布丁批发商。
这是最近崛起的大粉,以产粮速度高为名,几个月居然在tag下发出一百多篇作品。
他不是老粉,但已经是圈内的大粉,因为他什么都画,而且画得很好。
不愧是“批发商”,风格囊括正常向、过度女性化、搞笑、JOJO、满脸钉子、不二家、超级无敌筷子侠等多元发展,满足不同粉丝的一切业务需求。
不仅涉猎广,而且产量高,批发商不错过任何重要时期,逢年过节,甚至只是一场小直播,都会有超强产出。
他的粉丝们常说批发商太太肝上长了个人,简直是雌鹰一般的人物,每天除了画画就是画画。
爪圈可以失去孤爪研磨,但不能失去批发商老师。爪圈没有批发商老师,就像是西方没有耶路撒冷。
就连研磨本人就记得他,因为直播里经常会和他互动,几乎每一场直播都有他的Superchat。
孤爪研磨转头把手机屏幕对着宇内。
“这是你?”
“……嗯。”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宇内呆呆地盯着屏幕,想了想原因。
“你会讨厌我。”
“我……”
研磨刚想反驳他没那么冷血无情,但如果放在最开始,他确实会反感。
在他欲言又止的瞬间,易碎的漫画家瞬间眼眶湿润。
“你果然讨厌我。”他开始破防,“你又不要我了。”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
漫画家蹲在地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撞着研磨的膝盖,一双蛋花眼绝望地滚动,捂住耳朵拒绝一切交流。
“……”喝醉的家伙好难搞。
孤爪研磨轻轻叹气。
“我怎么会讨厌你?”
“那你说——宇内天满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画家。”
“……”
“你都不愿意说……”
孤爪研磨能怎么办?
他只能像大多数慈爱的母亲一样,拉开宇内捂住耳朵的手,用哄小宝宝的语气,轻声和气地给予饱满的爱和关怀。
“宇内天满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画家。”
“真的吗?”
“真的。”
“那你喜欢我的画吗?”
“喜欢。”
“真的吗?”
“真的。”
漫画家终于有点被说服,停止报复性地的撞击动作,而是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眸逐渐向上,认真又执着地望着他非常喜欢的金色眼睛。
他觉得孤爪研磨的眼睛好漂亮,人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眼睛,他在看台上看见的第一眼就想把这双眼睛画在画纸上。
“我也喜欢。”
“……”
“我也喜欢你。”
“……是吗?”孤爪研磨被粉丝当众告白也不是第一次,大概是熟人让他莫名脸热,“多谢。”
“那你喜欢我吗?”
“……呃。”
“你讨厌我!”
这家伙又在地上撒泼打滚。
孤爪研磨有点无奈。
喝醉的人总是蛮不讲理,在这家伙的脑袋里难道只有“喜欢”和“讨厌”如此两级分化的评价标准吗?
“80%。”研磨回答,“80%觉得你还算不错,20%有点烦你。”
天满愣愣地看着研磨,似乎在迷迷糊糊地吸收这件事,似乎在思考80和20是什么概念,然后眼睛亮了一瞬,他意识到80比20大,那就是喜欢比讨厌多。
“你也喜欢我!”
“……”
研磨叹气。
“差不多吧。”
“我好开心。”漫画家蹭了蹭研磨的膝盖,像一只雀跃的小狗,“我是全世界最开心的小画家!”
“哇……”研磨敷衍一下,象征性地摸摸柔软的卷毛,“乖,快去睡觉。”
开心状态下的宇内非常好说话,他立刻站起来,转身,向前走几步,然后像一只僵硬的死尸一样砸向床,开始死去。
“……”笨蛋。
孤爪研磨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和赤苇客套,把这个麻烦的家伙丢给他的编辑处理。
他只能一个人费劲地把这家伙的身体摆正,舒服地垫在枕头上,最后再盖上被子。
他又把宇内的脏衣服收起来,准备放到洗衣机,抬步往外走,结果衣摆突然被拽住,他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研磨回头,瞪着始作俑者,他家伙居然不好好躺着又坐了起来。
“怎么了?”
“研磨——”
宇内天满平坐在床上,还是那副呆呆的模样,他拉着研磨的衣摆,用力地晃了晃。
“你靠近点。”
“……”
“靠近一点嘛。”
孤爪研磨觉得这个家伙真的很会耍赖,颇为无奈地又走回原来的位置,居高临下地向下看,他倒要听听宇内天满想干什么。
天满眨眨眼,他不太满意。
“你再低一点。”
“……”
“低一点。”
研磨沉默,又叹气。
他弯下腰,放低身体,视线和宇内天满齐平。
“可以了吧?”他问,“小画家,你想做什么?”
宇内天满笑了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稍微眯起来,漆黑的眼睛像是凌晨的夜空,很黑但又很亮,盈盈地盛着月光和星光,遥远又安定。
孤爪研磨感受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呼吸,带着酒精的苦涩。
越来越近,像是风一样。
下一秒他的嘴唇触碰到一丝温热。
如同风拂过湖面,吹起轻浅的涟漪,归于万籁俱寂的平静。
“晚安吻。”
漫画家的声音也一样轻。
“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
研总:(宇宙猫猫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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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还有一章番外就完结,好耶!
