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纵有疾风拔地起
比赛继续进行中。
但再度上场时,音驹队伍中少去一人。
“天满居然被替换下场,刚刚好像是摔倒了吧?难道是受伤了?”堀前辈在看台上有些紧张,他知道运动选手要是有严重损伤,生涯会受到重大打击。
“监督老师没有把他送去医务室,这证明应该只是小问题,一种可能是战术轮换。”若松回答,慢慢猜测着,“另一种可能是体力耗尽,看刚刚的样子,大概率是低血糖。”
“那就好。”野崎君说,“那他还有机会上场吗?”
山本茜在心底权衡判断了一下,如果按照若松的第二个猜测,她沉默片刻,决定实话实说。
“有点困难,井闼山已经打到第十九分,我们打到第十六分,不算加时赛,满打满算再打15颗球,二十分钟内就会结束……即使上场,不一定能很快调整好状态。”
他们望向低下面色苍白如纸的少年,心里忍不住捏把汗。
天满坐在椅子上。
内心分外躁动不安。
他机械式地吞咽直井监督塞给他的能量果冻,视线无所适从地望着场内的局势,盯着紧紧飞跃的排球,却没有力气、没有机会去触碰那颗决定胜负的排球。
他提心吊胆地看着队友们在场上跳跃,拼杀,他发现他们比自己想象的要好百倍千倍,明明是面对强盛的井闼山,明明没有他在场上,却一分又一分,拼劲全力地去争取。
但天满能看出,音驹从井闼山上很难抢分。
目前的局势更多是在维持现状,守住三分的分差不被拉大,然后拖长每一分的拉扯,争取把时间拖到足够长。
——可恶。
猫又教练拍拍旁边过于明显的焦急抖腿。
“安心坐着吧,天满。”
“……我只是有些着急。”
“要是着急有用,还打比赛做什么。”
“可是。”他望着更远处的比分,“只差两分。”
此时的比分已经打到23:20,井闼山还差两分就要赢下比赛,除非音驹把分差缩到一分以内,才有机会继续延续。
“他们领先于我们,但我们还没有输。”猫又教练说,“站在赛场上的人还没放弃,你又在着急什么。”
天满不知道。
他只是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虽然他经历过很多很多次,但他还是不适应。
他在国中的时候,还未锻炼出足够的进攻手段,经常站在替补的方形白线内,只能在场外看着场地之中的正选选手为队伍发光发热。
而行至高中,他终于能以正选的身份站在排球场上,以纯熟高超的技术与更多更强者战斗,甚至带着默默无闻的学校带向强豪的行列,却在即将毕业的第三年,没有收到一封职业俱乐部的邀请。
他拜托乌养教练,找到白鸟泽的鹫江教练,这个人曾经是打主攻手,培养过很多很多优秀的选手,了解选手的特性,了解职业,也有相应的人脉。
“你想走的路,很难很难,有很多人走过,但都没走到终点,甚至我都不知道有没有所谓的终点。”
——这是鹫匠的原话。
职业俱乐部和高中社团实质上并没什么区别,高中社团会稍微人性化一些,评价体系多加上青春、斗志和毅力等等附加因素,而运营俱乐部的商人们会把每个人量化为简单的体现商业价值和可持续发展力的数字。
这也没办法。
天满小时候是计划长到两米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忍不住想——如果我再高一点,手臂再粗壮一点,是不是是另一种结果了?这世界再多出一个两米猛男会破坏生态平衡吗?
从那天开始,天满的升学意向书的内容便就此改变。
说好听点,他放弃一条喜欢的道路,去选择另一条喜欢的道路。
说难听点,他胆怯了,面对过于高大、过于激烈的陌生世界,选择落荒而逃。
于是他在人生的岔路口,悄悄地转弯,从乌野的小巨人,变成二次元圈的那个男的。
——可是啊。
天满的视线从赛场上抽离,仰起脖颈,看向头顶上夺目又刺眼的光芒。
他突然想起了日向翔阳。
他还记得,在那届春高的末尾,乌野对阵鸥台,日向翔阳中途下场离开,然后乌野输掉那场四强赛。
天满一直坐在看台上观赛,在日向发烧下场的那一刻,他却仿佛看见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这个人会做出和他不一样的选择吧。
——但他不知道前路如何,只能目送这个人的背影,见证这个人的前行。
“当心点。”猫又教练提醒身边的孩子,“直视灯光,会用眼疲劳。”
天满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场内。
他看向场内,在他走神的空隙,比分悄然变化,从23:20变为23:21。
他希冀地盯着场内,望着排球在球网上空流转,看着这漫长无尽头的拉锯战,一次、两次、三次……七次、八次,排球终于落到球网的一侧。
比分变为23:22。
队友们连聚在一起庆祝的精力都没有,虚脱地穿着粗气,最累的二传抬头对着空气似乎在心里咒骂什么。
“教练。”天满问,“您听过华夏神话里夸父追日的故事吗?”
“是什么?”
“在远古时代,有一个叫夸父的巨人,他想要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
可太阳跑得太快,他一直追一直追,经历很久很久,在太阳落山的地方,夸父终于追上了它,那颗红彤彤的火球,终于出现在夸父眼前,和他想象的一样明亮。
但太阳炽热异常,夸父感到又渴又累,他四处寻找水源,一口气把黄河水的水喝干,又一口气把渭河的水也喝光,仍然没有解渴,他必须去最大的大泽饮水。
他又一直跑一直跑,还没有跑到大泽,就在半路上永远倒下了。”
“……”
“我不明白,如此艰难的、甚至注定会事与愿违的事情,为什么还选择去做?”
“……”
猫又教练想了想,又补一句。
“可能——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吧。”
老人比天满两辈子加起来活得都长,他在教练席做了几十年,看着无数的青年人走来又走远。
“因为不去做,就不能断定一定会失败。”
场地内,双方继续激烈拉扯,喘气声、踏地声、滑步声像是千军万马,而他们的武器只有双臂,眼前只有那颗蓝黄相见的排球,脑袋里几乎只有接球这个念头。
只有这个就够了。
排球就是如此单纯的运动,只要拼命撑下去,只要使出浑身解数接球打回,那么比赛就没有结束。
比分跳到23:23。
音驹和井闼山打平,只要谁先超越两分,谁就是胜者。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天满失语地笑了笑。
——他明明早就见过了。
他从遥远的未来、从另一个世界、从旅途的终点归来。
他早就见过,他的后辈们,做到他望而却步的不可能之事,从贫瘠的水泥地之中,从大洋的彼岸那边,不断地展翅再展翅,飞向那座高耸的山峰。
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在故事的终章,已经变成既定的事实。
每一个选项都有正面与反面,做抉择的理由并非是寻找真正的正确之路,而是在一个又一个的选项中认识自己。
“猫又教练,我在你这辈子里见过的小个子里,算不算数一数二的?”
“我这辈子可没见过那么多小个子,但应该能算上前三吧。”
“那我努努力,能做到第一吗?”
“嗯……那得看努力到什么程度。”
“努力到您还有乌养教练都无比骄傲的程度。”
猫又教练展颜,伸手揉了揉旁边的孩子,最后不轻不重地拍拍头顶。
“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我们早就已经足够骄傲了。”
比分是23:23。
天满望向电子屏幕。
或许是大西洋上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或许是上辈子拯救银河系,或许是掌管命运的神明执意要宠他溺爱他,或许是因为他善。
总之这泼天的富贵莫名其妙轮到他头上了。
既然如此,毕竟来都来了。
“猫又教练,换我上场吧。”
“你的状态……”
“我已经准备好了。”
天满的声音认真又坚定。
“换我去一号位。”
他站起身,轻轻活动手腕。
现在——他要让世界看见宇内天满。
比赛短暂地暂停几秒。
裁判吹哨,挥动手臂,示意音驹再次申请替换队员。
音驹的10号主攻手站在场外,他先前被替换下场十几分钟,可现在并没有按照之前的顺位,去替换代替他上场的6号,而是举起11号的牌子。
“……主攻替换副攻?”解说大脑停转,“嘶,这种策略很少见啊。”
“呃,是不是那个。”嘉宾想起,“看11号现在的轮位,刚好是一号位,这是在替换关键发球员。”
“对对,差点忘了,音驹11号的基本功……的确有点烂,已经到达赛点,换人发球很正常。”
“但说实话,10号的发球也没强到哪去吧。”
“至少比11号强。”
“那倒是哈。”
在众说纷纭之间,黑发少年握着排球站至发球线的几米。
他安静地静立着,像是在祈祷与许愿,沉下眼睛,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排球。
井闼山紧盯着那一侧,专注地应对起这位对手,伊吹天满在网前的确很难应付,但在后排却威胁性较低,发球也不算强势,最多夸一句准头不错。
与其说是替换关键发球员,不如是趁机换下接球基本功比较差的人,继续与他们纠缠。
但没时间让井闼山思索原因。
只听砰的一声。
黑发少年,踩着哨音,高高抛起排球。
与他在网前起跳的无数次一模一样,像是属于高天的飞鸟,扬起羽翼展翅而行,跃出超乎常人的高度。
排球如一支利箭,划破空气,笔直地射向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后移一步,迅速调整姿势,迎接冲至脸前的进攻,正要把球垫起。
等等!
排球与手臂摩擦出一个奇怪的触感,他顿时皱起眉头,打向他的这次进攻不对劲!
——只见排球不受控制地飞弹而起,向外向更远处跳出一个夸张的幅度。
旋转!
那奇怪的旋转!
打在手臂上的撞击是佐久早未曾感受过的凶猛冲击,很像但有细微差别,可是最终的效果却如出一辙。
这颗排球命中,起飞,出界。
这一切都太突然,没人反应过来。
“我天!”古森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脏东西刚刚晃过去了?”
“……”佐久早眨眨眼,站在原地呆愣一秒,不敢置信抬头望向音驹的后场,“……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
——这是他的旋转。
发色相似的少年接过一颗新的排球,握在胸前,漆黑锐利的眼眸越过十几米,对着他轻轻地扬起嘴角。
那种、看见敌人走进最佳射程、自信到狂妄、势在必得的笑容。
一股惊讶——或许应该称之为毛骨悚然——层层递进的情绪从心底冒出来,令佐久早感到难抑的紧张。
井闼山的其他人更紧张,他们在平时训练里接过无数次这种奇妙的旋转,对这种发球的压迫力是最忌惮的,对这种发球熟悉程度是最高的,大概都能直接接下。
但是。
有一个人却很少面对这种特殊的旋转球,甚至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正面处理这种、需要将手腕折叠到极致、才能抽旋而出的旋转发球。
在最末的时刻,在最后的赛点,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时刻。
一把遥远距离架起的致命狙击枪,突如其来地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直指心脏。
他怎么敢……
佐久早甚至都没空多想,对面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摸清他的独特旋转,到底什么时候暗中学会这独一无二的招数,到底是有多么强大的信心和果决,居然没有经过任何试验和尝试就直接临场上阵。
——可又是砰的一声。
全场寂静无声。
电子记分牌的比分最后跳动一次,在前面的无数次长期厮杀,没人想象到东京决赛的赛点到来得如此快,结束得如此简单粗暴。
——25:23。
“音驹!音驹!!”解说激动大喊,心脏砰砰直跳,“伊吹天满!!两次发球得分!!终结比赛!!”
“我的天呐!!”嘉宾也吱哇乱叫,“难以置信!!居然最后被直接拿下!!太令人意外了!!”
黑发少年从上场开始,仅仅触碰两次排球,没有移动半步,老一辈艺术家的从容不迫尽数展现。
观众席上欢呼着,为决胜的选手大声喝彩,聚光灯洒下来,少年的头顶镀上一层灿如明星的银辉。
意外?
不必意外。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排球联赛史上——第一代小巨人。
作者有话说:
天满:常常因为自己过度爱吐槽,忘记自己也能当帅哥
【一点小解释】
1.天满为什么能打小佐的发球?
赛前对话,提过满子的手腕很柔软;比赛第二章 ,满子接过两次就看出特殊的旋转;之前一直没用,和小佐想的一样,满子也觉得没试过不能随便乱搞,但最后他又又又把脑子扔了,自信上场直接干!
2.井闼山如此简单的输掉:
疯狂叠甲ing 对不起…我对井闼山大削特削,虽然不知道他们有多强,但肯定很强(全员面板拉满根本没有短板啊喂!)。因为不想和原著井闼山打犬伏东因为有人受伤留下遗憾,更想堂堂正正的正面打…只能削一点鼬鼬们…还跳过了不少细节…(其实这场本来想让音驹输的,但无纲裸奔的后果就是剧情根本不受我的控制…)总之,写都写了,请见谅。
ps:
大后天再见~
(〃>皿<) ノ含泪挥手(这次是不是特别含泪!)
第82章 偶遇
“伊吹!!!”
“干得好啊满子!!!”
“呜呜呜天满!!!”
音驹的猫猫将结束战局的功臣团团围住,孤爪研磨跌坐在地上,在过低的视角上,他甚至看不清被簇拥在人群中的黑发少年,只能在缝隙之中捕捉到白色的球鞋和脚腕,再往上是瘦削但有力的腿部,在往上就是被黑色的护膝包裹的膝盖。
孤爪研磨移开视线,无焦距地望向更高的天花板。
最开始,这家伙被换下场的时候,那副昏头昏脑的样子让孤爪研磨难得选择使用善意的谎言。
音驹大脑对局势的未来并无把握,或许更称之为悲观——那可是常胜的井闼山,全国几千所高校放在一起,都没人有十足的底气能打赢他们。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以前惯用的小伎俩形同虚设,只用利用同样高数值的卡牌,才能勉强一战。
可惜高数值卡牌寄了。
研磨保守预计,需要打到二十五分以上,才有足够的时间让音驹10号攻手回归。
从十六分开始,在一分一分的厮杀中,他的心态直接扭转。
——谁爱打谁打。
他可以昧着良心过下半辈子,但不能热血青春地搞竞技体育再多一秒钟。
该死的重力,要是没有重力,球就不会下落——只要球不下落,就不用打球——只要不用打球,就没有比赛——如果没有比赛……
音驹场内的选手拼命把比分救至能够一分的分差,这一分的分差就是续命之宝,只要维持下去,他们就能支撑住,就能和井闼山继续打加时赛,就能创造一线生机。
……孤爪研磨在半空中依稀看见永无止境的接球地狱。
就像是猫又教练第一次让他和天满去做双人训练。
他不知道那个比他还弱的主攻手究竟要跳多久才能完成任务,他只能被迫无奈地不断向上托球,望不到一丝一毫的尽头。
——可是。
——比赛结束了。
没有加时,没有传接,没有拉锯战。
这场比赛如此简单如此普通地步入尾声。
有一种心理学现象叫做吊桥效应。
当一个人走上危险的吊桥,由于生理性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恰好有另一个人出现,便会由将因为紧迫担忧引起的心跳加快归因于对方,进而生出别样的情绪。
虽然他一直以为这种理论只会总用于缺乏认知和理性的人身上。
但孤爪研磨现在真想把伊吹天满爱死。
只要伊吹天满一声令下,他立马拥护伊吹天满成为音驹唯一的脊椎、大脑、心脏,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
音驹的前大脑累得出奇,身体不自觉地向后倒在地板上,卸下浑身气力,疲惫如山如海地涌上来,他甚至没有体力举起手掌拍手,去庆祝这场比赛的结束。
——太好了。
他出神地想。
“前辈!”
一个人影闪现到他的身边,双腿立在离他十几厘米的位置,着急地蹲下身子,声音害怕又紧张。
“前辈前辈,你还活着吗?”
“……”研磨安详地闭上眼,“死人微活。”
天满在场外就觉得研磨前辈快不行了,而现在走近一看,果真由内而外散发出淡淡的尸体气息。
漫画家思考片刻,双手合十。
“前辈,你就安心地去吧,你的事迹会在我的漫画里永世长存。”
“……”
孤爪研磨立刻开眼。
一想到他的死后传记将全部掌控在伊吹天满手里,他顿时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
IH东京预选赛就此结束。
双方隔着球网互相鞠躬,再向观众和裁判道谢,在欢呼雀跃声中,比赛终成定局。
天满瑟缩一秒。
他还有必要维持他的凶恶伪装吗?但看起来……他真的比不过天赋型选手。
天满面前站着一位比他高二十厘米的王牌攻手,那人隔着球网如同探照灯一样,虎视眈眈地等着他,恨不得把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打探清楚。
“抱歉。”他身上属于二次元的叠甲本能悄然运转,“没有针对的意思,没有嘲讽的意思,也没有故意偷学的意思……其实也算有意,但排球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不不不,没有冒犯的意思,总之万分抱歉!”
佐久早圣臣沉着目光,眉尾上方的两颗小痣增添那种消沉阴郁气质,让人不免畏惧。
“别这样啊,圣臣。”旁边的古森凑出来,“看上去超吓人的。”
天满猛猛点头,吓到他无所谓,但吓到路边的小花小草多不好。
“……”佐久早圣臣斜瞥一眼他的表兄,但立刻又看回天满,又经过令人胆战心惊的过长时间后,他才悠悠开口,“你下周末有空吗?”
“欸……好像没空。”
“再下个周末?”
“好像也没空。”
“再下个周末?”
“好像还是没空。”
佐久早不太开心地抿起嘴,眸光微变。
“不不不,我不是有意要拒绝的,是真的有事。”天满接连摆手,“一周后要准备期末考试,三周末后就去暑假合宿,下下周末是真的有事……我要兼职打工。”
“打工。”另一个人充满怨念地盯着他,“这会占用很多时间吗?”
普通的兼职打工当然不会占用多少时间,甚至再惨点的真社畜莫过于996,但天满的个人情况比较特殊。
在他假期的赶稿计划里,他每日画稿时间高达二十个小时,没有一点空闲时间。
这件事情光彩吗——这件事情能随便和人乱讲吗?
他更怨念地看了一眼佐久早……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说得对。”天满叹气,“但《银月暴击》是由天乌自主创作的一部全新热血校园排球漫画。故事发生在一个被称作「没落的豪强」的学校安定中学,被命运选中的人江边将在这里与伙伴一起称霸全国。”
“……什么?”
“我的兼职是月刊漫画家,我摊牌了,因为这个月的更新我画不完,所以周末要赶稿。”
古森和佐久早两个人的表情很精彩,豆豆眉阿柴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天满,而佐久早满脸迷茫,他没听懂伊吹天满那一大长串的寓意。
“银月暴击是什么?”佐久早问旁边激动捂嘴的表哥。
“银月暴击都不知道。”古森元也回答,“我不和没看过银月暴击的人玩。”
在佐久早的死亡视线下,井闼山的活泼开朗自由人大笑几声,绘声绘色地开始科普这部排球漫画的剧情,相比其他球类,排球运动的相关艺术创作格外稀缺,因此很多打排球的年轻人都会阅读。
他从第一话一直讲到最新话,从中还夹杂对剧情和人物的分析以及阅读感想。
“天乌老师。”古森讲完目前已更新的所有内容,深切地握住天满的手,“伟大——无需多言。”
“……谢谢。”天满从故事讲到第二话开始已经想逃跑,但出于礼貌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用脚趾扣出一座东京体育馆。
“总之这周我真的没时间,从期末考完到二十五号……”漫画家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未来灰暗,开始洗脑自己,“我能画完的我一定能画完的……”
佐久早懂了一点,但懂得不多,只知道伊吹好像有正事要做,于是他慢慢地念出一大长串数字。
“欸?”
“联系方式,我的。”
“啊……噢,好的。”
“等你有空,如果可以,请联系我。”佐久早认真地解释道,“我想要自主练习接高速旋转球,目前只有你能帮忙,作为交换,我会教给你那种旋转球的更多诀窍。”
天满一惊。
“这是我可以学的吗?”
“嗯,如果你想学。”
“我决定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挤出一个小时和你练习。”
佐久早皱起眉头,轻轻地摇动脖子表示拒绝,认真地提醒天满这种阴间作息不持久。
健康管理对运动选手而言至关重要,他表示愿意等天满有足够的时间再来练习,然后语气平淡悠长地和分享给天满正确的每日锻炼与营养计划表。
天满深受感动。
“佐久早前辈,你是我的妈妈吗?”
“……”
“不行了。”古森要笑撅过去,不知道是伊吹的真诚表情更好笑,还是佐久早无痛当妈后的沉默更好笑,“伊吹,你太好玩了,要不要转学来井闼山?”
“婉拒了哈。”黑尾铁朗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手臂揽在天满肩膀上,死死捍卫音驹的私有财产,“我觉得你们有点不知好歹了。“
这位主将转头又对天满说:“别整天到晚和这种不三不四的黄毛卷毛鬼混。”
他马上又补充一句:“没说你啊研磨,你是染的。”
“……”倒地不起的音驹二传懒得回话。
音驹和井闼山的比赛以轻松的氛围收场,
即使最后一场决赛打得难舍难分,但最终两个学校都能拿到晋级全国的资格,都将在八月初参加为期四天的全国大赛,所以约定在全国赛场上,再次一较高下。
虽然只是排名先后的微小区别,但第一还是第一,至少音驹拿到一张写着「2012年男排分项东京赛区优胜学校」的奖状。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音驹高校会在教学楼外挂一周的庆祝竖幅、排球部翻倍的部活经费以及学生会整年的好脸色。
排球部本周第一件要事就是用新经费购物。
音驹作为老牌高校,社团运转井井有条,大部分健身设施能和其他体育社团共享,校内都不缺器材和设备,水杯、队服等后勤物品也有排球部的父母会赞助。
现在突然多了这么一大笔钱,直井监督和猫又教练完成更换老坏的球网和养护排球馆,还略有余裕。
于是他们拿出一些交给小猫们,放他们一天假,让他们自行决定要增添什么新东西。
于是东京赛结束的第一天下午,音驹高校放学后,大门处便聚集起排球部的部员们,他们要一齐出发去体育用品商店。
“我们这场超棒的购物,你们猜谁不能参加?”
