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固有一死
经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穿越容易坦白难。
天满本人对于这类只能发生在二次元界的奇幻现象都难以接受,更何况对其他人倾诉。
这可是面临着抓进邪恶机构被研究大脑的高额风险,所以他会害怕是理所应当的,他想要人陪伴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绝对不是因为怂。
护士长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可以陪我进去吗?”
护士长的表情此刻非常复杂。
等可疑人士开口,她才从声音意识到些许不对劲,这个人的声线温温柔柔的,咬字之间带着年轻人独有的稚气,听上去年岁不大。
再仔细看了看,这个人的穿着打扮也很青春朝气,全身红色的运动服,里面内搭着一件白色卫衣,身上还背着一个黑色球包,手上也拿着探病用的一小束漂亮的百合花。
——居然只是小孩子吗?
“当然可以。”
她松口气,脸上露出真正的友善微笑,手按在门把上往下一按。
“等一等!”天满迅速喊道,护住门把手,“让我再做三十秒的心理准备。”
“……”护士长顿时觉得好笑,“行,您慢慢准备。”
三十秒时间很短,只是呼吸十几次后,倒计时就已经到达截止。
“那我现在开门?”
“能再等一个三十秒吗?”
“……”
护士长抬头,她觉得这个小孩子简直和她女儿考试不及格的反应一模一样——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做错事,所以又会心虚地在大人的眼皮下晃悠,露出一副又想承认又不敢承认的表情。
护士长的DNA动了——这必然是重要的家属谈心时刻!
她们做医护这行的,日常面对着太多奇人怪事,同样遇见着各类家庭之间的难题。他们不仅仅要在关照患者的身体,同样也要从心理健康上帮助患者及其家属,尽力做到双方的两全其美。
很显然,这个孩子在向她求助,而这个求助背后一定有着刻苦铭心的感人故事。
护士长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又怜爱。
她通过衣冠举止猜测着年龄和身份,开口轻轻试探:“您应该是乌养老先生教导过的学生吧?”
天满停顿:“啊——算是吧……您怎么会知道?”
“乌养教练在县内还是很有名气的,有不少带过的学生都来探望过。”护士长回忆着,“春高的时候,他带领的队伍还打进全国十六强,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教练啊。”
“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没想到您连排球也十分了解。”
“没有没有。”护士长连忙摆手,“其实是因为老先生经常用共用公用休息室的电视转播那几场比赛的录像,我们科室的医生护士路过也会看几眼。”
“这样——您觉得那几场比赛怎么样?”
“我是排球观众里的半吊子,也不敢大肆评价,更多是在欣赏运动场上挥洒汗水的帅哥啦——对了,我记得里面有个选手真的很出彩呢,只要镜头扫到他,眼睛就忍不住追着他看!”
几年前的摄像技术足以将赛场上的全貌拍得清清楚楚,而且地方台的体育频道还实时转播过宫城预选赛的决赛,因此不仅有近景的镜头,还有远景的镜头。
“就是那次打进春高的王牌,瘦削的身材,冷漠的气场,却有非常反差感的可爱系脸蛋。”护士长认真锐评,并且列出数个论点,“我要是重回十几岁,高低得暗恋一下。”
“……他应该不是可爱系。”
“你个男生懂什么。”护士长笑道,“这是一款很难得的type。”
“可是……好吧。”
两人的对话骤然沉默,护士长正准备找话题继续相谈,抬眼看了少年,准备从衣服装饰上都找些能聊下去的引子。
为了和她交谈,少年早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有着瘦削的身材和偏冷的气场,但从清朗的眼眸和乖顺的言语姿态却悄悄暴露出一股温和的本性。
而且她当然没忘记,解说提过无数次——那位与众不同的排球选手存在一个过于明显的特征,他个子不高,被称为球场上的小巨人。
“你你你你——”
“不是……我……”
“就是你!这个身高绝对是你!”
护士长激动地捂住嘴,难以抑制心中的冲动,直接一把拉开病房的大门,再回头握住天满的手腕,雷厉风行地往里大跨一步,激动地向着里间大喊。
“乌养老先生,快来看谁来探望您了!”