今天晚上的更新能不能挪到明天(求求)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但不用给我投营养液(哭哭)不要投(尖叫)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走细水长流的爱情而不是强制爱(求求)
我已经被榨干了…我以为5w营养液起码得明年(可恶,是谁!是谁干的!)…感觉没过几周,所以没有提前准备…唉(如果凌晨码出来今日的更新就凌晨发,码不出来就明天上午下午)
第103章 拦网练习
月岛在乌野第一次见到日向翔阳的时候,就忍不住地感到厌烦。
他几乎已经忘记那些事情,但在排球馆里见到那个小个子球员后,所有苦痛的回忆都像是抽丝剥茧一般从他的记忆中再次拔出来。
日向翔阳很像小巨人。
而月岛萤,是少有的很讨厌乌野小巨人的人。
天赋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东西。
有些人注定适合成为一名医生,有些人注定适合去搞科研,有些人注定该做一名优秀的警察还有些人从生下来,就注定去成为一个排球选手。
而剩下的更多人,只能把爱好称作爱好,而非穷尽一生去追逐的事情。
他很早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写到一艘雄心勃勃的船,它乘风破浪,迎击过冰山和礁石,在大海之中乘风破浪,但它最后还是遇到一辆更大的巨轮,被抢走所有的食粮,最后在一个无人在意的夜晚中,逃回他不想回到的旧港。
他没看完那本书,因为那本书让他想起月岛明光,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不是厌恶,不是仇恨,不是遗憾,只是悲伤。
所以既然有前车之鉴,既然注定不是一条坦途——那就该早点放弃那种无谓的妄想。
这便是月岛萤对排球的态度,社团活动而已,作为调剂生活的方法,但不必过度认真努力。
“月岛。”此时此刻,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小个子,“小心点,木兔前辈的球路很刁钻。”
他没有应话,大概是想逃避和这个家伙交流。
——伊吹天满。
一个比日向翔阳还像小巨人的同级生。
从脸和身材,到发型和气质,他一下子就和五年前的小巨人对上了,虽然知道这不可能,但他几乎把伊吹天满和宇内天满划等号。
宫城的IH预选赛在三天内打完,乌野不出意外地输给县内豪强青叶城西,而东京的预选赛持续三周,还未有结果。
他只是稍微、没忍住、偷偷在电视上看了看音驹的实况转播。
——好厉害。
他的脑海里蹦出的第一句话就令他心寒,可他说不出其他的话,因为那种制霸球场的气质近乎让人折服——仿佛他站在球场上,就能带来胜利。
就像五年前的小巨人一样。
音驹获得胜利,如愿以偿地挺进全国。
而第一次东京合宿,他又一次见到这个家伙。
伊吹天满好像不善于高强度训练,和他们的那个二传手一样,在大量跑跳之后就会没干劲地倒在地上,嘴上嚷嚷自暴自弃的话,被他们的主将拖着拽着继续运动。
但是月岛观察,所有的训练,这个人都会慢慢地做完,只是比其他人慢一点拖拉一点,但最后一定会保质保量地完成,并且每天都会做额外的训练来提升自己。
还有今天练习赛的跳飘球,明明上周还没有见过他使用,而这一周却比练了半个学期的山口打得还要游刃有余。
这次他甚至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那种冰凉的情绪——这不仅仅是天赋,一个天赋者还愿意努力,那他们普通人还要怎么追赶?
估计只有日向这种愣头青,才会一往无前地一直冲,认为自己有机会战胜这种天赋与努力并重的人。
月岛萤的手臂传来剧痛。
他被冲击力十足的排球砸到手臂,而排球飞一般地弹跳起来,越向边界之外。
他旁边的伊吹天满几乎是瞬间抬步,向界外冲出去,一个利落的鱼跃将出界还未落地的排球救回,而且非常精准地落回网前,如果这时候有其他攻手接三传扣球,一定能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天满——这是拦网练习,不是2v2。”音驹的主将在远处说,“小心点,别冲那么猛。”
“抱歉抱歉。”天满跑回网前,“下意识就跟上去补救了。”
网对面的枭谷组合倒是很高兴,尤其是那个猫头鹰头的主将,他非常兴奋地放狠话。
“伊吹,下次我会打到看台上去,绝对不会让你接到。”
“木兔前辈,那你要加油啊!”
伊吹笑着说完这句话,低声对月岛支招:“木兔前辈的斜线球打得比直线球好,我们可以先封住他的斜线他,他一定会想从直线突破,然后——”
他做出一个改向的动作,暗示月岛可以在空中变换手臂,拦住木兔的斜线球。
“木兔前辈很好诱导的。”他补充道,“刚刚你没有拦准,但这一次一定可以。”
“”月岛沉默,“我们换个位置。”
他们是在右半场练习,月岛听懂这个计划,而他是站在右边的人,必然是去拦截木兔直线球的人——但他想看看,伊吹是怎么做。
“不要不要。”伊吹立刻拒绝,“被木兔前辈砸到——手臂会断的。”
“那你是想让我断手吗?”
“你比我强壮那么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
“好吧,那我来也行。”
月岛和伊吹交换位置,面对枭谷的正选二传和王牌。
赤苇京治将球高高地抛起,落于掌心,用一个直传打向左翼,而木兔光太郎已然高高跃起,从更高处俯瞰网前的所有进攻机会。
月岛和伊吹追着他的身影,拦在他的正前方偏左的位置,在右方留出不大不小刚好一颗球的空隙。
“看好了——”白磷型人格的木兔光太郎在空中都很有激情,“——百分百必杀超绝直线球!!!”
天满立刻摆动手臂,在排球脱手之后,迅速补上直线球的位置,像一堵高墙一样死死地封住那个球路。
但——这堵墙是劣质产品,有点易碎。
拦是拦住了,但天满的手臂忍不住被冲击力撞得向后摆,这枚重炮完全没有被拦下,而是撞在手臂上向后弹。
“欸——”天满吃痛地落到地上,捂住通红的手臂,“木兔前辈你能不能让让我。”
“伊吹!”木兔大声鼓励,“你平时还是要多吃点饭,就差一点就拦到了哈哈哈哈哈哈!”
天满望向月岛萤,他清除掉自己想放弃想躺平的念头,身残志坚地站起来,只是有一点点虚弱和希冀地询问:“要不还是你来”
“”
“再来一次我真的会死的。”
“”
“有难同担,互帮互助。”
“”月岛回答,“如果你都拦不下,我也很难拦到。”
天满猛烈地摇头,他比划着月岛的大个子,以及比他粗一圈的手臂。
“你很厉害啊。”他夸奖道,“在空中很冷静,一定能拦住木兔前辈的重炮。”
“我可不这样认为。”
天满奇怪地瞧他一眼,最后哦了一声,看月岛不太情愿的样子,还是选择站在右侧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感觉月岛萤与他合作意愿不强,而且有点抗拒被他指挥。
——这。
他再次求助性地往场外看,和音驹的主将对上视线。
这次黑尾充分理解了信息,立刻赶往战场。
“伊吹!运动量太大会适得其反,小心明天抬不起手。”黑尾从远处走过来,“去指导列夫接球吧——我来陪木兔练练!”