猫猫们齐齐摇头。
“列夫和天满,回家吧。”黑尾把某些人单拎出来,“你们那部分钱——前辈们会代为保管。”
“为什么!”列夫据理力争。
“看看还剩几天,快点回家读书,别在校门口逗留。”
“好好学习吧。”夜久冷眼旁观,无情地堵死所有路径,“连及格线都考不到的人有资格参与任何休闲娱乐活动吗——没有。”
“成绩达标才能参加集训。”海语重心长,“等通过之后,大家都会陪你们再去一次的。”
——这是赤裸裸的日式霸凌!
——告到联合国!他要告到联合国!
列夫和天满哭丧着脸,东亚鸡娃的一生在音驹排球部的前后辈关系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其他一年级幸灾乐祸地偷笑。
天满左顾右盼,突然发现除列夫和他以外,音驹排球部之中还少去一个人。
这个人看上去不合群,但实际上总会跟随大部队出游,但今天天满却没找见排球部里显眼的布丁头二传手。
“研磨前辈呢?”漫画家疑惑地问,“他不去吗?”
“他啊。”黑尾回答,“今天研磨请假没来上学。”
“欸?怎么了?”
“病假呗。”山本猛虎接过话茬,“倒不是流感,研磨那家伙体质太脆,每次重大比赛后都会发烧。”
“昨天的确打得太累啊,真是辛苦他了。”
“一年级们别担心,我们的大脑一般明天就能回归。”
音驹大部队送走两个需要特殊补习的部员后,便坐地铁前往附近最大的购物中心。
有人想买护膝,有人想买运动绷带,有人想买球包,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四散开来,在各大运动品牌商店游走,选择自己心仪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他们集合在一起,决定去快餐店聚餐。
“……”
夜久卫辅走着走着,脚步突然一停,扯住黑尾铁朗。
“快,你快给伊吹天满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啊?”黑尾不解抬头,“他不是已经回家学习吗?”
音驹猫猫们从二楼中庭往下看,一楼角落里的店铺正大排长队,挤挤攘攘的人群里赫然站着本该在家认真复习的小不点后辈。
白色短袖、黑色无袖毛衣、红色条纹领带,这个人身上校服就是音驹的夏季校服。
那个独特的黑色卷毛,鬼鬼祟祟地带着黑框眼镜和口罩,站在那家名为“爱丽丝”的粉色店铺前,混进旁边的女高中生之中,独一无二的偷感气质实在显眼。
“那家店是什么?”
“好像是一家甜品店。”
猛虎愤恨地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已经开始破防,他看见那个该死的黑色卷毛居然开始和前排女生交谈,看上去相谈甚欢。
“可恶啊!满子他怎么敢!两个女生……他在和两个女生聊天哎!”
“的确是甜品店。”芝山搜完社媒,为大家解答,“招牌是各种口味的水果派。”
“Date!这绝对是Date!”
男高们痛苦面具,当小团体里一个人出现桃花,剩下的人只能羡慕和嫉妒。
唯独黑尾铁朗欲言又止。
——完了。
——水果派。
音驹主将一下子就想出伊吹天满这小子跑到这里来意欲何为——并且感到深深的无语。
自从研磨和他夜谈之后,这件事已经在他心里憋了一个半月。
作为天底下最好的幼驯染,他自觉地保守秘密,也没问东问西,始终没把这段复杂的情感关系告诉任何人,只能独自观察、消化和吐槽。
一个据说喜欢,为追求真爱考入同校,竟然还没进行告白;一个说要疏远,扬言要快刀斩乱麻,竟然还在维持现状。
他不明白——现在的男子高中生到底在搞什么?
黑尾只记得禁止伊吹参加集体活动,嘱咐这家伙要去学习,却忘了限制最重要的那件事。
一个没看住,这家伙又开始搞幺蛾子。
“怎么了,阿铁。”
黑尾愤恨地捶向二楼的护栏。
“快给我去交往啊!”
作者有话说:
黑尾部长每天都在担心后辈因为挂科不能参加集训,每天都想倾诉大瓜却因为良心保守秘密。
综上,黑尾部长善!
ps:
我又又又学不完了
总之周四见…orz
第83章 苹果派
爱丽丝甜品店门口招牌写着消费满一万九折,可挑选不同口味。
排在天满前面的是两个枭谷学生,一生要强的霓虹女人正在商讨怎么凑单,天满立刻主动说可以和他一起,他想购买的东西很多。
枭谷的两个女生非常感谢,作为回报,她们开始给天满安利好多练马区的甜品店。
天满收获颇丰地提着购物袋,站在孤爪宅的门口,伸出手指按响门铃。
他等了两分钟,无人应答,他又伸手按了一次。
这次只等了一分钟,屋门慢慢打开,孤爪研磨头顶贴着退烧贴,脸比平时要苍白很多,手插在卫衣的兜里,没什么精神望着突然来拜访的后辈,眼神充满郁气。
“你来做什么?”
“听说前辈生病了。”
“你或许还记得离期末考试只剩十天不到了吗?”
“我有带复习资料。”
“……”研磨狐疑地看着他,叹口气将门留出半截,“进来吧。”
天满买了很多东西,先去小有名气的甜品店,打包四种不同口的水果派,有前辈爱吃的苹果派、他很好奇的夏日限定樱桃派,还有招牌的草莓奶油和焦糖巧克力口味,顺便还记得去最近的便利店买来发烧必备的冰激凌。
看见这些丰富多样的探病礼物的孤爪研磨面露难色。
——这家伙很闲吗?
他已经还清伊吹天满的“人情债”,怎么又多出一堆看上去就昂贵费心的新玩意……比原来的价格甚至要再次翻倍。
——又要还回去。
孤爪研磨对地球Online必需的礼尚往来感到疲惫。
“你确定记得下周的期末考试?”
“记得啊。”
“时间紧任务重,你还……浪费时间。”
“我早就学完一大半了!”
孤爪研磨表情非常震惊,这件事比伊吹天满突然长高二十厘米还令人不敢置信,他开始怀疑眼前的人有概率是别人假扮的。
天满无能狂怒,他今天已经被不同人质疑两次。
“我看上去有那么不擅长学习吗!”
“难道……不是吗?”
“不是!”
他读过高中,考上过大学,他学龄比在座的各位都长,不准学历歧视他!
只是忘了又不等于没学过,一天学完一门课简直易如反掌,而且还有人专门圈划重点和直接押题——天满觉得自己再不争气也能混到及格线吧。
“这样。”
孤爪研磨耸肩,他本人认为考试及格等于最简单的新手关卡,不太懂真正的学渣是怎么学习和抱佛脚。
但既然伊吹天满这样势在必得,听上去大有把握,而且已经完成阶段性成就,他决定适时地掉落相关奖励。
“快来。”
天满半推半就地跟上楼,猝不及防地被塞入一个手柄。
眼前连接游戏机的电视屏幕亮起,显示着太空枪战的画面。
“……”
天满忍不住吞咽口水。
他看见研磨前辈,还有那个山田,两个人的关卡数比上次都多一百关,比分相差无几。
“没错。”研磨说道,“那家伙又又又领先我了,不过我已经追回。”
天满转头盯着他,不敢置信。
“前辈打了一天的游戏。”
“嗯。”
“前辈、居然、打了、一天的、游戏。”
“……嗯。”
“你在发烧欸。”
“温度又不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天满这辈子还没有如此无语过。
——居然有人发着烧,还在热火朝天地打游戏!
他皱着眉头坐在地上,盯着又虚弱又有斗志的布丁头前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盯着。
孤爪研磨莫名心虚。
——这种无奈又关切又责备又威严的眼神。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等一系列长辈,也经常会用这种眼神,恨铁不成钢地望着。
研磨感到浓浓的压力,他按动遥控器把屏幕关掉,不情愿地把手柄放在桌面上。
可他的后辈还在盯着他,难以忽视的罪恶感继续冒出来。
“别这样看着我。”
“前辈有吃药吗?”
“游戏就是最强效的阿司匹林。”
“……”
孤爪研磨理亏地咳嗽一声,但这声咳嗽让天满的眼睛瞪得太大,研磨立刻吞下声音,他又打开电视,把模式调到双人关卡。
“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双人模式——领先他二十关。”
“……”
“要不十关?”
“……”
“好吧,其实领先一关就行。”
“……”
“这是我一生的心愿,完不成我就不安心,不安心我就睡不着,睡不着我就会病情恶化。”
天满难以置信,这个人居然威胁自己,威胁音驹的凶神与恶鬼。
——你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三十分钟后。
漫画家扔掉手柄,他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打电动,这几十关里一次失误都没有,愣是一关接着一关从不停歇地操作,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孤爪研磨有点惊奇,有点兴奋——伊吹天满真是全世界最好用的工具人,没有之一。
他试探着:“我们再玩一关怎么样?”
天满咬牙切齿:“你说怎么样?”
研磨纠结:“那最后再截个图。”
孤爪研磨并不情愿,早知道就不放伊吹天满进来,没想到现在什么都玩不了。他拖拖拉拉地移动手指,故意放慢节奏完成一系列操作,恋恋不舍地停在排行榜上。
后辈的声音响起,凉飕飕的。
“前辈真是喜欢这个游戏啊。”
“只是最近新出的游戏都太无聊,很难有这样富有挑战性的「boss」。”
“……这不是单机游戏吗?”
研磨操控旋柄,选中山田的ID。
“超绝人机,自带优化,体验极好。”
——哪里极好?
天满望着屏幕,Kodzuken和山田两个ID紧紧相连,一骑绝尘地领先剩余的人。
漫画家本人很早之前就想吐槽——这就是宿敌吧——漫画里很常见的那种相爱相杀的一生之敌。
与其说是恨得深沉,不如说是爱得深沉,无论在哪里都能兴致勃勃地开打——甚至让路人男配忍不住说出「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的经典台词。
就在这时,屏幕上字符突然跳动,山田这个id后的数字往上加一。
“……”
孤爪研磨按Home键退出游戏的手立刻顿住,他握着手柄,非常犹豫又期待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我……”
“你不准打。”
“无论如何都不能吗?”
“不能。”
音驹的大脑认真思考诡辩的方法,可是下一秒就被夺过电视机遥控器,把屏幕直接熄灭,连手柄都被没收。
伊吹天满离开卧室,不知从哪里找出家里的药箱,递给他一支体温计。
呃。
孤爪研磨不太想测体温。
但在死亡视线下,他只能把体温计夹在腋下。
——三十八度五。
天满盯着显示三十八度五的体温计,抬头用一种危险又瘆人的眼神看着前方。
“真有你的,孤爪研磨。”
“你没带敬语。”
“我当然知道没带敬语。”
“以下犯上。”
“……”
天满沉默地瞥他一眼,皱着眉头开始从药箱里找退烧药,低头看上面的适用病情和服用剂量,拿着真正的阿司匹林,拿在手里递上前。
“吃药。”
“你就不能不管我吗?”
“不能。”精神成年人严肃地说,“我会一直盯着你。”
“……唉。”
孤爪研磨捉摸不透地看了一眼伊吹天满,忧愁地叹口气,并没有接过去,而是握住身边人的手腕,轻轻地抬高,再低下头咬住那颗胶囊,吞进嘴里。
温软的唇、或者是舌,蹭了天满的手心一下,让他顿时僵硬不动。
“……”
天满怀疑地眨眨眼,手指轻颤,他感受到手心里的异样湿润,莫名地开始心慌不安。
在研磨前辈放开他手腕的一刻,他第一时间缩手伸到旁边,故作掩饰地拿起装满清水的杯子。
“喝点水。”
研磨的手还是垂在身体两侧,懒洋洋地凑在水杯边上,静止不动。
——不是。
——他不能自己喝吗?
天满迟疑着,他微微扶起水杯,果真孤爪研磨顺着他的动作,喝下一小口。
他皱着眉放下杯子,抬眼便对上金发前辈,那人靠在床边,直勾勾地看着他。
好诡异。
天满立刻从床边站起来,呼吸有点发烫,不知所措地呆立着。
“我有点困。”床上的人说,“能把窗帘拉上吗?”
“啊……好。”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找事做。
天满听见指令,马上弹射起步,用打快攻的速度,走到窗边把窗帘轻轻地笼上,确保没有一点光线漏进来。
房间瞬间灰暗下去,他本来准备继续看书,但突然在黑暗之中,他听见边上悉悉索索钻进被子的声音,无所适从的感觉愈演愈烈,有点坐不下去。
“要不……我先走了。”
“这样。”
孤爪研磨已经躺下去,露出一个脑袋,那双夜光眼睛泛着极淡的荧光,半合眼睛,用一种欲语还休的目光望向这一边,从被子里伸出半只手掌挥了挥。
“明天见,天满。”
最后这个词非常低,非常轻,尾音上翘。
就像是被舔了下手心,凉凉的。
“明天见。”
天满更加不自在,他脚步不停地向房门挪移,三步并两步跳下楼梯,从孤爪研磨家里跑出来。
他走向院子,晒在阳光下,终于感觉身体上难受奇怪的感觉慢慢消失。
然后他听见身后的门,飞快地咔哒一声,锁上了。
“”
霓虹的房门不是自锁的,要么从屋外用钥匙锁,要么从屋内反锁。
屋外他没有钥匙,屋内只有一个人。
天满抬头看着二楼的一扇窗户,在几分钟之后,拉开帘子露出一个脑袋,在玻璃窗后面与他对视,嘴唇微启。
「笨蛋」。
天满真是活久见——见过孤爪研磨算计人,还没见过算计自己人。
温度不会改变一个人拔剑的速度,音驹的大脑只花了三分钟,就把他从家里赶出来。
天满甚至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中了邪,居然莫名其妙地选择主动离开。
——他真是脑子坏了!
头顶上的窗户,窗帘拉开,孤爪研磨故意靠在床边,离窗户很近,显眼的布丁头在玻璃背后若隐若现。
他都能想象到孤爪研磨的表情,开开心心在独自一人的房间里,不受限制地玩起他想玩的游戏。
——哈。
天满冷笑一声。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他站在院子里,最后向上瞟眼布丁头,果断地掏出手机。
——是前辈先动手的。
——他要从根源上让孤爪研磨失去太空枪战。
音驹高校附近的单身公寓。
“你问山田是谁?”
野崎梅太郎递给天满一本《恋爱吧》,摊开来点中其中一个人物。
“这就是山田。”
天满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看向《恋爱吧》。
山田,八十一章没露过一次脸,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阴魂不散地突然冒出来,挥之不去地散发存在感。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这个家伙把太空枪战变得富有挑战性。
只要没有“山田”,太空枪战就是个无聊的单机小游戏。
天满一目十行地审判这个配角的故事线。
——铃木的青梅竹马,寡言少语的冷面校花,不仅学习成绩是校园第一,甚至还是职业演员,拥有万千粉丝和追求者。
而她的cp……她还没有cp。
“山田是堀学长的同班同学。”原作者耐心解释,“因为想找很像漫画角色的人,堀学长给我推荐了他。”
“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天满疑惑,他翻了几页就到头,“后面的剧情呢?”
“嗯……只有这么多。”野崎君尴尬地挠头,“因为见过本人颜值太高,如果不画就会感到万分可惜,但画出来之后发现唯一配得上这种完美少女的男性只有铃木,毕竟铃木是我最喜欢的帅哥脸,但铃木是属于麻美子的,无奈之下只能当作路人配角,就出场过一次。”
“你给路人配角加这种逆天光环!”
“也没有吧,我一直都是尽量还原原型。”
“这个人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嗯。”野崎点头,“一比一复刻。”
天满嘴角颤抖,他望着漫画纸面上的灰白角色——那位从头到脚没有一处瑕疵的水手服黑长直,他能够感受到野崎拼劲毕生画功让她闪闪发光。
旁白是「四千年难遇的美少女堂堂驾到,无论是谁,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如果这是一比一复刻。
Boss本来只是个顶着大众名字的人,研磨前辈就已经爱惨了那个破游戏,而如果被知道Boss甚至是四千年难遇的美少女……天满都不敢细想!
“野崎前辈,你知道吗?”
漫画家如临大敌,伸出两根手指。
“这个世界上,异性只分为两种——纯爱战神和偷腥猫。”
“……所以?”
天满用力的点着纸面上的山田。
“这就是偷腥猫!”
再这样下去,遇见、相爱、为爱退部、两个人整天窝在家里、幸福快乐地打游戏、沐浴在爱与欲望的温床。
一股信念感和念感直达天满的上颚,弥漫在他的口腔鼻腔胸腔。
这将是音驹排球部史上的最大危机……如果再任由事情继续发展,如果她出现在研磨前辈面前,研磨前辈对太空枪战的执着将会强得更加可怕,排球部极有可能将会失去他们的大脑!
“三分钟,三分钟把她绑到我面前。”
“哦……行吧,但三分钟有点困难。”
野崎梅太郎当然不能绑架人,第二天他信守承诺,领着天满去第二教学楼,找到三年级升学班的教室。
“最里面,主角专座上的那个人,名叫山田秋斗。”
天满立刻锁定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
那里坐着一个外貌清朗俊秀的男生,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气质安静内敛,坐在位子上阅读书籍,窗边的风拂过,扬起发丝露出一双深邃的蓝眼睛。
“……”天满皱起眉头,“你确定?”
“确定,是他。”
“不是。”少年漫作者语塞,“为什么是个男的?”
“不然呢。”少女漫作者奇怪,“麻美子的原型也是男的啊。”
“……”
天满差点忘记,野崎君是比他更谨慎的漫画家,他只会简单地原样照搬,但野崎君偏爱多加一层性转。
“那……没事了。”
天满躁动的心平静下来,俩男的能冒出什么火花,最多是桃园结义。
——不对。
无论男女,只要他还在玩太空枪战,研磨前辈还会为了这个挑战性满满的boss而沉迷游戏。
说时迟那时快。
野崎君只见这位后辈直接闯入三年级的教室,跨步站在山田秋斗的桌子上。
他只能看见天满的背影,但能看见山田前辈的神情。
一向高冷的山田君竟然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他摇摇头,回应几句话。
然后天满直接一巴掌拍在课桌上,身体前倾,凑近更多,像是在争辩。
山田沉默很久,表情纠结又无奈,最后点点头。
天满回头想走,山田却喊住他掏出手机,两个人又交谈几句,漫画家接连摇头,山田露出微笑继续说话,天满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两个人开始完成加好友的举动。
这是在做什么。
野崎后悔,没有跟上去一听究竟。
——好奇怪。
——奇怪之人必有奇怪之处。
野崎虎躯一震,来自漫画家的素材雷达突然响动,思索猜测的视线快速流转于两个人之间。
——为什么天满会关注山田,为什么看上去又熟悉又陌生?
天满从初中就是个社恐,虽然最近变外向许多,可还是老样子,除了社团和画画绝对不会主动进行任何社交,他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山田君。
山田秋斗在学校可是有名的高岭之花,和所有人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刚刚居然对天满笑了——笑了!
野崎立刻发现天满看山田的眼神——非常不对劲!
是那种夹杂着多样情绪、饱含着浓烈感情、富有内涵和故事的眼神!
他懂了,他全部都懂了。
虽然山田在漫画里被他塑造成了职业演员,但是野崎君知道,现实中山田是现役的排名很高的游戏玩家,在游戏界备受瞩目,同时也是音驹三年级众望所归的级草和年级前列的学霸。
后面的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前面。
游戏啊!
那可是游戏啊!
他还记得天满经常来他家借游戏主机玩——非常合理!
互联网的存在让爱情的种子出现全新的富饶土壤,隔着时空却能和遥远的另一个人心心相连。
天满从来没有否认过他恋慕山田,少女漫画家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手都在抖。
野崎君追悔莫及,他和天满从初中就认识,因为太过熟悉,他完全忘记这位漫画家同僚的人生履历也华丽精彩得跟漫画角色一模一样。
是他的失察和怠惰!他居然让漫画里的第一美少女孤单那么久,最合适的cp明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爱来自霓虹。
野崎梅太郎无比兴奋地搓手,激动地望向他曾经的助手、现在同出版社的同僚、《恋爱吧》即将登场的新男配。
漫画家的素材,都是互相抄互相借鉴的,外人受不了他们,他们也受不了外人。
天满的好,他都记得,他相信伊吹天满一定能理解他心中的渴望与迫切。
虽然还没画过网恋,但这段剧情他一定会尽力安排得妥妥当当、感人肺腑、心动不已!
——他会以职业漫画家的手段!
——全力以赴为这段感情添砖加瓦!
作者有话说:
天满:还有高手……比“小巨人x研磨”更邪门的cp出现了
————分割线————
【小剧场——生日礼物】
孤爪研磨望着前方,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
“……”
宇内天满自信展示自己的独家手绘,他兢兢业业潜心创作,每天一只猫,坚持一百天,最终打造而成的这张有无数孤爪研磨大脸的旷世巨作——《百猫图》。
“好不好看?喜不喜欢?咱们可以挂在家里的墙上!”
“这……可以拒绝吗?”
“我很脆弱的。”
“……”
“一旦受伤就会死掉。”
“……”
“但你只要允许我把这幅画挂墙上就能复活。”-
与此同时,另一边-
孤爪研磨望着前方,眨了眨眼。
“欢迎回家~”
“这是……”
“你的生日礼物!”
“……”
伊吹天满穿着一件经典的黑白女仆装,裙摆轻轻摆动,轻薄的黑色丝袜紧贴大腿,手指勾着脖子上的Choker,侵略性十足。
“请问你是想先吃饭,先洗澡,还是——”
“……”
“先、吃、我?”
—————分割线—————
猫猫生日快乐!(因为不知道天满的生日,咱就只能庆祝这个了)
其实是周四的存稿,但……重要日子还是想庆祝一下
由于无时间码字,小剧场凑不到下限字数,只能提前发这章放到作话里…私密马赛。
总之那就周日晚上或周一凌晨见,到时候码完即发!
