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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伊恩恩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畅聊


    “Plus!我是Plus版!”


    “抱歉抱歉抱歉。”古森元也双手合十,努力表达自己深深的歉意,“下意识就说出口了,真没有不好的意思。”


    天满无语。


    因为是下意识的行为,所以他感觉更受伤了。


    古森元也往前走两步,站得更近看得更清,像是找不同游戏一样,寻找两个小黑毛的差异。


    也不怪古森会认错,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感觉两个厌世黑色卷毛就像是等比例放大缩小一样,古森则像是一只误入的阳光柴犬,撞人设的两个人比真正的表兄弟还像表兄弟。


    佐久早和这位不认识的朋友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像——尤其是那种莫挨老子的自闭感。


    井闼山的自由人如狼似虎地盯着伊吹天满看个不停。


    “你能做出把手腕完全折叠吗?”


    他比划了一个动作,便是把手腕向内翻折,只不过卡壳在一半。


    “啊?”天满一愣,不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把它折叠与手臂齐平,“这样?”


    “快看快看——圣臣!他和你一样,手腕特别软!”古森瞪大眼睛,拽了拽表兄弟的衣服下摆,同时忙着发问,“能冒昧请问你的姓氏吗?”


    “啊?是伊吹。”


    古森元也皱着他的豆豆眉,绞尽脑汁地回忆,不忘场外求助佐久早。


    “我们家族那边有姓伊吹的远方亲戚吗?”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这万一是我们失散多年的远方兄弟呢!”


    “……”


    天满伸手指了指比他高二十厘米的黑色卷毛,百般无奈地自己扎自己一刀。


    “你觉得这种距离的身高差距——像是有一丝一毫的亲缘关系吗?”


    “……”古森动作一顿,不得不面对这个有说服力的论据,“确实。”


    天满摘下口罩,他会随身携带口罩只是因为怕碰见需要躲避的熟人,除此之外他是不会专门佩戴的。


    露出全脸后,古森总算没再用好奇的眼神看来看去,反而佐久早的视线变得特有压迫感。


    天满仰头,看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口罩上。


    他想了想试探道:“……要不我还是戴上?”


    佐久早重重点头。


    天满沉默一瞬,抬手把口罩戴回去,另一人才慢慢地移开视线。


    “哈哈,我的表兄弟有点洁癖。”古森解释道,“所以他希望所有地球人都能更爱干净一些。”


    “这样,那我戴着吧。”


    “真神奇,居然还有别人会随身携带口罩。”


    “这个物品……能很好地保护自己。”


    佐久早认同极了——口罩是个好文明,不仅可以阻止自己说话脏兮兮地飞溅唾液,更能阻止别人的细菌顺着空气进入鼻腔。


    他顿时看这个人的眼神都友善不少。


    “井闼山二年级。”他主动介绍自己,“佐久早圣臣。”


    “欸,前辈好。”天满愣一秒才接话,“伊吹天满,音驹一年级。”


    “我是古森元也。”豆豆眉少年说道,热情地伸出手,“也是二年级。”


    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


    天满想起来——今天中午他有记过笔记。


    “全国前三的主攻手佐久早和高中第一自由人古森!”


    虽然很早就提到名字,但他只注意到所谓的mini版,没有注意到前缀称呼。


    ——隐藏的烫门出现了。


    天满再一次热泪盈眶地紧紧握住古森的手,他也想握佐久早的,但被恐惧又嫌弃的眼神地劝退。


    “从今天开始,我能做你们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三分钟后,天满和古森绘声绘色地讲述故事,关于坏掉的贩卖机和掉出的三瓶咖啡。


    佐久早站在一边默默地把三瓶咖啡用消毒纸巾擦干净,等旁边的两个人一惊一乍地聊完奇异的过程,就把多出的两瓶咖啡还给主人。


    “古森前辈,分你一个。”


    “多谢啦!”


    三个来自不同学校的高中生找到附近的一排休息椅。


    虽然他们有即将到来的对战,但并不存在名额之间的激烈竞争,在赛前相处也不会尴尬。


    天满又瞧见佐久早掏出他的消毒纸巾,把椅子上上下下擦干净,确定每一处的细菌都被他杀死。


    天满期待满满地看着他——不愧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身上全是可以借鉴的萌点。


    漫画角色中主角团的人设离不开少年漫热血的常见模板,能给剧情增添色彩的便是各式各样的配角。


    实际上,不算箱推,配角的单推人远远比主角更多。


    归因于配角们没有贯穿全剧的剧情,为了让读者能清晰地记住,因此会设计独有的区别点和特性,使人物性格更加鲜明,所以那些特别的设定会更容易让读者被吸引触动。


    洁癖就不错,特别适合安在什么绝世无双的天才身上,塑造别样的反差感。


    佐久早发现旁边人目不转睛的视线,倒没有生气,因为他会给所有爱干净的人一个好脸色。


    “要擦吗?”他递上消毒湿巾。


    “我?”天满下意识接过来,“谢谢。”


    毕竟是别人的好意,天满便学着佐久早把椅子擦一遍,想了想认为洁癖存在沿血缘传播的可能性,顺带着帮古森擦了擦。


    佐久早看着这一幕,认真思索——他刚好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的确不介意多出一个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伊吹。”古森还是第一次在大赛上见到这位学弟,实在有些八卦好奇,“你初中是东京的吗?”


    “啊,是的。”


    “哪所学校?”


    “怒所中学。”


    这都是来自身体主人的自述,天满专门研究过伊吹日记里的个人信息,以防有人追根溯源,总之不能让人发现芯子不对。


    “……真的假的?”


    天满也没想到会被反问,迟疑地掏出手机,在相册里扒拉出一张毕业照,左上角的确写着怒所中学xx届x班。


    “真的呀!”古森凑近一看,“这也是我和圣臣的中学——你真是我们的学弟啊!我以前怎么没在排球部见过你。”


    “呃……因为以前是归宅部,忙着打工。”


    他没说错吧——高中生当职业漫画家应该算是另类打工。


    “你怎么考去音驹了?如果家在那附近,井闼山更合适吧。”古森非常惋惜,“如果来井闼山,我们就继续是同校了。”


    天满扶额:“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虽然他的死宅漫画家身份被很多人悉知,但还没到人尽皆知的程度,能藏一个是一个,一传十十传百,他才不想全高中排球联盟都认识他的马甲。


    画漫画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不是!


    古森笑了笑,他看出伊吹天满低垂着眼,明显不想深聊初中生活。


    虽然只是随便瞧了眼照片,他一眼就察觉初中的伊吹和现在大相径庭,不如说更像佐久早一点——小小的一只缩在照片的角落,留着更长的头发,显得内向而寡言少语,完全不是那种「善于交友」的类型。


    古森忍不住多想这孩子是不是被同学孤立过,专门考到其他区的学校逃离悲伤的过去,还把自己伪装成一副开朗外向的模样,实际上掩盖不从内心流露出的深深自闭感。


    井闼山的守护神眼神渐渐怜爱起来。


    “我懂的。”他鼓励道,“不要放弃希望,明天会更好。”


    天满沉默——这是脑补了什么他不懂的东西。


    古森摸摸这头黑色卷毛,感叹于从未接触的自然卷超绝手感(因为佐久早不让他摸),决定贴心地避开回顾怒所中学,开始畅谈更愉快的高中生活。


    “以前你是归宅部,所以居然是高中才开始打排球的?”


    “没有没有,小时候练过。”


    “那也特别厉害啊!”


    “古森前辈才更厉害吧,听音驹前辈说你是从主攻手转职成自由人,能给我讲讲心路历程吗?”


    “欸——你居然想听这个?”


    “是的!特别好奇!”天满掏出小本本,像是记者一样,“拜托您了,前辈。”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浅浅讲一讲,这个故事还得从我和圣臣小学开始说起。”


    浅浅地讲一讲?


    ——这两个人是不是对这句话的理解有问题。


    佐久早出来买咖啡本就是为了躲清净,因为井闼山人太多,有人睡着后会打呼噜,让他无法安眠。


    未曾想偷偷跑出来后却陷入另一个新的苦痛地狱——旁边两个人不顾旁人死活地开启热聊模式,聊了十分钟才从小学三年级聊到初一。


    他和表兄古森元也从小就共享一个语言系统,他占百分之一,始终安静话少,而古森占百分之九十九,相当自来熟。


    ——好想逃。


    佐久早喝掉最后一口咖啡,靠在椅背上望天花板出神,听着背景音里两个小动物叽叽喳喳的声音,反而困意涌上大脑,眼皮耷拉地慢慢闭合。


    天满拿着笔狂记细节。


    这可是高贵的回忆杀啊,每本书里最能水页数就是回忆杀,而且还能展现成长蜕变的人格魅力——没有什么比回忆杀更有性价比。


    他本想继续问,余光一瞥,看见古森另一边的人合眼休憩,立刻刹住话匣子。


    “睡着了。”他用气音说。


    古森回头才发现表弟眼睛闭紧,仔细打量后真的陷入熟睡:“还真是哎。”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衣物不要触碰到佐久早的皮肤,毕竟他表弟很讨厌这样,但更不能在空调很冷的大厅里着凉。


    “你们关系真好。”


    “按照出生顺序,我可是哥哥嘛。”


    “有兄弟一起真的很不错呢。”


    “是啊。”


    古森和佐久早在小学时没有特别熟,还是爸爸妈妈让他多陪陪孤僻的同龄表弟,他们才一起去上排球教室打发时间。


    “没有圣臣,我也不会坚持到现在。”古森笑着,“他有一种做事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特质。”


    一名天才的出世,不仅仅需要天赋傲人,更需要赤诚的坚持和努力。


    “你问我为什么去做自由人——故事结尾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发现打主攻手一定比不上他,所以才转去自由人。”


    “竟然是这样。”


    “但并不后悔,毕竟我两个都做过,接球和扣球的感觉很不一样,慢慢会发现更有成就感——接下一切不可能的球比扣出一切不可能的球,要更帅更男人。”


    天满眯眼笑了笑,他同样也做过两边的训练,但抱有相反的意见——他觉得扣球更帅更男人。


    不过只要喜欢自己所做的事情就够了。


    “如果我和佐久早是双胞胎。”古森突然想,“那高中排球最强的双胞胎名号就归我们了。”


    “居然还有这种排名?”


    “你不知道吗?兵库县的宫兄弟,二年级宫侑和宫治,他们今年IH已经出线,不得不说他们的灵魂出窍特别厉害。”


    灵魂出窍——排球这么科学的运动居然还能用诡异邪术?


    “不过仔细想想,双胞胎真是绝佳设定。”天满脑回路一歪,“一张帅脸给两个人用,不如直接设计三胞胎,直接等比复制三份,再换三个发色——天呐,我莫不是个天才吧。”


    “……什么等比复制?”


    “抱歉抱歉,我在胡说八道。”


    两个话痨从大声叽叽喳喳变成小声叽叽喳喳,一个捧哏一个逗哏,谁都不会把话撂在地上,说着说着都有些累了。


    可能是两个学校上午都经历一场鏖战,也可能是那个品牌的咖啡加入了褪黑素,没多久两个人都开始打哈欠,天满把自己的外套分给古森一半,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闭上眼睛,最后都睡得昏沉。


    这只是大厅靠墙休息的长凳,并不舒服。


    随着睡梦中调整姿势,两个带口罩的黑毛如出一辙地歪头。


    一个搭在古森的左肩,一个搭在古森的右肩,把脑袋的重量实打实地压上去,导致井闼山的自由人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不得不做了一段非常沉重的梦。


    等待比赛开始前,两边主将出来寻找自家的首发队员,便在某个角落看到这一幅景象。


    “我有件事情想说很久了。”黑尾铁朗问自己的幼驯染,“我们音驹待他不薄吧,可伊吹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喜欢和别校队员混在一起。”


    “他热爱收集素材。”


    黑尾的眉头能捏死苍蝇,指着那边靠在一起的三个人,要不是带着音驹的队服,伊吹天满都要无缝融入井闼山。


    “有他这样收集素材的吗?”音驹主将痛心疾首,“都和对手睡一块了?”


    “他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冲我生气。”


    “伊吹不是暗恋你吗?这是连带责任,你管管他。”


    “……他和我没关系。”孤爪研磨低头吐槽,“而且我才不想管笨蛋的事。”


    井闼山的主将饭纲比他们早到一步,站在更靠近的位置,喊了好几声队友的大名,都无人顺利醒来。


    在他苦恼之际,音驹队员便姗姗来迟,饭纲掌回头打了个招呼。


    “真巧啊。”


    “提前见面了。”


    “真是非常不妙的局面呢。”


    “怎么说?”


    饭纲笑着叹气,和声解释道。


    “佐久早不太喜欢别人不经允许碰他,所以如何在不碰到他的情况下地叫醒他真是个大问题。”


    “提高声音?”


    “试过了。”


    “找个棍子戳戳。”


    “好像不太礼貌。”


    “的确很无解。”


    孤爪研磨站在边上,斜着眼睛看向别处——他真的不太懂,这种简单又无趣的话题有任何纠结的必要性吗?


    但他见两个三年级急切地讨论,提出各种可行方案都被各种原因否掉,就是找不出结果,音驹的大脑幽幽地叹气。


    “多米诺骨牌。”


    “什么意思?”


    孤爪研磨手指伸向前,像是惩罚游戏一样,使劲用中指狠狠弹了一下伊吹天满的脑门。


    他用上十足十的全力,撞向脑壳的清脆声响让旁人都一痛。


    “疼疼疼!”


    短促又剧烈的一击让漫画家刷得惊醒。


    他的脖子撑起想要抬头看哪个没长眼的家伙打他头,径直就看见近距离放大的研磨前辈,吓得一惊撞到古森的耳朵。


    古森元也沉重的梦境中突然受到外界冲击,右边肩膀重量消失,不平稳的身体跟着一滑,差点从窄小长凳上掉下去。


    佐久早倚靠着的支撑点晃动,让他的头也跟着晃动,七上八下的感觉让眉头皱在一起,突然意识到头枕位置不对劲,眼睛瞬间睁开,迅雷不及掩耳地逃离表兄的肩膀。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但完美地解决问题——该醒的人无一例外全醒了。


    大脑还得是大脑,孤爪研磨的头脑五是所有领域的头脑五,不像某些人仅在排球上才算聪明。


    天满抱着发红的额头,上面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感,可怜兮兮地展示给罪魁祸首看。


    “前辈你没有心。”


    他不明白——他是很好欺负的人吗?为什么受伤的人总是他?


    孤爪研磨用手指戳了下额头的红痕。


    “活该。”


    作者有话说:


    日常迫害天满满


    就喜欢写天满满在窝囊和生气中,选择窝囊地生气


    ps:


    接下来井闼山之战~


    每写一个学校前都会去再看一遍原著相应的部分,但由于漫画和公式书涉及井闼山很少,只有成年战有一点,佐久早、饭纲、古森会存在较重ooc,磕头认错(我真是两眼空空,平生只看过佐久早的一篇同人,还和井闼山没啥关系,是凹3上那篇很有名的佐侑文……果咩更不靠谱了)除此这三人之外的所有人从名字到设定都是瞎编的(这是什么隐世宗门)总之请轻喷。


    最后,周六见呀~


    第72章 另一种打手出界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最后的最后,我们终于角逐出今年夏天有机会代表东京都参加全国的两支队伍——井闼山学院和音驹高校!”


    “恭喜这两支队伍!真是不容易啊,战胜两百多支球队走到最后。”


    “但本赛季真正的胜利者还未诞生——此时此刻即将进行最后一场比赛——究竟是雄霸关东的鼬,还是异军突起的猫,胜利究竟花落谁家,秋田先生您怎么看!”


    “必须支持我的母校井闼山!没有理由!”


    “不行不行,咱们节目不能夹带私货,在摄像机面前必须公平理性地分析。”


    嘉宾秋田认真思索几秒,仍然据理力争,坚持自己的看法。


    “……还是井闼山吧,我们的海貂教练的执教理念一直是精益求精,能够代表学校上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天赋和努力并重之人,并且在上午的比赛之中,从大比分领先的分数来看,这一届的年轻人堪称妖怪。即使音驹又掏出奇异的怪招,我依旧相信他们能灵活面对!”


    他像只灵活的吗喽在演播厅上蹿下跳,为学校应援。


    “我们可是常胜的井闼山!”


    东京体育馆此时人声鼎沸,决赛和半决赛都在中央场地进行,但观众比平时多,氛围也比平时热烈。


    “哎!!!我弟弟正在热身!!!”灰羽爱丽莎惊讶得捂住嘴,忍不住跳起来,“列波契卡居然在决赛首发吗?”


    这次后援团丧失了枭谷解说,几个人面面相觑数秒后,由野崎君带来的新朋友——篮球部部员兼漫画助手的若松博隆试图解释。


    “大概是——隐藏的王牌?”若松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专门为了应对井闼山藏到最后。”


    “我觉得不对。”三年级的堀政行摇头。


    他也是野崎梅太郎的助手,同时更是音驹高中的戏剧社社长,站在社团领头人的角度,他提出新看法。


    “既然已经获得全国名额,那么胜负的重要性甚至不如枭谷那场。如果是底牌,那上午的比赛很适合使用。因此临场派出新人的真正理由是——压力测试。”


    他用戏剧社的例子说明。


    “戏剧社招新后,第一场公演都是由新部员进行,观众会专门请来往届的学长学姐们。即使都是自己人,但由于前辈们比普通学生们更专业更挑剔,所以新生们自然而然会更加紧张,想要做到最好——这种高压环境下,就是最好的成长环境,想当年——我们戏剧部的王子就是如此脱颖而出的。”


    “……是不是那种意思?”小千代听懂一些,“已经经历过最困难的挑战,就不会害怕平常的对手。”


    “没错——而且这种高难情况还能暴露出不少问题,什么吵架什么大哭大闹什么一辈子都不想登上舞台……等平息后,不仅能成为成长的动力,还是前辈们握在手中的黑历史,时不时用来拿捏后辈——很爽的。”


    “太狡猾了,堀前辈。”唯一的一年级若松哭唧唧,“怎么能这样呢。”


    现实中的谋划与堀政行的看法相差无几。


    猫又教练正打算利用兵行险招,在关键时刻让灰羽列夫练练兵。


    列夫这孩子是音驹百年难遇的一米九——这可是活生生的一米九欸——含金量已经不必多言,往那一站就是墙。


    但凡再聪慧一些,如今应该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好血液,只可惜事与愿违。


    这只俄罗斯蓝猫脑子里缺根弦,一步一步往血栓的方向走。


    接球很烂,拦网很烂,击球很烂。


    灰羽列夫作为一个初学者,身体条件很好,练习热情很高,训练强度不低,但始终没有明显的进步。


    “没想到……”直井监督带完热身便回到教练席,“您真的要让列夫上这场决赛。”


    “刚好机会合适。”


    “是不是会拔苗助长?”