“前辈~”天满觉得自家主将的身影第一次如此高大威武,用手臂比一颗大大的心,“爱你~”
“别爱我。”黑尾锤他脑袋,“我们两个通奸会被杀掉的。”
“什么叫通奸,我们是正大光明的!”
“你懂什么!”
天满懵懵懂懂地被拉下场,站在场外看黑尾带着月岛训练。
黑尾铁朗是音驹拦网的核心球员,由于二年级没有合适的副攻手,所有剩下的副攻手都是一年级,不仅场下需要他的教导,场上也需要在他的带领下组织防守。
相比音驹,乌野的拦网显然更弱一点。两个副攻手都是一年级,并且其中一个还偏向于奇袭型攻手的日向翔阳,在拦网方面单靠月岛萤一个人有点困难。
但相比于黑尾铁朗,月岛萤还尚未成为一位可以支撑起网前防守的副攻手。
天满不确定黑尾愿意帮助“敌人”。
他看向场内。
“你的拦网太弱不禁风了,虽然拦得很精准,但是缺乏力度——你懂什么叫力度吗?”黑尾笑了笑。
月岛萤皱起眉头,“你在指望一个一年级有三年级的肌肉和力量吗?”
“不是这个意思,力度是指「嗖」的一下,靠瞬间的爆发力把球顶回去!”
月岛冷冷地露出皮笑肉不笑,他听不懂这个鸡冠头的意思,这句话太云里雾里,就像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平时无意义的交谈一样。
“我以为你是「天满」型,没想到你是「列夫」型。”
“什么意思?”
“就是需要我演示一下——”黑尾对着木兔说,“来个好球,猫头鹰!”
被指使的木兔光太郎倒没生气,立刻洋洋得意地跑到后边线,指挥他的二传手赤苇京治发起进攻。
只见他从后排向前冲刺,刚好二传手的传球直奔天空,他踏步跳起,手臂强有力地触击那个蓝黄相间的球体,气势如同疾风一般。
黑尾带着月岛迅速逼近,几乎是在赤苇传球的那一刻就预判出球的落点,大跨步赶至网前,两个一米八的大汉同时间跃起,像一堵恐怖的高墙,冲至木兔光太郎的面前。
“眼镜君,拦网是一瞬间的对决。”黑尾大声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一刻你必须坚定自己一定会赢——手向前伸,不是向上而是向前,要像盾牌一样挺住——力量要灌注到指尖为止,要让拦网坚不可摧。”
只见黑尾铁朗的双臂像一张巨大的、前伸的、笼罩一切的蛛网,铺天盖地地向排球袭去,看上去不是要拦截排球,而是要杀死这次扣杀。
月岛萤明显看到木兔的扣球迟疑一瞬,他似乎在思索哪里才是死角,但眼前的副攻手没有给他露出一点漏洞,木兔想凭力量突破拦网——但是他没有成功!
砰的一声——像是长枪刺到盾牌,但盾牌牢不可破,硬生生地挡下进攻。
“眼镜君,虽然平时我拦网有松有驰,但是关键时候我还是很厉害的吧~”
“……”
场外的天满热情高涨,赞扬地鼓掌,“前辈好厉害!”
“那是当然!”黑尾说,“眼镜君你要学着点哦~你现在才一年级,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加油哦~”
月岛萤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
黑尾继续说,“你中午饭就没吃多少,小心以后跟我们队的研磨一样瘦瘦巴巴的,看看我们家天满,最近一个人能吃两碗饭!”
“说得没错。”天满听见这话,马上附和道,“年轻人就应该多吃点饭,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月岛默了默,他睥睨旁边的同级生,黑尾铁朗就算了,他不理解旁边的人怎么能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堂而皇之说出如此老气横秋的话。
音驹的两只猫一唱一和,就像漫才组合,你一言我一语。
“我也觉得。月岛,你这么大高个,有七十公斤吗?”
“太瘦可不好啊,增肌可是很重要的。”
“你再这么悠哉游哉,小心风头都被你们队的小不点抢走了哦——你们是同一个位置的吧?”
“……”
月岛萤扯着嘴,笑了笑。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跟日向翔阳比。对于多数普通人而言,人生不过是碌碌无为地活着,为什么一定要把不同的两个人放到同一个天平上比较。
“那也是没办法的。”他慢慢地说,“因为从一开始日向和我拥有的才能就不一样。”
他顿了顿。
“只不过是社团活动而已,不用抱以全神贯注的认真吧。”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码伤了)
ps:
不要给我投营养液qwq多多评论就好啦,No营养液qwq我写不动,一点存稿都没有qwq
我们不要让伊吹这小子的幸福来得太快,让他和满子同步“慢慢慢慢”地推进,求求(蛋花眼)
第104章 将满之月
“欸,月岛还有一个哥哥吗?”
在第二天午休的时候,黑尾铁朗带着天满去乌野问情况。
虽然不是故意挑衅,但他们似乎在触犯到月岛的私事,还得到一句阴阳怪气的“只是社团而已”。
放着不管显然并非良策,黑尾铁朗自认为是个以慈悲为怀的好心肠。
“和小巨人在同一队伍?”
“嗯,我姐姐说的。”
“那如果是这样。”三年级的东峰旭回答,“月岛对日向有点怎么说呢,自卑感?”