拜拜~我润去学习啦,含泪挥手~
第84章 东窗事发
“前辈就是山田吧。”
“你是?”
天满拍在桌子上,用最凶恶的表情哀求。
“你不准玩太空枪战。”
“……”山田沉默,“为什么?”
天满添油加醋地描绘他的朋友起早贪黑、不顾身体、重度沉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开飞机,为的就是能获得排行榜第一的位置。
核心思想是,放下恩怨,放过彼此。
他认真地请求这位高玩高抬贵手,别在继续你追我赶地冲榜。
但是事与愿违,全世界的高玩都有相同的执念——对于排行榜第一位的执着追求。
“Kodzuken,我知道他,关于你刚刚说的事……”
这个欲言又止的停顿顿时让天满感到紧张和踌躇——再这样下去,太空枪战迟早会把音驹的大脑给毁了!
山田思考片刻,语气渐缓。
“我可以停止打单人模式。”
“真的吗?”
“是的——但反过来,双人模式的第一位让给我,刚好一人一个。”
“……”
天满有些为难,他真心认为对游戏有着异常执着的研磨前辈绝对不可能同意。
“这怎么可能一人一个?”
“听你刚刚的意思,你是Kodzuken的组队队友吧。”山田解释道,“只要你拒绝和他游戏,那么他在双人模式的排名就不会进步。”
——欸?
天满完全没有想过还有完全拒绝游戏这条路径。
他琢磨几秒,突然豁然开朗。
如果山田放弃单人模式,研磨前辈就会因为失去对手而感到无聊。
同时自己拒绝双人邀请,研磨前辈也会因为没有队友无法进行双人作战。
——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就这么办!”
天满抬眼看前方的人,顿时觉得眉清目秀。
又聪明,又好看,他现在非常认同野崎笔下这个四千年难遇的美少女设定。
“但有一个问题。”山田说,“我需要一个双人模式的队友。”
“这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你来当我的队友。”
“……”
天满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
“我?”
山田对此略显无奈。
太空枪战是他的好友瑛太带入坑,作为职业FPS选手,他觉得太空枪战是个不错的练反应工具。
不仅兼具趣味性,而且可以更好得锻炼手速、动态视觉和判断力,而网络另一端的对手也逐渐提起他的兴趣。
但在进入三百关开始,队友的操作和控制开始落后乏力,导致双人模式进展缓慢,往往需要一个周末才能扳回几分。
而上周末两个人好不容易打上去的关卡,才维持一天就被打破。
虽然现在两个账号的通关数持平。但实际上,他们两个昨天临时追赶,仅仅打过一关。
而Kodzuken的队友……
山田留心观察过,每次那个账号开始刷双人关,速度上涨很快,像是一个人用四只手打游戏一样流畅,基本没有卡顿。
——这意味另一个藏在暗中的人也是高手。
他望着这个免费自己送上门的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虽然我们两个还没有配合过,但只要双方技术足够,多练几次应该能默契配合。”
这不是默不默契的问题——天满无助地想。
他怎么能可以背叛研磨前辈!
他怎么可以看着碗里的吃着锅里的!
他怎么可以脚踏两条船,做两姓家奴!
“不可能!”血液神教编外信徒aka乌野小乌鸦严词拒绝,“这是我的底线!”
“好吧。”山田默了默,收回笑意,“那实在抱歉,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
“刚刚的提议是个双赢的选择,你再考虑一下。”
山田递出手机,给天满联系方式。
“如果想好,再来联系我吧。”
天满愁眉苦脸地走出三年级教室。
他握着手机就像是握着烫手山芋,不知所措地望着屏幕里的id。
“我看见了!”野崎君翘首以盼,他的专属素材本已经嗷嗷待哺,“山田前辈在给你联系方式!”
“是的。”
天满有点纠结地捣鼓手机,手指犹豫地按下通过申请,那个顶着山田名字的全黑头像便出现在列表里,而下一秒便立刻弹出一条新消息。
「无论接受或是拒绝,都请答复我。」
“哇哦。”
野崎本来不想看,但他身高太高,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看不得了。
接受or拒绝。
他懂,他都懂,他不能再懂了。
——这是少年们纯真无暇的爱的告白。
“答应他。”
天满头顶传来另一位漫画家恳切劝导。
“就算是为了我。”
“……”
少年漫作者皱起眉头,瞪着他的同僚。
漫画出版界的公理——无论是哪个漫画家,一旦冒出什么古怪言论,背后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理智和直觉在天满心中博弈。
他考虑许久,最后还是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放学后在一号楼的天台集合。」
野崎君再一次利用自己的高视野看见消息,心满意足地捂住乱跳的心脏,抑制自己磅薄而出的创作欲。
——好香的饭。
——画满与山田,做幸福男人。
他迫切地需要将灵感输出于纸面,直接挥挥手就和天满告别,一溜烟就消失不见。
天满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但是他认为山田说得在理。
如果想让研磨前辈不再沉迷于太空枪战,那个方案是最简单的方案。
经常叛敌的人都知道,叛敌容易隐瞒难。
虽然他经验丰富,甚至有效地处理过前一次叛敌的冲突矛盾,但是干这种背德的事情的时候,他的良心还是会稍稍不安。
一放学,天满便直奔楼顶天台,一推门就看见坐靠在墙边的三年级帅哥,低头翻看着单词本,清风吹起发丝,显得内敛又安静。
漫画家从来没有深切地感受到——这座隔着少年漫和少女漫的名为“氛围感”的坚实壁垒。
“伊吹。”
山田听见脚步声,仰起头。
“嘘。”天满左顾右盼,“低声点,难道光彩吗?”
“……”
明明天台空无一人,山田不知道这个人在防备什么,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浓浓心虚感。
他最后选择顺从,配合天满压低声音。
“目前是平分,只要超越一关就好。”这位职业选手展示自己的Switch屏幕,“接下来只要你不陪Kodzuken继续刷关,这个比分会一直维持。”
“多打几关吧,我今天有在社团请假。”天满盘腿坐下,接过一侧的手柄,“先定个小目标,超他一百关。”
“要……这么多吗?”
“不懂了吧。”
深谋远虑的成年人恶劣一笑。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音驹排球部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大脑是精于算计的人。
如果仅仅只有一关,孤爪研磨一定会用各种手段逼着他继续陪玩。
所以必须打到一个难以逾越的高度,才会让那个人找不到合理借口,转而放弃追逐。
——拿捏大脑,易如反掌!
夏天的日落时间很晚。
等到七点多,太阳即将落到地平线之下时,这场漫长的斗争终于结束。
山田第一次和其他同水平高玩一起肝游戏,本来并没觉得两个人能完成一百关小目标。
可刚开始的配合有些生涩,会出现各种失误,而熟悉对方的操作习惯后,两个人开启一次又一次的零失误协作,通关数一点又一点地往上增加,无比迅速。
最后的结果显然得偿所愿。
“多谢你。”山田迅速截图,“如果有机会,还玩吗?”
“千万不要——我雷太空枪战。”
天满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精气已经被这个游戏完全吸干,他这辈子都不想碰触太空枪战一秒钟。
“好吧。”山田点头,“如果你以后想玩,随时联系我。”
漫画家尬尬地笑一声,估计要让山田前辈失望,他对这个游戏的感觉莫过于男人逛牛郎店——有点养胃。
抛弃爱玩太空枪战这个大众雷点,天满觉得山田前辈虽然表情冷淡,实际上是个好相处的人,所以瑕不掩瑜。
两个人从教学楼的天台离开,顺着楼梯走下去。毕竟是一起玩了三个多小时游戏的“队友”,多少产生一些并肩作战的友情。更何况两个人都是又在上学又在搞副业的半社会人,也有些共同的话题,于是气氛越发轻松和谐。
音驹高校的社团活动很丰富,社团各式各样,每年举办的学院祭在东京很有名,为了方便学生活动,闭校时间比较晚。
但现在临近期末,这场考试有不及格就要补习的惯例,社团活动大多都会减少活动频率,专门为考试让步,让学生们有时间进行复习。
七点出头,校园里基本没剩什么人。
唯独除了——获得全国资格、在一个多月后要进军全国的某些社团。
本来今天请假的二传回归,排球部准备开复盘会,回顾刚刚过去的赛事,结果刚巧另一个主力请假,今日的训练仍然是日常训练。
“当漫画家也挺不容易,你这几天要对伊吹同学好一点。”黑尾铁朗突然感慨道,“遇上这次编辑突然要改分镜,电话里语气挺着急,那家伙估计忙坏了。”
“……”
孤爪研磨没接话,他已经习惯自己的幼驯染每天暗戳戳地调侃他与伊吹天满的关系。
此时此刻,他的更多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游戏机,他不敢置信地打开排行榜,又关掉,闭上眼睛几秒,再一次打开。
“一百关……”他对比着No.1和No.2的通关关卡差,“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那个山田——他居然在双人模式反超我一百关。”
“那个地狱小游戏?”
“嗯,但单人模式数据没动,真是奇怪。”
研磨跟着黑尾的动作停住脚步,在斑马线的一侧等红绿灯,这次空隙让他又一次低头认真看屏幕上的巨大分差,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已经躁动不安。
他迅速观察周围环境,他们才走出校园不久,刚刚路过那条种满樱树的道路,此时往右走就是伊吹天满的公寓。
“别去打扰小不点。”黑尾看见研磨的目光偏移,立刻警觉,“他画漫画、打排球之余的所有时间都必须用来高效学习。”
“……”孤爪研磨被戳破心思,收回目光,“小黑——你是天满的妈妈吗?”
“这能怪我吗?”音驹主将百口莫辩,“好不容易进入全国,要利用好每一次珍贵的集训,主力怎么能缺席……天满要是因为挂科去不了,那也太丢人了。”
研磨没有那么悲观,他对伊吹天满的成绩挺有把握。
虽然主要原因是想一劳永逸地搞定那家伙的成绩,不想三番五次地帮忙补习,但他难得那么认真地准备资料。
按小黑的话,只要把画漫画、打排球之余的所有时间必须用来高效学习,认真学那些备考资料,肯定能顺利参加集训——而天满应该能做到这些。
绿灯亮起,两个人并行走到对街,再往左侧向车站方向走。
研磨的余光随意地在转弯时扫到对街,突然猛地停住脚步。
“怎么了?”
黑尾疑惑不解地往幼驯染的视线落点看去。
从郁郁葱葱的林荫道上,走来两个有说有笑的人。
虽然天黑看不太清,但因为太过熟悉,黑尾光看外轮廓都能辨别这个人的身份。
那不就是他们音驹排球部主力、兼职漫画家、期末挂科预备役——那个令人操心不断的黑色卷毛小矮子!
“……”
说好的请假呢!
说好的回家赶稿呢!
为什么从学校里走出来!
他又又又跑到哪里鬼混了!
哇——伊吹天满在让人失望的方面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音驹主将默默陷入十八岁老母亲对不上进孩子的抓狂和担忧之中。
“小黑,你知道旁边那个人是谁吗?”
黑尾的破防情绪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定睛看了看,虽然夜视能力没有研磨那么好,但在昏黑的夜色里依稀看出模样。
“啊,你没听过吗?我们年级的那个一直和你们年级的鹿岛、御子柴争夺校草称号的名人。”
“……所以是谁?”
“山田。”黑尾说道,“山田秋斗。”
孤爪研磨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很不巧,他认识这个名字。
他默默地望着那个方向的两个人。
——山田。
——和天满。
作者有话说:
为满子降半屏默哀
ps:
赶……赶上了(闭眼昏睡)
周四见~
第85章 漫画家与编辑的受难日
“啊啊啊啊——终于考完了!“
灰羽列夫摊在桌子上,拍拍前桌的肩膀。
“怎么样啊,天满。”
“最后一个大题是原题啊。”天满要感动哭了,“至少理科保住了。”
一年三组的班主任走进教室,用书本卷成筒把桌子敲得哐哐作响。
“收收心——现在还没正式放假呢!下周一到周二是球技大会,项目找班长报名,周三讲评试卷,要是期末没及格必须参加暑假的校内补习!”
班主任再怎么威慑也没用。
但在高中生眼里,考完期末的那一刻就等于暑假的开始!
音驹的考试周连社团活动都停止,就是为了让学生们安心备考,顺利通过。
这场漫长的战役终于结束,而持续时间最长的夏日假期即将到来,哪个学生不欢呼雀跃。
“伊吹君~”班长主动凑上来,“我直接给你和灰羽填排球吧!”
“抱歉……那几天我请假了。”
班里的一大群人立刻关切地围上来。
“欸——伊吹同学是受伤了吗?”
“没事吧,要注意身体啊。”
灰羽列夫觉得班级真是区别对待,明明他也是杀入全国的排球部,怎么被团团包围的只有天满,其中还有班里最漂亮的那几个女孩子。
——可恶。
灰羽列夫忍不住主动举起手。
“因为天满要……”
“闭嘴!”
天满矫健地把他的嘴锁死,拽着这只单纯傻猫一路走到楼道里。
“你知不知道,女孩子最讨厌的类型No.1就是死宅家里蹲——要是被知道我是二次元,会自动在心里判死刑——我这辈子就毁了。”
这句结论是有依据的。
参考最能代表大众取向的乙女游戏……医生、律师、总裁、富二代、警察、大明星、画家、黑、帮老大……女生的守备范围里根本不会出现一个天天躲在家里的阴暗死宅。
他合理怀疑上辈子就是经常在包里揣各种各样的漫画,从未掩饰自己的二次元身份……所以情人节只能收到各种各样的义理巧克力。
乌养教练还说百合子和翔太喜欢他,仔细想想这两个人根本没有给自己送过本命巧克力啊!
乌养教练这个半个世纪前的老头懂什么,骗人!
“列夫,你记住,球技大会是展现男子力的最佳时刻——千万不要打排球,你在排球上的性缩力惊为天人。”
天满以过来人的身份认真嘱咐着,确保这位帅气男生最大程度地发挥他的独特优势。
“但混血是超受欢迎的人设,还有这个身高差,你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一定要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努力!”
他本人当然也想参加,想要展现自己出色的运动细胞,一举完成讴歌青春成就,但他再不闭关赶稿……绝对绝对会被编辑骂死的。
天满刚想起那个胖胖但严肃的编辑,专门设置的警笛响声顺势响起,吵闹又刺耳的声音让全楼道的人都侧目过来。
漫画家回以抱歉的目光,抱着手机,欲哭无泪地接起电话。
任何交不出稿件的创作者面对编辑,都像是面对天敌一样唯唯诺诺。
“您……您好,宫前先生。”
“天乌老师,按照您上次说的承诺,现在的时间刚好考完期末了吧。”
“……是。”
“所以——您已经回家赶稿了吗?”
天满立刻按住话筒,让楼道里的喧闹不要穿进编辑的耳朵里。
“我已经到家了。”
“……我有听到学校里的声音。”
“马上就走。”天满找补着,“我我我已经跑到鞋柜边上。”
“限您五分钟内到家,最后的时间还有五天,准确说是五天零一个小时又五十六分钟,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我知道。”
“还是那句话,我会一直监视您——直到永远。”
“……”漫画家压力叠满,“我真的知道。”
“还有,单行本的发行排版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印数决议会,主编对老师您的作品很看好,会据理力争到更多的印数,大概率能达到五万册起步——为了宣传和销售,八月初可能会办签售会。”
“八月……初。”天满默了默,小声争取着,“可以稍微推迟一点吗?”
“有很重要的事情吗?最好可以腾出时间,七月底开始的IH全国大会,全国的运动迷都会聚在东京,JUMP旗下的各类运动题材漫画准备抓住这个机会,办一场大型联合漫展加签售活动。”
“呃,我的事情还蛮重要的。”
“灌篮王子,黄金王牌,网球小子,哨声吹响,棒球强豪……”宫前剑平静地补充资料,“这些原作者都已经接受邀请,天乌老师确定不来吗?”
——天呐。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天满瞬间昏头。
“我难道在做梦吗?”
“天乌老师,这是现实。”
“我可以和他们握手吗!”
“当然可以,只要您参加。”
“我——我哎?我这种人?”
“对,您的确受到邀请。”
“我要去!必须去!就算在北海道,我都要爬着去!”
“……那也不至于,我们就在东京举办。”宫前编辑看向桌面上的日历,“目前活动计划是在八月二号至八月四号,其中一天会邀请您到场签售,目前还未确定,希望您提前空出时间,之后再和您联系。”
“嗯嗯嗯嗯!好的!”
“所以——现在立刻马上回家作画,这样超棒的签售会,只有开天窗的漫画家不会被邀请。”
“放心,就算画死,我也会按时交稿的!”
“请撤回这句话,禁止在截稿日立任何危险flag。”
天满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整个人都飘飘然。
灰羽列夫注视着一切,他看见天满的表情落落起起起起起起,最后挂掉电话,激动难耐地再次以头撞墙,勉强冷静一些。
“怎么了怎么了?”灰毛猫猫凑上来,“有什么好事情!”
“八月四号。”
天满捂住乱蹦的心脏,他已经幻想出自己握住井上老师的手,被慈祥的大前辈温和注视,说不定还会夸他的漫画很不错很出彩。
“度过那天,我就是全世界最活泼开朗的小男孩。”
“啊!”灰羽列夫也很振奋,“拿到IH冠军,我也会很活泼开朗!”
“……”
漫画家突然被拉回现实,他的瞳孔像是地震一般,剧烈颤抖着。
“你刚刚说什么?”
“全国大赛?”
“……全国大赛是哪天来着?”
“八月二号到四号啊。”
咔擦。
这是雄鹰一般的男人心碎的声音。
——天都塌了!
——漫画家的天都塌了!
IH大会,全国大赛冠军,漫画签售,伟大的原作者们,他毕生的梦想……刚刚编辑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像是过山车一般上窜下跳。
“列夫,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打到决赛,然后……呃……我稍微请个假,猫又教练会杀了我吗?”
“会被投进东京湾吧。”
——呜呜呜呜呜。
他现在就是全世界最悲伤抑郁的小男孩!
天满浑浑噩噩地往楼上走,去二年级的楼层,无论是野崎前辈还是研磨前辈,他必须要找个懂他的死宅亲友哭诉自己的故事,才能拼好自己破碎的心。
他一上楼就看见下楼的孤爪研磨。
从期末周开始,他就没见过研磨前辈,甚至专门晃到二年级的楼层也找不到这个人,今天还是第一次碰上。
“研磨前辈!”漫画家哭唧唧地凑上前,“我跟你讲——”
孤爪研磨的视线划过他,仿佛没有看见这个人,面无表情地背着书包,径直与天满擦身而过。
“……”
天满愣住。
不敢置信地回头。
他试图又叫一声,才发出第一个音,就看见金发前辈从书包里拿出有线耳机,关闭一切沟通渠道,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被无视了。
——他刚刚绝对被无视了。
为什么啊。
他做错什么了?
漫画家的心本来只是碎成几块,现在碎成十几块。
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最后只能颤颤巍巍地打开通讯录,生无可恋地按住刚刚的电话号码,播打出去。
“宫前先生,我好难过,这个月想开天窗——”
“……”
漫画家就是一群心思古怪又细腻的混蛋。
宫前剑赶来天乌老师的公寓,这家伙连门都都没锁,推门进去,就看见那位黑发高中生摊在桌子上化成一滩猫饼。
“老师,再不开始作画就赶不上了截稿日。”
“我的手,我的心,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都举不动画笔了……”
“……”
——他爹的。
宫前剑觉得脑壳疼得厉害,他从月刊少女被调岗到月刊少年后,只感觉少年漫的作者比少女漫难应付一百倍。
少女漫那边,比如之前负责的梦野老师,最大的脑洞便是让男女主骑双人自行车约会。
而少年漫分支,这个门类大部分都是打打杀杀的超能力作品,这群脑子有泡的作者动不动就想写死某个重要角色,义正言辞地说这叫死亡的BE美学。
相比起来,《银月暴击》居然还算省心的,但依旧超级难搞!
“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个签售会……和IH大会撞了。”
“所以?”
“呜呜呜呜呜呜。”天满抱头痛哭,“我们排球部打进全国了,我去不了签售会,不能和我的偶像们亲密接触。”
“呃。”这件事确实在宫前剑的意料之外,“先恭喜您。”
虽然宫前高中并非运动社团,但也了解一些情况,东京赛区是竞争最激烈的赛区,而全国名额最多两个,简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这场签售会的想要尽量涵盖全国体育大会的各个项目,打造一次多样化活动,而排球这边——JUMP旗下的各个杂志中,最火热的就是《银月暴击》。
必须争取一下。
宫前想起这个高中生的信息。
“老师您是部门经理吧,和监督老师提一下,或许可以请假吧?”
桌子边沿露出一双滚动的蛋花眼。
“我……一不小心混成首发了……”
——啊这。
“您真优秀。”编辑桑干巴巴地再次祝贺,“恭喜您。”
提起这件事,天满就更悲伤了,又把脸埋下去。
“我真的好喜欢打排球的,好不容易决定要好好坚持——可我也好喜欢画漫画,我都画了那么多年,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但重婚犯法啊——”
这难以置信的语料库和脑回路,宫前剑都懒得吐槽。
唉。
这个班是非上不可吗?
编辑的脑中划过自己的时薪,想起那天的房租、水电和伙食费,他正了正神,轻咳一声,开始进入忽悠状态。
“天乌老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某位高中生据理力争,“我才不是小孩子。”
宫前当作没听见,继续说。
“我会尽力帮您争取到最后一天,虽然压轴的基本都是大咖,但您的作品是最近大火的作品之一,而且还有这种……特殊情况,应该能安排到最末。”
“那有什么用?”