身着鲜艳红衣的少年与病床上带着老花镜的老人双目而对,像是交割无数个时空必然会在某一处相逢,与生俱来的命定感让他们在视线相接的一瞬间便能确定彼此。
乌养一系手上的杂志霎时一松。
“……”
他盯着面前的黑色卷毛,虽然带着口罩和大框眼镜,但——这双眼睛却太过熟悉。
他的下巴不自觉地松开力道,惊讶地张着嘴。
“诈尸了?”
“诈你个大头鬼。”
天满和乌养教练的相处模式是互怼,毕竟初次见面就是在天满的叛逆中二期,双方都没有留下好印象。
但由于年长者强大的武力威慑,动不动就踹门踹墙踹人……天满从骨子里稍微有一点点害怕这位凶悍的养鸦人。
只有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他绝对不会慌,毕竟早已准备好充足的腹稿,以及Plan B、Plan C和Plan D。
“刚来我都没认出是小巨人选手啊。”护士长调笑着,“这是我们宫城的名人啊,怪不得武装得如此全面,欸——这是你所在的俱乐部吗?”
她指着运动服背后的字母,念着片假名露出惊喜的笑容。
“Nekoma,这个俱乐部的名字真可爱啊。”
“……”
沉默是今晚的宫城县立医院。
是很可爱,因为过分可爱,所以要把他可爱死了。
这一通友军的连招给天满直接干沉默,救命——他的PlanA、Plan B、Plan C和Plan D里都没有涉及这种紧急情况的应对方法啊!
他下意识望了望床上的老人。
没关系——他还戴着平平无奇眼镜君和无懈可击口罩君,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能够在事发之前逃离战场。
可事与愿违,就在天满准备极限操作的下一瞬,床上的老人嘴角上扬起夸张的幅度,来自地狱的死亡召唤已然响起。
“抚子小姐,能麻烦您给我们谈话的空间吗?”
“可以可以!”
“多谢,麻烦你把门带上,无论一会儿听见什么声音,都不必在意。”
天满用眼神疯狂传递「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而护士小姐自信点头,用余光回复「收到」。
然后她带着日行一善的笑意毫不犹豫地转身,顺带着紧紧地关上病房的大门,就像关上承载天满最后希望的心扉。
漫画家双膝毫无底线地接触地面,头顶压到最低,两只手托举起在医院外买来的花束。
“请给我狡辩的机会。”
天满庆幸地想着——毕竟是医院,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抢救成功的可能性吧。
“行,倒计时一分钟。”乌养教练无情地掐下计时器。
“可我准备了整整十分钟的稿子啊!”天满不能接受。
“真不错,你已经浪费五秒钟了。”
“……”
五十五秒后。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乌养教练盘腿坐在病床上,双手环在胸前,眯起眼睛打量着来人,“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宇内天满。”
“是的。”天满颤颤巍巍地点头,“我可能……来自更远的五年后?那时候已经二十六,再过半年就二十七岁。”
乌养想了想:“五年后,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呃……没在打排球。”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场景,越想越觉得人生灰暗到极致,“大概是一个因为连载被腰斩、新脚本被驳回三次、不知道还能不能通过连载会议、通不过就要彻底失业、房东正好要收回租房甚至马上要无家可归的社会底层漫画家。”
“啧。”
死宅漫画家火速低头:“给您丢脸了。”
乌养教练默了默。
他垂眸望着少年低头后露出的发旋,从中心小小的白点往外螺旋生长,最里层的卷曲头发相互支撑着,最外层凌乱地外扩,呈现柔软却松散的状态。
那股死寂冰凉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悄然蔓延,最终悠悠地转为一声叹息。
这也是宇内天满。
他表情平淡,又接着问:“那现在你又在做什么?”
“上学,还有……在画漫画。”天满特意避开某个特殊敏感词汇,用最含糊的语气说最怂的话,“偶尔在那里打那个。”
“没吃饭吗,大声点——在哪里打哪个?”
天满气若游丝,声若蚊吟:“……在音驹打排球。”
——哐的一声巨响。
视线前方的床板抖了抖,漫画家本就柔弱不堪的身体跟着抖了抖。
乌养一系咬牙切齿:“我从最开始就想问,你的心理年龄都已经是二十六的成年人,难道不会自己办理转学手续吗?”