“那这和那个与小巨人同队的哥哥,又是什么关联。”
“这个我不太清楚。”田中说,“反正我以前看乌野比赛的时候,没有注意过这件事,月岛的哥哥好像从没有上过场——所以可能是板凳球员。”
“……”
天满安静地听着乌野和音驹在讨论五六年前的排球部,他的思绪慢慢地向过去蔓延,思考很久远的过去。
他入学的时候,乌野的排球部因为乌养教练的指导,逐渐在县里有些名气,虽然比不上白鸟泽这种底蕴深厚的豪强,但能够吸引过来不少学生。
大概每年级都会有五六个人报名参加,整个排球部有二十人不到。
但是——能够站上场地的只有七个人。
“我不会因为年级高低来选择正选。”乌养一系在入部前就强调,“所有的位置都要靠自己争取。”
话是如此,高年级的部员拥有更强壮的体格和更多的经验,这都是低年级需要追赶的。所以天满在刚入学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上场机会,更多都是在场外看前辈们打球,然后精进自己。
月岛明光就是其中之一。
月岛前辈的个子很高,打球灵活多变,经常能够打出角度刁钻的斜线球。
他也是热情温柔的那类前辈,会主动和后辈们交流,探讨球技,也会不藏私地交给他一些独道的经验。
大概是从初中就开始跟着乌养教练学习,天满的球风一脉相承,最突出就是名为「杂食」的捕猎天赋。
他擅于观察、分析、思考,最后转化吸收成自己成长的养分。
大概高一下半年学期,他也能打出那种凌厉的球路——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所有的球都会落在难以预料的死角。
“春高预选赛的首发。”乌养一系在那时宣布,他念出一大段名字,最后落在最后的主攻手人选上,“宇内天满。”
从高一下学期的春高开始,天满取代月岛明光,成为乌野的首发选手,一直到高中毕业。
“唉。”
从午休后,漫画家就在忧愁叹气,一直持续到晚上的自主训练。
“今天还要一起吗?”木兔光太郎闪现到音驹,“还在第三体育馆!”
“那”天满下意识看向乌野那边,“要不要叫上月岛?”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现在就去找眼镜君!”
木兔光太郎自信满满地往乌野那边去,他昨天可收敛很多,没有一个劲地让别人陪他练球,因此绝对不会吓跑新朋友。
——然后他迅速得到“抱歉,请允许我拒绝”的答复。
大型猛禽吵吵嚷嚷地回来,去找饲养员求助。
“唉。”天满又大叹一口气。
“至于吗?”研磨站在他边上,不太理解他忧愁的理由。
他听黑尾讲了中午的事情,之后就发现天满在休息间歇一直像个怨魂一样,满脸“完蛋了怎么会这样”的无助表情。
天满四下看看,只有他和孤爪研磨两个人。
有些话——他不知道该和谁说,但应该可以和孤爪研磨说。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多,在高中的时候,甚至月岛明光都专门过来告诉他“一起加油吧”。
他的性格本来便有些迟钝,在人际交往上更为笨拙,甚至会自动地屏蔽掉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大大咧咧地面对外在一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受欢迎的好队员,但现在好像并非如此。
天满拉着研磨的手腕,藏到更角落的角落。
有另一个人身影遮挡,他立刻像个苦痛的蘑菇一样,蹲在地上自闭哀伤,在破防许久后,抱着腿抬头问。
“前辈,你觉得福永前辈是怎么看我的。”
“正常看?”
“可因为我,福永前辈现在不能作为首发。”
在音驹,几乎又在发生一模一样的事情。
这是天满烦恼的另一个原因,他不想重蹈覆辙。
孤爪研磨不解地皱起眉。
“你会因此放弃首发的位置吗?”
“”天满想了想,马上摇头,“不会。”
孤爪研磨盯着他,然后回头,视线慢慢迁移,也落到远处的月岛萤上。天满和小巨人和翔阳,月岛萤和月岛明光,存在无比相似的关联。
他不想探究天满的往事,虽然听了一耳朵黑尾讲东京宫城双胞胎的狗血故事,这个故事更像是瞎编乱造出来混淆视听的鬼话。
但单看这件事,他不认同伊吹天满的反应。
“如果不想谦让,就收回这种关切的眼神,没有人需要你的怜悯。”
“”
天满沉默片刻。
“那如果前辈是我,会怎么做?”
孤爪研磨不太喜欢前后辈的阶级关系,但他不否认社团活动中会有这样的顾虑。
他更怀念初中时期的排球部,因为人数刚好够一支队伍,每个人都能打到偏爱的位置,不需要纠结于此。
如果是他,无论他是被取代的前辈,还是取代人的后辈。
“Level Up。”
孤爪研磨想都没想。
“没有人能真正地站在另一个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所以没有任何资格去替别人抒发任何情感,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不如堂堂正正地证明——这个位置属于我。”
“……”
天满决定听研磨前辈的话。
虽然他以为研磨前辈会没干劲地表示“有人替我上场真是好事”,但转头想想,音驹的二传虽然信奉中庸之道,可在赛场上却一直侵略性很强,果断又执着。
他不是聪明人,所以最好还是听聪明的大脑指挥。
所以他没有懈怠,依旧和昨天一样,跟着木兔前辈去第三体育馆训练,虽然很累,但和这几位卷王前辈能学到很多。
“天满!把手向前伸,别直挺挺地受力!那样拦不住!”黑尾在场外说,“而且别用「拦死」的姿态,灵活一点,把拦网当作扣球,脑子活动起来。”
天满一边听训话,一边逼迫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
像他这种小量级,以正面姿态迎接木兔是下策。
即使时机抓准,还是很难拦住木兔光太郎的击球,这种重炮真是恼人,打在手臂上又疼又刺,感觉骨头都要断裂。
天满思考着,他决定尽量用一次触球干扰木兔的进攻,然后——等待时机。
木兔前辈的扣球虽然猛烈,但很容易冒出各种小差错。
——只需要抓住这种小差错。
天满眼睛一眯,他突然发现木兔前辈这次的起跳晚了半步,所以触球点变低,并非他最熟悉的位置。
所以力道会减弱,位置会偏低——他能拦下。
天满随之跃起,手臂用力下压,靠着预判准确地拦在木兔的侧前方,仿佛他能看见下一秒的动线,在一瞬之间像是墙壁一样挡住进攻。
“欸——伊吹。”木兔皱着眉头比划,“你怎么知道我要往这边打!”