“我记得IH最后一天只有半决赛和决赛吧,大概率……”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场在室内蔓延开来,宫前剑的脊背突然发凉,一抬头就被一双能吸走所有光亮的深黑眼睛死死锁定。
漫画家挑眉,冷哼一声。
“大概率什么?你想表达,我们连半决赛都进不了?”
“没有。”宫前编辑下意识吞咽,“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
“哈?不去了,那签售会谁爱去谁去。”
宫前剑眨眨眼,看着漫画家不爽地拿过旁边的白纸,拿起画笔准备工作,挥挥手让碍眼的他赶快消失。
——虽然踩到雷点。
——但好像意外地这位漫画家燃起斗志。
编辑桑松口气,打算强调一遍截稿日,再功成身退。
可只见一个停顿,天乌老师才刚刚画下一条曲线,是主角江边的脸部弧线,他立刻甩开纸张,再次摊在桌子上开始自闭。
“我一定上不了场。”他想起更悲伤的事情,又开始发出呜呜呜的烦人声音,“我被二传手讨厌了,他今天无视我——他不想再和我做朋友,不会再给我传球,我肯定会被替换下去的。”
“……”
世界上最累的工作就是出版社编辑,没有之一。
他真的不想再伺候这群精神脆弱的漫画家。
“我要去签售会。”黑色卷毛又想哭了,“妈妈和恋爱对象一起掉水里,无论救那个,总需要救一边吧。”
“……”
宫前剑面无表情,一心只想催更。
“如果去签售会。”他提醒道,“这个月就不能开天窗。”
“……我知道。”
天满心残志坚地拿回画笔,准备发奋图强地开始闭关创作,但坚毅的表情碰上这张纸面上的主角,就开始泄气。
“宫前编辑,你说我让江边突发车祸死掉,让海城当主角可行吗?”
“……”
宫前剑抬头望天,据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会静悄悄地流进心里。
——他就知道!
——每个少年漫作者有一颗执着于写死重要角色的心!包括绝对不会死人的现实主义题材!
编辑苦痛地想起,天乌老师的男主江边是有原型的,连载不久后的升学考试当月还请假学习,说要考到目标任务的高校,更好地进行取材。
——那个人大概率是天乌老师社团的二传手。
他无语地发现,如果不解决这位幼稚高中生的校园苦恼,他就不能在截稿日前按时收获满意的手稿。
“请开始你的故事。”宫前剑心如死灰地发问,“你和你的二传到底发生什么矛盾?”
天满委屈极了。
“他冷暴力我!”
他早就说过——小乌鸦平等地厌恶每个冷暴力的人!
作者有话说:
剑桑:他平等地厌恶每一个漫画家。
(虽然但是,哭唧唧的天满满可爱捏~可以去看排球极,有一个天满缩在桌子下露出眼睛的画面,嘴里说我不会放弃的,超级可爱)
ps:
因为晚上有笔试,所以上午放出来
最后周日见~
第86章 番外·我的落跑房客
“孤爪,抱歉,刚刚在出了一次外勤,回电话晚了。”
“没事。”
“抱歉,关于那条语音信箱的消息……”
“多谢你,但目前不需要了。”
孤爪研磨坐在餐桌边,和赤苇京治寒暄几句后,便把电话给挂掉了。
他恶狠狠地挖了勺眼前的苹果派,翻开通讯录,里面刚刚多出来的一条新的联系方式——这是几分钟前日向发给他的。
宇内天满的电话号码。
有个理论说,一个人一定能通过另外六个人联络到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
但孤爪研磨没想到,他有一天需要靠这个理论去找人。
一个小时前,由于赤苇在期限内没有任何回复,他情急之下便去找了翔阳,但翔阳却说只在春高上面对面见过宇内天满,实在没有联络方式,但可以帮他问别人?
翔阳问了田中前辈,田中前辈问了他的姐姐,他的姐姐据说是宇内的同班同学,但田中姐姐也没有,但帮忙去找了更高年级的月岛明光,也就是月岛萤的哥哥兼乌野前部员,月岛明光说小巨人换过手机号,不如去问乌养教练,但乌养系心说他没有但他爷爷有……
宇内天满真是社恐中的社恐,人际关系网居然稀疏单薄可称之为脱离社会,要到一个电话号码居然这么困难和复杂。
百般周折,这个由一行数字组成的简短信息终于落到孤爪研磨的手里。
他又吃了口那家伙的手制苹果派,因为太过好吃,所以他半肚子火。
他盯着那串联系方式,想着若有若无的事情,断断续续直到把一整个苹果派全部吃完,才按动键盘输入那行数字。
宇内没有彩铃,所以是果仁手机最基础的电铃声,一下接一下,听得孤爪研磨心里空荡荡的。
直到铃声戛然而止,电话那头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您好。”
“……”
孤爪研磨并不想沉默,只是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什么理由去质问宇内天满?
为什么不多住几天,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连便签纸上都不画该画的简笔猫咪?
可是,他突然意识到,他与宇内只是普通的房东和房客之间的关系。
房客按照租约的要求按时提交了租金并离开,把自己的东西全部带走,将房子恢复原状,还好心好意地留下苹果派作为告别礼物。
“您好?”宇内又问。
他见没有回音,嘟囔了一句真是古怪,想要断开。
“是我。”研磨及时反应过来。
“……”对面迟疑几秒,试探道,“孤爪先生?”
“嗯。”
另一侧的人显然有点慌乱,声音都带着坐立不安的紧张。
“您来电是为了……难道我走之前把东西弄坏了吗?”
“……”孤爪研磨环视家里一周,显然走之前被专门收拾过,愣是挑不出什么能说上一二的事情,“没有……你什么时候搬走的?”
“昨天。”
“那找到新住处了吗?”
“找到了。”
“在哪?”
“在新宿附近。”
“环境怎么样?”
“挺好的。”
聊天最好是有来有回,但宇内显然不善交际,问什么答什么,最后发出一个短句,就不知说什么了。
两个人隔着电话线的漫长距离,两个i人都找不到话题,纷纷默契地选择安静不开口。
孤爪研磨的耳边捕捉到一丝碰撞的声响,似乎是手机开着外放放到桌面上,收音中出现沙沙的声响,是电容笔尖摩擦数位板的声音,伴随着鼠标和键盘咔哒声不间断冒出。
“你在画漫画吗?”
“抱歉,有临时的修改意见……声音很吵吗?”
“不吵。”
与那恼人的电铃不一样,这个浅浅的噪音像是油管上有人专门上传的助眠ASMR,虽然刚刚有点生气,但他默默地听着,不知为何心情慢慢地平复。
可能宇内天满出于礼貌没有挂断电话,但孤爪研磨完全是故意为之。
他连上耳机,听着另一头安静作画的声音,去客厅找出放置的游戏机,劈里啪啦地开始打一个名为太空枪战的老旧单机游戏,不停地往上刷关。
他和宇内又不熟,如果这次挂断,他就找不到理由再打下一次。
大概过了几个小时,反正研磨都要刷到五百多关,听见对面发出询问的声音。
“孤爪先生,已经是饭点。”漫画家点到为止,“所以……”
“所以?”
“所以……您还有其他事情吗?”另一头的宇内感到十足的尴尬,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没有的话,我就挂断电话了。”
“可以不挂断电话吗?”
孤爪研磨在游戏机全神贯注地开飞船,语气毫无波澜,相当平淡。
漫画家失语,这种情境根本不在他的社交语料库,他纠结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是……”
“我不介意。”
对面的沉默震耳欲聋,但孤爪研磨不以为意,他凭个人感觉——越是社恐的人越是胆小,越是不敢拒绝别人,所以宇内天满大概率会妥协。
漫画家的确妥协了。
宇内天满拎着手机,传来下楼梯的踩踏声,似乎他在慢慢踱步去厨房。
研磨听见手机好像被揣进兜里,收音器压在布料上炸音一声,他下意识皱起眉,竖起耳朵试图听清对面的任何动静。
——有人在对话。
“新做的?……照烧鸡?换一个可以吗?”
“行吧,柜架上的散件自取”
宇内往前走几步,听筒再次安静。
“站住!那是鳗鱼,那是最贵的!”
“嗯,我有看到价钱。”
“……”另一个人要气笑了,“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喂!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对面又传来动作争执的声响,听在研磨耳朵里,就是手机在衣兜里上下摇晃。
“倒反天罡!不准摸我头!”
“不是你让……”那人嗤笑一声,“吃我那么多大米,摸两下会死吗?刚刚赤苇送你来的时候,你就让他摸,真是厚此薄彼。”
“那是给葬送的赤苇京治的特殊奖励,天天摸人人摸,我以后长不高怎么办。”
“二十六岁要是能长高才是世界奇迹。”
“……”
“你鬼鬼祟祟地又在干什么?”
“画圈圈诅咒你。”
放在平时,这种还算有趣的生活化拌嘴会让旁人会心一笑,孤爪研磨却笑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奇奇怪怪的问题。
这家伙是谁?
从哪冒出来的?
宇内天满在和别人合租吗?
为什么和他同居的时候不是这么活泼的样子?
宇内拿到他的晚餐,脚步渐行,踩在老房子的木质楼梯上,每一步都伴随着吱吱呀呀的踩踏声,缓慢而平稳。
“刚刚那个人是谁?”
“啊……孤爪先生!这……”天满被兜里冒出的声音吓一跳,“抱歉,吵到你了,我……我忘记关外放了。”
“没事。”孤爪研磨又问,“刚刚和你说话的是谁?”
“什么?啊,他是我的新房东。”
——新房东。
电话的两边都归于冰冷的寂静之中,宇内天满不紧不慢地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开始品尝他的晚饭,同时腾出一只手继续画画。
“在吃什么?”
“饭团。”
“好吃吗?”
“好吃。”
“我也想吃。”
“欸……”宇内天满奇怪地问,“您原来喜欢吃饭团吗?”
“不行吗?”
“没……没事。”
孤爪研磨愣了愣,他家的餐桌上好像从未出现过这道简单的料理。
似乎在过去的每一天,每一次宇内准备的饭菜都是那类复杂精细的三菜一汤,外加一份甜点,都是那种至少需要费神费心一个小时才能做出来的。
“不是。”研磨无奈地想,“你不会以为我很挑食吗?”
天满回以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非常小声说:“不是吗?”
孤爪研磨烦恼地没有接话——因为他真的蛮挑食,比如生的葱姜蒜、一切青椒、变软的香菇、熟鸡蛋的蛋黄、太肥的五花肉……此处省略二十八种。
难道他的房客是因为给他做饭太浪费时间和精力,所以才期限一到就立刻搬走。
他的脑海里蓦然出现哈利波特的那个画面。
一只黑色卷毛捧着一只袜子,高兴地庆祝。
——Dobby is free!
可是——他也没那么难应付吧。
只要避开那些特殊的食材,他的接受度很好,什么都能吃,就算只是普通地煮熟、包在米饭里、捏成饭团,他都会全部吃完…….
……大概吧。
“我很好养活的。”孤爪研磨争辩着,虽然没什么说服力。
“真的吗?”宇内闷闷地笑了一声,“如果下次见到你,我给你带饭团。”
“……”研磨低眉,“下次是哪次。”
听筒另一头的漫画家沉默了,连咬饭团的动作都就此停止,因为他无法给予一个准确的时间。
孤爪研磨选择独居就是喜欢没有任何声音的私人空间,但现在的过度宁静像一股堵在喉口的酸涩感,压抑又低沉。
「下次」这个词汇太虚无了。
在没有任何联络和关系支撑下,两个人的下次交汇将是个遥遥无期的日期。
孤爪研磨突然发现,他和宇内天满真的不算熟络,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一个月,他的房客仍然像是一个陌生人,甚至比不上那人刚认识的新室友,始终保持着礼貌疏离的社交距离,站在触不可及的远方。
——为什么。
研磨靠在椅背上,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他经历过多次离别,但都现在的感觉不太一样。
比如小黑他们高中毕业,他就没什么感觉,因为知道未来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们重聚,哪怕只是某一个人随手打电话出来约饭,他也会去赴约。
比如他的高中毕业,他也没什么感觉,因为和同班同学并不相熟,他在未来不会与任何一人保持联系,也肯定懒得参加任何同学会,所以不必在意。
那宇内天满是哪一种?
孤爪研磨想了想。
不是上述的任何一种。
有点像二手转让游戏。
在高中时期,在六月和七月是游戏发布的高峰期,孤爪研磨有时不得不转让以前的旧卡带,给自己的流动资金回血。
他会在游戏柜里艰难地挑选出一个游戏,专门玩一整个晚上作为最后的时间,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更好的下一个游戏,然后才在第二天把它邮寄出去。
因为本身很有趣,但出于现状不得不舍弃,可卖出去后就不可能再赎回,所以理所当然地会感到难过。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断舍离。
无论是什么游戏,都有走到大结局的那一天。
刚刚过去的五个小时,这段最后的时间已经足够长。
“抱歉。”
孤爪研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屋内响起。
“公司突然有事。”
“那个……”
“下次见。”
他说完这句,没听回复,直接掐断了电话。
孤爪研磨的生活失去宇内天满只是回归了本来的状态,或者比原本的状态更烂一点。
如他所料,小巨人对他并没有继续联络的心思——在他直接挂断电话后,再没有得到任何的关心和回复。
无所谓,孤爪研磨本就有正事要忙。
上次策划书上的大项目正式启动,他需要频繁地去公司开会,处理各种各样的必要事项,同时GSGO的夏季赛开赛,他还要随队继续训练,连直播工作都有点顾不上。
他在家的时间也渐渐变少,很多时候只是回来睡个觉就走,最后因为通勤距离,又住回市区的父母家。
“别太累了。”孤爪健太郎发现自家娃身形越发瘦削,不免有些担忧,“我相信你有生之年一定能上福布斯富豪榜,可又不急于一时。”
“……”孤爪研磨对父母的期许表示无语,“那个排行榜在我心里还不如太空枪战的排行榜。”
“那你为什么打鸡血地赚钱工作?”孤爪纱织问,掐住自家儿子的脸,“你究竟是谁?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不可能那样拼命工作——恶灵退散!退!退!退!”
“……”
唉。
孤爪研磨有时候在这个家生活真的很无助。
可他的父母说得没错,他最近的确有点太拼命了——也不知道在拼啥。
霓虹季后赛结束,孤爪研磨所在的战队出线,代表参加世界赛,他又飞去欧洲一个月,最后以世界第四的成绩归来。
四强是霓虹在这个游戏上拿过的最好成绩,虽败犹荣,而且孤爪研磨还是本赛季击杀数最高的选手,因此粉丝们都很高兴。
他的粉丝真是高兴早了。
孤爪研磨回国的第一场发布会,面对新闻媒体,心如止水地宣布他准备退役。
一时间,他顿时成为众矢之末。
有人说他卸磨杀驴,有人说他巅峰退役就是胆小懦弱,有人说他为了拉高转会身价,有人说他就是钱赚够了要去当网红。
虽然非常对不起粉丝,但这是他去世界赛之前就做出的决定。
Bouncing Ball董事长,股票操盘师,电竞选手,游戏主播,大学生,业余排球选手,霓虹排联顾问,黑狼忠实粉丝,血液神教弟子,黄金布丁头,古希腊掌管三花猫的神……
他的房子再大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孤爪研磨的现实状况实在违背自己摆烂一生的初心使命,总之,无论是否取得成绩,他都会在下飞机的第一场发布会宣布退役。
辞职是一时的快乐,退休是终身的快乐。
孤爪研磨的人生游戏终于迈向休闲种田模式。
公司的新项目筹备步入正轨,职业生涯结束,他一时间所有工作都没了,高高兴兴地搬回大别墅享受人生。
但他也高兴早了。
路过庭廊,他就瞧见院子里的郁郁葱葱,他的上一个房客专门种下的植物居然还没死干净,明明过去那么久,一直无人照料,可长势越来越好。
“……”
孤爪研磨坐在长廊上,瞧了一会儿院子里花花草草,还在开花的只有向日葵,就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那种,会朝着明亮的阳光随风摇摆。
好的——他的精神已被严重被污染,必须玩几把游戏把刚刚损失的san值加回来。
孤爪研磨连打了三天三夜的游戏,除了睡觉和吃饭,都窝在游戏室里上分,把好久没玩的英雄联盟下载回来,一路打上大师。
一个字——爽。
两个字——很爽。
三个字——非常爽。
可惜,快乐无边的退休生活才享受到第四天就被意外打断。
他的幼驯染黑尾铁朗冷不丁地突然拜访,研磨有些后悔把自家的密码告诉这家伙,突然袭击真有点吃不消。
“别打游戏了。”小黑把他从游戏室拽出来,“我们约了场地,今天去打排球。”
“……不要吧。”研磨八百年没运动了,浑身上下都很抗拒,“想想都累。”
黑尾掏出了大师球,召唤出稀有精灵。
“研磨!”
日向翔阳活力四射地从高大男生背后跳出来,推着孤爪研磨往玄关走。
“我们去打排球吧!”
“……”
——男人!你在玩火!
被黑尾和日向绑架到排球馆后,孤爪研磨以为最多是3v3,没想到居然是7v7,还满足自由人和副攻轮换。
黑尾喊上有空的音驹队员,分别是海、山本、福永和列夫,日向带上黑狼队友宫侑和木兔,乌野的影山也带来了牛岛和星海,木兔又呼唤来他的后辈赤苇,而宫侑也顺带叫上他的兄弟宫治。
这哪里是什么高中同学团建,这是排球全明星赛。
——天呐。
——这群社畜和选手都那么闲吗。
他的总助常说,上班会吸干人类的所有精气,但孤爪研磨此刻对这句话有点怀疑,他眼前的这群人看上去比退休老干部还精力充沛。
“没有人翻计分牌哎。”研磨环视一周,立刻主动自荐,“那我来吧!”
“十四个人刚好打标准局。”黑尾拎住他的衣领,拦住躲懒的他,“一个都不能少。”
“有别人来计分。”宫侑的兄弟插话,“我的室友也来了,但他想拍这个建筑,还在体育馆外面取材。”
——取材?
这个词汇可不常见。
孤爪研磨愣了一秒,鬼使神差往向体育馆门口。
从社区体育馆的铁门处,慢慢悠悠地探出一个黑色脑袋,长卷毛松散地垂下来,抱着一台相机,试探性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
“……”
黑色卷毛瑟缩了一下。
犹豫几秒,他又抬起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好久不见。”
“……”
宇内天满。
宫治的室友。
人物的关系慢慢练成一条线。
研磨还未回话,有人比他更快。
“小巨人前辈!!!好久不见!!!”x2
联盟里速度和弹跳力拉满的两个小不点冲出人群,一只乌鸦和一只海鸥热情洋溢地凑上去,捕捉住他们的共同偶像。
——SOS!
——太恐怖了!
天满感觉自己要被活人的温度烫死了,两个青年像是两团巨大的热源,因为来自过于阳间的闪耀光波,他的皮肤仅仅靠近就被晒伤。
他不得不忍。
赤苇建议他不要来。
在这个局上某些人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而以前的那位宇内天满——原人设是温暖善良大前辈。
显而易见,他的现人设是社恐阴湿小死宅。
但天满挟原稿以令编辑,私下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甚至昨天晚上吃了褪黑素才能睡着,最终站在这里。
显而易见,他的心理建设毫无意义。
根据情报,不是只有一个传闻中超爱他的日向翔阳,怎么还有第二个超爱他的星海光来!
孤爪研磨看着他的前任房客的表情疯狂变化,从隐忍坚强到痛苦加倍最后回归生无可恋,像一个没有生机的僵尸被簇拥在人群中。
研磨乐了一下。
——活该。
“小巨人前辈!”日向和星海期待满满地问,“你要不要一起打!”
“不不不。”天满三连拒绝,“我会死的。”
“没错,他会死的。”赤苇精准救驾,伸手把他的社恐同事从鸟类动物中救出来,“宇内老师是来工作的,这次专门来搜集素材。”
“嗯嗯!”天满小鸡啄米,握住手里的相机,“实在抱歉。”
日向和星海露出失望难过的神情,但又开心起来,两个人都知道宇内老师改行当漫画家,现在正在连载的排球漫画特别精彩!
“我们会出现在漫画里吗!”
“可……可以吗?”
“那当然!”
“谢谢。”天满温和地笑了笑,“我会认真画。”
两个小不点的失落马上被兴高采烈冲掉,能出现在偶像的漫画里,他们立刻给小巨人老师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用脸开心蹭蹭。
这种超乎寻常的亲密接触差点把宇内天满吓死。
他后悔了——作为社恐就该有社恐的本分……他为什么要来这个巨型聚会,成为这群e人的玩具。
好在,他的监护人赤苇很好用,至少在「守护最好的宇内老师」战略上从未掉过链子。
他用坚实的身躯守护住易碎的漫画家,护送到绝对安全的计分牌旁边,还搬了一把椅子安置。
这场娱乐赛在寒暄过后,宣布正式开始。
分组的方式是抽签,这导致位置完全打散,出现无比尴尬的局面。
“四个二传。”宫侑无奈,“这是什么鬼运气。”
影山、宫侑、赤苇和研磨刚好分到一边,加上日向、宫治和列夫。
“孤爪。”宫治提议,“你来打二传吧。”
“……”
孤爪研磨沉默,他看看左边的宫侑,又看看右边的影山,指着自己。
“我打二传?”
真的假的?