    “列夫?”猫又教练扬眉,“不会,列夫有颗大心脏,他一定会为此兴奋。”


    “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按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讲。”猫又教练摆摆手,阅历丰富的老人让年轻的教练放下心,“这叫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


    “……什么意思?”


    “比如天满和研磨,当时让他们练速攻,只用扔到一起,告诉大概方向,用点手段逼他们上进,这两个小家伙悟一悟练一练,便能抓到诀窍。但……列夫不一样,他只知道一股脑往前冲,告诉他怎么做是不够的。”


    猫又教练看向队伍中的灰发混血少年,他正张着手臂,开心喜悦地庆祝自己首发出战。


    “音驹内部打过那么多练习赛,认真想想,还得让他真刀实枪地上一次战场。”


    在竞技体育中,只有一个胜利者。


    在正式赛场上,只有你死和我活。


    只有找到自己的武器,才能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守住堡垒,活到最后。


    “既然靠训练没用,那便让这孩子去真正的赛场上见见世面吧,看见优秀的对手和队友,才能明白该前进的方向。”


    灰羽列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此时此时内心只有难以抑制的激动,一直盯着天花板看个不停。


    “怎么了?”天满和他顺位相连,不明白地跟随他抬头看着,“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里要比学校体育馆的灯要亮好多!”列夫指着灯光。


    东京体育馆是霓虹最大的几个体育馆之一,顶部悬挂着的灯光数以千计,第一次抬头往上看,会觉得炫目和晃眼。


    但灰羽列夫只觉得新奇,聚光灯照下来,自己的周身也萦绕起银白的光辉。


    他张开双臂,感受球场中央的特殊气息。


    “天满,我现在——就是音驹的王牌。”


    “……”天满沉默一秒,“我才是。”


    “不!是我的!”


    “哈?不给不给不给,我的我的我的。”


    音驹的年长前辈默默地用身躯挡住眼前的闹剧,倒不是怕对手看见未战先内讧的局面,而是觉得这两个不及格少年的吵架词汇真是贫瘠,太给音驹丢脸。


    黑尾铁朗本想发话,可山本猛虎先一步站住来组织局面,左手拎住灰羽列夫,右手拎住伊吹天满,用强大的臂力拉开互扯头花的一年级们,再一人给一头槌,用拳头叫停这场无休止的争夺战。


    “什么你的我的?幼不幼稚?”


    天满和列夫被武力压制,在力量和凶悍程度上,他们小身板加在一起都无法战胜道上的莫西干头前辈,只能撇撇嘴认错。


    当音驹每日丢脸环节的结束之时,山本猛虎缓缓转过身,向两个人展示自己的背号。


    “这是数字几?”


    “四。”


    莫西干故作沉稳地转回来,但自豪的表情已经暴露他的想法,他没忍住扬起脖子,喉咙深处发出骇人的声音,竟然还用鼻孔看人。


    “真正的王牌是谁,无需多言!”


    “……”


    下一秒——两人对决直接演变成三人大混战,明明是万众瞩目的决赛,但音驹高校却给观众们表演一出小学生吵架,真是好不热闹。


    “哇。”福永左顾右盼,四处找水,“三只癞蛤蟆逛夜店。”


    夜久卫辅迅速限制住福永的行动,场面已经足够混乱,虽然浇水很管用,但一不小心就是一辈子的黑历史。


    音驹唯一的老母亲有必要为他的好大儿们筹划未来,伊吹天满已经入土,但猛虎和列夫还能挽救。


    玩归玩,闹归闹。


    等裁判吹哨后,音驹猫猫们对视一眼,立刻结束激烈的内讧,整装待发而进场,静静地迎接战斗。


    在短暂地抛硬币猜先后,音驹猜对正反,先行选择接球,随之井闼山选择场地。


    两个学校的出场站位都选择保守阵型。


    井闼山学院的首发站位是佐久早圣臣、铃木智也、松田拓真、后藤望、小野悠斗、饭纲掌,自由人是古森元也。


    音驹高校的首发站位是孤爪研磨、黑尾铁朗、山本猛虎、海信行、灰羽列夫、伊吹天满,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井闼山的第一位发球员是佐久早圣臣。


    这位闻名遐迩的主攻手一言不发地走到发球线后,他轻瞥一眼音驹的站位,便缓慢合眼站立在原地,虔诚地举起手臂,将球握于手心之间。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他颇有耐心地闭着眼皮,不紧不慢地呼吸着,仿佛忘记赛场的一切,陷入玄之又玄的境界。


    本场比赛的第一颗球如此安静。


    看台上的观众们都忍不住随之屏住呼吸,在心里着急地计算时间,生怕这第一颗球就因为超时失误。


    而音驹也越发紧张,越到后面越是担忧即将迎面而来的发球,可原本紧绷的气力被漫长的等待拖得越来越无力。


    ——完了,时间到了。


    就当全场都想着这句话,就当裁判即将扬哨的前一刻,就当发球限制的八秒的最末尾。


    佐久早的眼睛刹得睁开,如同天上锐利的鹰眼,只见他手臂重力地将球高高向前地抛起,坚定不移地向前迈步奔跑。


    “居然拖到最后一秒。”若松握着胸口,着急地说道,“太可怕了。”


    “这不是最可怕的。”山本茜盯着前方的战局,恨不得跳下台去看。


    排球接触到佐久早的掌心,在一瞬之间如锐箭一般,以漂亮笔直的线路,甩向音驹后场。


    音驹的防守摆得很开,近乎所有人都在靠后位置待命,保证无论是打向哪里,都有人能迅速地扑救排球。


    而这一发击球并非位置刁钻,竟然直截了当地打至正前方,也就是最善守的自由人的位置,简直是在直接宣战。


    “我来!”


    夜久卫辅一眼便看清球路,他的站位好得不能再好,只需放低中心、举起手臂、卸掉球速,能从正面轻松地接下飞驰而来的排球。


    他绝对能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将球准确无误地递给网前的二传。


    ——可这个发球击打到小臂的那一刻,夜久眉头就紧紧皱起。


    排球像是带着奇怪的魔力,没有如他所料地向前方弹起,而是意外地斜着路线,往左侧的更远方——往场外飞去!


    “Ace!”


    “佐久早发球得分!”


    “连自由人都没接下!”


    音驹应援团为这次丢分感到惋惜,他们眼睁睁地看见球打在自由人的手臂上,却没有顺理成章地飞向二传,更没有接踵而至的各式进攻。


    “已经碰到手臂上!”爱丽莎握拳叹息,“我还以为能接到球呢。”


    山本茜激动地趴在栏杆上,看见这完美的发球,她忍不住悄悄为对手感到敬佩。


    “这就是佐久早圣臣的发球,虽然力量不大,但不知为何,至今都无人能初见接下——甚至还有特殊的外号。”


    她迈个关子,故意停在这里,眼睛瞟向后面的其他人,期待他们热情地追问。


    佐仓千代非常好奇,立刻急切地问道:“是什么外号?”


    山本茜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名为打手出界的发球。”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安!


    晚睡的朋友们!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不是)


    【几个小说明】


    1.有个bug:之前写过音驹和井闼山赛场上遇到过,写比赛发现不好写,就把前文修改了(只改了一处可能有地方没改到,欢迎捉虫),总之以后就当作没遇过。


    2.佐久早的发球:纯属瞎编,原著只说过他的扣球的旋转很特别,所以非常难接。


    3.列夫:按照原著,列夫在暑期合宿仍然是菜鸟一个,还和黑尾练接球。考虑全国比赛,音驹的拦网还是较弱,本文魔改一点,稍微把水平提高到能上场比赛拦网的程度,让列夫猫猫在井闼山之战中被迫“揠苗助长”,能成为音驹防守的坚固高墙。


    ps:周二见!


    第73章 无解的困境


    夜久卫辅站在场地中央,感受前臂传来的酸麻疼痛。


    “没事吧?”海关切地询问。


    “没事。”音驹的自由人低下头,“奇怪的触感。”


    明明是正面袭来的发球,球速和力量算不上重炮,但偏偏与手臂接触的一刹那,就像是弹到一个柔软的弹面,蹭着肌肉便往外侧飞去。


    “再来一次。”


    夜久卫辅说。


    “我一定能找出异样的地方。”


    但下一颗发球却不如音驹所愿。


    佐久早又一次卡住发球限制的末尾,在最焦心的那一刻抬手发球,但排球线路笔直又稳定,向着音驹一号位的方向砸去,那个方向是孤爪研磨。


    研磨直直地接起排球,同夜久经历的相差无几,排球再一次弹向远方。


    “真棘手啊。”解说为音驹着急,“还是佐久早的发球回合。”


    嘉宾秋田想了想说:“音驹现在必须要化解井闼山的发球,如果一传接不好,更别提进攻。”


    但说说容易,实操却难上加难。


    井闼山的二年级王牌控球能力达到鬼才的程度,并且有着冷静的头脑,想要利用自己强大的技巧试图用发球多次得分。


    第一颗球砸向自由人。


    如果自由人都无法顺利接下,那其他人就会在心里形成自己也很难接下的错觉。


    第二颗球砸向二传。


    二传的脚步被发球牵制,那音驹的密集进攻就会形同虚设。


    那第三颗球会砸向哪里?


    音驹此时的后排站位,除去夜久和研磨,还剩下一个人。


    位于六号位的天满突然感觉到一股刺人的视线,如同被空中鹰隼锁定一般,令人汗毛直立。


    他敏锐地意识到——佐久早的目标是他。


    冷静。


    绝对不能被敌人带跑。


    天满默默地在心里倒计时,试图让内心冷静下来,但在焦急时刻,随着心跳变乱,计时的速度也会变乱。


    他数到三就把计时抛在脑后,漆黑的眼眸紧紧地盯住另一侧的人,将一切的定夺交给本能。


    这一刻——天满仿佛自己置身于发球线后,站在独自出征的位置——周遭的环境噪音赫然消失。


    如果是他——如果他来发这颗球——天满瞳孔突缩,锐利如针。


    就是现在!


    井闼山和音驹的两位王牌近乎动作一致,在同一时刻改变姿势,一个人昂首起跳,另一个人下蹲防守。


    排球如同一道疾驰的旋风,从一个人的手心打向另一个人的手臂。


    胀痛的撞击打在天满的手臂上,他下意识手臂往后卸力,但恼人的排球根本不听使唤,再一次弹向斜线的界外。


    “井闼山再次发球得分!”


    “三连发球得分!这就是全国前三的实力——井闼山的佐久早!”


    “音驹场外叫了暂停,的确需要商量一下。”


    猫又教练拿着战术板等待队员,情况紧急,如果无法打破佐久早的发球回,那音驹只能一直丢分。


    “他的发球旋转很奇怪。”


    天满和夜久刚一下场,就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两个都善于接球,只接触一次就察觉到发球的奥妙。


    “和左利手那种特殊旋转不一样。”天满缓慢补充着想法,他在宫城见识过牛岛的击球,与佐久早有很大却别,“就是右利手的打法,但横向力的会更多一些……而且转速非常快。”


    他的话音停顿住,歪着头思考为何会有这种奇特的感受,构想佐久早是如何打出这种球。


    “天满说得没错。”夜久随声附和,“他的发球就和打手出界一样,碰到斜面会往外斜偏,即使正面接到,靠手臂也无法控制球跑飞的方向。”


    “那用跳飘球的接法呢?”海想了想,开口发问,“上托式会不会更好控制。”


    “但飘球球速很慢,那才有时间拿上托式找位置,佐久早的跳发……我可以试试——”夜久说,“但我担心适得其反。”


    “他不会再打向你。”研磨这时候插话,“夜久你是音驹中最擅长接球的,他的第一颗球是威慑,不可能给你机会习惯,更有可能是天满和……我。”


    孤爪研磨缩缩脖子,其实他心底猜测第四次必然是他自己,佐久早那种水平的人,已经察觉后排防守的漏洞是瘦弱的二传。


    他又认真思索几秒,虽然中午接天满的时候近距离遇到过佐久早圣臣,但两个人之间并无言语交涉,研磨只注意到他眉骨上有两颗痣,衬得下垂眼更加阴沉。


    那个人看上去并非良善单纯者,不排除故意给对手放烟雾弹,再出其不意搞突然袭击,打向无准备的人。


    “打向谁都有可能。”研磨立刻把前一句收回,“后排还是都做好准备为好。”


    面对这样无解的困境,刚刚七嘴八舌的小猫们全都沉默,有人望天有人望地,怎么都琢磨不出方法。


    猫又教练拍拍手,把小猫们的注意力拉回来,带着宽厚的微笑,提出一个新的方案。


    “铁朗,你们平时怎么拦天满的打手出界?”


    “……”黑尾停顿,回忆以前的练习赛,疑惑地说道,“直接缩拳放弃拦网,交给后排处理。”


    “不不,另一种打法——两个人的那种。”


    “场外补救!”列夫眼睛一亮,立刻举手发言,“让一个人等在场外随时救界外球。”


    “就是这个——像是应付打手出界一样,我们可以专门准备合适的人去接这次界外球。”


    “佐久早的发球很随机,应该不会接连同时给一个人,目的应该是防止我们适应他发球的特殊旋转,但后排的研磨、天满和夜久都有概率需要去接球。既然前三次他会压着时间发球,这大概是他最舒服的态势,所以第四次应该还会如此——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猫又教练展示战术板上的站位,分别指向左翼和右翼的位置。


    “左翼交给海,右翼交给黑尾,你们直接站在外边线的位置,注意力放到场外,目标是就是后排触球后往中场击球,把球打高。”


    老教练再次点击后排中央的攻手。


    “猛虎,在这种情况下前排只剩你能进攻,由于没有二传辅助给球,因此如何进攻只能由你自己把控,不要执着于扣出好球,就算是无功过网也可以。”


    山本猛虎重重地点头。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不让球落地。”猫又教练说,“只要能得到分数,就能打破僵局。”


    接受教练的指导后,音驹暂停时间结束,六个人回到场内严阵以待,凝望着发球线后再次站上井闼山的十号攻手。


    黑色的眼眸古井无波,只是注视一眼音驹重新调整的阵型,便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排球之上,安静地默立着。


    音驹的队员们同频共振,紧密地拧成一股绳,六双眼睛亮得惊人。


    猫是耐心的动物,它们愿意等待非常长的时间,一步一步缓慢靠近猎物的咽喉。


    ——必须要接下来。


    ——绝对不能让球落地。


    砰得一声,像是发令枪。


    停滞的血液瞬间随之流动起来。


    “小黑!”研磨尽力用手臂把排球顶起,“外面!”


    黑尾铁朗迅速向外跑,盯着排球的位置都要冲到摄影席,高举手臂将球托回前场。


    “虎!进攻!”


    黑尾按照猫又教练的指示,把球垫得足够高,来缓解二传不到位的缺憾,让前排攻手有足够的时间来判断进攻的位置。


    这颗球的落点其实不错,就在三米线内的网前。


    但第三节奏的劣势就是不仅队友助跑时间的充裕,对手拦网助跑的时间也很充裕。


    山本猛虎才刚跃至空中,就瞧见前方的位置前赫然站着三个身影。


    ——三人拦网!


    井闼山的拦网防线相当傲人,从身高上就有足够的压迫力,全队包括自由人都在一米八以上的身高,与音驹相比简直就是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完全是超手拦网。


    要打哪里——该打哪里?


    空中的山本猛虎无处顾及,因为面前的三人拦网近乎所有位置都被挡死。


    他用力向前重扣,迅速捕捉最可能的漏洞,瞄准前方最左侧的一处手臂空隙砸过去,试图打出一记小内角。


    但触球的那一刻,视线左侧的铃木智也突然嘴角一扬。


    这位副攻手竟然在对手出球一瞬之间调整拦网方向,手臂突然变向侧移,宽大的手掌竟然完完全全地挡在排球的球路上。


    只听嘭一声,如同伞般下压,稳固的手指狠狠地将排球压回场内!


    ——完美拦下!


    “井闼山拦网得分!”


    “三年级的副队长铃木智也——相当灵活的拦网。”


    “其实这波音驹救球救得不错,但三人拦网还是难以应付。”


    “这次音驹的攻防还是有问题,为了把佐久早的发球接好导致防守过多,因此前排进攻点位太少。”


    “没错,音驹的前两传目前很难打到位,所以一定会往中场打,而井闼山只需盯死中场的位置,三人拦网成型很快。”


    “伊吹同学在前排应该还有机会,面对高大的高墙,他处理球的灵活性更好。”


    “但现在受制于位置安排……音驹该如何应付?”


    回到赛场。


    音驹众人没有气馁。


    总算是接起发球,只是进攻被对面抓住而已,下次再快一点就好。


    “既然这次打在我这里。”研磨有点摸清佐久早的思路,“他大概会换人,夜久和天满小心点。”


    “好的。”


    “还有第二传的高度压低,位置放准,他们拦网跟得很紧,刚刚的第三节奏太慢。”


    黑尾听着大脑在发号施令,突然问:“要是研磨你自己跑两步去救球,是不是还能打第一节奏?”