“直觉?”天满回答,“木兔前辈在失误的时候喜欢打自己最擅长的斜线球。”
“是吗——赤苇——真的吗?”
“的确是这样。”
“欸欸欸,伊吹,你变坏了。”木兔觉得世界上的单细胞又少了一个,“你越来越像黑尾了。”
“我难不成是「坏蛋」的代名词?”黑尾本人不满地反击,“这是我们音驹代代相传的「足智多谋」。”
两个主将还想继续争吵,突然黑尾的目光移向体育馆门口,想说出的垃圾话慢慢收回去。
“啊嘞。”
“啊嘞嘞。”
枭谷和音驹的两位主将发出不太妙的声音。
天满望向门口,看见意外的人。
月岛萤问着体育馆内的四个人。
“有件事情,我想请问几位前辈。”他重点看了眼天满,“能否留给我们谈话的空间吗?”
“”
天满在第三体育馆外,继续他的忧愁叹气。
虽然研磨前辈让他不要做任何事,专注于Level Up,可是他正在被孤立哎——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孤立。
这种前辈后辈的友好互助谈人生环节,居然专门点名不许他参加,明明他也是一位隐藏的“前辈”,为什么唯独不让他听一听,他保证不会干涉一个字。
他盯着头顶上的月亮,现在是七月中旬,刚好是将满之月。
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渐起,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抬头看向同一轮月亮。
“”
“我也有事情要请教你。”
“啊。”天满马上站直,“你随便问。”
月岛萤看着这个和小巨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同级生,据说还是小巨人的远房亲戚,而那傲人的天赋甚至要超越当年的小巨人,估计这次全国大赛结束,那个称号就要易主。
他有些别扭地组织着语言,来问这个人比去问日向还要令人烦躁,他希望快点结束这个环节。
“你为什么要打排球?”
“”
天满的满腹倾诉欲堵在这个无比宽泛的问题上。
他无法客观描述这件事,或者说一时间难以想到合适答案,他觉得回答“因为热爱”有点敷衍人,同时他觉得热爱这个词不能概括他对排球的情感。
而且研磨前辈让他不要掺合任何事,最好事不关己地保持沉默,但这种情况怎么能沉默。
这是他们小乌鸦团魂凝聚的重要时刻!
——亖脑!快想想啊!
对面的思绪在乱飞,就连月岛都能感觉正对面的人正在非常努力且着急地思考,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在许久之后,他听见一个过于简短的回答。
“想变得强大。”
“……”
——好普通的回答。
“你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
“你脸上写满对于这个回答很失望。”
月岛暗中翻了个白眼,他生理上对伊吹有点难以言喻的排斥,得到这个普通的答案后,内心更是毫无波澜。
“那这个问题,木兔前辈和黑尾前辈是怎么回答的?”
“”
“你肯定也问他们了!”
月岛沉默,许久后回答:“木兔前辈说——需要经历一个「那个瞬间」,一个爱上排球的瞬间。”
“啊。”天满觉得自己输了,这个回答好帅,“真有道理。”
“你也有过?”
“呃没有。”漫画家思考,他把自己不长不短的排球生涯回忆一大遍,“我应该没有经历过那个瞬间。”
“那你喜欢排球吗?”
问题又转回一个更加难解的宽泛问题。
“听你们的部长说,你以前是经理,主业是漫画家,是为了收集素材呆着排球部。”月岛补充,“听上去排球对你而言只是消遣的运动,可有可无。”
“……不是可有可无。”天满否定,并且直接反问,“你觉得排球对你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吗?”
月岛诚实地点头:“差不多吧。”
“那你为什么会考去乌野?看上去你的成绩就很好,肯定能去更好的升学高校,为什么偏偏要来乌野?”
“”
“你果然超在意吧——最讨厌等于最喜欢,我们二次元管这叫傲娇。”天满眯起眼睛问,“那你喜欢排球吗?”
“……”
——他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里和伊吹天满互相伤害。
月岛萤觉得自己的直觉是对的,他和伊吹独处真是浑身难受。和日向呆在一起,他还能忍受吵闹并且谅解傻子,而和伊吹呆在一起,只想掉头就走。
见另一人不言语,天满就自己说,抛砖引玉,架起乌鸦之间沟通交流的桥梁。
“我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变成像木兔前辈、影山还有日向那样的人。”
月岛萤眉头紧皱。
木兔光太郎就算了,影山飞雄也还行,但把日向翔阳放进强者行列是认真的吗?
“你是在反讽吗?”
“不是,你不觉得他们这种人很神奇吗?”
“哪里神奇?”
“呃,就像你非要我给出一个理由,我们大多数人需要找到理由才能逼自己前进,但他们——靠着自己就能往前走。”
“……”
月岛正在思考这句话,令人恶寒的是,他居然觉得这句话是正确的。
单细胞生物们身上都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正如伊吹所言,便是一种「不知哪来的勇气却能一往无前」的冲劲。
“这就是强大吗?”
“嗯。”天满点头,“这就是我理解的强大。”
“那你理解的强大可真简单。”
“简单吗?从这个角度,你们乌野的小巨人做得可差劲了。”
“……”
月岛萤想起在乌野排球部人尽皆知的故事,从乌养教练嘴里传出来的身世。
“你还真是小巨人的……”
天满立刻打断,他不想再听到那个故事。
“停!这件事是我的逆鳞!”