“听别人说。”宫治进一步解释,“你二传打得特别好。”
谁造谣的……翔阳吗?这句话荒谬到孤爪研磨都不知从哪里反驳。
两个职业二传倒是无所谓,他们什么位置都能上,不如让别人打擅长的位置,赤苇也很随意,反正已经和木兔前辈分开,他打啥都行。
分来分去,日向主动去承担自由人,他向研磨承诺绝对会像血液一样不让他跑动,列夫和赤苇去副攻,宫兄弟和影山选择打主攻。
这场比赛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的决胜球是双胞胎的秘技·灵魂出窍·时间差·梯次进攻。
结束时,孤爪研磨整个人瘫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剧烈运动后,身体会像是虚脱一般,研磨瘫在地板上,浑身肌肉都在酸痛,喉咙又干又痒。
他们这边二传扎堆,另一边则是攻手扎堆,横冲直撞地多点进攻,杀伤力多么恐怖,反正研磨觉得他今晚肯定要做噩梦。
“……”
一瓶水轻轻地放在他的手边上。
“宇内。”
研磨喊住眼前靠近又离开的人,那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走路没有声音,像是幽灵。
“孤爪先生。”
宇内停住脚步,悄悄地挪过来。
孤爪研磨撑着手臂坐起来,望着很久未见的漫画家,拍拍旁边的地面。
天满默了一瞬,眼中有些犹豫,但在死亡视线的注视下,缓慢又尴尬地坐在相邻的位置,肩膀仅差几厘米的空间。
“好久不见。”
“嗯。”
“最近怎么样。”
“啊……就那样。”
孤爪研磨发现这个漫画家还和以前一样,对于他的回复总是规规矩矩,问一句才说一句,还总是把天聊死。
“为什么你这么怕我?”
天满偷偷把放在地面的水拿起来,手指正在施力拧开瓶盖,听见这话差点没握稳。
“……”孤爪研磨目移,“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不可怕。”
漫画家递给研磨拧开好瓶盖的矿泉水,因为手臂颤颤巍巍,瓶子里的水面轻微晃动。
他慢吞吞地补充一句。
“你很好。”
研磨低眉瞥一眼,把水瓶接过来,他发现宇内还带来一袋东西。
“那是什么?”
漫画家把保温袋子里的饭盒掏出来,打开盖子,放到孤爪研磨手边。
——里面是饭团。
饱满的米饭,外面裹着海苔,白白胖胖地排成一列。
“……”
“饭团。”
“……给我的?”
“嗯,给你的。”
孤爪研磨深呼一口气。
有点郁闷、有点奇怪的烦心。
如果宇内不说,他都快忘记那通电话了,更忘记这件由于找不到话题而提起的小事。
但是宇内天满记得。
孤爪研磨想起来,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宇内就会悄悄关注这种小事。
明明没有要求,这家伙会偷偷关照他,给他做饭,照顾他古怪的口味,打理房子,在院子里种花花草草。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啊?”
“没事,当我没问。”
孤爪研磨望着他,低头捡起一个饭团,咬下一口直接就咬到满溢的内馅——是鳗鱼。
他记得鳗鱼是饭团宫最贵的饭团。
“这是我做的。”宇内突然主动开口,“不是宫治。”
“啊。”孤爪研磨点头,又咬一口,“哦。”
“按理说饭团宫的饭团每个塞三块鳗鱼,但今天我塞了六块。”
“……”研磨咀嚼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表情茫然,“所以?”
“所以……”大抵是话有点羞耻,漫画家转过头,把脸藏起来,“我不对所有人都这样。”
“……哦。”
——这话什么意思。
孤爪研磨想了想,好像是在表达事实的唯一性。
他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饭团,鳗鱼是用甜口的照烧汁烹,恰到好处地符合他的口味。
“内馅也是你做的?”
“嗯。”
“米也是你蒸的?”
“嗯。”
“饭团也是你包的?”
“嗯。”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嗯。”
宇内下意识脱口而出,下一秒猛地摇摇头。
“没没没没有,怎么可能。”他慌乱地找补,“我对别人没那么好,经常不顾人死活,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很友善的……好吧,别人都会觉得我很麻烦,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孤爪研磨缓慢地吞咽着食物,在脑海里理了一遍,大概是因为担心给他添乱,所以专门对他很特别。
——这不还是害怕他吗?
“……我到底哪里让你觉得可怕?”研磨无奈地问,“我尽量改改。”
“没有!”天满急死了,“你不可怕!一点都不可怕!”
这是谎言吧。
孤爪研磨在心里笑了一声。
如果他不可怕,宇内为什么总对他毕恭毕敬,说话总是胆怯又生疏。
面对赤苇和宫治,他会充满活力地拌嘴,面对日向和星海,他会温柔耐心地应答,面对其他陌生人,他会礼貌安静地站在一边。
“很好吃。”他吃下最后一口,便合上便当盒的盖子,抬手递回去,“多谢。”
“剩下的……”
“我吃不下了,就分给其他人吧。”
“……”
天满一下子就听出言下之意——这是在逐客。
宫治经常吐槽,他的这张嘴像是淬了毒,总是能不声不响地说出一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这也是他在初中时期成为边缘人的原因。
他并不是善于交友的类型,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极度自我为中心的人,很容易让人恼怒,也很难交到朋友。
为了和孤爪研磨呆久一点,他已经努力降低说话的频率和长短,让自己看上去又体贴又友善,避免自己又冒出老样子……但好像某个回答还是选择错误。
天满盯着研磨偷看几秒,默默地站起来,识趣地提着他的袋子离开。
孤爪研磨看着前房客的背影,不太愉悦地抿起嘴。
——宇内天满还是和以前一样。
像一只幽灵,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地走。
打完球赛,大多数人反而更亢奋了。
好不容易聚起这么一大群人,在黑尾的提议下,所有人决定前往下一摊。
——居酒屋。
成年人的聚餐少不了酒水,啤酒烧酒直接各上一打,直接开启一醉方休模式。
运动选手们还在赛季中旬,自觉地只喝茶水,除此之外的无酒精党还有乌野的小巨人。
研磨以为这个社恐会避开这种多人社交,但这个人却逆着他的猜测,跟着大部队来到这个聚会。
这位最年长的大前辈坐在最角落的席位,赤苇京治替他说不能喝酒。
“一滴都不能喝吗?”黑尾问。
“一滴都不能喝。”赤苇面容严肃。
——是酒精过敏吗?还是不善饮酒?或是单纯地讨厌这个饮料?
孤爪研磨不知道。
明明宇内已经完全探清他的口味,但研磨却一点都不了解宇内天满,这个人在他这里的已知信息少得可怜。
他慢慢地喝玻璃杯里的小麦果汁,余光暗中观察着最角落的黑发青年,一杯又一杯,直到视线中的人影从一个变成三个。
“真菜啊董事长。”他的幼驯染吐槽道,“才几杯?”
孤爪研磨慢慢地瘫在桌子上,没有意识和气力回话。
酒局没有因为少人而停止,一半的时候研磨就睡着了,恍恍惚惚之间听着周围的声音,做着云里雾里的梦。
“研磨,起床了。”
是小黑。
孤爪研磨懒懒地睁开眼皮。
“要散场了。”黑尾用肩膀架起他,“要叫你的秘书或者司机来接你吗?”
“……”研磨反应了好几秒,“现在几点?”
“十一点。”
“我打车吧。”他回答,“现在加班挺没人道。”
两个人走到门口,那里还聚着大多数人,因为有人开车来,正在分配可以接送的人选。
有车一族是潮流的兵库两兄弟。
他们的车就像他们的人,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颜色。
车型都是同个品牌的SUV,但一个染成粉的,一个染成绿的。
宫侑没喝酒,但宫治喝了不少,所以宫治的车由他的室友来开。
“宇内老师。”赤苇因为喝醉在大声胡言乱语,“你的驾照不是你的驾照。”
“……谨言慎行!”天满扶额,“我专门又去考过一次,放心吧。”
赤苇京治一点都不放心,他抵在那辆绿得发慌的车旁,说什么也不愿意走上去。
“那我来坐!”日向毫不犹豫。
“我也要坐!”星海不甘示弱。
“得了吧。”宫侑按下喇叭,“我们要回大阪,周一还有两队练习赛,你俩只有我一个选择。”
那群运动选手挤进宫侑的大粉车里,刚好五个人,黑狼的二传挥挥手,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列夫是著名模特,他的经纪人来接他,说也能捎两三个人,几个音驹猫猫便跟着走了。
剩下的只剩下黑尾、研磨、赤苇、宫治,和唯一在酒驾标准之下的宇内天满。
漫画家握着车钥匙,认真地环视一圈。
“你们愿意把性命托付给我吗?”
“……”
“如果真出问题,在地狱相遇,别报复我。”
“……”
他望了一眼汽车,又看了看众人。
“因为副驾驶死亡率最高,所以自告奋勇坐副驾驶的人将被授予救世之大勇者的称号。”
“……”
这场旅途debuff直接拉满。
人身保险买得最多的孤爪研磨被委以重任,坐在副驾驶上。
除了研磨以外,大部分人都住在市区。
宇内天满去买了三瓶解酒药,顺着路把黑尾和赤苇送回去,耐心地嘱咐两个后辈一定要喝下去,在后视镜里确定他们进了公寓楼才驱车离开。
他又驱车到宫治的饭团宫,他明显带着私人恩怨,把药瓶里的药水灌进宫治的喉咙,再把他的室友扶上楼,大概十分钟后才回来,启动发动机。
车里只剩下两个人。
“可以开窗吗?”
“嗯。”
孤爪研磨摇下自己这边的车窗,托着下巴往外看风景。车辆从市区往郊区行驶,景色不断变化,从高楼大厦变为宁静乡村。
他这个位置看不见月亮,但刚好可以看到月色笼罩下的空旷田野,麦子被染上银辉。
大概一个小时出头,他便看见两个人都很熟悉的房子。
宇内天满将车子停在门外,他一路没听见孤爪严密说话和动作,作为新手司机也不敢左顾右盼,只能竖着耳朵猜测。
他以为另一个人早就入睡,于是不想吵醒,车一停便轻声跳下去,想从副驾驶那边想想办法。
“……”
他开门就撞进一双暗金色的眼眸。
在偏昏暗的环境里,闪着淡淡的莹光。
“啊。”宇内有点尴尬,没话找话,“你的眼睛是夜光的。”
“……”
孤爪研磨莫名觉得这句不像好话,伸手解开安全带,跃过宇内走下车去。
“直接住下吧。”
“……不了。”
“油箱里的油可不够你开出三公里。”
“欸?”宇内视线迁移,看见油表,“这……”
“住不住?”
“……”
虽然是借宿,但宇内更像是主人,他先去厨房开灶找锅煮东西,然后去收拾出自己原先的卧室,最后走回厨房把小锅里的东西取出来,而研磨蜷缩在沙发上注视着一切。
“孤爪先生。”宇内天满端着托盘走到沙发边,蹲跪下身,“吃点东西再睡吧。”
——是用苹果和橘子煮的解酒汤。
孤爪研磨低头喝了一口,嘴里涌入酸酸甜甜的果香。
他怎么不记得家里有水果——但还挺好吃的。
他余光一瞥,发现做饭的人弯腰在桌子边,拿笔手速极快地写着字。
“有话可以用嘴说。”
“……”漫画家笔尖一停,僵硬转身,“呃……”
他喜欢用文字和绘画交流,不是因为害怕说话,而是因为他的嘴总比脑子快,经常会说错话惹人生气。
别人无所谓,他只是不想惹孤爪研磨生气。
所以必须显得很稳重,收敛住未成年的思想和行为,要像个靠谱的成年男性!
——天满鼓励自己,然后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求助式地看向旁边的人。
被殷切注视的孤爪研磨幽深地叹气。
“……你写字吧。”
两分钟不到,新鲜出炉的便签纸便被轻轻地放在扶手的最边沿。
「今天晚上您吃的太少了,要把粥喝完,不然明天会胃痛!
ps:吃完放着就好,我来洗碗!
pps:不要洗澡,喝完酒洗澡不太好,换身衣服就行,我会放到洗衣机的!
ppps:早点休息!打球辛苦了!」
白色的纸上用碳素笔手绘着图案。
一只简笔猫咪,捧着一大束花高高举起。
——和以前一样。
孤爪研磨捏着轻薄的纸张。
和以前一样,奇奇怪怪的。
像是那个旅行青蛙的游戏,离家远游的小青蛙给主人带回照片,明明没什么意思,但翻开照片又会感觉温暖和满足。
“宇内天满。”
研磨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因为醉酒有些飘飘然,忍不住想打哈欠。
他忍一天了,准确说是好几个月,真的很想问一个问题。
他本来想继续憋下来,做个有边界感的人,可是归根结底——是这家伙自己送上门。
暗金色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眸,烦恼地揉揉头发让自己清醒。
“你之前说我不可怕,真的吗?”
“当……当然。”
“那你为什么要搬走?”
“说好的,一个月……之前的约定。”
“别管那个约定,你——”
研磨咬咬牙,遵从本心。
“……你可以搬回来吗?”
宇内的表情呆了呆,踌躇地低下头避开视线,相当不自在地捏住衣角。
“大概……不行。”
“理由?”
“没什么理由。”
“你这样子可不像没有理由。”
“抱……抱歉。”
“直接说吧,我想知道。”
孤爪研磨认真地再次发问,他想起宇内胆小如鼠的怪毛病,把颇为压迫的视线转回来,盯着手里的解酒汤。
“我不会生气的。”他补充道。
他绝对不会生气,只是暗中希望这个理由不难实现,别是什么摘月亮摘星星,最好是他力所能及能改变的。
等了几秒。
孤爪研磨听见一声叹息。
“因为房租太贵了。”
宇内天满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柔和清亮。
“我的钱只够住一个月。”
漫画家如是说道。
什么。
孤爪研磨的大脑内加急处理着这条简短的信息,如果他没理解错,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他回眸盯着那个人,只看见眼底的坦然和平静。
——这证明不是假话。
“……”
收回前言,他现在觉得荒谬的到好笑。
——就这?
——就这???
他、孤爪研磨、会差钱吗?
他家里的Bouncing Ball董事长、股票操盘师、前电竞选手、游戏主播、大学生、业余排球选手、霓虹排联顾问、黑狼忠实粉丝、血液神教弟子、黄金布丁头、古希腊掌管三花猫的神会差钱吗?
——他银行账户里的金额甚至能保证每年一亿日元包养这个家伙直到去世。
——他现在就能打钱。
“……”
天满的眼睛震惊又紧张地望向前方。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孤爪研磨说要包养他?
好像没听错,好像真的没听错。
——可流程不对啊。
这句台词难道不应该等到他在解酒汤里下药让孤爪研磨昏睡,第二天董事长在八百米的床上醒来发现浑身酸痛,旁边有个裸男可怜兮兮装柔弱欲拒还迎,在道德感和责任心的双重压力下才会如约而至?
少女漫都是这样画的,怎么现在就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他都还没准备好!
但无论如何,结果最重要。
“我当然愿……”
漫画家正想抓住时机,完成他心心念念的那件事。
话音未落,他的怀里倒进一个温热的躯体,靠在他的肩膀上,陷入深眠后的呼吸缓慢悠长地响起,鼻尖渐渐萦绕起淡淡的苹果香。
“……”
人这辈子怎么可以捅这么大的篓子。
天满悄悄地眷恋地贴近黑色发丝后的白皙耳廓,内心在默默流泪。
——他的永久居住协议居然被自己给作没了。
作者有话说:
宇内:噗嗤,真是忙活半天白忙活。
伊吹:……可恶(被最不想被嘲笑的人嘲笑了)
ps:
酒和安眠药好像不能一起吃,请勿尝试,但我不知道什么药合适所以在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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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三万营养液(举杯)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投液投雷订阅评论!爱你们!晚安!
第87章 别扭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矛盾?”
“这段时间在考试,社团活动停止,我一周都没见到前辈。”
宫前剑烦恼地思考,再问一遍情况。
“一次都没见过?”
“一次都没有。”
“网络聊天呢?”
天满立刻掏出手机,翻看他和孤爪研磨的聊天记录。
“等等……我们好像已经一周都没聊天了!”
“所以?”
“我们以前每天都会发消息。”
最近的聊天记录还是上次探病后,他用Line问研磨前辈第二天会来上学吗,孤爪研磨回复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他展示给编辑看,证明自己没有说错话。
宫前剑经过允许稍微往前翻看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过少女漫编辑,也当过少年漫编辑,人生阅历与理论知识领先同龄人99%,但是目前的状况和他预想的有点差别。
聊天频率并不高,偶尔会谈论排球、漫画和游戏,没有任何有营养的内容,唯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们每天都锲而不舍地进行早安晚安的例行问候。
好古怪。
宫前编辑眉头紧锁。
“你们一直都这样互发消息?”
“嗯,怎么了?”
“……我多嘴问一句,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天满翻过屏幕,自己端详几眼,没听懂这个令人奇怪的设问。
“关系挺好的同部门同学?”他顿了顿,想起今天下午冷暴力的研磨前辈,“关系中等偏下。”
宫前剑难得语塞,神情复杂又耐人寻味。
“江边和海城可不这样聊天。”
“你在说什么?”天满疑惑,“江边和海城这样聊天会OOC。”
“……你和梦野老师可不会这样聊天。”
“梦野老师?”天满不理解把野崎君牵扯进来有何寓意,“我和梦野老师也这样啊。”
“……”
他低头又翻出野崎前辈的聊天框,主动展示给编辑参考。
宫前剑瞧着另一对男子高中生的记录,无语凝噎。
满屏只有各种各样的数字,又简短又无力,带着一种淡淡的死气,比如最新的14/52。
“这是什么?”
“我画到第十四页,一共有五十二页。”天满自信叉腰,“每次截稿日只有和野崎前辈拼页数,才有动力。”
“……挺好。”
天满翻回自己和研磨前辈的聊天记录。
“我们这样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推特有种说法,独居者最好有个经常联系的人,如果出事能被及时发现。”单身独居漫画家耐心解释,“因为有过类似的约定,所以我每天都会和前辈发点什么,证明自己安安稳稳又活过一天。”
“……”
“如果回复1会太冷漠,又不能野崎前辈一样聊漫画,所以只能发早安和晚安。最近太忙,每天睡眠时间都不够,完全忘记这件事。没想到我不找他,他就不找我。难道是我以前一直在道德绑架前辈吗?”
他摊在桌子上,用手指慢慢地画圈。
“前辈明明答应我,失联会主动找我——现在,他根本一点都不关心我的情况。”
“……”
宫前剑沉默,望着面前的一大团黑色毛团在桌面上自闭,时不时冒出“骗子”“讨厌”“好累”“心碎了”等消极言论。
他有点无语,太青春了——青春到让社畜感到轻微不适。
但伟大的编辑桑提起精神,将注意力拉回,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没意义的问题。
不管是非对错,总之让天乌老师尽快有力气创作。
“你现在发消息。”宫前想了想,直接指挥道,“写「对不起,我错了」。”
天满猛猛点头,他觉得有道理。
不知道出现什么问题的时候,先道歉准没错。
消息编辑发出,编辑和漫画家头挨着头,殷切关注屏幕情况,几秒后立刻弹跳出一条新消息。
Kodzuken:?
“问号?”天满在键盘上都不知道要点什么,“问号在当代年轻人里代表什么意思?”
宫前剑望着面前的当代年轻人——这真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
说句话,他不太懂年轻孩子那套交流方式,但某些真理经过多年仍不会改变。
“他是在问是「错哪了」。”编辑不急不缓地翻译,“所以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啊……”漫画家歪着头,绞尽脑汁地思考,但没有任何结果,“我不知道,我最开始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突然就不理我。”
“你最好在一分钟内想出来,这个问题具有极短时效性,迟疑也算死刑。”
“不是——什么?”
天满紧张地抱起手机,不知所措地看着对话框闪烁地输入光标,越想越着急,求助式地看向另一个人。
宫前编辑沉默。
这个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他居然有一天在给一个高中生出谋划策。
“你回复,「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
“用泛用语句糊弄过去,再配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看看对面会不会上钩给点提示。”
“哦。”
漫画家马上照做,一气呵成地完成编辑吩咐的步骤,生怕一分钟倒计时结束。
这条消息一经发送,立刻显示已读,可是回复的东西依旧简短。
Kodzuken:。
虽然身体缩小但年龄依旧很老,天满发愁地凝视这个小小的圆点,光看一个符号都觉得很窒息。
“句号?”他抬头询问,“句号和问号有什么区别吗?”
老神在在的宫前剑心里一慌,他低头望向那个苍白符号,按照他的经验,句号和普通笑脸有着共同的意思——呵呵。
他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对面可能在预判他们的预判。
难道对面也有军师?竟然一眼看破天乌老师愚蠢的大脑里除了水只有水,因此冷漠无情地用句号表达自己失去耐心。
还有挽回的机会——只要天乌老师在新的一分钟内想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及时发送并道歉,就能续命。
他相当郁闷看了眼从内到外都傻乎乎的天乌老师。
以他的了解,这家伙绝对任何建设性信息都给不出。
无聊的高中生们——宫前编辑回想梦野老师的作品内容。
16岁刚好是闯祸的年纪,包括但不限于,路过打招呼没看见、送礼物被忽略、不守男德地和别人亲密互动、被人告白居然没有明确拒绝、忘记重要日子等等没上过班的高中生才会忧愁的鸡毛蒜皮小事。
——长嘴就用来说话并解除误会啊!
宫前编辑顿时觉得道阻且长,放到梦野老师的漫画里,这种无聊剧情起码能水两章。
可能是他比较感性吧,光看到这些都觉得很胃痛。
这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问题,可是现实情况需要速战速决,天乌老师已经浪费接近半小时——不管死活,他必须要按时得到原稿。
“这是表达肯定。”编辑心如止水,循循善诱,“你的二传现在已经原谅你。”
“这就……”天满觉得不对劲,他还没有呆到那份上,“我们才说了两句话,这就解决问题了?”
“但他还有点生气,所以不想和你多说话,使用句号表达这件事情可以翻篇。”
天满虽然不太懂,但印象里句号的确是陈述句的结尾。
“那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等他气消了,自己就会来找你。”宫前剑的声音十分平静,甚至还有点想笑,“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这几天都不要给他发消息,说多错多。”
“可是——”
“距离产生美,给双方一点空间思考。”
“那……早安和晚安可以发吗?”