    “……”孤爪研磨设想几秒自己追球的场景,立刻避开视线,“我做不到。”


    这句话倒是活跃气氛,嘲笑二传的虚弱无力算是音驹的老话题,大家都没忍住笑了笑。


    “和刚才一样,再来一遍就好。”


    黑尾伸出手,组织大家加油鼓劲。


    “加油——按研磨的话来讲,只要一次一次慢慢打,再难的boss也能找到攻略。”


    猫猫们心领神会,一个接一个地伸出手,垒成一摞,本该像往常一样加油助威。


    但此时此刻最后的第六只手迟迟伸出。


    音驹的大多数人露出疑惑的深情,因为这只手的主人平时从未露出过迟疑的神情。


    “……那个。”


    山本猛虎一直低头看着地面,看见自己的汗水打在地板上形成灰黑的不规则圆形。


    他握紧拳头,声音微颤。


    “我想了想——不必把球传给我。”


    音驹内场的空气静止一瞬,所有人不自在地感到一股无所适从感。


    “现在的局势。”猛虎看向比分牌,0:4的分差太过刺眼,“尽快拿分才更重要。”


    在竞技体育中,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喘息,得分才是第一要义。


    ——所以。


    猛虎长长地呼一口气,想要向旁边转身又在一半停下,默默回到原状,只是伸手拍拍旁边人的肩膀。


    “天满,下一球由你来扣吧。”


    目光集中在被提及的另一人。


    天满愣了愣,目光欲言又止地扫过去,触及到身边前辈矛盾的表情,立刻垂下视线,抿起嘴唇。


    “……也行。”黑尾打了个圆场,“天满调整很快,后排进攻也来得及。”


    音驹的其他人也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原位,准备迎接下一次攻防战。


    山本猛虎顿时松口气,他悄然调整着站位,向后排挪移站至六号位斜前半米的距离,只要相对位置不出错就不算违规。


    站在这里,他刚好可以帮助天满挡下接球,还有充足的距离让开助跑路线。


    如果刚刚站在前排的是伊吹天满——估计一定能把这个分数顺利拿下吧。


    山本猛虎肩膀微微下沉,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的数字。


    ——4号。


    他恍然锤自己一下,定定神。


    音驹不能再继续丢分,现在最好的决策就是交给最合适的人。


    就像是上午的枭谷战,赛场上的其余五个人只需要支撑他,只需要把球打到网前,只需要相信真正的王牌,音驹的10号一定能势如破竹地压制拦网。


    可就在山本猛虎站定的那一刻。


    背后传来意外的声音,背后传来一股外力,用力地把他向前方推了一步。


    “猛虎前辈。”


    山本猛虎猛然转头,眼神中闪过稍纵即逝的惊慌,径直撞进一双深邃不见底的全黑眼眸,让人在这片黑色中始终无法聚焦。


    年轻的后辈站在原地,坦率又直白。


    “你是在逃避吗?”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74章 击碎高墙


    “没有!”


    山本猛虎喉口干涩。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在说什么?”


    天满歪头一下,认真确认对面的神情,继续用那种穿透性的眼神盯人,盯得山本猛虎心里发毛。


    但比赛的快节奏没时间给音驹处理突发的队内问题。


    只听一声炮响,佐久早圣臣再一次发球,这已经是第五次,如果再丢掉这分,那音驹想要控回分差是难上加难。


    这次排球打向的位置是伊吹天满,本来山本猛虎能站在附近代替这人击球。


    可刚刚的间歇中他被这家伙猛推一把,半推半就地回到前场,接球任务又回到伊吹天满的手里。


    该死——猛虎迅速调整状态,投入激烈比赛中。


    “后场!”伊吹喊道。


    “我来!”夜久立刻跟球。


    猛虎侧目看去,这位自由人练了很久二传,可以根据自己的位置,传递一个不错的托球。


    山本猛虎后退几步,向前斜前方,试图绕过拦网,从中场跑向侧方,这是他最擅长的进攻点位。


    夜久卫辅快步一滑,赶到球下,重心几乎压到地面,靠着强大的核心腰腹撑在那里,硬生生用上托式把球传递出去。


    “左翼!拦网!”


    察觉到音驹的进攻动向,井闼山的拦网立刻位移,再一次选择三人拦网。


    山本猛虎跃至空中,他的余光刚好能看见旁边的比分牌,音驹字眼下有着一个巨大的零分——他们必须要突破。


    所以这颗球——绝对不能失败!


    音驹抱着这种念头,井闼山同样也是。


    他们像是坚固的铁壁一般,抱着零封对手的气势,铸造一道无法逾越的城墙。


    山本猛虎的视线被六条手臂挡得严严实实,就连最边沿的拦网缺口,都站着那位高中第一自由人古森元也,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攻击性的防线,明明是防守的一方,却充斥锋利如刃的威慑力,无声地恐吓着敌人。


    ——扣球?往哪里扣都没用。


    山本猛虎触及排球的那一瞬,他就知道这颗球搞砸了,他感受到碰到排球的手指的冰凉颤抖,感受到手臂的绵软无力,就连方向感都无法掌控。


    他逃避式地低头,恰好看见排球无法挽回地落回音驹的地面。


    可恶。


    “还没结束!”


    一只手挤在排球与地面之间,像临死前的一次心脏起搏,又一次续命。


    天满看见扣球的那一幕,第一直觉就知道不行,下意识向前扑救,靠极高的动态视力和爆发力,一个鱼跃阻挡排球落地。


    “研磨前辈!”


    他高声喊道,可以控制排球往右翼去,推地调整姿态。


    “可以。”


    孤爪研磨挪移脚步,在落点处稳定地托举排球,判断拦网又向中场移动,立刻以一个轻盈的弧线传至左翼。


    而在左翼,刚从鱼跃扑地中缓解的天满马上领会,退至三米线后凌空起跳。


    逆着人类极限一般跃至空中,在井闼山未曾反应之际,一击如疾风般打进内场。


    “音驹的怪人速攻太快了!”


    “是的,拦网不该返回中场,他们不知道伊吹天满的跳跃能力多么变态——他的身体已然优化掉助跑!”


    音驹的比分终于向前转动。


    但音驹内场的氛围却更加凝滞。


    山本猛虎停顿片刻,他尬尬地笑了一声。


    “我说什么了——该由你来扣球的。”


    天满皱起眉头,奇怪地瞥向旁边的山本猛虎。


    他的眼眉偏锋利,平时弯眼笑就是普通的高中生,可当他面无表情时,却透露阴沉沉的压迫感。


    “什么叫本该由我扣球?”


    “这样才能更有效地得分。”


    “……”


    天满别过头,他总是嘴比脑快,但现在反应过来……自己不太礼貌。


    他就是一颗皮硬的软柿子,对外强硬对内发虚,但他就是觉得山本猛虎不对劲,可思来想去却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因为并非感同身受,所以不该对别人指手画脚,但天满的心里忍不住想——因为没有攻手会自愿说出那种话。


    什么叫你来?什么叫把扣球的机会让给别人?


    这和什么战术和谋划不一样,算是个人意愿的范畴,这是一个攻手基本的自尊,这根本不是能谦让的事情。


    “猛虎前辈。”


    天满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紧张就只会用小脑说话。


    “我不会去扣球。”


    “什么?”


    “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一年级的后辈任性极了,别扭着一张脸,又露出平时没皮没脸没骨头的模样,浑身散发着令人无奈的摆烂感,额头上写着一行字“本人已死有事请烧纸”。


    ——欸?


    ——欸??


    这是决赛欸!


    决赛场上能这样推来推去吗?


    山本猛虎皱着眉头,他性格急躁,抬嘴刚想怼人,却想起自己才是最开始选择推拒的人。


    他顿时有些局促,还有些恼怒,情绪化汹涌在腹腔之中,他咬紧牙关,将视线移向网的对面。


    ——搞什么?


    黄色莫西干头嘴角轻扯,鼻腔发出一段短促的冷哼,被队友突如其来的言论烦得要死,无处宣泄便直接投射在对手身上,凶神恶煞地盯着井闼山。


    比赛还在继续。


    音驹夺回发球权后,由黑尾铁朗站在发球位,灰羽列夫替换到前排。


    列夫像只快乐小猫,带着满满的愉悦和活力,他热情似火地给每个人一个击掌,昂首阔步地在四号位站好,总算冲散凝滞不懂的气氛。


    裁判吹哨,黑尾铁朗看准时机,将排球迅速打入井闼山的后场。


    只见一位棕发少年闪身而出,他穿着和别人不同颜色的对付,是自由人古森元也。


    排球完全被卸掉力道,轻盈地被接起,传给己方二传。


    “佐久早!”饭纲喊道。


    告别佐久早的打手出界发球虽然是件好事,但音驹仍然要面对这位顶级攻手的进攻。


    发球能带上的旋转,扣球一样也行!


    但比起发球要好得多,这次有拦网的辅助,把大部分球路控好,音驹便不必单靠随机性等待来球。


    一米九的高度终于派上用场,不仅仅是傲人的身高,混血基因还带给灰羽列夫更长的手臂和更宽大的肩膀,以及更恐怖的跳跃能力。


    “啧。”


    仅仅靠一个人,佐久早的正前方竟然就被完全阻挡死,他不得不转向其他的地方,向后打出一个偏移的斜线球。


    “我来!”天满早就等在那里,认准佐久早会打这个位置,一个闪身将球垫起,“研磨前辈!”


    这已经是他接的第三次,熟能生巧,这颗球竟被垫得大差不离,那股奇怪的外旋力竟然真的被卸掉大半,打到研磨至少能赶上的位置。


    “进攻!”


    这是难得的进攻时机,音驹的所有人立刻调整姿势,准备同时间多位置时间差,用他们最擅长的快节奏让拦网混淆。


    除了一个人。


    山本猛虎余光一扫,就看见刚刚接过一传的伊吹天满没有动。


    如果在平时,这位比孤爪研磨上进的后辈在第一局的进攻频率很高,只要是足够拿分的机会,就算是无助跑起跳,绝对不会放过。


    但现在这家伙——居然——脚下生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靠!他有病吧!


    伊吹天满居然来真的!


    山本猛虎有一百句恶心脏人的话堵在喉口,可瞬息之间根本说不完,顺从本能向前奔跑。


    他爹的!


    进攻点虽然有自己、海、列夫和黑尾,但黑尾在后排威慑力不强,海的助跑位置被研磨挡住会慢一步,列夫……列夫约等于零。


    排球果真飞跃到他的正前方——连音驹大脑都觉得这里机会最大!


    即使是极速的第一节奏,猛虎迈步起跳的一瞬间,就听见三人拦网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自动索敌盾牌,向他的方向冲过来!


    又一次。


    又一次在他的面前竖起无法翻阅的高墙。


    伊吹天满那个傻缺。


    他像是被伊吹天满突然架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如同戳破气的气球,在众目睽睽下从破洞中呲呲漏气。


    什么叫逃避?什么叫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又不蠢,难道会听不懂这家伙明里暗里的潜台词。


    ——那个黑色卷毛懂个屁。


    这种无论是天赋还是素质都无懈可击的家伙懂什么,他怎么会懂自己怀着何种心情,心甘情愿地对后辈说那种话。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绝对不能在这样极度重要的场合——拖队伍的后腿。


    但伊吹天满这小子居然托他后腿!


    山本猛虎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回头就给这位不省心的后辈一个大逼斗,但排球已经下落,连给他闹心的时间都没有。


    高墙。


    又是高墙。


    井闼山的2号是三年级的拦网熟手,还有场外的3号,如果副攻手也有排名,那这两个人一定榜上有名。


    跳得比他高。


    技巧比他多。


    天赋比他强。


    太高了,高得望尘莫及——他根本想不到方法去翻跃眼前的高墙。


    一股名为不甘心的情绪在心底发酵,激烈的像是狂风吹上岸的浪潮,激荡地冲击着他的内心。


    防守是六个人的团队合作。


    进攻是一个人的单兵作战。


    因为无暇顾及别的事情,他只能看见眼前挡住一切风光的墙壁。


    高大坚硬,和自己击打过无数次的音驹排球馆后墙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明明被研磨吐槽过无数次——单靠毅力这种东西不能解决问题。


    可他,山本猛虎,除了毅力,根本没有其他值得夸耀的东西。


    他知道不是所有的坚持都有结果,但他忍不住去祈愿总有某些坚持是雄壮的。


    山本猛虎的手撞击在排球上,与上次的软弱无力相反,他近乎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的手指尖,带着拼杀的狠劲和满腔的怒意,一股脑全部砸上去。


    井闼山的拦网像是撞到一个巨力的重炮,不仅带着惊人的力量,还有意外的横向韧劲。


    “是打手!”副队长铃木瞬间反应过来,“打手出界!”


    排球极大地反弹着,砸在手臂上,却向着向后向高处向更远的方向巨力反弹!


    古森元也迅速向场外冲去,井闼山有处理界外球的经验,他们早就被教练强调这件事,必须提防音驹十号的打手出界,但太突然——他们没想到竟然还有别人能做到。


    十年练成的肌肉的攻击性哪会是几个月的弱鸡手臂能比上的。


    这气势比视频里的伊吹更可怕——如同像是狂烈的旋风,如同一条愤怒的龙卷,挣脱大地的束缚——直接飞到看台之上。


    即使古森想赶都赶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排球落在观众怀里,引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打手出界!!!”


    “音驹的四号!音驹的王牌——宛如猛虎下山!”


    “恐怖如斯的力量——就连第一自由人都无力挽回!”


    音驹的比分再次跳动,重新夺回一分。


    天满小幅度地鼓鼓掌,与有荣焉。


    他就说猛虎前辈刚刚状态不对劲,现在就很好,很像平时充满斗志的猛虎前辈。


    ——虽然他自己什么都没做,但真是辛苦了。


    黑色小卷毛慢慢悠悠地蹭过去,露出笑容,准备和几位队友一起击掌庆祝。


    可他嘴角上扬到一半,衣襟突然被剧烈的力道拽住,往前踉跄一步。


    刚刚扣出冲天球的凶悍前辈冷着脸,站在天满的正前方,手臂上的肌肉比他大腿还粗,衬得他弱小可怜又无助。


    天满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前辈……你好像很想揍我。”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作者有话说:


    周日见!


    第75章 两个臭皮匠


    音驹短暂地内讧几秒。


    山本猛虎当然不会当众揍人,他不想无缘无故吃一张黄牌,可私底下会不会揍人就不一定了。


    他当然明白伊吹天满出发点大概不坏,但这家伙太过可恶,东京决赛是能随随便便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吗?


    “你给我好好打。”山本猛虎说,“要是输了,就宰了你。”


    天满哭唧唧地护住自己的脑袋,哪敢言语更多。


    音驹扳回两分后,逐步地展开攻势。


    相对于枭谷而言,井闼山的成熟度和完整度太高,而且音驹对他们了解甚少。


    他们的每个选手都非常全能,接球、拦网、扣杀——每一项都做到极致,脚踏实地,稳扎稳打,一步一步积累优势。


    但音驹也有自己的优势,他们的串联攻防是东京最好的,虽然每个人单拎出来都不显眼,但加在一起非常缠人,他们会去接一切不可能的球,拼命保证球不会落地。


    在东京体育馆上演着地区预选赛的决赛实在太令观众揪心。


    每当球即将落地,总会有人能救起来。每一颗球都要来往好几个来回,在球网之间飞跃好几次,才会落到其中一方的地上。


    明明已经鏖战三十分钟,却连第一局都未结束。


    “……太高质量的比赛。”解说忍不住说道,“每一次攻防都让人感到惊心动魄。”


    “是啊。”嘉宾秋田靠在椅背上,“明明都已经出线,两边的攻势都毫不留情,都想认真地赢下胜利。”


    的确如此。


    既然要打,就要打赢。


    音驹和井闼山都不想普通和谐地结束这场比赛。


    天满几次轮换到前排,面对井闼山的拦网压力,他越来越觉得棘手。


    一开始速攻是有效的。


    但从中局开始,无论是副攻的拦防还是自由人的接杀,都能跟上天满和研磨的怪人速攻。


    天满并不会刻意用技巧球。


    如果防守有空隙漏洞,他一般都会优先打空隙把球扣死。只有当拦网拦得无懈可击,他才会使用技巧球正面迎战防守。


    与井闼山的对决中,因为对面的拦网精准又高效,他发现自己使用打手出界的次数变多了。


    那样稳固的防守,他甚至找不到别的方法去应对,只能不断地掏出他的成名技,靠更高超的手上技艺来应对。


    高中时期,他便是以无论如何都能把球变为出界球,而在高中联赛中能与更优秀者一战。


    但这不是持久的方法。


    因为擅长打手出界,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打手出界的弱点。


    因为力气不大,他不能像猛虎前辈一般,用着与普通扣球相似的动作把球砸得又高又远,所以他的手腕在起手时摆动很巨大很明显。


    ——只要能在那一瞬之间看清,就能洞悉他的进攻。


    “怎么了?”与他顺位相连的二传察觉他的表情不自然,靠过来小声问,“有问题吗?”


    “他们快习惯我的打手出界了,感觉再来两颗球……”天满注视一秒他们的自由人,“下一颗球他们就能接住。”


    研磨沉默一瞬。


    井闼山的计策只要想想就能明白,他们明知道伊吹天满很擅长打手出界,却还固执地将前排拦网布置的无比密集,为的就是让队员适应这位攻手的进攻架势,然后彻底把这个技能ban掉。


    坦荡又直接。


    所以让人感到无解。


    “他们很强。”研磨评价着,“无论是技术上,还是心理上。”


    和应对枭谷不太一样,孤爪研磨并不了解井闼山的心理弱点,因此开展的战术针对性不强。


    而他常用的视线诱导、位置偏差、二次进攻以及队员时间差等等的短期策略,面对井闼山这种经验丰富的防守,完全骗不过去。


    “没关系。”天满说道,“我能打的。”


    “……”研磨望着他,咽了口水,“要是没把握,告诉我。”


    天满笑了笑,没接话。


    就如同研磨前辈在午休时的调侃,音驹打井闼山就像是白银段位打大师段位。如果连他都无从下手,那音驹就更难赢了。


    抱着紧张的心情,天满再次迎战拦网。


    看见对方的动作,这位主攻手忍不住内心一沉。


    他以为自由人会提前在边线预备,但古森没有,认真地防守在井闼山的中场,反而是前场的3号小野悠斗做出应对。


    这位三年级副攻居然空中瞬间握拳缩手,让排球生生飞跃过去,施以横向力的排球向远方飞去,天满的打手出界变为真正的无触出界。


    “可恶。”


    他暗骂一声,看向比分19:17,不对,现在是20:17。


    虽然目前分差还没拉开,但不能遗忘一件事——音驹致命的弱点是体力。


    从预选赛到决赛,音驹从来都没有把战局拖到第三局决胜,而是在一开始就迅猛出击,趁着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还有力气奔跑跳跃的时候快速得分,把差距拉得很开。


    而现在,快速得分的策略对于稳定的井闼山形同虚设。


    猫又教练见到天满的打手出界失误,立刻喊了一次暂停,倒不是担忧他的状态出现问题,而是不浪费短时间的休息机会,让队员们趁机恢复能力。


    “还好吧?”他瞧了眼队伍的这只变种小乌鸦,把座位让给他休息。


    “没事。”天满苦笑一声,喘着气,“我先喝口水。”


    长凳的另一边被让给孤爪研磨,两个体力废必须利用这短暂的三十秒缓冲神经。


    “他们越来越适应了。”研磨低眉,“不仅是天满的打手出界,连速攻都能拦准。”


    “那该如何是好?”猫又教练不紧不慢地问。


    孤爪研磨有些无奈地抬头,余光瞥了眼音驹最显眼的那个人,小幅度地努努嘴。


    那个人敏锐地注意到视线,开心地跳了跳。


    “研磨前辈!”列夫眼睛明亮,在长凳中贴着研磨坐下,激动又期待,“你觉得我是突破口吗!”