“哦。”
两个人继续看月亮,望着云层把月亮遮住一半,长廊的光线阴暗许多,然后云层渐去,周围又慢慢地变得亮堂堂。
“虽然前辈让我别管这事,但我还是想说——别把自己框在一个「到此为止」的界限里。”
“……”
“或许在大多数人眼里强大是拥有更优越的技术和实力,可是这不是真正的强大。”
天满把手张开,试图去抓住天上的亮光,想把它抓在掌心里,即使隔着亿万里的高空,绝对无法抓到。
如果月岛萤不想打排球,绝对会避开乌野高中,绝对会避开排球部,而不是此时此刻和他站在一起。
他之前没做到这件事,所以才觉得能做到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强大应该是,不去想结果,甚至在还没开始就知道自己可能会输——仍然义无反顾地去做,并且无论如何坚持到底。”
“……”
月岛冷冰冰地扬起嘴角。
“我不认同这件事,按你的说辞,不为结果,那坚持有什么意义。”
“为了结果也好,为了过程也罢,或者像你一样,只是想要找到一个答案,如果全都能得到固然很好,但总会有遗憾。”
“你的意思是——就算是失败,也无所谓。”
“可我们是高中生,成年人自由是很难的,但高中生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们可是二次元里主角光环最密集的群体,也是拯救世界最频繁的群体,不用考虑成功与失败。”
“……你这是诡辩。”
“吵不过就说诡辩。”天满深呼吸,“总之,不尝试就意味失败,而人很少能赢,但总会有赢的时候。”
“请你举例。”
“……”
天满沉默几秒,侧目而视,他想以海贼王举例,但他觉得现充估计听不懂。
最后他说。
“小巨人最后放弃排球了,但你哥哥好像还在大学参加校队。”
这场无端的争论突然戛然而止。
月岛萤颇为惊异地愣了一瞬,他的反驳突然被打断,强行憋了回去,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当然知道他哥在大学做什么,但却不知道传闻中的小巨人的后续,那个人像是消声灭迹一样——但如果小巨人放弃打排球……
乌野的一年级副攻下意识往旁边看,他不知道该开心还是失落,他对这句话中的悲凉尾音而感到心头颤动,浑身上下空荡荡的。
而伊吹天满刚好也在看他。
“说到小巨人。”天满犀利地提问,“话说,你是不是一直对我有偏见?”
“……”月岛沉默,话题转得太快,他还未反应过来,只能迟钝地接话,“有吗?”
“有——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眉头紧皱,在心里思考怎么怼回去……”
月岛不得不说,是这样的,他现在就在思考如何怼回去。
“你好双标,你对那个绿头发的同级生就挺正常,对黑尾前辈和木兔前辈非常礼貌,对女经理也很和气。”
天满小声吐槽,他们吐槽役开始吐槽那一刻,就注定很难停止,他有一车轱辘话想要讲。
“你明明能好好说话,但对我就特别凶,就算讨厌宇内天满,你也不能迁怒到伊吹天满头上。”
“……”
“你知道斯内普吗——你现在就是斯内普,你不能因为哈利波特长得像詹姆波特,而讨厌哈利波特——你的霍格沃兹分院结果是不是就是斯莱特林?”
“……你很聒噪。”
“被说中了吧!还用如此有文化的高级词汇攻击人,太不友善了马尔福!你连头发颜色都一模一样!”
“……”
月岛萤突然觉得,他是谁他在哪他为什么要和一个笨蛋争论不休,和伊吹天满辩论真的很头疼。
“我们得走了。”
“走去哪?”
“其实黑尾前辈让我叫你回去打3v3。”
“……你怎么不早说。”
“一直想说,但你的话太多太密,没机会插嘴。”
“明明是你先搭话的!”
天满烦恼地叹气,最后不情不愿地向月岛萤伸出手。
“你干嘛。”
“握手言欢。”
“请允许我拒绝,从幼稚园开始就不做这种幼稚的事。”
“……”
天满眼皮跳了跳,他立刻晦气地收回手,亏他还记挂着以后和谐相处,毕竟一会儿有概率被分到一个队伍里——不,是肯定,他们如果继续别扭互瞪地走进体育馆,绝对会被黑尾前辈准确地分到一队去调解矛盾。
可他都主动示好,希望冰释前嫌,居然惨遭拒绝——从来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小乌鸦,真是软硬不吃。
他不管这个后辈了!再管他就是猫!
“我想去成为更强大的人,也不想管别人怎么看我。”天满板着脸,恶狠狠地说,“所以,一起加油吧。”
作者有话说:
唉,今天其实五点就写好了。
但后面一直在改,感觉不应该让月岛和天满吵架,结果越改吵得越凶,后来想想,月岛比较aggressive,满子年纪大了有点爹味,的确放到一起会吵架。
ps:提哈利波特只是突然想起原著漫画里有一个缘导的电影海报,月岛饰演马尔福,所以玩玩梗,没有对斯教和斯莱特林有意见的意思(磕头)想当年我以前写hp同人还疯狂写斯教,我很敬爱他的
总之,后天见~
第105章 危急存亡
“现在我们开始3v3。”
黑尾铁朗环视一周,看着周围的五个人——木兔光太郎、赤苇京治、伊吹天满、月岛萤、日向翔阳。
“翔阳怎么也来了?”天满好奇地问。
“听说月岛在和音驹与枭谷的主将练习,我也想参加!”
“小不点加入就刚好有六个人。”黑尾问,“那我们怎么分队呢?”
最后,这六个人用手心手背决定分组。
——他就知道。
天满愤恨地往后看,和他同一个队伍的人果真有月岛萤,另外一个是日向翔阳。
而网后的阵容却是一个主攻、一个二传、一个副攻的完美配置,再看看自己这边连二传都没有。
他这辈子没打过这么不富裕的仗。
“我要告到联合国!”天满愤恨。
“这是黑幕。”月岛略有不满。
“可以和天满一组呢!”日向倒是很激动。
“加油哦,后辈们。”前辈组笑得最开心。
可恶!
天满在比分牌上写下“乌鸦vs猫头鹰”。
虽然面临强敌,但他们并没有畏惧——乌鸦可是杂食中的杂食,猛禽中的猛禽,热爱挑战天空的极限。
在上辈子的社团中,天满并没有在第三年担任主将。
他并没强大的领导力,最多算是精神领袖,本质上有点怕事,而且乌养教练深知他的个性,把主将的位置给了当时的二传手翔太。
而现在他不得不死满当活满医。
“总之,先分下位置吧。”天满试着指挥,“那我打二传?”