“不能。”
“……哦”
漫画家悲伤地低头,他希望研磨前辈能早点消气,他还没有和研磨前辈分享自己考得不错,也没有的哭诉自己可能去不了大咖云集的漫画签售会。
他又把那页江边的分镜拿回来,望着里面相似的面容,忧愁地叹气。
——只需要等待。
等到暑假到来,排球部会开始集训,每日都需要去体育馆进行练习。
只要肝完漫画,他就不用天天请假缺席,就一定能顺利成章地见到研磨前辈。
——等到那时候,过了那么久。
——研磨前辈也该消气了。
——好耶!
相对论有个有意思的说法,心情愉悦时,一小时等于一分钟,心情悲伤时,一分钟等于一小时。
对于音驹高校的学生而言,考试周之后的一切都过得很快。
先是一个可以熬夜的晚上,再是一个没有作业的周末,最后是两天快活的球技大会。
而周三是期末成绩公布的日子。
排球部的所有人都知道天满因为漫画连载而连请三天假,因此试卷讲评日也不会出现,而他的成绩单和试卷将会由灰羽列夫接收。
一放学,全科低空飘过的灰羽列夫喜气洋洋地带着另一个人的材料先行来到排球部。他没有提前翻看,觉得大家一起开盲盒更刺激。
猫猫们围坐在一起,甚至教练和监督也站在旁边,热切关心他们的核心之一到底能不能顺利参加集训。
“别急着翻过来。”黑尾焦虑握拳,“我有点紧张。”
“墨迹死了。”夜久推开他,“我先看——”
音驹自由人直接翻过那张纸举到眼前,从左边读到右边,瞪大眼睛又读一遍,然后大力一按,把成绩单反扣在地面中央。
他的表情相当五味杂陈,长开嘴又闭上嘴,嘟嘟囔囔吐出一句“你们还是自己看吧”。
黑尾铁朗心里一咯噔,凉了半截。
他的视线巡视一圈,将白纸推到孤爪研磨面前,毕竟是这个人帮伊吹天满复习的,有权提前观看成果。而且他们的大脑向来公平客观,不会像夜久那样语焉不详。
“你先看吧,如果过了就点头,没过就摇头。”
“……”
孤爪研磨拎起那张纸,扫视一瞬,他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表情平淡地反扣回去。
这让猫又教练都有点好奇了。
“也给我看看。”
他要来天满的成绩单,低头一瞧。
“哦豁。”老教练笑了笑,“没想到啊。”
黑尾铁朗要被这一堆中性词逼疯,他终于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接受伊吹天满全科都挂的情况,面容悲惨地接过那张惨白的白纸。
“……”
他不敢置信地读了三遍。
“这是伊吹天满的成绩单?”他忍不住质疑真实性,“不可能吧。”
“是啊。”列夫点头,“最上面应该有名字和学号。”
高中的成绩单会写着各个成绩和排名,以及最后的总分和总排名。
而展现在黑尾铁朗面前——最上方写着伊吹天满——最下方写着一个数字——49。
“伊吹天满能考进年级前五十——他是人吗?”
还在家里悲催赶稿的漫画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段时间天满很努力的。”海接话,“努力就会有收获。”
“Nice Brain。”福永拍拍研磨的肩膀,比出大拇指,赞扬猫辅导的高效性,“做得好。”
“训练完直接去天满家吧!”猛虎大声提议,“他上次说晚上六点是提交的死线,时间正合适,我们直接去他家庆祝!”
“可以啊,顺带恭喜天满成功交稿!”
“还有IH优胜,上次结束太累都只顾着吃饭,都没好好享受庆功宴。”
“话说他家地址你们知道吗?听说很近。”
“上次赤苇找我要过,欸——研磨你不是去过吗?干脆你直接带路吧。”
“……”
孤爪研磨听着周围的吵闹,所有人商议着要去某个人的家里大吃大喝,讨论点披萨还是点汉堡。
——这是第五天。
他默默地抱着腿缩得更远,缓慢目移向远方。
“我不去。”
他不想看见两面三刀、表里不一、阳奉阴违、敷衍了事的伊吹天满。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假如是另一个军师】
伊吹:你真的对自己的亏心事没有任何头绪?
宇内:(认真摇头,满眼清澈的愚蠢)
伊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宇内:我一向堂堂正正。
伊吹:……好吧,那你发「我能去见你吗」
宇内:啊?这么突然?
伊吹:让你发你就发。
宇内:……(无奈听话)他秒回,啊,是一个问号qwq
伊吹:你说「我买了苹果派,一个人吃不完」
宇内:我没买啊。
伊吹:你一会儿去买,快点打字。
宇内:他已读但没回复。
伊吹:你再写「我想见你」
宇内:……啊?(打字)啊啊啊啊他又回句号!你们高中生语料库里只有标点符号吗?
伊吹:我看看,他同意了——你现在去买苹果派,再去前辈家,动作快点。
宇内:这就同意了?不对,我还得赶稿,要不你替我去吧?反正咱们哥俩共脸,安能辨我是雌雄。
伊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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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见~
第88章 天外来物
孤爪研磨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情绪化。
他并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但不代表不会出现情绪起伏,只是自己的个性里天生怕麻烦,故此会压抑住过多的波动,下意识选择更省力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比如在楼道里撞见伊吹天满的时候,选择不理会地离开。
比如在之前,遥遥地望见黑发少年站在班级门口,选择躲到视线死角里清二游体力,预备铃响才起身。
可能因为在他心里,游戏是独一无二的。
孤爪研磨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但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小孩,毕竟他很少冒出那种想引人注目的念头,他只是很正常的、并不过分的难以从众。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会窝在房间里闷头打游戏,偶尔会出去和住在隔壁的小黑一起练排球,将别人忙于社团和交际的时间,用于研究如何速杀怪物猎人的金狮子。
游戏是陪伴他最多的事物,所以无可取代。
如果有一天流落荒岛,只能选择一个事物随身,那孤爪研磨的选择必然是游戏机,用生命最后的时间把一直没打的盖侬通关,救出城堡里的塞尔达公主,没有任何遗憾地光荣赴死。
他不怎么交游戏上的朋友,因为很少有人能跟上他的节奏,所以他一贯只打单机游戏,偶尔会玩玩网游,那也是独狼玩家,不扩列表不加公会不绑关系,最多会在论坛里发布攻略向视频。
伊吹天满算个意外。
最开始只是因为想引开这个人的注意力,机缘巧合才把游戏机借给他,莫名其妙发现这家伙水平不错,刚好想试试一直望而却步的排行榜,就邀请他一起。
之后可能不太单纯,有点……顺水推舟地开始利用这家伙对自己的偏爱疯狂蹭分,总之免费又好用的劳动力可遇不可求。
只要研磨递出手柄,伊吹天满就会像游戏自带的补位人机,一经邀请即刻就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期待游戏开始。
他以为伊吹天满会一直任劳任怨地陪他玩那个枯燥的开飞机小游戏,毕竟这家伙迄今为止一直在这样做,而且看上去挺享受。
直到那天,孤爪研磨看见黑发少年和山田秋斗走在一起。
那家伙的情绪总是写在脸上,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而此刻就带着明显的笑容与旁人谈笑风生,站在十字路口处举起手指,指向家的方向,似乎在问要不要去他家继续玩游戏。
研磨忘了具体是什么感觉——大概是一种从脚底一直渗到脖颈的凉意。
和普通的生气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乱糟糟的莫名感觉,渐渐地如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淹没,让他不知所措。
孤爪研磨控制自己不去思考,但各个细节被抽丝剥茧,结论更快一步地出现在脑海中。
——这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和别人组队玩游戏。
——伊吹天满也不是自己的专属物件。
研磨想了想,游戏在他的评价体系里比苹果派更重要一级,那好坏两件事一抵消算是两清。
所以。
该开始疏远伊吹天满了。
“你和天满怎么了?”
在研磨说出不想去天满家后,小黑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拦住他。
“难不成是因为山田?虽然你没说——但这个山田,果然是领先你一百关的山田吧。”
“……”
“小不点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黑尾帮忙打圆场,“我敢说,他绝对没想那么多,说不定出发点是好的。”
“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知道伊吹天满单纯的小脑瓜不可能冒出复杂的坏心眼,甚至这种结果大概率是被别人蛊惑,所以孤爪研磨才感到无力的烦躁。
为了避免小黑问七问八。
为了避免让别人担心队内矛盾。
他不太情愿地跟在队伍里,来到那家伙的公寓,就在音驹高校附近,走几步路就到。
“……你们怎么来了?”
“天满你被人打了?”
“怎么可能?”
漫画家头顶贴着退烧贴,脖颈、肩膀和手腕后方贴着膏药,看上去像是和人打架后浑身受伤,没精神地靠在门边扶着把手,为队友们让出一条道。
“我们给你发消息了。”列夫将成绩单举到天满眼前,用自己好不容易背下的单词表示兴奋,“Surprise!”
天满定睛一看,乐了。
“这居然是我考出来的?”
“怎么学的。”夜久卫辅肯定地拍拍伊吹天满的肩膀,“你不会以前在装学渣吧。”
“怎么可能。”天满望向最末尾走进来的人,因为发色太特别,在人群中他一眼就找到,“都是研磨前辈的功劳。”
“……”
孤爪研磨躲开门前的视线。
——果然他一点也不想看见伊吹天满。
他环视一周,默默将视线移向房间布局上。
这间房间,和上次的模样没什么区别,比原先乱一点,看上去好几天没有打扫,被子凌乱不堪地堆在床尾,书桌旁的地板上堆砌着乱七八糟的废稿。
夜久在敲漫画家的脑袋,教训他生活不能自理,开始带着大家帮他收拾房间。
音驹排球部的队伍从门外鱼贯而入,十个人加上一个主人,忙活十几分钟,就把这间不算大的出租屋打扫干净。
“天满你刚刚在做饭?你居然会做饭?”
“嗯。”
“好清淡。”
“为了长高,还有增肌。”
“可是这学期,天满你的身高从我的这里——”灰羽列夫指着一个位置,稍稍往下移动一点,“变到这里。”
在这个学期里,音驹海拔第一从192长到194,而某位170守门人毫无变化。
“好像部门里今年只有我长高了欸!”
——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
人怎么能这么有种,一句话得罪半屋子人。
“……我才刚开始,而且我的生长期还没结束。”天满咬牙切齿,正在把牛奶倒进杯子里,狂加两勺蛋白粉,“矮子都是潜力股!”
他指了指冰箱上贴着的饮食表,这是佐久早圣臣倾情提供的私人饮食表,自从收到后天满就开始规划自己一日三餐,保证摄入营养的均衡。
这辈子——优势在他。
“佐久早前辈说他们家的男性都能长到一米八以上。”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常言道,身高能随人设传播。”
漫画家拍拍胸脯,非常自信。
他除了身高略逊一筹,脸上无痣,更帅一点,还能考年级前五十,综合来看,简直是佐久早Plus。
孤爪研磨轻轻瞥了一眼那张饮食表,认真地用表格记录每天食谱,甚至精确到每个食材用量,看上去赠送者尽心尽力地在准备和规划。
伊吹天满……按这家伙的惯用比喻而言,是一个绝对能当少年漫王道主角的阳光热血笨蛋。
初次见面,大概是因为偷素材的心虚和畏惧,所以缩着脑袋像个可怜的社恐,但相处久后,会发现他的性格很讨喜。
他待人很热情,带着单细胞生物特有的真诚,让人下意识放低心防,性格努力又坚定,虽然偶有迷茫但很快就能重振旗鼓。
——真诚是必杀技。
从现实情况来看,没有人会讨厌伊吹天满,没有人会不愿意和伊吹天满做朋友。
就像是冒险故事的勇者,有着谜一般的人格魅力,他的身边会主动自发地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俗称主角团。
“随便点,我请客。”主角正在招呼他的主角团享用晚餐,“寿司也可以。”
天满把家里囤的外卖单掏出来,豪气地放在桌面上。
虽然十一个年轻力壮的高中生食量不小,但都到家里来,哪有让小孩请客的道理,经济自由的畅销漫画家还是能承受得起。
“当然得AA。”猫猫们很有原则,“披萨还是汉堡?”
“披萨吧,人这么多,可以点站台披萨的三十二寸混拼。”
“哦哦哦,我想吃那个很久了!”
经过一致同意,黑尾铁朗打电话点单,最终真的夸张地点那种巨无霸披萨,天满哭笑不得担心自家的桌子放不下。
他最后去野崎前辈家借来一张相似的矮桌,总算七七八八地放下披萨饼和饮料。
Cityboys聚餐的第一件事就是拍照打卡。
“艾特木兔,艾特大将,艾特饭纲……”黑尾不怀好意地发送实时动态,“配文,庆祝IH东京第一。”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夜久吐槽,“已经过了一周多还庆祝。”
“嘿嘿。”某论坛知名丑猫笑了笑,“等我到八十岁也要炫耀,咱们被叫多少年Hello Kitty,终于扬眉吐气。”
“总之。”海第一个举杯,“借着列夫和天满成功及格的事情,再庆祝一次IH的胜利!”
黑尾部长笑了笑,跟着举起杯子。
“我们的目标是——”
“称霸全国!!!”
高中时期的饭量是最充沛的,食欲是最旺盛的,音驹猫猫们立刻把猫爪伸向桌面上的披萨饼,分而食之。
他们在房间角落的电视机里播放IH决赛的录像带,是天满拜托野崎帮忙录的素材,把看台上的喧闹都全部录进去,又像是回到当时的现场,起起伏伏的欢呼声令人怀念。
全国大赛的抽签会在赛前一周进行,音驹有概率倒霉地又和井闼山分在一起。因此这场比赛很有价值,无论是看对手的阵型还是我方的变换,都能温故而知新。
孤爪研磨没什么食欲,挑出一块离他最近的最小的披萨,放在一次性盘子里,从饼尖开始吃,慢悠悠地一口又一口地咬着,最后剩下尾端干巴巴的面包,搁置在边上。
“前辈不吃饼皮吗?”
旁边传来声音,是伊吹天满。
不知是有意无意,孤爪研磨刚挨着小黑落座,旁边就跟着坐下这位后辈,没有更多空间让他换位。
虽然不想理会这个人,但在其他人面前,他还是想维持表象的和平。排球部爱操心的人有很多,肯定会积极地参与到这件事之中,暗中助力他们和好如初。
“不太喜欢这种口感。”
“有点浪费。”
孤爪研磨沉默一瞬,不想继续更多的对话,于是把干硬的披萨边沿捏起来,端详一会后从其中一个角落咬下一口。
天满偏头看着,更高年级前辈的表情映入眼帘,像是与烦人的小怪做斗争,不情不愿地在慢慢咀嚼。
“吃不下就给我吧?”
“……”
孤爪研磨举着从来不吃的披萨边,转过注视旁边的人,黑发少年自然地递出盘子,放至他的眼前。
他立刻警觉挪远。
“没关系。”天满说,“我对食物不挑的。”
“……”
研磨纠结一瞬,但没等他想出拒绝话术,那块披萨边已经被抢进另一人的盘子中,他默默注视着,看着那个人三口两口就消灭干净。
总是这样。
他总会,下意识觉得,伊吹天满对他是特殊的。
这种刻板印象好像是从第一面开始——春天的伊始,新生初入部的自我介绍。
个子不高,身形瘦小,抱着一个笔记本,站在离其他新人一米远的距离,紧张到缩成一团。
孤爪研磨开始没太在意,只是无意识地扫过一眼。
可他径直撞入一双深邃明亮的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即使全世界的人站在一起,他只看到了他。
怪怪的。
之后的事情也继续印证。
被画进漫画、成为并肩的队友、总是绕在他身边转、常听见一些怪话、特别荒唐的浴室事件……
所以基于这种刻板印象,他得出一个结论。
除了名为“恋慕”的情感——没有别的合理理由能去解释那么多事情。
但又有点说不通。
一个人怎么能笨到这么久都意识不到“恋慕”——这种无可阻挡不讲道理的情感呢?
孤爪研磨突然发现。
可能不是“恋慕”。
其实,仔细想想,伊吹天满不只对他很好,这个人对认识的所有人都很好。
如果社交能被量化,用亲密度来表示关系,满分一百。
假设亲密度六十能进入普通人的好友圈,那么亲密度二十就足以成为伊吹天满的好哥们。
他会给第一次见面的人送漫画书,会不藏私地教导别人最擅长的技巧球,会帮助别人解决困难,会主动承担队伍的责任,会把好多人认真地画进漫画里……这些需要建立在高亲密度上的事情,他很轻易就能做出来,并且自然到顺理成章。
“前辈?”
天满的手伸到研磨面前挥动。
“怎么了?”
“叫了两遍,前辈都没理我。”
“……在想事情。”
“哦,我还以为前辈又不想搭理我了。”
“……”
呃——他的确不想搭理。
漫画家虽然主要关注电视屏幕的比赛,但余光时不时偷看旁边的人,早早地发现研磨前辈一直在走神,晚饭也没吃多少,对他话语反应特别平淡。
就像是关闭反馈渠道一样。
天满本能觉得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那个。”他纠结道,秒怂,“对不起。”
“……”
研磨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道歉?”
“因为……不知道。”
音驹二传瞥向自己的攻手,这家伙正在无焦距地望着木地板的纹路,显得诚惶诚恐。
“因为我不知道做错什么,但肯定让前辈生气了,所以想要道歉。”
天满回顾自己的心路历程。
“前几天,好吧,前几天我也没有头绪,但宫前先生——就是我的编辑,他说回复句号就表示原谅我——可是刚刚突然感觉,前辈你好像还是不太开心……因为我。”
“……”
沉默是无声的抗拒。
孤爪研磨半天不接话,让天满莫名有些心慌,他强迫觉得必须说点什么,让这场对话不要终止。
“我……不太聪明,也有点迟钝,以前的教练说,我就是个不长眼的木头,经常读不懂空气,所以想不出自己的错误。”天满欲言又止,“我……”
他觉得之后的话语有些尴尬,幼稚又不讲理,估计只有幼儿园小孩才会说出口,他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六岁的大叔来讲,有点尴尬。
但面对那双凝视自己的暗金色眼眸,望着瞳孔深处倒映着的自己。
天满再一次嘴比脑子快。
“我不想前辈不开心。”他说,“前辈难过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很难过。”
“……”
——这个人是笨蛋吗?
孤爪研磨偷偷暗地里骂过太多次,但每个下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不讲道理,
“啊,那个。”天满突然说,“游戏。”
音驹的大脑抬起眼皮。
活久见——伊吹天满居然能靠自己想出来。
“……游戏都会有提示键,就是那个右上角常有的小灯泡……”漫画家的手指攥在一起,小声试探道,“现在能不能按一下,给点提示?”
唉。
他真是高估这家伙。
“游戏。”
研磨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说出同一个词汇,好心好意地补充更多,防止这个笨蛋听不懂。
“山田。”
——山田?
天满的表情立刻五味杂陈,在心虚和震惊中来回切换。
他立刻想通一切——为什么研磨前辈不理他,因为孤爪研磨那么喜欢那个破游戏,他居然还帮别人闯关,还反超一百关。
可是他一路小心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敢保证从教室到天台、从天台到校门一个熟人都没有碰见,更不可能有人瞧见他和山田君的特殊交易。
——研磨前辈怎么会知道?
他意识到他面对的是谁,是音驹的大脑。
他当时太不明智,没想到领先一百关的行为太激进异常,必然透露出些许蛛丝马迹,让大脑锁定罪魁祸首。
——他完了,他这辈子要被太空枪战毁了!
“我……”
天满语塞,他觉得任何狡辩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
聪明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思维逻辑,就像是福尔摩斯,可以通过基本演绎法得出凶案的全部真相。
他不知道孤爪研磨推理出多少,但肯定不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天满犹豫都没犹豫立刻丢盔卸甲,选择投降。他一股脑说出他和山田的计划,关于玩游戏危害健康、共享排行榜、放弃斗争、互助互爱。
虽然夹杂着自己夸张的修辞来缓解紧张的氛围,但不为所动的布丁头前辈依旧冷着脸,让他的心态越来越崩。
好吧——他还是没完全说实话。
“我不喜欢……”他最终低下头,承认道,“我不喜欢和前辈玩太空枪战。”
天满想了想,多加三个字。
“不喜欢和前辈一直只玩太空枪战。”
“……”
“明明有其他游戏,每次都只玩这个,一玩都要好几个小时。”
话已至此,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开始吐槽。
“也可以一起看动漫啊,最近的新番好像很不错,电影也行,电视剧也可以,要是陪我画漫画最好!总之……不想一直在打那个无聊的游戏。”
“……”
旁边的目光太夺目,里面充斥着天满完全读不懂的情绪,但他觉得自己离死不远。
嘻嘻哈哈等于自杀,他居然在质疑研磨前辈的游戏品味——他完了,他这辈子要失去前辈的所有传球,他将成为一位得不到任何传球的可怜攻手。
光是想想都觉得宫寒,天满忍不住把额头搁在桌子边沿,不去想也不去看,用自己最喜欢的自闭姿势逃避现实。
“我没有针对那个游戏的意思,那个游戏挺好的,像素风也挺可爱……”他胡言乱语地叠甲,“就是……和其他游戏不一样——前辈一玩太空枪战,就……”
他又沉默,觉得后面的真实理由太荒谬,估计研磨前辈不会相信。
“就什么?”
天满轻微地侧目,悄悄偷看一眼,看起来前辈没有到怒发冲冠的程度,这让他增添少许的勇气。
“前辈一玩太空枪战,就不管不顾。”他愤恨地说,“感觉我就像是个工具人,不如说要不是游戏打得好,前辈根本不会和我说话,根本不会和我玩。要是有一天,前辈觉得太空枪战无聊了,是不是也会觉得我无聊了?”