    研磨挪了挪位置,心虚地躲开。


    长凳本来容纳两人刚好,多出一个巨大的长条猫,让研磨直接被两个一年级夹在中间,两边手臂都被贴住,本就心浮气躁的心情更emo了。


    灰羽列夫的确是他所想的突破口,但是和列夫所想完全不同。


    ——赶快把灰羽列夫换下去。


    音驹大脑的所有五官都在叫嚣着同一句话。


    “我也觉得前辈可以给列夫多传球。”天满戳戳研磨的手臂,凑在耳边悄悄抗议,“你也不能指着我一个人薅。”


    “……”


    孤爪研磨无语极了。


    是他不想给灰羽列夫传球吗?


    天满被井闼山盯得很死,他也想过从其他地方找出路——可是按照此时的顺位,和天满挨在一起的副攻偏偏是灰羽列夫,每当研磨想往利用副攻手绕开拦网,他就束手无策。


    ——给灰羽列夫传球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在平时训练,研磨就最讨厌给列夫当陪练。


    这个混血大高个的摸高的确很高,手臂的确很长,但是这家伙的实际击球点忽高忽低,波动剧烈,极难把握,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摸不到球。


    他打赌就算是影山飞雄和及川彻那两个变态站在这里,原地成为音驹的血液,都做不到给灰羽这个血栓打辅助。


    “哈哈。”猫又教练耸肩,忽视二传的请求,“加油,相信你,研磨。”


    ——您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孤爪研磨非常想死,他的脊背比平时还要佝偻,他的精神比平时更加萎靡,充斥着不愿面对的逃避感。


    ——比赛还得继续,而灰羽列夫必须支棱起来。


    而最有效和省力的方法就是把任务甩给别人。


    “你——”他用大腿撞旁边的后辈,“给他重复一遍扣球的要义。”


    “欸?我?”天满指了指自己,“现在?”


    “嗯。”


    “哪有这时候临时抱佛脚。”


    “你不是说过自己最擅长临时抱佛脚吗?”


    “……那是期末考试,又不是排球比赛。”


    “加油。”研磨把猫又教练的话原封不动说给伊吹天满,“相信你。”


    “……”


    天满无所适从,只能越过前辈去看更远处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年,挠挠卷发,露出束手无策的神情。


    他正了正神,直起腰,看上去挺有教学的气场。


    上了那么多年学,当了那么久的社畜,越学越会的只有一件事——怎么糊弄人能看起来没糊弄。


    “列夫。”他采用鼓励式和放养式兼顾的教学,“虽然你的毛病很多,但你对排球的热爱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真的吗!”


    “没错,你现在的场上状态就特别好——因为你显得非常弱。”


    灰羽列夫瞬间垂下脑袋。


    “不不不,别丧气,这其实是其实是一件好事。从少年漫的爽点分析,扮猪吃老虎是一个经久不衰的经典。”


    “扮猪吃老虎?”


    他手脚并用,对着灰羽列夫解释。


    “你看,当你在场上变弱的时候,井闼山就会放松警惕,忽视你的存在——你就是音驹的幻之第六人!”


    “幻之第六人!”


    “看见对面的自由人和副攻了吗,他们不会注意到你,这样无论研磨前辈给你传什么样的球,你面对的都是空无一人的拦网。”


    “竟然会这样,我也有感觉到,拦网都不怎么看我!”


    孤爪研磨一边听着,一边无语,他没想到这件事能被伊吹天满包装得如此光辉靓丽,听上去还挺有优势。


    “因此你的任务——”天满伸出三根手指,“只有一件事。”


    “快说!快说!”


    漫画家继续他的忽悠大法,像是传授武功秘籍一般,表情严肃。


    “看准球,抬高手,打过网。”


    “就——这么简单?”


    “这三件事情可不简单。”天满摇摇头,对着列夫强调,“越是简单的事情往往越是复杂。”


    “……好吧。”灰羽列夫琢磨片刻,用力握拳,“我会努力记住。”


    “但你也不要压力太大。”天满补充着,“即使失误,研磨前辈也不会怪你的。”


    “真的吗?”


    “是的——16岁刚好是闯祸的年纪,研磨前辈怎么会生气呢。”


    “好像是这个道理。”


    “而且研磨前辈的个性,他即使半肚子火,也会因为懒惰,选择不说出口。”


    “天满好聪明!我也觉得是!”


    “所以随便放开手去打!怎么打都行!有研磨前辈给你兜底!”


    “嗯!我知道了!都交给研磨前辈!”


    “……”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孤爪研磨静悄悄地磨着自己的犬齿,心情疲惫不堪。


    他一直坐在两个一年级中间,他刻意地不去听,但所有的话语都一字不漏地流入他的耳朵。


    ——退一万步讲。


    他能不能把列夫和天满全盘出售。


    默认大脑初伤小脑微瑕,可直拍可小刀邮费全包,但一经出售不退不换。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一点,到底是哪个家伙发明的调休qwq


    周二见!放假放假放假!


    第76章 番外·我的问题同事(伊吹与赤苇的故事,无研磨,与正文无关可跳订)


    如果再给赤苇京治选择职业的机会,他绝对不会迈入再出版这个行业——尤其是漫画发行。


    将文学和艺术这两个最神秘的领域有机结合,便构成这个世界上最神经兮兮的群体——漫画家。


    “你究竟做了什么?”


    赤苇严肃地望着他分管的漫画家——宇内天满。


    在一个月之前,这位宇内老师搬进他高中好友的房子。而在一个月后的今天,他收到宇内房东的兴师问罪。


    ——这应该算是兴师问罪吧。


    他好不容易拿回自己的手机,明显地听出语音信箱里孤爪研磨的语气带有情绪波动,再加上刚才宇内奇怪可疑的举动,他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把家具弄坏了?还是不按时交房租?或者带了不干不净的人回家过夜?


    “我没做什么。”宇内天满回答,“只是昨天下午搬走了。”


    “你……”赤苇京治消化几秒这个消息,他想起最开始的一个月约定,“那这件事孤爪知道吗?”


    “他出差了——所以我留的字条,还参考附近的租房价格交三倍房租和水电费,也有把房子原封不动地收拾干净,并且准备了离别礼物……做完这些才走的。”


    赤苇看着漫画家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说清,这些都是房客退租相应的流程,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但身为责编的赤苇京治托着下巴,思索后决定自行解决,就如同处理木兔前辈的烂摊子一般,让罪魁祸首加入只会添乱。


    等宇内老师离开,他再打电话询问孤爪事情始末。


    ——只要宇内天满没有一把火烧了孤爪研磨的老巢,赤苇京治觉得自己都有机会挽回局势。


    “话说,你现在住在哪里?编辑社这边需要更新你的通讯地址。”


    这是必要流程,防止漫画家们在截稿日失联(这种情况发生率高达78%),编辑需要上门催稿。


    宇内天满报出一串地址。


    赤苇认真记下,听内容并不像是公寓。


    “是独栋?”


    “算是吧。”


    “多少平米?”


    “……大概有八间会客室那么大。”


    “几层?”


    “两层。”


    “不会刚好是日式吧。”


    “好像是。”


    赤苇京治叹气,他蓦然想起宇内的独特偏好——钟爱别致的日式大型建筑。


    “漫画才刚刚连载一个月,市场虽然反馈不错,但在单行本出版前版税都不会太高,花钱上……尽量节制。”


    赤苇忍不住嘱咐着,以防他因为花钱大手大脚而再次无家可归。


    “别担心,很便宜。”


    “那个位置在新宿,价格怎么会便宜。”


    “不要钱。”天满歪歪头,“但要付出别的。”


    赤苇京治更沉默了,他的脑海里划过以免费骗人上当的勾搭,签下恐怖的卖身契,然后被卖到东南亚,最后内脏全无。


    “报警吧。”


    “……”天满托着下巴,“我在你心中长得很好骗吗?”


    他的责编无比认同地点点头,在他眼里的宇内天满——简直就是给颗糖就会被拐卖的年纪。


    “别把我当小孩子看,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漫画家叹气,向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爽,“我的存款因为……一些原因快用完了,又想找短租——那里是最好的选择,虽然要做出牺牲。”


    “……牺牲?”赤苇警觉,“哪种牺牲?”


    天满目移,像是想起什么悲伤的事情,表情相当不情不愿。


    “是那个——复制恶魔一号的新店。”


    “复制恶魔一号?”


    “黑色的那个。”


    “……”


    赤苇京治在大脑里急速搜寻,数秒后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这个特殊称呼。


    ——前稻荷崎队员,现饭团宫老板,宫治。


    宇内老师和他口中的复制恶魔,也是通过赤苇京治认识的。


    是在两个月前,东京体育馆的一场比赛,MSBY黑狼对战立花Red Falcons。


    因为受到木兔前辈和回国的日向翔阳,他与漫画家宇内天满一起现场观看MSBY和AD的比赛,那时候他和赤苇郑重地提起——下一部作品想画排球相关的漫画。


    可是之后的很多天,他都没有收到宇内老师发来的任何消息。


    作为编辑,催稿也是需要手段的,因为很多漫画家都有个坏毛病——已读不回。


    于是当MSBY黑狼要来东京打新赛季的小组赛时,赤苇京治才伺机而动,第一时间发消息给宇内天满。


    并且在信息中不经意地提到自己能拿到媒体观赛区的vip票。


    他大概等了一天,在他都准备要上门拜访的前一刻,手下的漫画家终于有所回复。


    失联一个月请报警:TD


    赤苇京治感到非常头大。


    他往上翻以前的聊天框,这位还算开朗的漫画家与他的交流中除了已读不回以外,都是正常真诚的回复。


    而现在——三十六度的手指是怎么打出如此冰冷的两个字母。


    赤苇京治立刻给宇内老师打了个电话,连打五次无果后,在第六次才接通。


    “……”


    “宇内老师,我是赤苇。”


    对面的沉默太过窒息,赤苇都忍不住吊起一口气,在等待数十秒后,一个虚弱的声音才想起。


    “您好。”


    “周六的比赛您要去看吗?”


    “……看。”


    “那新漫画的分镜准备的如何?”


    “原稿……”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一页就画完了。”


    “什么!?”赤苇发出震惊的声音,“原稿?什么原稿?”


    新漫画的筹备比较复杂,但每一个步骤都是必不可少的。


    由漫画家带着分镜稿和故事大纲来到出版社,责任编辑审核和指导,漫画家回去修改重画,重复大概十几次后,责编觉得分镜达到通过的标准,漫画家才会完善成完整的原稿,再去上报连载会议。


    连载会议通过便能开启新连载,没通过就要重新走一遍以上的流程。


    “您怎么没和我敲定分镜?”赤苇京治紧急戒备,把证件电脑一股脑塞进公文包,脚步急迫地冲出办公室,“现在居然已经要画完原稿了?”


    “太麻烦了,直接连载就好。”


    “那也要通过连载会议。”


    “我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平淡,“这是我画的漫画,一次就能通过。”


    “……”


    社会的复杂多变会不断地磨平人的棱角。


    许多未出道的漫画家可能会说出这样狂妄肆意的话语,但只要直面过这个激烈又无情的竞争市场后,无论是天才还是庸才,都会把这种话咽回肚子里。


    赤苇京治抱着不能打击漫画家的自信心,选择沉默以对,然后紧赶慢赶地奔向漫画家的租房。


    但他没有见到宇内天满。


    他敲了门,按了门铃,直到准备去楼下管理员那里借备用钥匙,里面才传来颤动的阻止声。


    “你要是开门,我就跳楼。”


    “……”


    “我认真的。”


    “……”


    漫画编辑94%的工作就是让这群精神疯狂的漫画家乖乖地按照要求画出合格分镜、再不择手段地从他们手里骗取原稿、最后让印刷厂等到不能再等为止再交出原稿。


    而步入职场才满一年的赤苇编辑成功地在第一步折戟。


    从宇内老师的租房无功而返,赤苇一筹莫展地回到公司,在心里忍不住发愁。


    “赤苇——你不在的时候,有宇内老师的传真,放你桌上了。”


    他低头看去,工位上摆着厚厚一沓原稿。


    整整三话的内容,后面接连着二十几页的人设和剧情细纲,末尾还附带一张用黑色粗笔写满字的纸。


    「连载会议就拜托您了(爱心)——天满」


    这位漫画编辑满腹忧愁,他先是沉默翻阅完这三话原稿,再转向阅读起后面的剧情安排,准备批注的红笔一直握在手里,却没能在纸上留下任何参考意见。


    最后的最后,他无奈又畅快地发出一声苦笑。


    “又要加班了。”


    宇内老师的新漫画在两天后,便被推荐上周刊少年VAI的连载会议审核。


    最后——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


    赤苇京治抱着文件袋走出会议室,来到茶水间再次拨打宇内老师的号码。


    “恭喜您通过连载申请,按照计划,三周后《流星暴击》便会登上连载。”


    “多谢。”那边语气轻快,“赤苇先生。”


    赤苇听见这个生疏的称呼有点不习惯,迟疑片刻才回复:“不必客气。”


    “周刊的截稿日一般是什么时候?”


    “周三,但您已经完成……相当完善的前三话,这几周都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但也不过度休闲,请提前为未来的稿件努力。”


    宇内老师用鼻音嗯了一声:“您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那件事。”赤苇想了想,“关于周六的比赛,下午一点半我们在东京体育馆门口碰面可以吗?”


    “……”


    电话那头呼吸慌乱,宇内天满发出了一声惊呼,与其说是惊呼,更像是土拨鼠尖叫。


    “碰面?我——你——你也要去吗?”


    “当然。”


    “……你能不去吗?”


    “抱歉,我还需要代表出版社做下一期奥林匹克专栏的采访,上次是木兔选手,这次是宫侑选手。”


    那边传来过于漫长的沉默,听筒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和背景音的游戏声。


    “收到,那我就不出席了。”


    手里传来忙音,编辑被漫画家直接挂断电话。


    但编辑总是比漫画家更有手段。


    周六,赤苇京治还是成功和宇内天满一同坐在代代木体育馆的媒体观赛区。


    这位漫画家的确不打算出门,但奈何不了自己的责编来到家门口做出最后通牒——如果再不开门,他会马上报警,不仅能把门撬开,还能在跳楼的窗户下摆上弹簧床。


    在威逼利诱下,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看见他所负责的漫画家。


    宇内天满和以前没什么分别,长长的卷发,显小的样貌,穿着白色衬衫,配着天蓝色的针织外套,一双漆黑的眼眸中全是直白的怨念。


    “赤苇先生,你以前是打排球的?”


    “是的,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就谈论过这个话题吗?”


    “你一定是个二传。”他咬着牙,“二传都是又记仇又狡诈。”


    赤苇没忍住笑了一下:“人不能一直呆在房间里。”


    天满白了他一眼:“但我晒太阳就会死掉。”


    宇内老师的确不太喜欢阳光,加上这次被迫的出门,有些怄气。


    他安静又沉默地跟在赤苇京治的后面,非要保持着一米以上的间距,还要踩着赤苇的影子走。


    这让赤苇想起幼儿园孩子们会信的玩笑话——被踩影子的人会长不高。


    “……很明显,我已经度过男性的发育期了。”


    “哦。”天满不理会,“那我也要踩。”


    “这种行为不太礼貌。”


    宇内停顿一秒,默默从影子后探出头,走到和自己编辑并排的位置,还是隔着几步远。


    赤苇京治这时候却停下脚步,转过身注视着比他矮一个头的漫画家,两个人在东京的街道上无言地对视,等到人来人往许久后,赤苇才慢慢开口问出积压已久的一个问题。


    “您是——宇内天满吗?”


    漫画家黑眼睛竟是坦荡的笑意。


    “啊,被发现了。”他往前走,“但我都那么明显了,你发现得好慢。”


    赤苇跟上脚步:“……这并不是一个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理解和接受都需要时间。”


    “也对。”天满点点头,侧头向他鞠躬,“以后请多多关照。”


    宇内老师的芯子里换了个人,多聊几句后,据他而言是个高中生,在他的世界已经出道成为漫画家,画的就是排球漫画。


    “所以这部漫画和您之前连载的一模一样吗?”


    “改动挺大,画一模一样的事情不会无聊吗?”他回答,“而且从月刊变到周刊,节奏快一些为好。”


    “是这样没错。”


    但赤苇还有个事情想不明白,既然两位宇内老师听上去职业没什么却区别,为什么会主动把穿越这种事随便和别人说吗?


    他把这个问题抛给宇内天满。


    “我没有到处乱讲,只告诉你了。”


    漫画家如是说道,赤苇京治是他利用极少的信息精心挑选出的一个忠诚可靠不会背叛组织的守秘人。


    “告知你——是最有效的路径。”


    天满提起这个就气得牙痒痒,他喋喋不休地批判上一位宇内老师,像是面对世仇的敌人。


    “那家伙——我指的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不仅漫画画得烂——还不写日记,写日记记录生活难道不是当代年轻人必做的事情之一吗?更过分的是不发推特不发ins不给常见联系人备注……他是一个生活在正常社会的活人吗?这个初始开局对穿越者太不友好了!”