“可以吗?”日向翔阳问,“天满还会打二传呀,好厉害!”
“你以前打过二传吗?”月岛萤皱眉,“能打好吗?”
带队伍好难——天满烦恼,他从一个人的眼中看到深信不疑,从另一个人的眼中看到了满腹狐疑。
但没有更多时间让他们纠结,对面的前辈组还故意催促,这场实力悬殊的3v3练习赛毫无准备地直接开始。
好在这场比赛的发球权在后辈组手里。
开局由天满先发球,他们这队个人实力和实战经验都不如前辈组,因此需要在前期快速砍分。
天满的发球又快又疾,而且很难接,目前只有熟悉他的音驹队员才能接下一半,因此他特意往薄弱之处进攻。
“我来接!”木兔光太郎着急地往前踏步,姿态下蹲,想要去够这颗球。
“小心他的旋转!”黑尾铁朗大喊。
话音未落,木兔的手臂就受到一个奇怪的力道,排球向外弹出。
“别担心!”
黑尾应对伊吹的发球已有自己的独到解法,既然一传接不起来,就用二传来补救,面对井闼山他们也是这样做的。
他已经冲到场外,快速地用手掌将飞跃的排球托回球场。
“猫头鹰,快补上!”
木兔及时地调整姿态,从后排向前助跑,瞄准这颗高抛球的方向,高高地跃至网前。
但是,一年级组已经有两个人紧盯他的动向——月岛萤和日向翔阳看准第一颗球肯定是由木兔光太郎来大开杀戒。
此时他们在右翼,月岛还记着上次他和伊吹的配合,专门露出最右侧的直线球路——木兔前辈一定会往空隙打!
可木兔跳得更高,他也是一米八五的人,只要助跑充分,他的弹跳力和滞空力能让他在高空上腾飞。
“可恶。”月岛萤感觉自己好像差了半掌,更别提日向翔阳了。
这是一次超手扣球,排球跃过他俩的手掌往边线落。
“拦网的时候不要横向跳跃!站稳、停顿、再起跳!”黑尾大喊,“这样才可以跳得足够高!”
“喂,你不要指导对面呀。”木兔喊道。
“第一,我不叫喂。”黑尾回答,“第二,天满你也不要在底线摸鱼!别满脑子就想着去接二传,先把一传接好。”
对手的指导最具针对性。
而对面的三位前辈更是老谋深算,每一句话都戳在他们的薄弱之处,甚至之后还故意利用这些弱点进攻。
天满的发球回被轻易击败,三位小乌鸦立刻进入痛苦加倍的回合。
“看招!”木兔的重炮扣球弹向后场。
“别担心!”日向离得最近,努力将球弹起。
天满追上传球,学着二传的动作,尽量准确有力地托向往前。
“阿月!”
“……”
月岛萤手里动作慢一秒,差点错过下落的排球,略有差池地把球下扣进场地里。
果真下一刻就被黑尾救起,接连是枭谷组合的默契快攻,排球又被死死地打进场内。
月岛萤满头黑线。
“别乱叫我的名字!”
“乌野不都这样叫你吗?”天满受伤地捂住自己的心脏,阴阳怪气地问,“人人都可以叫,为什么我不可以叫……”
“哈?只有山口这样叫我。”
“啊啊啊抱歉,这是专属称呼吗?”天满秒懂,表示理解,“我换一个——我叫你萤好了!”
他记得月岛明光就这样叫他弟弟。
月岛的表情写满抗拒,他甚至觉得这两个绰号可以参加比烂大赛,全部都让他浑身难受。
“别难过,你也可以叫我天满,和翔阳一样。”
“我更希望你能闭嘴。”
“你又凶我。”
伊吹天满这个可怕的自来熟。
月岛萤发现这家伙比日向翔阳还读不懂空气,从那颗球开始,这家伙就开始对自己直呼其名,而且完全不觉得诡异和尴尬,对自己的怒目而视还能淡定地继续喊他。
他不想看上去和伊吹天满很熟。
“别紧张。”网后的枭谷二传温柔地笑了笑,“天满第一次见我就直呼其名,习惯就好。”
“哎——”木兔着急地说,“伊吹你怎么不喊我的名字!我也想亲切地喊名字!”
“我可以喊吗?”天满眨眼,“那以后我就喊光太郎前辈?”
“可以哦!”木兔第一次被人这样喊,感觉真棒,“天满后辈!”
小乌鸦和猫头鹰双双跳起,在线网之上来了个默契的击掌。
——被这群人莫名其妙地糊弄过去了!
月岛萤悲哀地发现,不仅仅是伊吹天满,这群人已经默认可以随便叫他的名字,有的人喊阿月有的人喊萤,旁边的日向翔阳都跃跃欲试。
“你要是喊一句。”月岛威胁道,“就死定了。”
“我才不喊呢!”日向气得跳脚,“我绝对不会喊!”
月岛萤怒了一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虽然有点烦枭谷和音驹这群人,但在场大多数都是二三年级的前辈,而且在这个地方能学到很多东西。
乌野并没有副攻位置的前辈选手,教练能给予的帮助也较为有限,所以月岛和日向以前都是在自己摸索,前方第一次出现经验丰富的前辈引路。
他们本就是进攻型队伍,拦网的水平逐渐提高,补足防守的缺憾后,乌野的整个体系终于完整起来。
“有没有感觉乌野变得难缠起来了?”
“音驹也是。他们的防守比以前更紧密了。”
“听说他们整天在第三体育馆里偷学!”
“但枭谷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啊……”
赤苇京治立刻看向他们家的主将,果真一脸受伤自闭的表情,一双苍白的豆豆眼像是失去所有的希望一般。
“赤苇,我也有在努力……”
“木兔前辈厉害了很多呢。”
“但是我什么新技能都没有学会,黑尾都不愿意教我,他只教那群小乌鸦,他有猫头鹰歧视。”
“可是木兔前辈昨天不是也在热情地教日向他们吗?”