“……没到转学的地步吧,而且我有正当的理由。”
“说来让我听个乐子。”
“我的主业是漫画家,兼职才是高中生,兼职要为主业服务。”
“讲人话——那和音驹那群蠢猫有什么关系!”
“《银月暴击》——就是正在连载的那本漫画,里面的主角团原型是音驹高校,这是为了取材的权宜之计。”
“……”乌养教练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把那群蠢猫画成主角了?!你有没有品味?”
“这又不是我先画的,我是被迫接手。”天满悄悄补充一句,“而且这段时日在音驹也还行,社团的前辈们都是好人,猫又教练也很关照我。”
“蛤?你说谁?”
乌养教练没管前半句,也没理会中间的形容,而是捕捉到最后的重要信息,感到深深的无语。
“猫又老头?他有我待人热忱亲切吗?”
“教练……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
天满的上方传来一声残忍的冷笑。
现在,
离《银月暴击》第13话截稿日顺利交稿还有14天。
离音驹排球部坐上新干线顺利离开宫城还有20个小时。
离天满与和自己的命定男主原型不得不赤裸相见还有2个小时。
离路过的连载漫画家当街被陌生高中生们当众要签名还有60分钟。
离叛鸦投猫还死不悔改的前乌野王牌在地板上隐忍哀嚎还有3秒钟。
离床头那本带着致命气旋的排球月刊到达天满的额头还有1秒钟。
作者有话说:
天满:你有多暴力你自己不清楚吗!
乌养:你这张嘴有多欠收拾你自己不清楚吗!
ps:私密马赛,我本来想煽情的,但删删改改后,变成众多的搞笑段落中寻找一丢丢的刀子——
分割线——
第42章 和果子
一老一少在公共休息室的电视上回看今天乌野对战音驹的练习赛,画面突然被遥控器暂停。
“你的腿是断了吗?这都几次了——轮到后排就只会站着,不会进攻了?”乌养教练问。
“我只是暂时调整一会儿呼吸。”天满反驳。
他伸手按下遥控器上的播放键,让对局继续推进,才没过一分钟又被另一人按下暂停。
“当诱饵就有当诱饵的样子,你看乌野那个小橘毛跳得多有力度,而你——轻飘飘的,如果拦网能更有些经验,根本骗不过去。”
“已经打到后半程……有点没力气。”
“才第二局半程?”乌养教练低头看他弱不经风的体格,“你打算就这样去IH预选赛?”
“我已经努力了,现在已经能跑跳一个小时以上,一个月前……”他决定不提那次半局就累趴的故事。
“这么说你还挺骄傲的。”
“没有。”天满伸手播放。
音驹和乌野的比赛继续进行。
乌养教练越看越心烦,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他用手指不间断地点着大腿,最后直接拿起遥控器按黑屏幕。
“我不看了。”他没好气地说,低眉瞟了眼天满,“你怎么还不走,要赖在医院吗?”
“我也不想看了。”天满也拧着鼻子抬头看他,同样感到心烦,拍案而起,“现在就走。”
“快走快走。”乌养站起身送客,赶着他往楼道里去。
路过护士站,天满还专门跑去求药水和创口贴。
“再晚点都要愈合了。”乌养一系面露嫌弃地瞧着,看着天满拿前置摄像头摆弄半天,最后贴在头顶乌青最多一厘米的小创口上。
“……破相了怎么办。”天满吐槽,“我早就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认真讴歌青春。”
“什么决心——拿全国优胜吗?”
“不,是一定要在高中时期谈上恋爱。”
“那你上辈子怎么不努力?”
“上辈子形象没塑造好,所以没人愿意喜欢我。”
“这是形象的原因吗?”乌养教练面容不解地侧脸看自己的弟子。
宇内天满高中时期从未有过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一直都是坚固的爱情绝缘体质。
可一个运动社团的王牌,还打进过春高,脸和性格都算是中上,再加之性格很开朗,居然认为自己不是学校里受欢迎的类型。
乌养教练决定揭露一些隐瞒已久的事实。
“你知道百合子喜欢过你吗?”