    赤苇京治张了张嘴,不知作何评价,但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这个人的无助和无奈。


    “而且你还天天找上门,我瞒不住的。”


    “为什么?”


    “士兵,你问的太多了。”


    赤苇京治对这种宛如轻小说的剧情展开接受良好。


    一是他的职业因素,什么光怪陆离的故事都见过。


    二是他本人的人生经历,他从高中开始就应对着一位相当难搞的社团前辈,压力耐受度不是常人能比拟,很擅长处理突发状况。


    他想了想,暗中在大脑分区中打开一本空白笔记本,如同总结木兔弱点手册一样,开启全新的穿越者弱点手册。


    宇内老师的弱点其一:他是个物理意义上的社恐。


    即使在走路途中,或是地铁上,这个人都必须和任何人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一旦有人靠近这个空间,他都会露出纠结又紧张的表情,把自己缩在角落里自闭。


    赤苇京治合理怀疑,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伪装,就是知道自己很麻烦很难搞,想直接碰瓷一个无辜路人照顾他,顺便给他科普这具身体过去的事情。


    不幸地是——这个无辜路人角色落到赤苇京治的头上。


    宇内老师弱点其二:在社恐这件事上,比起身体接触,更畏惧语言交流。


    他们转车一次便到达代代木体育馆,走官方的通道,便来到视野极佳的媒体观赛区。


    赤苇坐在票号显示的座位,天满看了看手中的号码,直接挨着他坐下,肩膀靠着肩膀。


    “您不是不能接受这种距离吗?”赤苇好奇地问。


    “权衡之下。”天满身体僵硬,“更能接受这个。”


    “什么意思?”


    “随便乱坐存在风险,如果有人过来说「这是我的座位」,之后发生的对话会让我更想死。”


    “所以,比起保持社交距离,您更不喜欢说话?”


    “嗯。”宇内缓慢解释,“人类总是口是心非,去准确传达自己的意思很难,去思考别人言语背后的意思也很难。”


    赤苇京治还想深入了解他的新工作对象,但宇内天满比他更快一步,直接掏出手机,像是逃避交流一般玩起消消乐,关闭一切交流渠道。


    宇内老师弱点其三——他对漫画素材有着狂热的执着。


    比赛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漫画家将消消乐关掉,换成相机模式,偷偷对着对面拍了几张照片。


    “在拍什么?”


    “旗子。”


    赤苇看过去,有个支持Red Falcons的球员已经开始挥舞一个巨大的队旗,要两个成年男性一起才能舞动,上面画着Red Falcons的队徽,光是看那夸张的动作都能察觉其中的热情与爱。


    “这么巨大的旗子画在封面里一定超帅。”


    “的确。”


    “还有在低谷时友人出场鼓舞士气的场景。”


    “不错。”


    “我要去定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欸?”


    “舞动旗帜的动态很难画。”


    这个提议十分突然,但漫画家能上进就是好事,赤苇京治决定无脑支持。


    “那我一会儿去那边帮您问问,希望能找到制作的店铺。”


    “这是黑狼的半场,你们居然想要对手的旗帜?”


    一位黑发青年用长腿从上一层跨进来,直接坐在与两人相邻的座位上。


    “虽然没有对面那么夸张的,但这个送给你。”


    这个人很自来熟,把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狼队旗塞进身边的漫画家手里。


    赤苇抬头,认清来人:“好久不见,宫老板。”


    宫治友善地颔首,算是打招呼。


    “也没有很久,上个月就见过,在仙台。”


    “这次没准备流动摊位吗?”


    “总要给自己放个假吧。”


    天满左看看右看看,望着两个人寒暄,握着手里的棋子不知所措,只能悄悄地将自己的身体移向更熟悉的编辑,生怕接触到旁边冒出来的新人物。


    ——啊,宇内老师的社恐又犯了。


    照顾人早就成为赤苇的习惯。


    他的余光扫视到漫画家的小动作,站起身示意宇内与他换座。


    漫画家火速位移,一秒之内在内侧的位置乖巧坐好,缩在自家编辑身后装死。


    宫治望着这一幕,愣了愣。


    “这……”


    “宫老板是来看宫选手的吗?”


    赤苇作为靠谱的编辑选择打断,转移话题,帮助宇内老师避开多余的交谈。


    “是的,还有阿兰,他在Red Falcons。”


    “东京离大阪挺远的。”


    “还好,不过这段时间本来就在东京,正在筹备分店。”


    “等开店后一定专门捧场。”


    “多谢惠顾啦。”


    宫治的眼形并不是传统的狐狸眼,但眼尾上扬却给人一种像狐狸的复杂莫测感,而且深色的黑发比他的金头兄弟看上去聪明许多。


    他冲着赤苇笑了笑,将目光直挺挺地落在专注消消乐的宇内身上,把赤苇扯开的话题故意拐回来。


    “赤苇编辑啊,你旁边的人不介绍一下吗?”


    “……”责编心中叹气,他不得不开口,“这是我负责的漫画家老师,因为准备连载排球漫画,所以带他来看一看。”


    “漫画家……啊!”宫治敲着手心,“我听阿侑说过,他从木兔那里听来的——画漫画的小巨人老师,你经常远程订购我们家的饭团——那个芥末油菜花的口味太奇葩,是不是你?”


    赤苇感受到背后的衣角被拉动,他充当着宇内的嘴替:“……是他。”


    但关于芥末油菜花,这是上一位宇内老师的历史遗留问题。


    “哦~老顾客。”宫治又笑了笑,“你好啊,小巨人老师。”


    “你好。”漫画家飞快地瞟了眼陌生人,像是做贼一样,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


    大概过了十秒钟,他像是做好心理准备,又转过头对着宫治微微欠身:“请您多多关照。”


    宫治眨眨眼,他久仰这位大前辈的名号。


    排球圈是个很小的圈,阿侑的新队友日向还有AD的星海光来,都曾在采访里提起过他们打排球的初心。


    ——名为宇内天满的小巨人。


    但他打量上下,倒不太觉得眼前的人有任何值得崇拜之处。


    他以前也是打排球的,和宇内都打WS,也见过各式各样的主攻手。


    但他从没见过宇内这样的——声音极小,动作憋屈,手里紧张地摇晃着那支小旗子,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曾经属于王牌攻手的威压和气场。


    一点攻击性没有,看着就像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广播传来播报,标准的播音声通报着接下来的比赛,开始介绍双方队伍。


    “比赛结束后,我、侑还有阿兰要聚餐,还有木兔日向,你们参加吗?”


    赤苇早在今天上午就收到木兔前辈的邀请,他当时还不知道宇内老师不再是宇内老师,所以直接欣然应下。


    可现在……


    赤苇的手机震动。


    他悄摸地查看一眼。


    宇内老师用Line发来情绪激动的一大段话,内容很短,主要是感叹号。


    「我死都不会去的!!!!!!!!!!!!!!!!」


    参加聚会将导致宇内老师自闭,毁约不参加将导致木兔前辈难过。


    赤苇花了0.5秒思考,觉得未成年漫画家的精神状态更加脆弱。


    “抱歉。”他迅速编出借口,“主编着急要采访资料,宇内老师也要回家赶稿。”


    “真是可惜。”宫治笑了笑,没有强求,把目光放在赛场上,“阿侑第一个发球,要打赌吗?”


    “什么?”


    赤苇看过去,聚光灯中央,那个和宫治有着一套DNA的宫侑正独自往发球线走。


    “我们稻荷崎一起去看黑狼的比赛就会打赌,赌阿侑下一个发球是什么球。”宫治解释着,“一场比赛最后输的人要请客。”


    “我记得宫选手既擅长跳发,又擅长跳飘球。”


    “以前还能看步伐判断,现在他已经进化,无论是谁都看不出来哦。”


    赤苇京治推了推眼镜,望向场中发球线上的选手,那个和宫治长得一模一样的金发青年,他将球放在双手之间,严肃又认真做着准备动作。


    “跳飘球。”赤苇想了想。


    宫治眯眼笑:“啊,那我就赌跳发吧。”


    一行人注视着场地中央,场内的十二个人静止场内,这场激烈对决蓄势待发。


    发球线上的金发队员高高地跑起,大跨步向前跑动,迎着高空向上跳跃,手臂高扬重重地击打在球体之上。


    排球如炮弹一般射向对面右翼——是大力跳发!


    “欸。”他的同胞兄弟扬眉笑道,“是我赢了。”


    这一球被黑狼赢下,因此还是宫侑的发球回合。


    “要再赌一轮吗?” 宫治声音诱惑。


    赤苇开口准备拒绝,他只想玩一次,就当是比赛之余的娱乐游戏,但并不想深入进行。


    他的手机又震动一次。


    还是宇内老师的信息。


    里面简短地写着两个字。


    「跳发。」


    赤苇转头看去,左边的宇内老师还是保持原来的动作,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缓慢匀速地摇晃着黑狼小队旗。


    “那……我赌跳发吧。”赤苇说。


    “行。”宫治挑眉,“那我赌跳飘球。”


    球场中的宫侑单手持球,带着张扬的笑,指向对面。


    在踏着裁判的哨音向前奔跑,三步之后一个利落干脆的跳发打向敌人的死角。


    “哈。”宫治发出短促的一声笑意,“赤苇编辑,1:1。”


    赤苇京治有种不详的预感。


    一场无声的比试突如其来地在他和宫治之间展开,准确而言是他身边的宇内天满和宫治正致力于这场关于发球的对赌。


    职业排球艺术工作者vs排球界最强双胞胎。


    赤苇京治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外置发声器官。


    宇内天满的短信非常快,宫侑踏上发球线的下一秒,便迅速给予一个果断的判断。


    宫治本来漫不经心,之后面色逐渐严肃,体内的争强好胜因子默默发作,不再随便选择对立的回答,而是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赌局对决之中。


    但最终的结果表明一切——6:4,第一局结束后宇内天满一次都没有猜错过。


    宫治表情复杂,换了个坐姿侧身,沉着目光将视线挪移到更远的漫画家。


    他又不瞎,赤苇每次说话前都会看眼手机,而背后的那人总是安静地打字。


    “宇内老师。”宫治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


    天满示意他的编辑替他说话,但他的编辑想不清原因有口难言,同样好奇地回看过去。


    他无奈只能自己做答,犹豫半天只吐出三个字。


    “运气好。”


    宫治觉得自己好像被敷衍了。


    不是好像,是肯定。


    这家伙绝对是懒得解释,所以把功劳全部归于运气爆棚。


    “那我今天要请宇内老师吃饭了呀。”宫治皮笑肉不笑,“老师,你想吃什么?”


    天满的表情坚定极了,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要回家赶稿。”


    赤苇附和:“没错,他要回家赶稿。”


    “好吧。”宫治眯眼看着这对同仇敌忾的漫画组合,“那我们这顿饭先欠着?”


    “……”漫画家用气音嘟囔,“就不能不吃吗?”


    “不能。”宫治听力不错,“不履行赌注多没意思,赌局要有始有终。”


    来自兵库的双胞胎本质都有些恶劣,他故意不转移视线,死死地盯着末尾的黑色卷毛青年。


    那人察觉到旁边的压迫视线,眼珠子同脑内思绪一般乱转,卷毛小幅度地炸起,头低得很低。


    “……还没结束。”宇内天满说,“所以还不作数。”


    “嗯?”宫治疑惑,“什么意思?”


    “最开始的规则……你说的是整场比赛——所以赌局还没结束。”


    MSBY对战Red Falcons的第二局,在裁判赤苇京治的计数下,宫治和宇内继续赌起发球。


    这次终于不需要中间人赤苇京治,宇内老师似乎被刺激到,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是极高的斗志。


    这一局,是双胞胎的感应胜利,或者说是宇内老师刻意放水,他一次都没有猜对过。


    就像是考试里面拿零分的人,可能不是不会,而是能拿满分的人在故意填错。


    “到此为止吧。”天满松口气,“大比分1比1打平,就这样抵消吧。”


    “不对哦,宇内老师。”


    宫治数了数两局相加的总数,笑得开怀。


    “按照规则,以整场比赛的加和为准,我猜对8次,你猜对6次,这样下去你要请我吃饭了——先说好,我想吃和牛。”


    “……你没有说过这条规则。”


    “你也没问啊。”


    宇内天满在宫治充满调侃的眼神中沉默太久,满目都是洋溢而出的怨气。


    宫治勾起嘴角,他大概明白为什么日向和星海被这个其貌不扬的小矮子吸引上排球这条道路,仔细一看,这家伙还蛮有趣的。


    “比赛还没结束。”漫画家悠悠地说,“所以赌局还没结束。”


    “是是。”宫治鼓掌,“加油,宇内老师。”


    这场比赛是五局三胜,黑狼赢了前两把,如果能拿下第三把便是胜利。


    赤苇感觉木兔前辈状态很好,他猜测这局的胜利在MSBY黑狼的掌控之中。


    而宇内老师的状态更好,这场发球对赌完全在宇内老师的掌控之中。


    他时而跟着宫治,时而对立地说出另一个答案,最终把两人的比分完美的控制在12:12。


    平局,没有人输,也没有赢。


    “快走吧,赤苇先生。”漫画家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再不回家我要死掉了。”


    “不要总把把死挂在嘴边。”赤苇叹气,“而且我还有采访任务,你也要跟着去。”


    漫画家马上露出万念俱灰的表情,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我死都不会去的。”


    赤苇抿抿嘴。


    他想起第三条弱点。


    “与职业选手交谈有助于漫画素材的积累。”


    素材。


    漫画家被引诱到一秒,但脑海里立刻响起社交电量耗尽的提示音。


    “我有……积累素材的对象,所以不需要。”


    “素材对象?哪个?”


    “江边。”


    赤苇脑海里蹦出那个角色——是《流星暴击》里主角团清光中学新入职的教练,擅长计谋。


    实话实说那个漫画脸和他另一个的朋友太过相似,总让他有点出戏。


    天满郑重地说:“那个人是我的缪斯。”


    “就算有缪斯。”赤苇没有追问,继续恳切建议,“但你也需要创造其他角色,宫侑选手是妖怪世代中二传的佼佼者,有利于你的创作——这是很稀有的素材,和巨大旗帜一样相当少见,如果错过这次,估计这辈子都遇不到。”


    “……”


    天满沉默,可恶,他觉得自己被编辑拿捏了。


    ——可他真的不需要比赛素材。


    这一次,他的漫画中江边是边角配角——因为他的缪斯已经不打排球,所以也不需要在漫画里完美复刻缪斯的伟大之处。


    他本想改画游戏漫画,但他是个游戏渣——消消乐都只能打到第十关的严重游戏渣。


    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继续画排球。


    现如今他的创作更多是看比赛视频找灵感,这个时代比他那时候有趣多了,果仁的手机屏幕大了一圈,油管和推特上随地都是比赛录像,想要的素材轻松就能找到。


    今天愿意来现场也只是想体验真实比赛的氛围,他完全绝对根本不需要与职业球员面对面交流。


    可是,赤苇这么一说,又给他一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急迫感。


    他在稀有素材和回家充电中踌躇片刻,最后自暴自弃。


    “采访完能立刻回家吗?”


    “可以。”赤苇笑了笑,“我们打车,很快就能回家。”


    天满妥协地点点头,面色黯淡地主动往前几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赤苇的身后,催促他带路赶快去选手后台。


    可这时候有个不速之客拦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宇内老师。”宫治抱着胸,不知在旁等待多久,“一会儿在哪里碰面,我还没请你吃饭呢?”


    “你算错了——我们一定是平局。”天满露出看傻子的眼神,“我不用请你,你不用请我。”


    “的确是平局。”宫治笑容更甚,“但按照惯例,平局的结果就是——我请你一顿,你请我一顿。我想吃和牛,宇内老师想吃什么?”


    “你没有说过这条规则。”


    “你也没问啊。”


    “……”


    大无语事件。


    宇内的表情愤恨,骂了一句。


    “阴险的恶魔。”


    恶魔本人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他得逞地笑了笑,猛然向前几步,抬起手靠近。


    漫画家的一米安全空间被闯入,背后是退无可退的墙壁,他吓得像木偶一般,僵硬不动。


    “你……”天满急忙护住脑袋,“你居然还打人!”


    “我从不打人,一向与人为善。”宫治手心中摊着Line的二维码,“扫一下。”


    他觉得宇内天满太好玩了,必须留个联系方式。


    “……”漫画家试图挣扎,“我们不能相忘于江湖吗?”


    “不可以。”宫老板无情摇头,“你不给我,我也会找赤苇要的。”


    “赤苇先生不会给你的,他是我的人。”


    “澄清一下——我不是他的人。”


    “赤苇京治,第四话的原稿还在我手里,要是不想一尸两命,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没错。”社畜表情非常坚毅,“我是他的人。”


    不行——宫治笑得直不起腰,这个组合太有趣,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赤苇是个搞笑役,还有是画漫画的小巨人老师,简直长在他的笑点之上,他笑得皮都展开了。


    “不给就不给吧。”他耸耸肩,“但一会和我们去聚餐吧,我请客刷宫侑的卡,就算是抵消一次赌约——机会难得哦。”


    “……”赤苇瞥了一眼旁边的漫画家。


    漫画家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他就算饿死,死外面,从楼上跳下去,都不会和一堆陌生人吃一口饭」。


    赤苇京治还能怎么办,他只能像个老父亲一样将帮助宇内老师逃离魔爪。


    “抱歉,还是下次吧。”


    他扯着原来的借口,带着宇内转身就走,快步流星把宫治甩在身后。


    赤苇就像安抚木兔前辈一样熟练地安抚起这位心碎的漫画家,并且郑重承诺他会负责解决这件事,保证这个孩子不用参加任何多余的聚餐。


    宇内天满很感动,他就知道自己慧眼如珠,赤苇京治一定能当好他的监护人。


    “赤苇先生,组织决定表彰你。”


    “……是吗?”