他摊牌了。
这才是他讨厌太空枪战的真实理由——虽然这种理由奇奇怪怪,只要自己和那个游戏同框,只要一按下start,他就觉得研磨前辈眼里只有游戏没有他。
“……”
孤爪研磨不知道说什么好,伊吹天满又开始说怪话,那股乱糟糟的情绪又从脚底漫上来,让他感到不安和危险。
“你……”音驹的二传声音生涩凝滞,“你是认真的吗?”
天满直起身,皱着眉盯着对面。
“当然是认真的。”
他洋洋洒洒说那么多,能坦白的都坦白,不能坦白的也坦白,居然听到这种干巴巴的答复,他感到十分窝心。
“如果我不再和前辈打太空枪战,前辈要和我绝交吗?”
“……没到这份上。”
“那就是还想和我做朋友?”
“……”
“不是吗?”
“……”
“前辈——你又冷暴力我。”
“……”
“前辈——”
“……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和你绝交。”
天满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下。
——太好了。
——他就知道孤爪研磨是嘴硬心软的类型。
漫画里的无口人设都很套路,这类人总是冷言冷语,但外冷内热。
如果连太空枪战都无法让研磨前辈与他绝交,那他岂不是已经天下无敌。
有点开心。
天满偷看一眼孤爪研磨,想最后确认一遍两个人已经重归于好,但才转头却猝不及防地与金发的前辈对视。
那双如琥珀一样通透的金色眼眸里,藏着一股淡淡的温热情绪,四目相对之间,属于另一个人的目光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复杂感情。
不是厌恶,不是质疑,也不是厌烦,不像是任何一种负面情绪,但还是让天满心脏停跳一瞬,下意识慌乱地躲开。
他又又又说错什么话了?
男人心,海底针。
他的右手手腕突然被触碰一下,像是触电一样,他刚想躲就被抓住,挣脱不得。
孤爪研磨问:“腱鞘炎?”
天满:“没有,只是有点累,贴这个是以前的习惯。”
旁边的人用鼻音轻应一声,修长的手指划过缠着手腕的膏药,描摹着方形贴布的形状。
“排球和漫画都要用手腕。”
“啊……嗯。”
“要好好养护。”
“知道。”
“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不严重,前辈别担心。”
“明天有时间吗?我可以陪你去。”
“……”
天满唯有惊悚。
这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孤爪研磨绝对不是主动出门类型,还是在炎热的夏天出门,还是在炎热的夏天无缘无故陪他出门……他就没见过这么OOC的事,真是随机吓死一只鸦。
等等。
这件事不简单。
他能穿越成为音驹高中生,孤爪研磨也有被夺舍的可能性!
他试探地问:“奇变偶不变?”
孤爪研磨沉默:“……符号看象限。”
很好——至少是地球人。
他又试探道:“柯南大结局是什么?”
孤爪研磨更沉默:“它……结局了吗?”
很好——不是遥远的古代人也不是遥远的未来人。
他最后试探道:“赤苇京治的未来职业?”
孤爪研磨不能更沉默:“……和书有关?”
不好——有大大的问题!!!
天满惊恐:“什么书!”
孤爪研磨想了想:“严肃文学?”
漫画家直皱眉。
不对啊——这个人听上去不像是音驹的二传,但现在的快问快答又很好地反驳了这一点。
这个诡异布丁头居然还不放开他的手腕,不紧不慢地继续问。
“放假第一天你有别的事?”
“没……没有。”
“那九点在地铁口集合。”
“……哦。”
天满忍不住揉揉头发,感觉新的大脑正破土而出,痛苦生长。
脑子长着长着,他突然一愣,有一种可能。
漫画家忽然正襟危坐。
——马萨卡,这就是传说中的羁绊吗?
天呐,音驹的主攻手和二传终于有羁绊了!
在漫画里,这种神秘事物可遇不可求,队内矛盾,分崩离析,互相嘴炮,最后喊出友谊大爆发的台词……刚刚基本就是这个流程!
天满战战兢兢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他大大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床边放松自己,让上蹿下跳的心脏恢复正常。
吵架哪坏了,吵架太棒了。
羁绊有了,团魂就有了,遇见逆境的回忆杀也有了,那胜利还远吗?
唉——他常常会因为自己过度机智而感觉和世界格格不入。
这段刚好可以放到漫画里,结束的上一话写到队伍失利输掉预选赛,刚好需要集体提升的契机。
下一话可以让主角团出现裂痕,经历互相成长互相理解,最终成为更团结强大的集体。
他难不成是天才吧……
该怎么闹矛盾……
好困……
孤爪研磨许久没听见说话声,而旁边的声音越来越浅,悠长轻慢的呼吸在周围的吵闹中却清晰可见。
他悄悄侧头看去,看见伊吹天满离他很近,和刚刚一样靠坐在床边,不知何时已经陷入沉睡。
平时叽叽喳喳的人沉寂下来,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的眉眼和轮廓,显得格外安静。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似乎梦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像是一只慵懒贪眠的卷毛猫。
——要是能一直这样安静就好了。
孤爪研磨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热情的、胆怯的、单纯的、奸诈的,他花点时间仔细观察,很快猜出他们的行为逻辑。
但只有一个人,他看不透,也猜不透,像是太空枪战,是一款永无止境的地狱闯关小游戏。
这家伙一张嘴就让他发愁,某些言语让人忍不住往歧义的方向想,可最后又会被坦荡荡的友情言论拉回来。
忽高忽低,忽冷忽热,夹杂在一起,分辨不出哪句让人心情上扬,哪句话语让人无言以对。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间隔一百米的相遇问题。
伊吹天满会大步向前,毫不犹豫地走出九十九米,然后停在仅剩一米的距离勾勾手,又突然转身小跑,倒退回原点。
不止一次,循环往复,不断地重复这个磨人的来回。
孤爪研磨偶尔特别想撬开这家伙的大脑,去深处研究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表达什么意思?
那头乱翘的黑色卷毛脑袋困倦地垂着,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点头,一会儿往左摆,一会儿往右摆,脖子不舒服地找寻合适的位置。
研磨数了数,漫画家的颈椎附近至少贴着四块筋骨散,大概是撕开随手乱贴,歪歪扭扭,凌乱无序,还有手腕上也贴着一张。
眼底也是明显的青黑,估计通宵画画,不知道对自己好点,至少注意身体健康。
孤爪研磨换了个姿势,把腰挺起来,将上身拔高。
他默默地注视,默默地等待。
可是那个黑色卷毛还是在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像是一个傻乎乎的不倒翁,只会顺着重心左右摇晃。
研磨慢慢地向左靠近,轻扯旁边的右臂,紧贴在一起。
这家伙睡着也挺好,不然他会产生难以言喻的尴尬。
他又不像是伊吹天满,因为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什么都没想过,所以轻轻松松地说出那种话,随随便便地做出那种事。
孤爪研磨收回视线,他掏出手机,放在腿上开启自动作战模式,专注地观看角色自动释放光怪陆离的各类招式。
旁边若有若无传来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柔和的苦味,一丝一丝,一寸一寸,慢慢地渗进周围的空气。
——只要伊吹天满再往右一点。
——只要和以前一样,再往右一点就够。
孤爪研磨想。
“……”
一个不轻不沉的重量压在肩膀上,像松软舒服的毛线团。
研磨感受柔软蜷曲的发丝擦蹭过自己的耳朵,苦涩的药味之下,那股属于伊吹天满的味道席卷而来。
他的呼吸忍不住,渐渐地放平放缓,感受肩膀上的起起伏伏,静悄悄地融入另一个人的频率之中,仿佛以这种方式能让心跳放慢。
他又一次陷入刚刚的思考,明明在心里已经演算一遍又一遍,但依旧想不清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
为什么会说出这些不该说的话?
为什么会做出这些不该做的事?
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心如擂鼓?
孤爪研磨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活动关的boss被最后一击打倒,屏幕中央显示出结算画面——Mission Aplished。
——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心里,
伊吹天满会是独一无二的?
作者有话说:
【剧情上的小bug】
1.旁边的九个人为什么都听不见?
音驹猫猫:(ˊ-ι_-`)别问,问就是耳背
2.关于奇变偶不变
这……我也不知道日本穿越的套路问话,暂用暂用,要是在xhs刷到更符合霓虹的语句再偷偷改掉。
3.这章有点太水了对不起
为什么呢,请注意章节数和字数,我凑了好久!祝大家发大财!
ps:
周日见
第89章 诡异布丁头的受难日
天满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八点,被一个闹钟吵醒。
他按动音量键直接跳过,抱着被子用力蹭了蹭,翻身准备继续回笼。
五天——天知道他这五天是怎么过的?
三点睡七点起,睁眼的时间全在动笔,呼吸的时间全在画画。
他需要用一整天把失去的睡眠全部补回来,将这五天经历的伤痛治愈回来。
但闹钟过五分钟再次响起,像是催命的铃铛。
天满烦躁地睁开眼,看向屏幕准备关掉闹钟,却看见屏幕中间的一行字,是闹钟的备注。
——早上九点地铁站见。
“……”
漫画家刷得就清醒了。
昨天,音驹排球部好像来家里拜访。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手机的密码——欸,好多闹钟……”
天满在手机上点来点去,将后面连续几个闹钟都关掉,翻进Line,看见昨晚孤爪研磨给自己发了地铁站的地址,以及一个简短的「晚安」。
“啊啊啊啊啊啊。”
他埋在枕头里痛苦哀号。
“不想出门。”
截稿日结束与正式放暑假的第一天难道不应该安心地宅家睡觉吗?
上辈子连载周刊,堪比996的工作强度。这辈子变成轻松一点的月刊,但一个人打两份工,又上学又上班,自己卷成007。
如果他发消息告诉研磨前辈,他被名为床与被子的恶魔困住,四肢全部动弹不得……孤爪研磨会信吗?
信不信不确定,但他们刚建立一天的羁绊估计要碎了。
天满权衡利弊,哭丧着脸起床营业。
他的出租屋已经被离开的队友们收拾得干干净净,外卖和垃圾都被带走,需要在特定时间丢弃的可回收垃圾也被装袋标注,甚至连脏衣篮里的衣服都清洗好并烘干,一切都井然有序。
鉴于今天是假期第一天,监督和教练给猫猫们放假调整心态。而从明天开始,直接开启排球部的暑假训练,每日都要去学校从早训练到晚,备战全国。
并且这个周末要去枭谷进行第一次联盟集训,这个周末只是热身运动,短暂分别后,等所有学校都正式放假之后,还会到埼玉的森然高中开启十天的暑期合宿。
这一次枭谷学校联盟多出一个特殊成员——宫城的乌野高中也会应邀参加。
天满挺开心的。
宫城的IH预选赛在几周前就用连续的三天一次性打完,乌野并没有拿到代表资格,因此这次的全国大赛仍然无法重现垃圾场之战。
从他的角度看,乌野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比赛经验和板凳厚度,七位首发里面三位都是一年级,二传确实厉害,但两个副攻相对较弱,不仅没有更高年级的学长引路,且由于技术和配合不够熟练,会导致很多战术无法发挥。
这次能参加资深联盟的合宿,应该会让乌野有所成长。
回归正题,综上所述。
今天是暑假唯一一天能称之为假期的假期,除此之外都是早七晚六的训练。
——所以如此美好又特别的一天,他和孤爪研磨两个家里蹲就不能各玩各的、放过彼此吗?
天满一边想着,一边站在约定的地点,望着头顶炎炎烈日,躲在阴暗处像一只发霉的蘑菇。
“天满。”
一个人在他身边站定。
“早安。”
孤爪研磨身穿一件雾蓝色的T恤,上面印着不知道法语还是德语的字母,加上烟灰色的裤子和棒球鞋,头上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遮挡过于剧烈的阳光。
“早上好。”天满笑了笑,“前辈你看,我们两个穿的颜色好像。”
“嗯,真巧。”
研磨望着身边人的深蓝色T恤,和他预想的一样,伊吹天满估计会拖拉晚起,最后随手拿衣柜最上层的衣服,真是毫不意外。
“走吧,我预约了外科。”
“……哦。”
天满没有想到,他有一天会和孤爪研磨一起去医院,领号问诊,带着检验单去拍核磁共振,拍完后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等待医生叫号。
而且孤爪研磨居然没带游戏机,也不玩手机游戏,就单纯地陪他一起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等待护士叫名字。
天满坐立不安地调整坐姿,慢慢挪远自己。
——这个诡异布丁头究竟是谁,太恐怖了。
研磨察觉到旁边人的异动,掏出手机。
“要看动漫吗?”
“欸……”
天满尴尬地想起昨天的无理取闹,回头想想自己真是块愚蠢的木头,居然敢向研磨前辈提要求。
不让孤爪研磨玩游戏——他可真是倒反天罡。
“前辈可以玩游戏,包括太空枪战。”他说,“不用顾及我,我昨天是……情绪上头。”
但孤爪研磨没理会,从兜里找出有线耳机,将缠绕的耳机线慢慢分开,递给天满其中一半。
“可我更想陪你看动漫。”
“……”
“你不想看吗?”
“……想。”
太离谱了——天满又忍不住怀疑研磨前辈被夺舍,他的顺位居然能跑到游戏的前面——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迟疑地戴上耳机,刚想再次挪远几厘米,和诡异布丁头保持距离,可布丁头本人却拽住数据线,奇怪地瞥他一眼。
“你跑什么?”
“我……随便动动。”
“坐近点,耳机线很短。”
“……哦。”
天满还是第一次和孤爪研磨看动画,他之前有和野崎君、都老师一起审判当季新番,但感觉和现在不太一样。
他冒出一股浓烈的好奇心。
——追番见人心。
有人喜欢民工漫,有人喜欢轻喜剧,有人喜欢热血运动,有人喜欢异能战斗,从视频软件的收藏列表中能窥见这个人的真实。
天满猜测孤爪研磨会选取什么《枪剑神域》《游戏一生》之类的游戏题材,结果在屏幕上看见《地球第一初恋》几个大字,他震惊地眨眨眼。
——居然是恋爱题材?
抱歉,他对研磨前辈有着太大的误解,难不成前辈内心里住着一位小公主?
天满对恋爱番涉猎不多,但经典的几个都知道,印象里好像听过这部作品的名字。
OP起手,一大群男人入镜。
随着剧情展开,他越看越不对劲。
其他倒不重要,但这部动漫剧情发生在一个漫画编辑部,里面充斥着催稿和赶稿的画面,那些记忆再度涌现于脑海,如影随形。
这就是连加五天班后的职业PTSD,他现在听到原稿这两个字都能回忆起昨天、前天……每分每秒的痛苦。
他忍不住代入被两个男主催更的漫画家,简直像是太监逛青楼,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有点受不了,能不能换别的番?”
孤爪研磨一顿,按动暂停键,看向旁边男生的神色。
“你……感到恶心吗?”
“对啊。”
“有多恶心?”
“简直是生理性反胃——这两个男主真是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
天满才唉声叹气几句,准备趁机和研磨前辈诉苦,顺便想起上次签售会的故事还没有讲过,可是眼前的屏幕立刻被熄灭。
孤爪研磨低眉,像是遇到人生路上最困难的难题和阻碍,望着医院的白色地面,陷入长久的沉思。
天满疑惑不解。
“前辈不觉得他们很过分吗?”
“我觉得……还能接受。”
“我觉得一点都不能接受。”
孤爪研磨呼气,又吐气。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天呐,他们居然对漫画家这样威逼利诱骗取原稿——漫画家的命也是命!”
“……”
诡异布丁头再次出现。
孤爪研磨再次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盯着天满——有点像是乌养教练上次给他科普八卦的眼神,最后突然奇怪地笑了一下。
漫画家疑惑歪头。
不是——连加五天班之后,他浅浅地发个疯吐槽工作和编辑,难道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
“前辈这副表情……”
“只是觉得地狱级游戏的确有地狱级该有的挑战性。”
“什么游戏?哪有游戏?”
“《如何诱拐一个笨蛋》”
——这是什么游戏?听上去很违规。
漫画家还想追问,护士这时叫到他的名字,孤爪研磨率先站起身,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天满只能跟随他的脚步,赶到相应的诊室,等待医生的诊断。
天满的手腕并没有损伤,甚至非常健康,酸痛是短时间使用过度造成的。
孤爪研磨插话提及天满的特殊工作以及社团活动,问有没有预防措施。
医生思考片刻,便开始给他介绍并演示正确的握笔姿势,还教学一种活动腕部的放松操,并且建议他如果担心受伤可以定期来检查。
“没有受伤真好。”
天满一边给研磨炫耀自己的100%柔软翻折,一边庆幸。
运动员是最容易出现关节和韧带损伤的职业,而漫画家和程序员是最容易出现颈椎病和腱鞘炎的职业,天满的这一生真是如履薄冰。
如果是他自己,他肯定会讳疾忌医,直到忍不了才会来医院诊治。
他今天多少还会有担忧的心情,但一直有人坐在他的身边,让他又安心又自在。
天满猜测音驹的大脑就是预料到自己会紧张,所以专门陪他过来一趟,真是令人感动。
他决定献上男生之间最珍重的感谢。
“前辈,你未来妻子怀孕的时候通知我一下。”
“干什么……”
“我算算日子,准备投胎。”
“……”
“我一定会是一个很孝顺的好儿子。”
“……”
《如何诱拐一个笨蛋》有没有试玩两小时退货的服务,孤爪研磨不仅想退货,而且还想给差评。
令人无奈的是,当目光放到这只傻乎乎的卷毛猫身上,研磨居然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忍。
音驹二人组走出医院的时候刚过十二点。
他们去的是私人医院,虽然挂号速度很快,但拍核磁共振和等片子花了很久,最后碰上吃午饭的时间。
“前辈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
“嗯……千层面。”
“加菲猫爱吃的那种吗?”
“对。”
“好哦。”
天满用手机搜索点评软件,发现附近正好有一家还不错的老店,离他们的位置很近,步行便能走到。
这是一家意式家庭西餐厅,装修得很精致古典,采用木质结构和复古招牌,在暖色调的灯光中,营造出一种温馨又怀旧的氛围。
从期末考试可以看出,天满最近的水逆期安然度过,那个逆天的欧皇卷土重来,光凭运气都能蒙对所有题目,光凭直觉都能答对所有过程。
而现在,明明这家店几乎座无虚席,可偏偏他们到达的时候,恰好还剩最后一张空桌。两个人刚落座一分钟,外面就开始大排长队。
天满一眼就瞧出为什么研磨前辈会想来这家店,菜单第二页的招牌甜点就是一道那不勒斯风味苹果派。
“五周年店庆活动,经典套餐情侣半价优惠。”
天满敏锐地捕捉到“半价”这个词汇,侧目而视,发现旁边的高中小情侣正在点单。
男生和女生都红着脸,坐在桌子两侧。
两个年轻男女对视一眼,眼神拉丝,再羞涩地躲开目光。
“长泽同学……”
“渡边君……”
“半价……这个活动……”
“可我们并不是……可以吗?”
“要是你……不介意……”
店员像是个恋爱游戏的npc,适时插嘴。
“要用亲密互动证明两个人是情侣哦。”
“……”
哇——火上浇油。
天满竖起耳朵,在心里咂咂嘴,这个姐妹太会了,真是个太会助攻的路人。
漫画家的眼睛就是尺——他凭借多年绘画的经验,保证这两个人绝对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要是他们对对方没意思,他现在就把这张桌子当场吞掉。
这对青春期的男女纠结许久许久,久到天满都想走过去把他们俩的脑袋按一块。男生终于伸出手,试探地抓住女生的手指,两人羞红着脸对视,男生轻轻地吻了一下手背,然后希冀地看向店员。
“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
店员露出满意的姨母笑,丝毫不为难这对青涩的少男少女,作为合格的路人丘比特全身而退。
天呐,天满想。
在这里当店员一定很享受——他得介绍给野崎君,这家餐厅简直是少女漫素材的天堂,每个店员都宛如住在瓜田里的猹,被新鲜的爱情瓜包围,又快乐又满足。
他刚想到这里,恰好突然与店员对上视线,四目相接,一瞬间电闪雷鸣。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客人!您是要点单吗?”店员一个滑步,瞬间到达战场,“五周年店庆活动,经典套餐情侣半价优惠哦。”
“……”
——风水轮流转。
天满苦笑一声,他求助式地看向对面,可孤爪研磨的诡异布丁头人格又冒出来。
这位前辈托着下巴观察他,不知道看了多久,认真又专注,仿佛他是个多么有趣又神奇的生物,简直死道友不死贫道。
——救救他。
他低头逃避现实,匆匆忙忙地翻了几遍菜单,将选择权抛给另一人。
“前辈要吃什么?”
“都行。”
都行——世界上最难评的答案。
天满的手指停顿,研究几秒菜品,通过平日里的便当猜测孤爪研磨的口味。
“苹果派要点吧。”
“嗯。”
“前菜……主厨推荐,冷炙三文鱼?”
“好。”
“主食是千层面,再加个海鲜饭?”
“可以。”
天满又往回翻几页,定睛一看那个最划算的组合,犹豫片刻,缓缓抬起头。
“研磨前辈,要不我们点经典套餐吧?里面什么都有。”
孤爪研磨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菜单,他一直停留在那一页,当然知道里面有什么菜品。
“你确定吗?”
“前辈没听到吗——半价欸,羊毛不薅白不薅,而且里面有苹果派,咱们不亏的。”
“但我们两个得证明是情侣。”
天满立刻学着隔壁高中生小情侣,向孤爪研磨伸出爪子。
犹豫一秒都是对半价的不尊重。
“你亲我,还是我亲你?”