百合子曾经是排球部的经理,是比天满小一届的学妹,关系和他还不错。
天满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像是听见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什么?她喜欢过我?!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没错,高一追你追了一年毫无起色,高二之后才无奈另寻所爱。”
乌养教练深深地叹口气,继续讲述。
“那你知道翔太喜欢过你吗?”
翔太也是排球部的队员,是从高二开始担任正选二传,并且还是天满连续三年同班的同级生,因此关系很铁,两个人上下学经常一起回家。
“什么?!不可能,我们那是纯洁的兄弟情。”
“是——他从高一到高三暗恋你三年,但你只把他当好兄弟。”
天满狐疑地眯起眼睛,百合子还好说,而翔太绝对不可能,他逐渐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灵魂发问:“我作为当事人,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乌养咬牙:“废话,抛媚眼给瞎子看,瞎子能知道吗?”
天满坚定:“我还不是不太信。”
乌养笑出声:“那你解释解释——他们两个为什么一直水火不容,见到对方就吵架,还有一次差点打起来,最后被我罚跑三公里?”
天满眉头一皱,还真别说——自己的记忆里还真的有相似的事件。
百合子是个温柔腼腆的可爱学妹,但见到翔太连前后辈关系都不管不顾,像是京都人般开始阴阳怪气。
而翔太也是谦和有礼的靠谱学长,但一遇到百合子便挂上冷笑,一眼都不愿意搭理。
“……”
天满一直以为那两人的剧情走向是——毒舌傲娇爱上冰山冷面——少女漫里常见的恋爱轻喜剧。
他还记得百合子宣布有男朋友后,为这段感情的BE感到深切的悲伤和惋惜,请失恋的翔太吃了一整周的棒冰和饮料表以安慰。
——所以他白白请客了一整周?
“探视时间快到了。”乌养教练送到楼梯口,靠在墙边目送天满离开,“去音驹讴歌你的青春吧。”
他就不信有人愿意和一根木头讴歌青春。
“教练!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知道了——快走!”
即将入夏,天色黑得会慢一些,此时的天空是一种偏深的雾蓝色。
现在也才七点出头,天满提前和猫又教练打了招呼,也和黑尾部长说宫城有长辈需要拜访,所以并不急着回到旅馆。
他又把口罩和眼镜戴上,对着上空发呆,一时间竟想不出要做什么。
——干脆……再给孤爪前辈再带点什么吧。
昨天他过于着急,随手在点评软件上找了距离最近的一家甜点店,昨天的点心并没有特别好吃。
而实际上他的故乡并没有像东京那般发达,探店不能太多依靠点评软件,很多美味的商铺都隐藏在街头巷尾,需要耐心地花时间一间一间地寻找。
如果是游客,可以问一问宫城口音的出租车司机,他们一定知道些民间好店。若是不善于与人交际,那便可以悄悄关注店铺门口的排队程度,来判断生意是否红火。
但这些都不适用于天满——他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啊!
天满先是大致地往记忆的方向坐公交,到站后开始借用GPS地图查找,便绕进一条居民商业街,最终停在一家和果子店门口。
“豆大福。”他走进去直接点单, “2个——啊不对,来13个吧。”
“好的。”穿着围裙的女孩开始装盒,“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柜台上放着毛笔手写的菜单,取着文气高雅的名字,却看不出其中的用料。
“嗯……有苹果味的点心吗?”
“抱歉,目前没有。”店员摇头,“要不要看看季节限定?”
“季节限定……”天满的视线下移,读着最末的名字,“樱落。”
“对,只剩下三个了,这个一直卖得都很好。”店员指着透明橱窗里的粉色樱花状的生果子,“夏天到了,明天刚好要下架,是樱花巧克力的风味,这是今年的最后的三个。”
「最后」——这个词汇与「限量」相同,一旦出现在商品介绍里,吸引力会极大地增强。
“我都要了。”
“好的~”
店员姐姐小心翼翼地将漂亮的点心装进透明的单个包装盒里,还轻声细语地与天满介绍着使用的材料和手法。
天满干脆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她嘴里的术语充当创作灵感,说不定以后就改行画日常漫画。
“我能拍些照片吗?”天满听得起劲,简单介绍自己是月刊连载的漫画家,拿出相机,“店内装修真的很不错啊,想稍微参考这些旧式设计。”
“当然可以,这是爷爷那代传下的店铺,昭和年代的风格确实少见呢。”
天满点头,他移着相机,判断着能作为背景的方位,左拍一张右拍一张,最后慢慢后退,靠在木门上打算拍一张全景。
就在他按下拍摄键的那一刻,伴随着门上铃铛的摇晃响声,身后抵着的木门突然向前一撞。
“店员小姐——我要——”
天满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推动被迫向前方仰去,手中握着相机脱离他的掌控,跃起一个抛物线向更前方的地面摔去。
还是镜头朝下!