    “嗯,从今天开始授予你至高无上的称号——葬送的赤苇京治。”漫画家补充设定,“这是葬送最多恶魔的人才能获得的荣誉。”


    “葬送的赤苇京治”嘴角抽搐,虽然他本人并不是很想要这个称号,但宇内老师开心就行了。


    忙碌又心累的责编当然没忘记自己的正事,又在楼梯间多补充几句,确保宇内的情绪完全稳定住,这才紧赶慢赶地奔赴奥林匹克专栏的采访。


    可当赤苇京治推开会议室的门,他身后的漫画家目光碰上里屋的人——那个和宫治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下一秒就原地破防。


    “赤苇先生!这是你歹毒的计谋吗——阳奉阴违!”


    “什么计谋……啊,他不是宫治。”赤苇扶额,解释道,“这位是宫侑选手。”


    天满一副见了鬼,本就比常人大一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显得炯炯有神。


    “一模一样的复制恶魔!”


    “不是复制恶魔,是双胞胎。”赤苇纠正,“注意礼貌,你们明明聊了一整场他的发球。”


    “我的发球?”与他的同胞兄弟近乎等比例复刻的宫侑笑着挥手,金色头发亮眼夺目,“所以这次是谁赢了?”


    宇内老师又开启社恐模式,躲在赤苇身后。


    赤苇替他回复:“是平局。”


    “哇,能和那家伙打成平局不容易啊。”宫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双胞胎的心灵感应,阿治至少能猜到八成。”


    那百分百猜中的宇内老师算什么,宫侑肚子里的蛔虫吗——赤苇吐槽。


    “你们一会儿还有聚餐吧。”赤苇说,“不耽误宫选手的时间,我们直接开始采访吧.”


    采访进行得无比顺利。


    宫侑是黑狼队少有的脑回路特别正常的人。


    他比高中时期成熟很多,交流起来无比轻松,抛出一个问题后,总能有趣又幽默地回复读者感兴趣的话语。


    而旁边不说话的宇内老师很安静,在桌面底下玩着消消乐,不断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三十分钟后,赤苇京治便已经收获足够的材料,便转向下一个环节。


    “这位是宇内老师,我之前和您提过他的事情。”


    “画漫画的小巨人老师。”


    赤苇点头,望向天满:“您有什么想向宫侑选手了解的吗?”


    漫画家茫然:“大概……没有?”


    赤苇耐心提示道:“能面对职业二传的机会很少,您要是有什么疑惑可以当面问问。”


    “我没什么疑惑。”他恨不得早点结束,把头甩得和拨浪鼓一样,“刚刚听到的那些足够创作,采访照片发我一份。”


    他要参考宫侑的脸把宫治画成万人嫌反派。


    “刚刚那些都是官方话题,对少年漫画没什么帮助吧。”宫侑笑着接话,“比如我的光辉人生,我的无敌技巧,还有以前的社团趣事,随便都可以问。”


    赤苇认同地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天满瞄了眼编辑,又瞧了眼复制恶魔二号,意识到自己不问点什么两个人都不会罢休,便开始在大脑里搜寻一切能提问的事情。


    “你……”他想了想,“第一局Red Falcon拿到的第二十一分,黑狼救起扣球后,你为什么不传给左翼?”


    ——什么?


    赤苇一愣,对于这个又具体又细节的问题甚至摸不着头绪。


    宫侑也摸不着头绪,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从记忆里捞出那段攻防战。


    “因为拦网靠近木兔,日向去后排进攻更好。”


    天满点点头,表示理解:“哦。”


    “哦?”宫侑扬声,“没了?”


    “没了。”


    黑狼的二传皱着眉:“就这?”


    “就这样。”天满完整地表达自己,“我接受你的看法,可以传给后排选手。”


    “什么叫可以传给后排选手?”


    “就是传到左翼更好,但传给后排也可以。”


    这个表述——赤苇顿住。


    他望向另一侧,黑狼的二传身体前倾,把手放在桌面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都是被点燃的强烈胜负欲,责任编辑的心中警铃嗡嗡作响。


    “为什么你觉得传到左翼更好?”宫侑冷声发问。


    漫画家不想回答,因为这种事情解释起来主观性太重,没有任何讨论的必要。


    “为什么。”宫侑不想放过这个问题,再一次发问,声音泠冽,“别磨蹭,快说。”


    “……从对方的防守位置来看,后排选手的前方地区空旷,但中场的接应准备看你的传球再跟上拦网,他的移动速度很快足以挡下扣球。后排的自由人的脚步姿态向往右侧靠,无论是地面还是空中都不是个好选择——的确有进攻路线,但你说的后排选手处理近距离拦网水平不如左翼的选手,他打不出来可行的进攻路线。”


    漫画家顿了顿,小声嘟囔。


    “而且那一分你们的确丢了,如果传给左翼,你们就能直接拿下分数。


    宫侑表情震惊:“所以你认为这是我的失误?”


    天满摇头:“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你只是其中一环,不存在一个人的失误这种说法。”


    宫侑拍案而起:“你就是觉得是我的失误!”


    “一分而已。”天满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大高个,“不用这么计较。”


    “计较的不是你吗?!”


    漫画家在椅子上缩成一团,避开滚热的视线:“是你们非要让我问问题——问了还不开心。”


    “你难不成在怪我?


    “没有,对不起……你就当没听见。”


    “怎么可能没听见!我又不聋!”


    赤苇京治觉得,他收回对宫侑变成熟的判断,这个家伙还和高中一样是个幼稚鬼,只是在黑狼队那一堆幼稚鬼中显得格外成熟。


    不对——这件事应该怪他,他最开始就不应该让宇内老师说话,当个沉默的背景板不好吗?他为什么要自己折磨自己?


    “都说了不是失误。”天满被另一边吵得有点无奈,“你看,又急。”


    这就是他不爱说话的原因,他的嘴巴太笨,总会惹人讨厌,听见这些带着愤怒和不满情绪的话语,他就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走吧,赤苇先生。”他烦恼地拽住家长的衣袖,“说好采访完直接回家的。”


    “啊——抱歉。”赤苇怪自己忘记这个承诺,立刻起身,“承蒙关照,宫选手,暂先告辞,明天我再联络您。”


    赤苇京治连外套都没穿,跨在手上拿起公文包,带着漫画家往外走,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个负责养娃的企鹅爸爸。


    这个想法也不无道理——宇内老师芯子里的灵魂好像还未成年。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拉开门,示意让宇内老师先出去,但这位漫画家停住脚步。


    天满回头看了一眼黑狼的二传手,低眉望着地板,露出格外别扭的表情。


    “我真的只有那一个问题。”


    “哈?”


    “你其他的每个球都传得很好,其实那个球也传得很好。”


    “……”


    “所以你不准生气了。”


    “……”


    当天晚上,赤苇京治采访结束后犹豫着怎么带宇内老师完美避开宫治,而这位漫画家直接大胆地回屋提问宫侑选手,问他能不能感应他的双胞胎兄弟的具体位置。


    宫侑沉默几秒,说出一个大致方向,宇内天满二话不说奔着反方向的出口走,一边嚷嚷着“再不回家充电真要死机了”,一边步伐轻快又矫健领着赤苇一路从侧门连夜逃离东京体育馆。


    为了防止更多意外情况,赤苇京治把宇内天满直接送回出租屋,他自然以为这件事已然顺利完结。


    但从结果来看,这位漫画家一定背着他和宫兄弟鬼混过。


    现在还住进了宫治的家里。


    “没有鬼混。”天满听见赤苇的自言自语,伸出四根手指纠正道,“这是等价交换,我每天都要义务帮他包整整四个小时的饭团——作为借住在饭团宫的代价。”


    漫画家一想到这件事,就想趴在桌子上自闭。


    连载周刊比连载月刊要累好多,阴险的复制恶魔一号居然无情地逼迫他兼职打工,一点人道主义救助精神都没有。


    他今天五点半就起床了!五点半!他推都没有这种待遇!


    赤苇没忍住笑了笑,宇内天满看上去的确比上个月憔悴很多。


    上周、上上周、上上上周来编辑部交稿的漫画家简直像是一只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小狗。


    “如果你……对住大型日式建筑有什么执着,我可以联系孤爪。”赤苇思考着,“孤爪研磨其实很好说话,也不交三倍房租那么多钱,会让你免费住下去。”


    宇内天满对他的编辑相当失望。


    “赤苇先生,人的眼光要放长远,不能因为短期损失而放弃长期利益。”


    ——他才不要普普通通地免费住下去。


    ——他筹谋的是永久居住权和所有权。


    作者有话说:


    祝祖国母亲生日快乐!也祝大家十一快乐!


    晚上还有正文的一更~


    ps:


    这个系列大概共有五章,将以逢年过节庆祝的形式随机掉落,完结前会写完~


    第77章 列夫的得分


    “智也,别忘了一周的草莓牛奶。”


    井闼山的3号副攻自信一笑,张扬极了。


    “……”身穿2号球衣的铃木智也无语,“这不公平,你的顺位轮次你正对他,机会比我大多了!”


    “这是教练安排的,又不是我故意的,你这家伙输了居然翻脸——有没有点基本的信誉?”


    井闼山的队伍也吵吵闹闹,他们对胜利志在必得,并不像音驹那般紧迫地需要赶超分数,因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趁着暂停时间随意聊天。


    “前辈们是在赌什么?”古森元也好奇地问。


    “这个啊。”同为三年级的饭纲掌替他们回答,“他们从中午就决定,谁先解决音驹10号的打手出界,谁请对方喝一周最喜欢的饮料。”


    井闼山的队内划分很常规,两位副攻手的主职都是拦网,因此得分的关键就是用手里的盾牌战胜敌人的长剑。


    但打手出界不一样。


    攻手反过来利用防守促成进攻——这是副攻们最不愿遇见的进攻模式。


    虽然音驹的伊吹不经常使用,但今天上午在看台观看枭谷和音驹的那场比赛,他们一眼就瞧出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的精妙绝伦。


    在一瞬的触球间,不依靠巨力砸开拦网,依靠短暂的碰撞球体,单纯地用技巧就能控制球的方向。


    普通的攻手都是依靠概率去完成这件事,而音驹的伊吹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只要他想,他就能指哪打哪,就能凭空创造出打手出界。


    “太有挑战性了!”


    井闼山的两位副攻手如此评价道,决定以音驹10号的打手出界作为赌注,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


    ——谁能先找出他的破绽,谁就是井闼山拦网的King。


    但实操起来,音驹的进攻并没有在看台上观赏得那么吓人。


    他们的确喜欢速攻开局,用反应不及的移动让对手感到焦急。可这次的首发阵容却让井闼山一眼认出他们的弱点。


    那个虽然很高却略显多余的灰发混血。


    “他触球时间很少。”古森分析道,他在后排暗中观察,“除了用身高在网前威慑,接球和进攻都参与得很少很少。”


    “但他的拦网很高,移动也很快。”佐久早想了想,他不止一次被列夫挡住路线,“有些麻烦。”


    “这只是天生优势,可其他——无论是站位还是走位,都有点……像是新手。”铃木接话,“还挺明显的。”


    “让伊吹和灰羽连位,估计就是为了补足灰羽在场时的前排进攻效率。”


    最开始见到首发换人,井闼山还以为音驹又藏底牌,但现在看清列夫的本质以后,井闼山的拦网立刻变得更有针对性。


    既然进攻点位少,那需要盯防的人也少,那么更多的拦网就能集中在危险性更高的人身上,让音驹的翅膀暗中掣肘。


    三十秒暂停结束,双方队员迈入场内。


    灰羽列夫兴致勃勃,他得到大脑的首肯,至少嘴上承诺会在接下来利用他发动进攻。


    耶!耶!耶!


    看着别人不断得分,终于轮到他展现英姿了!


    “看准球!抬高手!打过网!”他念念有辞地重复着。


    黑尾前辈说过,每次赛前的血液宣誓就是为了给自己心理暗示,让身体记住这个心理暗示。


    “你收敛一点。”孤爪研磨提醒道,“保持平常。”


    列夫现在挂着奇怪的笑容,以及这幅喋喋不休的姿态,他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提醒对面——我要来扣球了。


    “收到!”灰羽列夫举爪,“保证完成任务!”


    音驹二传点点头,仔细思考后,他觉得天满说得有道理。


    列夫看上去就可可爱爱没有脑袋,即使井闼山曾以为又是一个厉害新人,但都搏斗到二十大关,估计早就发现列夫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因此井闼山会放松警惕,任何微小的变化都会成为他们防守的一点空隙——这意味着音驹可以利用这个空隙。


    裁判吹响发球哨。


    排球立刻被井闼山甩入球网,后排的夜久卫辅反应迅速,将球打飞,落到二传的上方。


    孤爪研磨抬起手臂,金色的瞳孔往会列夫的方向偏移。


    ——视线诱导!


    井闼山的副攻一眼认出,完全没有上当,眼神锁定着左翼起飞的伊吹,球场那一侧向外界投放着过于尖锐的高扬感,他们不得不防着那里的锋芒。


    小野是如何看清打手出界?


    他倒不是因为伊吹的起手变化,那太快了——实在难以把控,但他却发掘一个非常简单的路径。


    只要用多人拦网挡住伊吹的所有可行球路,他就必定会依赖于打手出界来高效得分。


    所以!


    一定要追上伊吹天满——把他拦死!


    井闼山的前排立刻游移,逆着对面二传视线诱导的反方向积极跑动。


    “错了。”


    孤爪研磨手臂一抬,托球的方向却实实在在地传给右翼,那居然并非普通的视线诱导——而是预料出敌人的逆思路的视线诱导。


    排球的落点便是音驹的最高海拔——灰羽列夫——而他的前方没有一个拦网!


    天啊!


    和天满说得一模一样!


    列夫要激动死了。


    终于要轮到他帅气地为音驹斩落一分!


    “看准球!抬高手!打过网!”


    他无比大声地喊着刚刚学来的要义,就像呐喊血液神教的教义一样自信满满,拼尽浑身力气地举起两只手臂,愣是凌空跃出一米多的高度,面冲球网压下巨大的影子,张开巨大的网迎接敌人的扣球。


    ——等等!


    列夫突然发现不对劲。


    他抬起的两只手臂尬在空中,可正面根本没有人将球扣向他,反而排球是由队友高托而来,轻盈地向他的正前方落下,如同砸到牛顿头上的苹果,砸向灰羽列夫。


    ——他已经记住所有的关键要义,只不过忘记他的任务是扣球而不是拦网。


    “看准球!抬高手!打过网!”


    他着急地重复着天满交给他的话,毕竟除了这个以外,他啥也记不起来。


    大概是这段话真的成为了心理暗示。


    列夫已经完成前两步,就差最后一步——他凭着本能用头一顶,用最后的意志将排球用力顶过球网。


    啪唧。


    排球如愿以偿地落进井闼山的地面。


    而这颗球,令时间都为之静止,光看文字都觉得很窒息。


    看台上,灰羽爱丽莎愧疚地捂住双眼。


    “列夫——愧对人民!!!”


    “没有没有!”佐仓连忙安慰道,“爱丽莎姐姐,呃……列夫这么做一定有列夫的道理——多么巧妙的头球啊。”


    “我也觉得!”野崎君记下这个有趣事件,“虽然放在现实中有些尴尬,但放在漫画里一定是极好的素材!”


    “闭嘴。”堀学长捂住他的嘴,“漫画家不允许说话。”


    但即使场外观众的心情再复杂,也不如场内队友的情绪波动剧烈。


    最为淡定的大概是天满。


    “莫生气,莫生气。”他带着老一辈运动选手的见多识广和处变不惊,“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


    但显而易见,其他人和他的看法完全相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极点。


    可不能骂列夫——这可是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万一这家伙从此留下心理阴影可得不偿失。


    所以猛虎一拳锤在天满头上:“难以置信!真的难以置信!”


    所以夜久一脚踢在天满腿上:“他居然扣球当成了拦网!”


    天满又想抱头又想抱腿,两只手慌乱地不知该保护哪里,表情委屈极了。


    “明明是列夫的错,为什么打我……”他控诉道,“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他后背的脊梁还被人用手指戳了戳,故意用力地按在骨节之间的连接处,让人又疼又痒。


    “因为连带责任。”


    孤爪研磨决定加入拿伊吹天满撒气的行列。


    “都是你教坏的。”


    作者有话说:


    天满:乌野团宠沦为音驹团欺…终究是错付了


    ps:


    后天见~


    第78章 疑惑


    “我——果真还是很强的吧!”


    灰羽列夫自信回头。


    “……”


    这家伙要是一蹶不振,音驹猫猫还会同情地安慰几句。


    但这家伙这样嚣张得意,本就不爽的前辈们浑身难受,忍一时越想越气。


    宁给道德留遗憾,不给未来留隐患。


    他们必须派出一个人和列夫讲讲逆耳的忠言。


    天满从人堆里被一把推出来,束手无策地站在正中央。


    “呃,列夫。”他琢磨着用词,最后伸手同病相怜地拍拍列夫的肩膀,“你一定会被世界铭记的。”


    列夫的眼睛瞬间一亮,他喜欢出风头,莫名其妙被给予众望,开心得不像话。


    “喂!”夜久满头黑线,“这种话他哪里听得懂?”


    “就是。”猛虎同意,“委婉能当饭吃?”