“……”
唉。
孤爪研磨望着眼前的手背,心情复杂。
虽然他是有意带这家伙来,甚至专门留意到这个活动,想悄悄地引起这家伙的注意力,但地狱级游戏必有地狱的道理。
伊吹天满是怎么对着情侣套餐,完美地避开所有与恋爱相关的路径,坦荡无畏地说出这种台词。
这个家伙还在催促。
“前辈!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
“脸皮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们两个男生亲一口没关系的。”
“……”
他、有、关、系。
孤爪研磨无奈地想。
他好羡慕这种无所谓的精神状态,这个家伙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笔直感简直击败全世界99.99%的男性。
幸好,这场对话的受难者不止他一个人。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服务业就是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店员小姐姐站在一旁,将所有对话默默吸收,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眼睛渐渐眯起。
凭她阅文无数的经验保证,这两个年轻清秀的男孩子,一只阳光狗狗,一只安静猫猫,头发一深一浅,还穿同色系的情侣装——她觉得不磕一口,实在不太礼貌。
“不行。”店员姐姐轻咳一声,“你们这样亲手背不算。”
“可刚刚。”左边的黑发少年据理力争,指着隔壁桌,“他们就可以。”
“人家浑然天成的青春期酸涩感,不是情侣胜似情侣。”
“我们也正值青春期。”
“没有酸涩感,你们看着就不像是一对。”
“不是。”天满露出无语的神情,“这个评价标准是不是太主观了?”
“对不起,我们都半价甩卖了,您就让让我们吧。”店员同时九十度鞠躬,“总之您得更亲密一点呢。”
“你们……”天满窝囊地撇嘴,“这个半价不要也罢。”
人类是一种极爱口是心非的生物,嘴上好嘞好嘞,心里骂骂咧咧。
天满面上妥协,但一直低头研究加粗黑体的“五折”图标,显然还在为优惠心动,在心中思考作弊的方法。
店员将察言观色发挥到极致,她将是全世界最会射箭的丘比特。
“算了。”她提醒道,“酸涩感不重要,随便什么感都能加分。”
“……”
天满犹豫地抬头瞧了眼孤爪研磨,眼巴巴地给予灼热的视线求助,希望音驹的大脑能动一动,思考出一个最佳策略——不亲密接触也能获得半价。
可对面的人不声不响地盯着菜单,研究侧边的花纹,不给予任何回应。
天满默了默。
“前辈。”
“嗯?”
“我还是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所以。”暗金色的竖瞳抬起,“你想怎么做?”
孤爪研磨不知道伊吹天满会做什么,但总感觉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这家伙是个很难懂的人。
他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思维逻辑。
虽然这套逻辑看上去不复杂,紧紧围绕着漫画与排球,但困难便在于——除了漫画与排球,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这导致孤爪研磨昨天有点失眠。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挥之不去。
——伊吹天满这个笨蛋可能不一定喜欢自己,他只是个对社交距离和说话尺度毫不在意的蠢货,相信同性之间只有纯友谊和兄弟情的傻子。
可偏偏这样一切都合理了。
那些若即若离的举动,那些语义错误的话语,那些难以理解的事情,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而今天半天的经历不断地为这个结论增添论据,越发具有强烈的说服力,这让孤爪研磨有些无处宣泄的郁闷。
可能和他的家教有关吧。
他有时候对伊吹天满真的无话可说,只会牙尖发痒,忍不住磨着犬齿。
他在心里很早就积蓄着很多不解,对于这个人,对于自己,像是电脑里,不知道把文件收拢到哪个文件夹,最后只能堆在桌面上,越堆越多,现在桌面放不下了。
他在夏天不喜欢出门。
可今天还是愿意走进太阳下。
而且在地铁站看见那只站在角落打哈欠的黑色卷毛,居然会觉得灼灼烈日没有那么难熬。
就像是打排球,他并不喜欢流汗和运动,可也愿意花出很长的时间去练习。
排球可以获得情绪价值和成就感,和小黑、翔阳他们一起打比赛会很开心,那伊吹天满呢?
孤爪研磨为什么会喜欢伊吹天满?
孤爪研磨自己也想不明白。
——哧啦一声。
研磨听见响动。
椅子被拉开,伊吹天满站起身。
他就站在那里,沉默、停顿、观察,然后一步又一步地走上前,缓慢坚定地迈着步伐,最终停在仅差离研磨一步的距离,安静地看着他。
极近极近。
“前辈。”
孤爪研磨垂下眼眸,他看见黑发少年单膝跪地,主动向前伸出手,目光坦然又坚定。
又是那种眼神——那种只望见一个人的眼神。
研磨忽然想起一句话。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
对你来说,我是你的世界里的独一无二,而对我来说,你也会成为我的世界里的唯一。
那你对我而言,就和其他成千上万的人不一样。
“可以吗?”
伊吹天满轻声细语,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黑色的星星,像是伊甸园摇摇欲坠的苹果。
“……”
在数息之后。
在漫长无垠的对视之后。
孤爪研磨轻叹一口气,慢悠悠地将手放上另一个人的掌心。
像是小王子在亲吻一朵玫瑰的花瓣。
黑发少年俯首,虔诚又轻柔地触碰一瞬,即使马上分离,抬头时嘴角却露出藏不住的笑意,他的眼里带着温柔的缱绻。
“研磨前辈。”
他的声音带着上扬的尾音。
“你的眼睛真漂亮。”
“……”
孤爪研磨以前不知道人类谈恋爱为什么要从牵手开始,但现在逐渐明白。
从紧贴的皮肤再到皮肤下的血管,最后沿着血管一路向上,他似乎能从越来越烫的手心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跳。
他慢慢地、悄悄地、收紧最侧边的拇指,摩挲另一手的指节,仿佛通过这种方式,让两个人的手越来越紧密地交握在一起。
——他并非人工智能,所以计算出的结论存在疏漏。
——伊吹天满……应该也有点喜欢他的吧?
他被牵住的手被另一个人晃了晃,像是黏人的猫,悄悄地摇晃长长的尾巴吸引注意力。
孤爪研磨浅浅地笑了一声,突然有点想去揉揉面前的卷毛。
应该会像云朵一样软,像棉花糖一样轻。
他听见伊吹天满超小声地哇了一声,惊喜地看着他。
“前辈!”
天满悄声和自己的卖腐搭子通气。
“咱们保持这种感觉——前辈你现在的眼神看狗都深情!我们俩这样不得把别人迷死!”
作者有话说:
与此同时,孤爪研磨正在努力说服自己忍受地狱级游戏的挑战性。
—————分割线————
是个老套恋爱番都有去餐厅这种老套情节…所以别人有的,我们也要有。好吧,其实是大家说满子不够攻(我不允许!)连夜冥思苦想抛出宇内天满成名作——《骑士跪》,女人!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引用如下】
1.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这一句引用《小王子》,后半句的原文是“你就是我世上唯一的人,我也是你世上唯一的狐狸”,这里置换了语序。
ps:
周四见~
第90章 布丁狗
这莫非是同人女死前的最终幻想吗?
店员小姐姐想到,她努力地用生命记住眼前无与伦比的画面,感觉自己都要幸福到昏倒。
“这样可以五折吗?”
天满站起身,牵着孤爪研磨的手,甚至变成十指相握。
店员难以呼吸。
——太好了是男同我们有救了。
“可以可以可以。”她堪比小鸡啄米,“非常可以。”
“好耶!”
天满美滋滋地坐回原位,翘首等饭。
这家店能在餐饮业淘汰率最高的东京生存五年不是没有道理,每一道菜都十分美味,又有地域特色,又改良贴近霓虹人的口味。
天满只顾着哐哐干饭,抬头发现孤爪研磨一副食欲不振的模样,就连端上最爱的苹果派都没什么精神。
“苹果派不好吃吗?”
他好奇地用叉子挖了一小勺。
“……挺好吃的啊。”他品味一番,“感觉是我吃过的Top3。”
天满以前没有吃过很多次苹果派,但自从穿越成为高中生后,食用这个甜点次数直线上升,他觉得再过几次都能把网络id改成“苹果派警察局局长”,专门四处审判苹果派的美味程度。
这间店的招牌甜点味道出众,果味特别,不是很甜。
而且是五折的!
五折不香吗?
孤爪研磨恶狠狠地插了一口苹果派。
“你经常这样做吗?”
“哪样做?”
“刚刚那样。”
“……骑士跪吗?”小乌鸦歪头,“很奇怪吗?这个动作挺常见吧。”
“常见在哪里?”
“漫画封面上、跨页大图上、重点回忆杀里……感觉出现频率超级高。”
孤爪研磨好无助。
“喜欢”这种情感的科学解释是分泌多巴胺的过程,这种物质会让人感到愉悦快乐兴奋。
研磨觉得他一边分泌多巴胺,一边分泌肾上腺素,在心动和心梗中来回跳跃。
太抽象了——如果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学期初招新的时候挂个牌子——职业为漫画家的人类禁止入内。
但始作俑者却乐呵呵的,甚至还颇为自豪。
这家伙在买单的时候,听见店员恳切祝福他们“一定要幸福到结婚,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居然还认真地点头回应。
“前辈咱们俩的演技真是绝了。”天满只感觉有趣,忍不住笑,“两个男性要怎么结婚?
“出国。”孤爪研磨内心只有心累,随口应付道,“去合法的国家。”
“这个我好像在BL小说里看过,这么说他们也不容易,还得提前攒足够的钱,才能出国结婚。”天满评价,“但BL小说的攻都是出手阔绰有钱人,受都是身娇体软大美人,他们从不会为此烦恼过。”
“……你还挺有研究的。”
“是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那你在现实中怎么看待这个群体?”
“就……正常看?”
“不排斥?”
“不排斥。”
天满不理解这个问题的缘由,又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对性少数群体并无多余的看法。
拜托——他上辈子是土生土长的艺术生。
美院里,从阳台上随便掉下个花瓶,砸的都是同性恋或双性恋,异性恋都没资格挨砸。
“下午。”研磨提起点精神,“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当然是回家。
按照天满的想法,最好是各回各家。
两个死宅,就不要在室外互相折磨彼此,他可以路上买个周刊少年VAI,回家缩在空调房的被窝里看漫画。
但目光移向旁边的人,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那前辈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好。”
孤爪研磨其实只是象征性地问一问,他对今天的约会——如果这能称之为约会的话,而不是好哥们肩搭肩出游——他准备出两种方案。
他并没有过任何的恋爱经历,只能用他最擅长的角度去分析。
在Galgame里面,得送出角色对应的喜爱礼物,提高必备的某些基础属性,才能逐步提升相应的好感数值。
伊吹天满的喜好,无非是两件事——排球和漫画。
针对排球,晚上有一场职业排球比赛可以观看,而针对漫画,目前有一部动漫电影在热映,同时他还找了正常人的约会圣地水族馆作为备选方案。
当然,突发情况也存在,这个人突然脑子一热,说自己有想要前往的目的地。
——比如现在。
研磨跟在天满的身后,好奇思考这家伙假日会做些什么,更新内心里的情报库,调整以后的策略。
他认真地看这个人拿手机GPS寻找正确道路,在拐过几个弯后,周围的景色让研磨有些眼熟。
直到这家伙停在一个建筑前,领着研磨往地下一层走,他才想起为何眼熟。
这个地方,孤爪研磨起码来过五次以上。
“游戏厅?”
“嗯。”
“来这里做什么?”
“打游戏……在这里也做不了别的吧。”
孤爪研磨默默地看着伊吹天满用一万日元换了一大筐游戏币,让旁边的小学生眼巴巴地盯着看,这个人却将整筐游戏币放在研磨的面前,小学生的灼热视线瞬间转移到孤爪研磨身上。
研磨尴尬地用天满的身体挡住自己,从篮子里捏起一块游戏币,又丢回框里,硬币碰撞之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不是不喜欢打游戏吗?”
“没有啊。”
“你昨天才说的。”
“我不喜欢和前辈只打游戏。”
天满强调中间的重音,他对游戏并没有狂热的喜好或者偏执的厌恶,唯一算的上讨厌的只是太空枪战,其他的都没有特别的好恶。
他拍拍孤爪研磨,露出一个放大的笑容。
“上半天是前辈陪我,下半天该轮到我陪前辈玩了。”
“……”
“前辈不喜欢游戏厅吗?”
“……”
孤爪研磨意味不明地抬头瞥他一眼。
他又捡起那颗游戏币,让游戏币在他灵活的指节之间翻转,像是跃动的音符从食指跳到小拇指,高高抛起最终跳回到掌心。
“走吧。”
“嗯嗯。”
伊吹天满看起来不常来游戏厅。
一万日元能换两百个,一般每次游戏至少塞进去两个。
那就是要打整整一百次。
孤爪研磨顿时觉得重任在肩。
太悲哀了——今天下午和晚上,估计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如何消耗两百个游戏币上。
“前辈好兴奋。”
“没有。”
“但你走路的速度比在排球场上移动还快。”
“……没有。”
孤爪研磨上次来游戏厅还是上次。
他小学时期刚好是游戏街机最火的时候,拳皇之类的游戏层出不穷,作为小学生的孤爪研磨并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所以空闲时间很多。
而且还是小学生的孤爪研磨,零花钱少得可怜。
他当时沉迷一件事——参加各种街机大赛里赚奖金,以小钱生大钱,用来买更多的游戏卡带。
长大后,街机游戏渐渐淡出时代,更多单机大作占领市场,足不出户就能打游戏,他就不怎么会来游戏厅。
虽然很久没玩,他打电玩的水准应该还没有退步。
如果天满能听见研磨的心声,一定会开口吐槽。
——何止是没有退步。
对于旁观者而言,简直是降维打击。
天满跟在前辈的身后,从第一台机器开始,打到排行榜第一名,再换下一台,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游戏厅所有拥有排行榜的游戏都被同一个人扫荡。
当然除了跳舞机、投篮机这类需要剧烈运动的器械。
研磨打到最后一台,意犹未尽地靠在椅子上,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打下的江山。
两块游戏币递到他的手边。
“前辈,这是最后两个,我再去给你充点。”
“……”
孤爪研磨听见声音,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今天出门的目的是进行一场地球OL恋爱游戏。
他需要攻略的黑色卷毛站在斜后方,手里拎着空荡荡的游戏币小篮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自己有去玩吗?”
“没有,在看前辈玩。”
孤爪研磨沉默。
他每次一伸手就会有两块游戏币直接递到手边,他就会下意识塞进投币口开启下一把,越玩越上头,真的把伊吹天满抛在脑后。
“对不起。”他皱起眉,有些烦恼地问,“那你有什么想玩的?”
天满环视一圈,这里的每台机器都被Kodzuken称霸,无论是哪台机器,霸榜的积分都让他觉得无力超越。
“没有想玩的。”他眯眼笑了笑,“看前辈玩得那么开心,我也很开心。”
“……”
天满找到一些规律,有时候他说出某句话后,孤爪研磨就会陷入难言的沉默,用这种特别的眼神注视他,带着复杂的纠葛的浓烈的的情绪。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诡异布丁头走来了。
——这种时候,一般是天满自己又说错话。
可他低头想了想,没想出来一点所以然。
“难道……”漫画家想着刚刚说出口的话,“我不该开心吗?”
“……”孤爪研磨不自在地摸摸胳膊,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小声吐槽,“前后矛盾。”
“什么?”
“你昨天说——你不喜欢……我在玩游戏的时候不管不顾。”
“好像确实说过。”
“那为什么现在又会觉得开心?”
——欸?
——这个问题。
天满想了想,才发觉古怪。
他的确不喜欢研磨前辈沉迷游戏完全不理他,但今天跟在后面作为投币工具人也没有特别难过。
天满细细地琢磨、剖析、思考,他虽然不太聪明,但也不是完全的傻子,认真思考总能得到答案。
“这就是友谊的羁绊吧!”
“……”
“居然可以让我包容重度游戏瘾的研磨前辈,羁绊的力量好神奇!”
“……”
“再这样下去,IH的冠军真是指日可待。”
“……”
——笨蛋。
——宇宙无敌大笨蛋。
孤爪研磨从座椅上站起来,忍无可忍地用手刀,恶狠狠地敲三下笨蛋后辈的脑袋,看着这个黑色卷毛忍耐疼痛,露出不解又委屈的神情。
“我说错话了吗?”
“嗯。”
“哪里说错了?”
“关于羁绊的全部。”
“我们没有羁绊吗?!”
“……”孤爪研磨瞪他一眼,“没有。”
音驹的主攻手天都塌了。
他还想靠着这股作弊的力量,拳打关东,脚踢关西,一路连胜打上全国第一。
而他的二传冷漠无情地转身,快步向前。
徒留天满在原地,悄悄破碎。
“你为什么愣着?”
二传走出几步,发现另一人没有跟上,疑惑地回头看他。
“前辈。”黑色卷毛配着滚动蛋花眼,相当可怜兮兮,“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研磨皱眉,“你好麻烦。”
怎么了——脆弱的精神和懦弱的性格完美造就了他这个胆小又暴躁的麻烦精。
他就是麻烦的阳伪型人格,看起来很阳光但其实很阴暗,任何困难都能轻易地把他打倒。
孤爪研磨无言以对。
他还没抱怨大环境的恶劣,怎么伊吹天满还委屈上了。
“你……”他转过头,“跟上来,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
“任劳任怨陪我打一下午游戏的奖励。”
天满拧巴地跟在刚刚羁绊破碎的部门前辈身后,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社交安全距离,一路往游戏厅的最外面走。
绕过充满各种游戏音效的各类游戏机,在离大门很近的地方,有一个只有动漫卡通音乐的角落,也是整个游戏厅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
——抓娃娃机。
这里有好几排机器,有那种普通的钩爪,也有那种剪绳子和弹珠机,囊括各式各样的玩偶和手办。
抓娃娃其实是一个概率问题。
商家会在机器上耍小花招,才不会让玩家随随便便钓上来,在到达顶部的时候钩爪必然会松散一下,以此嘲笑这群愚蠢的人类。
但这里人很多,而且基本都双人组合。
——这不奇怪。
只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情侣才会前仆后继地来玩这个运气游戏。
而音驹的大脑居然如此不理智,天满对他很失望。
孤爪研磨没有察觉,他淡定地带着天满绕着抓娃娃区域走了一整圈,像是漫画中的路人欣赏甜蜜情侣们的互动,最后站在起点,耐心地开口询问。
“你想要哪个?”
“……我?”
“嗯,我抓给你。”
——靠两个币吗?
天满知道研磨前辈想敷衍他一下,但是不是有点太敷衍?
猫猫队还是和他的气场不合,这种处不好、又离不了、还死不了的感觉真是太难熬,他还是想问,物种不同是不配拥有建立羁绊的机会吗?
他随手一指。
“那个吧。”
孤爪研磨侧目看去,是霓虹的老网红三丽鸥,有凯蒂猫、布丁狗、美乐蒂等知名角色。
“你喜欢这个?”
“对啊。”
“你如今几岁了?”
“多可爱!”
天满没底气地反驳道。
对于高中生来说有点幼稚,但对于成年人来说刚刚好。
“好吧。”
孤爪研磨点头,他把硬币塞进投币口,握柄的灯泡亮起,显示可以开始操作。
老版的抓娃娃机是没有回头路的,天满看着研磨前辈操纵着握柄一直向右,掠过洞口那个格外好抓的凯蒂猫,向旁边的布丁狗前进。
涉及概率的事情总会让人有点紧张。
“前辈应该抓那个凯蒂猫。”漫画家忍不住指手画脚,“那个碰一下就掉了。”
音驹的大脑没接话,而是缓慢地操作握柄,最后果断地停在一个点上,直接按动确定键。
钩爪停顿的位置是一只布丁狗,不断向下,稳稳抓住玩偶。
——没有那么简单。
天满担忧地想。
到最高点的时候,抓娃娃机会悄悄松开钩爪,再加之一次不明显震颤,让大多数人失望而归。
下一秒,钩着玩偶的钩爪到达顶部,立刻重晃一下。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猫有失爪。
“可惜——”
天满刚想安慰,就瞧见有一根铁钩不知何时已经钩住玩偶头顶的吊绳,巧妙地吊住整个玩偶。
那只布丁狗被松松垮垮地被勾在半空,虽然不安稳但还在坚持。
小乌鸦的眼睛焦急地随着移动的钩爪挪移,担忧地望着奶黄色的玩偶在空中飘零,直到胆战心惊地到达洞口的正上方。
随着钩爪彻底松开,布丁狗垂直掉落。
它不仅安全地掉下来,同时还碰到洞孔边沿的凯蒂猫。
两者撞在一起,重力带来的冲击力让凯蒂猫向下滑动,两个绑在一起,随着布丁狗一同掉下去,咣当两声一同跌入底部。
天满震惊地蹲在地上,关于羁绊什么的都抛在脑后,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取货口上,直到拿出整整两只玩偶,才敢相信这不是虚拟的漫画情节。
牛顿要是知道这种事情,都会气得从棺材板里爬出来。
“前辈——有两个!”
“嗯。”
“好厉害。”
“喜欢吗?”
“喜欢!”
这就是人类之间的参差吗?
大脑不愧是大脑。
解题思路就是凌驾于其他人之上。
如果是天满自己,他抓到一个就心满意足,绝对不会胆大妄为地想要同时抓到两个。
“前辈刚刚有多大的把握?”
“百分之三十吧。”
“欸?好少。”
“还行吧。”
“那如果直接抓这只凯蒂猫呢?”
“百分百。”
“哇——我以为前辈会选择可行性最高的方案。”
孤爪研磨想了想,也俯身蹲下来,从另一人的手中挑走那只布丁狗。
他不太懂这个IP,也没看过相关的作品,只是凭借眼缘,觉得三丽鸥里这个动物和伊吹天满最像。
圆圆的,呆呆的,傻傻的。
“因为这样可以和你一人一个。”
猫猫捏了捏狗狗。
“漫画里都是这样制造回忆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天满:我的动物塑怎么变来变去的(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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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让我…赶出来了…
下一章就集训啦!梦寐以求的三馆整装待发!
ps:
下次的更新是在周日晚上或周一凌晨(抱歉整个周末都是笔试,会晚一点请千万别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