“呜呜呜我想要成为可靠的前辈啊!”
“……”
乌野的进步的确很明显。
他们知道自己是整个联盟最弱的学校,但也知道弱并不是认输的理由。正因为还未达到足够的高度,因此他们有足够广阔的成长空间。
紧张是来自于不安,而那份不安又会促人成长。
但他们想赢——无论是哪个豪强——他们都想赢。
这份迫切的成长欲望让他们每一个对手都能深切感受,尤其是网前对决的对手。
“成长真是迅速。”
猫又教练笑眯眯地在场外观看。
现在正值音驹和乌野的比赛,而刚刚乌野前排副攻拦网,既有侵略性,又刁钻棘手,居然追上天满和研磨的速攻,稳稳地拦在前方。
“你们的高个子副攻很聪明。”他评价,“天满最近会压低打手出界的次数,防止拦网适应他的节奏,能让他用出这招——证明其他球路没有可乘之机。”
“还得多谢音驹的帮助。”乌养教练低头道谢,“听说他们最近经常一起训练。”
“互相进步——成长的不仅有你们。”
音驹高校在集训中所有人一直都在各自训练。
猫又教练没有给任何人安排专门的训练,而是让他们各自思考,然后自主地提升自己。
天满在专注于练习防守,而其他大多数人却专注于练习进攻。
森然和乌野的多点进攻是他们最需要学习的方向,他们的目标是要一路打到决赛,因此每个位置都需要扛起重任,不仅仅要守住,更要拿下比分。
不能只有一位攻手具有威慑力,所有人提升自己的压迫感,每一位攻手都要以各自的能力震慑对面。
“怎么样!满子!”
山本一个巨力的重炮打向后场,咚的一声,沉闷又充实快速果断地拿下最后一分。
比分又马上跳到二十四分,垃圾场再一次由音驹拿到赛点。
天满畏惧地后退一步,看着猛虎前辈越发坚硬的肌肉,感觉他的小身板完全扛不住一拳。
“但前辈的直线球好像还不太强……”
“等着!这周保证练出来!”
而另一边的福永前辈,替换海前辈上场。
这个前辈的球路很巧妙,出其不备,和孤爪研磨迅速配合出一个速攻结束比赛。
而且这一球还打在对面的拦网上。
“打手出界?”天满咽下口水,“前辈已经会了吗?”
“小心哦,天满。”福永招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所有人都在稳步提升。
要说唯一在这种积极向上的团队氛围坚持自我的——只有孤爪研磨。
他就普通地参加集训,普通地完成规定任务,普通地在结束后倒在床上自娱自乐。
天满的床铺在研磨隔壁,在三馆训练后,一回来就看见音驹的二传趴在枕头上玩游戏。
“前辈的暑假计划是什么?”
“很普通,估计和大家差不多。”
“但前辈看上去没有任何计划。”
研磨翻了个身,并不想深入讨论这件事,而是慢慢地牵引开话题。
“天满不应该先担心自己吗?”
“我这段时间学到好多——”天满眨眨眼,虽然没有和研磨前辈一起单独训练,但很充实快乐,“这几天木兔前辈在教我怎么增加球的威力……”
研磨一边在对战怪物猎人里的黑龙,一边抽出一半思绪在听旁边人的絮絮叨叨,最后成功清掉怪物的血条,视线这才从游戏机上移开,表情疑惑。
“但我想说……”
“怎么了?”
“截稿日不是25号?”
“……”
“但上次看你画画还是上次。”
“……”
如何一句话攻击到漫画家最薄弱的地方——问他的稿件画完没有。
SOS。
天满打排球很容易上头。
但这次上头太可怕了——他甚至在集训期间完全忘记自己主业是漫画家,完全沉浸于排球训练中,每天晚上都在快乐地卷生卷死。
而今天是十五号,离二十五号只剩下十天,准确而言是十天不到。
为了签售会,为了不开天窗,为了即使最后只赶上一个签售会的庆功宴也要去和井上老师握手,他早早就下定决定这个月必须要准时交稿,不能有任何差池,准时准点地把完成版稿件交给剑桑。
可是现在。
他忘记了——他居然忘记了——他怎么能忘记!
漫画家的意志力从未如此万念俱灰,人怎么可以捅这么大的篓子,他的漫画人生就此跌入谷底。
“前辈。”
“……”
“不得不用那一招了。”
但只要球还未落地,比赛就没有结束——这是他从排球上学来的人生哲理。
漫画家的目光顿时充满谜一样的坚强不屈。
——这一次他要守护属于他的一切。
第二天的第三体育馆,聚集着比往常更多更多的人,几乎所有集训的队员都站在这里。
“今天是集训的最后一天——现在是体现我们枭谷联盟团队凝聚力的时刻!”
漫画家颤抖的声音充满着浓郁的绝望和无助,但一想到他要说什么,就充满着满腹的斗志和期盼。
他转过身,在身后的白板上,遒劲有力,入木三分、意志坚定地写下几个字。
——漫画助手培训会。
“我仔细想了一下,下一话要更新二十八页,而你们刚好有五十六个人,这是多么棒的巧合,只要每两个人帮我画一页,这个月就能提前交稿。”
“……”x56
“零基础怎么办?不要担心,本次漫画小课堂包教包会,我一定保证你们所有人都能学会这项通用技能!所有人都能顺利上岸成为优秀的漫画助手!”
“……”x56
“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刻——先擦铅笔草稿,再去涂黑,最后贴网点——非常简单。而且你们的名字有机会登上《银月暴击》的封面,还能提前看到内容,没有人为此感到非常激动吗!”
“……”x56
“各位拿起手中的画笔和橡皮,所有的画稿我都勾线完了——这是一场持久战,我们的宗旨是——坚持就是胜利!只要在场每两个人帮我画一页漫画!我明天就能交稿!”
“……”x56
“我们枭谷联盟不养闲人!!!”
“……”x56
作者有话说:
枭谷联盟all:做人怎么可以这么有种
ps:
忘了说,周三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