    “别急别急。”海在劝架,“至少我们得分了。”


    孤爪研磨听着旁边的吵吵闹闹和唧唧歪歪,慢慢走上前,望着比他高一整个头的灰发少年,用那缓慢无力的声音给出一条差评。


    “打得真烂。”


    音驹大脑的发言真的很杀伤力。


    因为孤爪研磨性格惫懒,如果必须要开口说话,他都会尽量不说废话,达到最高的沟通效率,他也懒得说违心的假话,达到不浪费每一次交流消耗的能量。


    灰羽列夫成功地开始垂头丧气。


    但音驹的两次暂停都用完了,他根本没有时间喘息,就必须应对战局。


    怎么办。


    他这局并没有打得很顺手,第一局都打到后期,都没有拦网得分成功,井闼山那位声名显赫的主攻手每次都能沿着缝隙往后扣球。


    黑尾前辈说他的任务是用庞大的身躯挡住一半的球路,他觉得自己完成得超棒,可暂停休息时,夜久前辈吐槽他做得烂爆了,每次站位都奇奇怪怪,让后排难以判断球路。


    “你既然做不到完全挡死,就尝试露出让我们好接的线路。”


    可灰羽列夫根本还不会判断什么是好接的线路。


    再加上好不容易做到的扣球得分。


    但好像他在研磨前辈那边的信誉已经降至零点,甚至都不愿意关注他一眼。


    灰羽列夫的心不在焉,导致音驹的前排防守更加形同虚设,音驹接连丢了两颗球,不知不觉分差已经被拉到四分。


    再丢一颗球,第一局就要落败。


    列夫憋屈地想着——他必须证明自己,既然扣球扣不到,他就只能靠拦网得分——可是黑尾前辈不让他用那种证明拦死的打法,说这不利于整体防守。


    又一颗球被井闼山的队员救起,经过二传的托举来到网前,两个学校又一次需要进行进攻与防守的对决。


    灰羽列夫紧紧地盯着网前的那颗球。


    他受不了——他要和队伍里的其他人一样帅气地拿下分数。


    黑尾前辈会让犬冈去追球拦死,但为什么就不给他类似的任务,研磨前辈会让天满成为进攻核心,但为什么就不让他试一试,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练了三个月,明明他觉得自己有很大的长进,但其他人好像都看不见。


    他像是一只混进成猫群里的幼猫,他非常努力地跟上成猫们,让自己看上去和成猫们一般大,但偏偏被拒绝参与攻击和围猎。


    不甘心的情绪酝酿着,列夫的正前方跃起一位高挑的黑发少年。


    乍一看,井闼山的10号和音驹的10号有些相似,都有着一头黑色卷毛,击球时周身都有一种令人畏惧的气势。


    ——如果他能把佐久早圣臣拦死。


    ——那他一定可以成为音驹的王牌。


    灰羽列夫如是想到。


    他大大地展开双臂,尽力回忆黑尾前辈教他扣球时的样子,让手臂像树木的枝桠向着天空伸展,不断向上。


    ——只要更高一点。


    ——只要比佐久早圣臣高一点。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让手指往肌肉和韧带无法触及到的极限伸上去,他感觉自己都要原地触及出自己的最高摸高,他能像是第一次和外校练习赛上表现得一样好。


    可是。


    他的手上没有传来排球触击的痛感。


    嘭!


    弹性球体撞击地面的撞击声响起,从他的手臂直接漏过去。


    裁判连吹两次哨音,宣布第一局结束。


    音驹vs井闼山,20:25。


    在短暂的中场两分钟,他们便要换边进行第二局比赛。


    “列夫!”夜久卫辅喝着水,忍不住瞪了眼列夫,“都说了八百遍别挡死别挡死——佐久早那种水平的球是挡死有用的吗?你太巨大!我根本无法看清球路!”


    “夜久前辈那么厉害!”列夫争辩着,“肯定能看清的吧!”


    “啧。”夜久想想觉得非常有道理,“说得也对。”


    列夫猛猛点着头,他无比相信背后的队友能救起,虽然稍微有点小失败,但总体而言——他应该大概或许没有做错。


    正当这位乐观主义者在心里说服自己,猫又教练走过来,宽厚的手掌还算动作温柔,轻轻地拍拍他的腰。


    “稍微休息一下。”老人缓缓说,“下一场让犬冈上吧。”


    “……”


    临场换人是个相当尴尬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受伤,如果不是因为战术调整,那就必然是因为失误太过严重,或是执行不了本能承担的责任,而被教练选择暂时放弃。


    灰羽列夫觉得他要哭了。


    他真的会哭的!!!


    “教练——不要啊!”他喊道,“我下局一定不那样了!”


    猫又教练铁面无私,他恳切又遗憾地望着灰羽列夫。


    “这是比赛,没有回头路可走。”


    ——如果音驹再丢掉一局,这把比赛就结束了。


    中场休息结束后,音驹更换场地来到另一侧,阵型稍微变化,以防守为主。


    在一年级还未到来时,音驹其实很习惯让一追二的打法,他们在第一局会暗藏锋芒,等分析清楚对面的所有套路和方法后,再开始反咬。


    所以大多数队员都没有特别忧心。


    发愁的只有精神乌野人的天满。


    他有些焦虑地坐在凳子上,疯狂抖腿,震得旁边人都不舒服。


    “……”研磨用膝盖撞了一下,“至于吗?”


    “我觉得列夫要碎掉了。”天满一直偷偷瞟那边,“我们真的不用管管他吗?”


    在他们乌野,这种时刻往往就是互帮互助体现坚定队友爱的时刻——必须严肃重视!


    他们会想那种少年漫里特殊的一页分镜,或是抱在一起大喊友谊和羁绊,或是突然讲出点醒同伴的一句话,或是相互对立无人言语的静默。


    总之!必须要行动起来!


    想当初,在他高一时候,第一次IH因为同年级的二传翔太状态不好,传球接连失误被替换下场,最后输掉比赛打道回府,他在拉面店又当爹又当妈,整整安慰了那家伙三个小时。


    “猫又教练刚刚不是嘱咐了。”研磨拆下两根香蕉,递给天满一根,“不要去打扰列夫,让他一个人自己想想。”


    “这就是冷暴力!”


    小乌鸦最受不了这种,这群猫真是冷血动物。


    “让他下场利大于弊。”研磨低头解释,“列夫这种一根筋的人,他只有看见残酷的竞争,没有人会在原地等待他,才会正视自己的短处,才能寻求改变。”


    “……”天满侧目,“研磨前辈。”


    “嗯?”


    “你发誓你绝对不是因为给列夫传球太累了所以这样才说吗?”


    “……”


    孤爪研磨又用膝盖撞了一下旁边多嘴的家伙,目光移向远处的灰羽列夫。


    “列夫能行的。”


    被队友冷落的列夫站在替补席的最末尾,像是一个高大的柱子,平时活泼开朗的少年此刻非常沉默,竟然一句话都不说。


    他原以为胜利应该不算难事。


    这一路在IH的赛程中,音驹还未尝过败绩,就连一个小局都没有输过。


    在场外注视场内的时候,他觉得每个队友都游刃有余各司其职,像是身体里流畅的血液和有力的脉搏,为队伍赢来胜利。


    这和他想的剧本不一样。


    他没有拦下一颗球,也没有扣中一颗球,他无法融进这条深红的血管之中,他经常想不清自己应该站在哪里,更想不清自己该做什么。


    第二局比赛继续展开。


    这一局开局较为常规。


    井闼山学院的首发站位是饭纲掌、佐久早圣臣、铃木智也、松田拓真、后藤望、小野悠斗,自由人是古森元也。


    音驹高校的首发站位是黑尾铁朗、山本猛虎、海信行、犬冈走、伊吹天满、孤爪研磨,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灰羽列夫望着场内的十二个人。


    音驹由黑尾前辈开球,以上手稳固发球,刁钻地打向井闼山二传饭纲的位置。


    井闼山似乎早有预料,自由人古森直接上前一步,在排球到来时用手臂托起,同时撑地板迅速跳起,站到一个奇妙的位置,同时给二传和攻手都让出前进路线。


    饭纲跑到网前的落点,后方他的队友们准备联合进攻,只见铃木率先跳起,但排球并未到达合适的落点——他也没扣中!


    可惜并不是井闼山的失误,铃木的更后方跳起后藤望,居然准备进行一次梯次进攻,第一个人诱惑拦网跳起,由第二个人正式扣球。


    音驹虽然自由人不在场,防守却依旧稳固。


    拦网的海和犬冈的确未拦住,但其余人早早地后撤在后排,就是因为井闼山的攻击层出不穷,四个人绕着拦网队员,提前九米宽的后方空间防得严严实实。


    黑尾铁朗姿势标准,和平时一样稳定地传球给幼驯染。而孤爪研磨等在下方,触及到排球的一瞬间,托给早已起跳的伊吹天满。


    井闼山的拦网死盯着怪人速攻,迎网跳起,高高的防御侵袭而下,势必拦下这颗球。


    伊吹天满立刻改变手型,变扣为吊,让排球轻盈地飞跃拦网。


    可盯着他的人不止一个,井闼山的自由人猜测对面会用花招,这时突然闪身而出,一个鱼跃将球救起,迅速传递给队友。


    新的进攻永远在继续,而防守绝不落后。


    ——这就是音驹和井闼山这两只顶级队伍的拉锯战。


    像是丛林中相遇的两个小型猛兽,有着相似的尖牙和利爪,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殊死搏斗,可每一方都滴水不漏稳扎稳打。


    每一分都要拼杀几个来回,明明次次都是致命一搏,但仿佛那颗排球永远不会落地一样,一直飞跃在球网两边。


    只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就会被对面瞬间咬杀。


    “为什么。”


    灰羽列夫发现,身处那个九乘十八的场地之中,他什么也看不清,他以为不断往前冲就足够,他莽着一股劲想要做出更多,根本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不断地拖队友的后腿。


    可从球场内来到球场外。


    在依旧短小的视界之中,由于拉远距离,他发现队友的移动、对手的移动,无论是球场之上的哪一方哪一个人,没有很多的沟通,各凭感觉地行动着,却宛如精密的整体。


    他发现拦网会先等待传球再去移动,他发现二传都第一时间移动到中场三米线前,他发现后排的接球者会刻意地站在拦网的环形之外,他发现攻手会提前靠后留出助跑空间,他发现了很多很多他忽略的小细节。


    这一时间,灰羽列夫突然感觉——自己以为做了很多,但比起其他人,他在球场上做出的贡献太少了。


    他不仅没有做好教练与前辈交代的事情,也没有该自行去思考应该做好的事情。


    “前辈。”


    他缓缓垂下头,吸吸鼻子,从漫长的深思中脱离出来,鼓起勇气扬声,对着旁边的小个子道歉。


    “对不起……我给你们添乱了。”


    夜久卫辅震惊转头,表情严肃地瞪着灰羽列夫,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然后倒退三步,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O.o?


    ——列夫要长脑子了?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79章 进化


    “真是酣畅淋漓啊。”解说大叹一声,“恭喜音驹扳回一局。”


    “这局厮杀得真够久。”嘉宾看向边上的比分,“35:33,最后那几次音驹的扑救看起来真是太爽快了!”


    “就跟漫画里的场景一样。”解说提起,“最近刚好JUMP的月刊有部有名的排球漫画呢!话说里面的主角球队就和音驹出奇的像。”


    “哈哈哈哈巧合吧,不过说不定也意味着音驹是世界与命运选中的球队!”


    音驹这支队伍在此次IH积累很多人气,便是因为他们身上热血挑战者的气质太令人着迷。


    每个队员都看上去比对面的井闼山瘦弱很多,但偏偏有一股打不死的韧劲。


    在这场比赛的最开始,他们还会被佐久早的发球连丢几分,而在第二局的末尾,已经能稳定解决那个恼人的旋转。


    谁不喜欢这种队伍呢,又坚持又拼搏又努力,从潦倒的垃圾场爬出来,登顶巅峰与强校激烈对决。


    “第三局,不知道猫又教练又要如何排兵布阵呢?”


    猫又教练本人可相当发愁。


    第二局的确精彩纷呈,一直打到三十五分,终于要咬下井闼山这根硬骨头。


    但这一局已持续接近一个小时。


    这意味着——某些人快不行了。


    “撑住啊!伊吹!”黑尾铁朗焦急地问,“你状态怎么样?”


    天满撑起嘴角,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但实则眼神失去希望,像一个灰白的色块倒在椅子上。


    “活人……微死。”


    猫猫们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口中吐出这句话,随之还晃晃荡荡又飘出一截颤抖的灵魂,带着痛苦的哀嚎,向着更高空飞去。


    主将黑尾熟练又急切地伸出手,把这团透明的弹性气体挤一挤,一把塞回去。


    “你呢?”猫又教练看向另一头,“研磨,你还好吗?”


    “我不好。”孤爪研磨呆呆地望着前方,声音低小无力,“下局可以让手白替我嘛?”


    二传替补手白球彦挠挠头,他在技术和脑力上真的比不过研磨前辈,更何况是如此重要的决赛,他纠结地看向猫又教练,表达自己的手足无措。


    猫又教练思考几秒,做出决定。


    “你们两个都再支撑一下吧。”


    麻绳专挑细处断——音驹最差的就是体力,还被拖到第三局。


    如果一定要比较音驹这两位核心主力的体力条,简直是菜鸡互啄。


    虽说猛练三个月的天满已经超越孤爪研磨,他的身体素质实在出众,即使不跑不跳但硬件条件摆在那里,只要想努力就能进步神速。


    但是天满在偷懒这上面的天赋,实在比不过孤爪研磨。


    音驹大脑可以为了偷懒勤奋到什么地步——这是不得而知的,但从目前两个人的疲惫程度,显然天满更累一些。


    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讨论着,研磨肯定能撑到加时赛,但天满不一定,所以必须要前期积累优势,把节奏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余光里瞧见末尾的一个高个子,他身边的小个子挤眉弄眼、手舞足蹈地用眼神向自家教练组传递信息。


    夜久先指了指列夫,又指了指研磨,然后虚空做出把研磨放到列夫身上的抽象动作。


    ——啥意思?


    直井监督歪着头思考。


    幸好老猫识途,猫又教练瞄几眼就看懂其中的寓意。


    “列夫。”他招招手,“你去热身一下。”


    “欸?”


    灰羽列夫指着自己的脸,震惊极了。


    “我?”


    “对。”


    “我吗——确定是我吗——真的是我吗?”


    他的三联反问让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都忍不住笑了笑。


    “是你。”老教练狡黠地说,伸手鼓励地拍了拍,嘴上却凶巴巴地威胁,“要是这次还做不好,以后都别上场了。”


    灰羽列夫瞬间立直身体,往那一站就是兵,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昂扬的斗志,和椅子上摊死的两个小矮子形成鲜明对比。


    孤爪研磨万念俱灰,他本来就很累了,听见旁边的新动静,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要随风飘走。


    有没有人征求一下最辛苦的二传手的意见?


    ——会死的吧。


    ——他绝对会因为排球而死去的吧。


    “别担心,研磨。”福永瞧着他的表情,悄悄安慰道,“排球这项运动不会死人的。”


    “……”


    孤爪研磨沉默,用眼神抗议着,他不仅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他瞪了眼自己的幼驯染,他还记得小黑以前撒下的弥天大谎——二传手是全队最轻松的位置,完全不用跑动。


    第三局比赛在两分钟后继续。


    场上的队员再次做出临时的调换。


    井闼山学院的首发站位是佐久早圣臣、铃木智也、松田拓真、后藤望、小野悠斗、饭纲掌,自由人是古森元也。


    音驹高校的首发站位是山本猛虎、海信行、黑尾铁朗、伊吹天满、孤爪研磨、灰羽列夫,自由人是夜久卫辅。


    又让佐久早圣臣发球。


    但第三局的音驹和第一局的音驹完全不同,他们已经承受整整两局的陌生旋转,早就熟悉应对。


    善守的音驹再次发威,他们甚至都没有派人去盯出界球。


    只见夜久卫辅轻轻一弹,手臂大力地后摆,就把那种古怪旋转尽数卸掉,稳健地低传给二传手。


    “快!”


    研磨果断地快速直传,天满飞向高空,一记三人速攻流畅自如地为音驹拿下第一分,直接跳过佐久早的发球回。


    速度太快太猛——甚至看不出来一分钟前两个人没精神地在椅子上躺尸。


    “这个老牌学校的适应力非常好。”解说补充更多资料,“单单从过去几年的数据来看,音驹让一追二的场次占据全部比赛的80%,他们非常善于观察对手,理解形势,拖到后期,打反击战。”


    “哎呀呀——井闼山要小心了。”嘉宾为母校担忧,“相比音驹,他们个人能力的确更强,但进攻套路相对常规,这反而过于保守,少了一股狠辣的拼劲。”


    井闼山也意识到这一点。


    饭纲立刻短暂召集队友。


    “他们想要抓住进攻节奏,我们不能让他们如愿。”


    上午的枭谷就是被音驹快如疾风的进攻打乱阵脚,明显中途出现很大的压力和低谷。


    “既然他们想要打快节奏,那么我们不如就此奉陪下去。”井闼山的二传手慢慢地说,“要比速度,我们难道会输?”


    井闼山没有伊吹那样能原地起飞的人,也没有和犬冈一般移动速度极快的人,但他们的优势是——每个人都很强,强得可怕。


    音驹要靠四个人才能守住的后场,井闼山两个人就能守住。


    因此其余的所有人都足够的时间提前助跑,为进攻争取时机,抢占一秒的先机。


    他们全是二三年级,有一年以上的配合经验,依靠十足的默契,还不断地同时间进行跑动,全力以赴的姿态让拦网选手根本无法辨别是谁要进攻。


    加上他们的二传——饭纲掌。


    在兵库的宫侑之前,可是这位学长占据高中最佳二传手的位置。


    那种冷静又稳定的托球,整场比赛都没有失误,作为一场又一场冲锋的绝对指挥,让井闼山接连得分。


    又一颗球没赶上。


    “可恶。”直井监督在场外着急地拍腿,“突然变得那么难搞。”


    “因为我们累了,但他们没有。”猫又教练回答,“强大的实力是靠厚积薄发积攒的,如果没有坚固的地基,怎么可能有如今的成就。”


    “这该如何应对?”


    猫又教练眯了眯眼,引导未来的音驹教练员。


    “在华夏古时,有许多以弱胜强的战役,最有名的有两个——项羽的破釜沉舟,韩信的背水一战。


    往往是站在退无可退的悬崖之上,人类求生的本能会逼迫我们思考、逼迫我们成长、逼迫我们进化。”


    他看着场内音驹费劲地砍下一分,夺回发球权,进行换位轮转。


    自由人走出来,而新副攻走进场。


    那个总是吵闹的高大少年第一次如此沉稳,安静得连队友都有些认不出,若不是捏着的拳头微微颤抖,都看不出他的内心在激烈波动。


    佐久早见到那个混血一年级上场,低眉瞥过一眼。


    一个人的个性是能体现在球风之上——佐久早一向觉得自己与这种半吊子的选手相性不好。


    那颗头球暂且不提,毕竟也算有效得分。


    他还记得第一局末尾的最后一刻球,这个副攻手居然还闭眼拦网,手臂张大到连中间的空隙都没关注,这些最基础的基本功都做不好,居然又会被换上场。


    ——个子是挺高的。


    在高中联赛,比一米九守门人佐久早(189)还高挑的人,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但高个子也不是万能的。


    音驹将球发向后场。


    灰羽列夫紧紧盯着连续跳跃的排球。


    他是一个还未合格的副攻手。


    没有技术、没有经验、没有头脑。


    只有真正的站上场,再走下场,最后在场外对比自己和别人,才能看见如鸿沟一样的巨大差距。


    第二局离开他之后,音驹就少有失误,甚至做得更好,直接从常胜的井闼山抢下一局。


    灰羽列夫不理解为什么教练还愿意派他上场,也不理解前辈们还愿意忍受他稀烂的技术。


    ——吵死了。


    他努力心里骂着乱叫的思绪,试图依靠这种方法控制自己集中精神,他发现再次站到场上后,他的心情反而从兴奋转到害怕。


    他又开始不知道该做什么——无助地站在场地中央,听见四面八方都是移动的踏步声,而只有他不知该前方何处。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他是要成为音驹王牌的人,他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忍受再被赶下场。


    可是他该怎么做?


    人在逆境之时,总会忍不住依赖血脉中的最原始的本能。而脑子转动偏慢的人,往往更能感受本能催生而出的力量。


    灰羽列夫的脑海里只剩下空荡荡地一句话——活下去。


    井闼山的一侧突然感受到森森的寒意,网前的一双眼睛闪烁着冷漠的光芒,仿佛磨牙狩猎的凶兽,从高处欺压而下,一股凶猛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双眼睛亮得可怕,混血青绿透明的瞳孔像锐利的刀尖,一寸不移地锁定着自己的目标。


    小野悠斗,井闼山此刻的前排副攻,3号三年级。


    ——既然自己不知道怎么做。


    ——那就模仿别人怎么做。


    灰羽列夫的大脑完全依靠本能运转,第一次同时间出现如此多的画面,像是走马观花一般,在眼眸中飞速流转,像想要破土而发的种子,不断地吸收四面八方的能吸收的一切养料。


    ——别的副攻手是如何进行有效拦网。


    灰羽列夫慢慢地想,像是进入一个无人的空间,回荡着无数话语和声音。


    ——不能只盯着球。


    黑尾前辈、犬冈、对面的2号和3号,这些副攻在最开始都不会抬头向上,与之相反,他们会低着头,用眼睛注意所有人的脚下。


    不管是对手的位置,还是队友的位置,球场中的一切都要在敌人二传托球之前,印刻在脑海里。


    后排——夜久前辈不在,但有黑尾前辈、猛虎前辈和海前辈,他们都非常擅长接球。


    前排——孤爪前辈是二传,大概进攻者是天满,所以天满这次不会参与后撤防守,因此右翼会缺人。


    对面——四个攻手都在助跑,而跑向右侧的佐久早圣臣。


    一定是他!


    可列夫紧急忍住脚步。


    “单凭直觉是不可靠的,因为厉害的二传们都善于引开拦网。”黑尾前辈曾说,“所以在有十足的把握前,不要暴露自己的拦网意图。”


    列夫死死忍住按捺不住的腿,盯着前方的饭纲掌,咬紧牙关绝对不在这个人脱手之前先移动。


    “二传训练过托球时的手型都大差不离。”研磨前辈讲过,“虽然其他的不好判断,但手腕弯曲到这种程度大概率就是背传。”


    饭纲掌正抬着手,手掌向后弯到极大,手指施力于排球上,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


    背传!是背传!


    那就是右翼!他要传给佐久早!


    列夫几乎和弹起的排球之间仅仅相差0.1秒,说不清谁更快,他大步向另一侧大跨向前,优越的天生条件比飞跃的排球更快,像一阵疾风跨越半场。


    他的面前又一次出现佐久早圣臣,他又抓到机会迎战这位全国前三的主攻手。


    “一定不能好高骛远,千万不要脑子里只有得分。”夜久前辈骂过他,“又不是得分最高的才叫王牌,给我踏踏实实地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


    他想起猫又教练最常唠叨的言语。


    “所谓排球——就是谁先落地谁就输的运动,反之,只要让排球不落地,就意味着还没有输。”


    是的。


    他的能力不够,无论怎么拦网,佐久早一定能抓住某个破绽打破他的幻想,所以他肯定不能得分,他也不能只想着依靠自己的得分。


    只有掉到谷底一次,才会知道如何从谷底爬出来的办法。


    他被派上场,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全音驹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到的那件事。


    灰羽列夫弯曲膝盖,然后猛力一蹬,身体仿佛突破地心引力,宛如一只脱弦之箭,或宛如一堵巨大的高墙,手臂死死地并在一起,拼命纹丝不动。


    身高、肩宽、臂长,只要这些足够宽大足够坚定,就能靠比常人巨大的身躯挡住一个人视野的整整一半。


    这一半的视野创造不了引爆全场的拦网得分。


    但是却能创造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比如,一条无比舒服的接球路线。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


    音驹猫猫:omg我们家列夫终于长大了(欣慰抹泪)


    乌野鸦鸦:omg素材素材素材素材素材(丧尸爬行)


    【紧急求助,有没有细节原著党或者日本留学生】


    我真没搞懂他们的假期时间线…


    漫画从72话开始,乌野去了两次东京(先期末考试,然后日向和影山挂科,最后伢子姐开车带他们补习完去合宿,之后他们又回宫城,最后说下下周再去森然暑期合宿)


    但…他们第一次去东京合宿回来…还没暑假吗?而且后面还天天穿校服,还有学校的场景和办公室的对话…


    提问:日本考完期末——还要回学校上课吗!!!∑(°Д°ノ)ノ


    那满子的五日赶稿死线计划可如何是好?


    ps:


    后天见


    第80章 精疲力竭


    “啊啊啊——真帅气的拦网啊!高触点赛高!”


    看台上山本猛虎的妹妹山本茜激动地喊道。


    “欸?”灰羽爱丽莎疑惑地问,“列波契卡刚刚并没有拦到排球吧,这也能算上……”


    爱丽莎立刻止住话头,表情从疑惑变到惊讶。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莫非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难道小茜因为这一颗球喜欢上他们家列波契卡?


    那她以后要怎么和小茜相处?她是不是能经常找小茜逛街?一起去有名的甜品店打卡?


    真好呀!她一定要和小茜打好关系!


    “小茜~”爱丽莎带着满溢的微笑,“我们家列夫的球技很棒吧。”


    山本茜刚想夸奖,突然想起上上局烂到爆的那颗头球,下头就在一瞬之间,她的表情顿时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就……那样吧。”


    “呜呜——列波契卡!”


    她可怜的欧豆豆啊——恋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后援团中,野崎君有着艰巨的任务,帮助天满看管他的录像机,确保每一分每一秒的精彩时刻都没有被遗漏。他给即将耗尽电量的摄像机换上新电池,保证屏幕上再次闪着红光开始运转,这才投入讨论之中。


    “刚刚那颗球。”他望着镜头里的画面,“感觉接起来很轻松啊。”


    “只是看起来很轻松。”山本茜解释道,“但实际上是个非常棒的拦网与接杀的联动。”


    她将手掌立起来,假设这是球网,给大家做出示范。


    “即使佐久早那种天才,在扣球的时候,能选择的角度也只有一百八十度的水平空间,而实际上人体不能扭转到那种地步——所以大概也只有一百五十度的扣球方向,但背后也对应着几十平米的可能区间,而接球的时候根本无法预料排球可能的球路——这时候就需要副攻手出马了。


    主要负责拦网的副攻手们大多身形高大,他们只要在网前、在攻手触球的起点,挡住对面视野里的一半,而几十平米的攻击范围瞬间就会被缩小一大半。”


    “这样负责接球的队员就会轻松很多了!”佐仓了然地说。


    “而灰羽前辈——他的身体那么宽大——就非常适合来拦网,他的跳跃能力也很好,每次拦网都高于井闼山的攻手呢——这就是超手拦网,而且大概是队伍里有个善于打手出界的人,他还专门挡在右侧,就是因为在那个角度中,右利手很难外弯打出出界球。”


    “天呐!一瞬间能想这么多。”爱丽莎为弟弟感到骄傲,“列夫成长了呢!”


    音驹这边连连鼓掌,为底下球员的出色表现喝彩。


    “但是。”


    说话者是若松,他是音驹篮球部的部员,这几个球类一通百通,所以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虽然我不会打排球吧,但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我怎么感觉音驹得分越来越难了。”


    “……是吗?”


    山本茜愁苦地研究片刻,在他们聊天的这段时间中,音驹和井闼山继续僵持着,乍一看两方都气势十足,但仔细一看,正如若松所言,的确有哪里不对劲。


    “我也不知道。”她认真琢磨许久,始终无果,“音驹是哪里出现问题?”


    理由大概只有音驹排球部的人才知晓。


    无论是教练组还是替补区还是场内的队员,他们都不用看,都知道究竟是谁出了问题。


    ——要么是孤爪研磨,要么是伊吹天满。


    打到第三局,坚持跑跳一个半小时,总有一个人要趴地上。


    音驹和井闼山的比分咬得很紧。


    你一分,我一分,两边的球权不断轮换,双方拼命想要超越彼此,但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音驹的综合实力比不上井闼山,但他们从这局的第一颗球开始就进攻性十足,无论排球落到什么地方,都会有人拼命去救起,甚至只是无攻过网也会去争取,虽然看上去没有井闼山那般游刃有余,但只要能打过网就还能战斗。


    在场外大多数观众眼里,忍不住为音驹加油鼓劲。


    一个蛰伏多年的黑马横空出世,还和常胜的霸主打得有来有回,真是太精彩太热血。


    可只有音驹知道——他们内心有多么着急——他们绝对不能打到加时赛——要赶在队友耗尽体力前结束比赛。


    科学界有个老理论叫做墨菲定律,简而言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井闼山的所有人都在观察。


    他们有着充足的大赛经验,甚至打过几次全国级别的决赛,虽然打至第三局,但反而状态正好。


    就在状态如此好的时候,井闼山的场外喊了一次暂停。


    “他们累了。”一下场,教练海貂直接说,“所以才打得这样着急,你们千万不要被音驹带跑。”


    井闼山光是主教练身后,还有两个助理教练,接着主教练的话,继续补充更多情报,一语就道出音驹的破绽。


    “十号伊吹,他的跳跃高度已经比平常低了五厘米多,铃木和小野应该有感受到吧,超手扣球已经不再出现。”


    “五号孤爪,看上去比伊吹更累,但反而能坚持得更久,他现在已经放弃跳传,有意识地在节省体力消耗。


    井闼山的队员点点头,纷纷表示了解状况。


    “我建议针对伊吹。”海貂教练想了想,“虽然音驹是依赖二传操控全局形成的体系化进攻,但核心点还是这位主攻手,因为太强所以必须分出过多精力去提防。”


    井闼山之前拦下过一次伊吹天满的打手出界,但只有一次。


    这个一年级太过谨慎,或许应该说狡诈,他开始刻意地不去使用这个招数,导致井闼山的副攻对于打手的判断再次出现新的偏差,逐渐畏手畏脚,所以不敢缩手躲避。


    而伊吹察觉到他们放弃阻拦打手出界,又开始冷不丁来一下,这种无解的进攻重出江湖,又让拦网不知如何应对。


    现在,为了全面防守伊吹的进攻,不仅要派人跟拦,后方的自由人还得提前站在外沿,防止这家伙搞些弯弯绕绕的把戏。


    “现在的任务就是放慢脚步。”海貂教练扬声,“继续和他们这样一分一分咬死,不要着急,我们目标就是稳住、拖住、打持久战。”


    井闼山的小鼬们立刻点头,把教练的话语铭记在心。


    这次暂停一结束。


    只过几颗球,天满迅速意识到对面场地的暗中针对自己。


    发球冲他来,扣球也冲他来,再加上必须通过跑动和跳跃去诱惑或进攻,体力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


    虽然他被针对是常有的事情,但这和之前的每一场比赛都不一样,天满第一次在正赛中被拖到第三局,越是接近体力的极限,他越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体力下降速度在加快。


    和他体力一起变动剧烈的还有两队的分差。


    音驹的猫猫们察觉到天满的乏力,都暗暗地想隐藏住主攻手的疲软,但这样反其道而行之的举动却让自家队伍的缺点完全暴露在井闼山面前。


    井闼山确信音驹真的出现问题,士气一下大涨,继续执行商量好的策略,与音驹慢慢地磨每一颗球。


    前两局,他们尝试过单方面克制某些选手的发挥,但并无效果。但打至后期,这支老牌强队的底蕴便逐步显现,他们完全不害怕拖长比赛,兴致勃勃地通过这种方式持续地压制住音驹反扑的势头。


    “我来!”


    又是一次扣球。


    天满踏地起跳,抓住机会对着拦网用力扣下去,将球拍击在副攻手的手臂上——完美的打手出界!


    可落地时,他的脚踩踏到被浸湿的地板,一个踉跄身体向前滑,要不是还有些许的求生意识和平衡能力,左手撑地缓住身体,不然差点脸着地摔个狗啃泥。


    “可恶。”


    他忍不住暗骂一声,控制气息让声音不发颤,立刻倒退几步远离球网,生怕让井闼山看出自己接近筋疲力尽。


    可是天满突然感受一阵突如其来的虚弱感,眼前视线模糊了一瞬,心跳加速导致额头再次冒出虚汗,又一次没站稳,紧急拽住旁边的队友。


    ——不能晕。


    ——无论是在赛场上流血还是晕倒,都会被裁判强制下场,还会被送进医务室更难返回。


    突然被伊吹天满靠住的孤爪研磨一愣,他虽然很累,但第一时间搀扶住后辈的手臂,挡住裁判的视线,而看向场外,猫又教练收到信息,立刻比划暂停。


    “大概是低血糖。”


    直井监督摸了摸天满的额头,没有发烧,但这孩子看上去非常萎靡,根据经验判断,他觉得伊吹应该只是能量消耗过度。


    “没事。”天满坐在椅子,虚化的视野有些缓解,接过队友递来的电解质水,“只是刚刚摔倒有点没站稳。”


    直井学算是看着伊吹一步一步练到今天,从瘦瘦小小到练出结实的肌肉,不免有些心疼,总不能因为一次比赛把身体搞垮。


    “你需要休息。”猫又教练已经转身,寻找替代的人员,“招平,你快些热身,暂停后直接替换上场。


    “可是……”


    “没有可是。”猫又教练一锤定音,“以颓势打盛势,实乃下策。刚刚虽然得分,但大家都能看出,你的姿势已经变形了。”


    天满低下头,默默地喝了一口水,想着此刻的比分。


    现在已经打至中后期,比分是19:17,这个分差虽然不大但足够致命,井闼山抓住音驹的破绽后,仍然不急不缓地施加压力,越往后估计会越难打。


    天满平时性子摆烂,但这是经过社会驯化的成果。


    刚当漫画家的时候,他还会精益求精地改稿,力争最完美的效果,可周刊一周一周地画下去,到后期已经变得得过且过,能通过编辑的审核就是胜利。


    但面对排球,他不愿意得过且过。


    竞技体育和画漫画不一样,面前只有输和赢两种结果。


    埋葬在年少时期的无用胜负欲再度冒出来,像是盘踞不散的魂灵,在他的大脑中喋喋不休。


    井闼山只差六分,即使和之前那样打拉锯战,这场比赛最多也会在二十分钟内结束。


    而二十分钟,不足以让一个低血糖的人恢复精神。


    天满缓慢地意识到——如果这时候下场,他很可能没有机会再次上场。


    ——但二十分钟。


    ——他或许能撑下来?


    他忍不住捏起宝矿力的瓶子,发现连捏动塑料瓶的力气都没有多少,手臂酸痛无力,浑身细胞齐心协力地一齐抗拒着愈发亢奋的意志,可意志却越来越逆反,在心中愈演愈烈。


    “我想……”


    他的声音迅速被打断。


    “别逞强。”


    天满听见旁边的声音,教练席位的长凳只能容纳三个人,所以教练和队员一般都会专门让给最虚的那两人。


    “现在逞强。”孤爪研磨语调平淡,“一点意义都没有。”


    “只差一点……”


    “你不会认为——音驹离开你就会完蛋吧。”


    “……”天满抿嘴,“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


    天满无语。


    他这次没有反驳,不想继续进行这种低龄吵架,显得他很弱智。


    ——好吧。


    他的确觉得音驹缺他不可,他又没说错什么,他们面对的可是井闼山——无论是防守还是进攻都不能落后半分。


    音驹的确一向善于防守,但一味地防守就是落后挨打,绝对不能抛下进攻的手段。


    可他,他居然还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天满的心情现在又不爽又郁闷,还因为刚从剧烈运动脱离出,肾上腺素仍然持续分泌,他的大脑嗡嗡的像是纠缠紧绷的丝线,拧成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所以现在不要和他吵架,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他平时看着脾气好,但内心其实是很凶恶的!非常凶恶的!


    但即使周围是安静的,时间也在缓慢流逝,甚至会在负面情绪积压的时候流速更快,他还什么都没做,耳边就传来裁判吹哨的哨音。


    “我……”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打比赛。


    天满随着哨声立刻开口,可脑袋马上被手刀敲了一下,话语再一次被打断。


    第二次打断他了!


    他又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始作俑者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暗金色的眼眸心虚低垂,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移开视线,过了几秒又转回来。


    天满瞪着他,撇撇嘴,语气第一次很冒犯,违背社团前后辈的基本礼仪,甚至没用敬语。


    “喂,有话直说。”


    “……”


    下一秒。


    天满的头顶被轻轻地碰了碰,还是同一个地方,只不过这次力道微小太多,轻盈又柔和,像一片羽毛随着风飘起,又随着风落下。


    “冷却结束了。”


    “哈?”


    “复活仪式。”


    孤爪研磨的声音也像羽毛一般。


    “乖乖坐着休息,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本周榜单字数写够了~


    周四再见~ 含泪挥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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