——单反超贵!镜头更贵!
在千钧一发之际,排球选手的本能迫使他一个鱼跃,硬生生将手掌挤进几家即将落地的相机与木地板之间,只听一声令人肉痛的闷响,相机借着肉垫卸力倒向旁边。
“……痛死了。”
天满用另一只手撑起身体,蹲在地上望着自己的爪子,撞击处有些发红,传来阵阵的疼痛感。
——今天水逆,居然一直在受伤。
“还是右手,明天不会肿吧,”他低声嘀咕,可怜兮兮地看了又看,“……这还能赶稿吗?要不趁机这个月开天窗吧,应该能糊弄过编辑?”
“赶什么稿?”
“漫画的线稿。”
“什么漫画?”
“银……”
天满一震,刹住话茬转头看去。
就在最多十厘米的距离,一个人蹲在他的身侧,一双深红色的眼睛贴得极近。
那人有着非主流的炸毛红发,眼眶很大瞳孔很小,炯炯有神的三白眼带着一股奇异的非人感,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叫天童觉哦。”
“……”
陌生的少年突然跳起,回头大声问自己的同伴:“若利!JUMP有漫画是「银」这个字开头的?”
“很多。”
“欸!那你知道是哪个吗?”
“不知道。”
“你不是连广告页都会看吗!”
“确实不知道。”
“唔——可恶。” 红发少年大大张开手臂,懊恼地发出奇怪的声响。
天满感到分外不对劲,他第一时间用手去够地上的相机,迅速丢进书包里,眼睛偷瞄着柜台上的商品,思考着怎么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付钱和取货。
他下定决心,后腿发力正要站起,眼前突然冲出一双极近的眼睛,吓得他差点再次后仰。
那双三白眼又离得他极近,鼻子贴着鼻子,呼吸贴着呼吸。
“直觉告诉我——是《银月暴击》,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问个严肃的问题:天童发型的学名是什么?——
分割线——
第43章 宫城巡画的漫画家
“抱歉,是我们的疏忽,你的手没事吧?”
更后方的高个子弯下腰,将一张素净手帕递到天满的眼前。
“没……没关系,毕竟我也不应该站在那种地方。”天满推拒,“非常感谢,但这就不用了。”
可还没等那人回话,旁边名为天童的红发少年突然发声,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握起天满的手腕,凑近仔细打量手指上的伤势。
“若利,没有流血,但有点肿,这种情况是不是更应该冰敷?”
棕发少年闻言单膝跪下,接过天童握着的手腕拉近距离,仔细地看了看:“是的,要冰敷。”
“店员小姐。”天童立刻仰头问,“这里有冰块吗。”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拿。”
天满想要把自己的爪子不动声色地拔出,但棕发少年握得又紧又稳,他只能小声拒绝:“不用麻烦,其实过一会儿应该就会好。”
“NO(一声)NO(二声)NO(四声)。”天童觉伸出两只食指,左右摇晃,此起彼伏地念叨,“无论是排球选手还是漫画家,双手都是要细心呵护的——天乌老师。”
“……”
在漫画界,大部分职业漫画家都是用本名出道,而少部分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用笔名。
比如野崎君,他的笔名梦野咲子,是为了迎合少女漫市场,给自己创作出美少女高中生漫画家的人设。
比如这具身体的原主伊吹,他的笔名是天乌,因为太过于社恐,为了避免在学校或是别的奇怪地方出现「啊,你是不是画那个的xxxx」的死亡场景,毅然决然用笔名在漫画界闯荡。
天满以前也是用本名出道,但他的漫画《僵尸剑士》糊穿地心,即使没有专门隐藏,也从未被人认出过身份。
但《银月暴击》不同,这部漫画目前还挺受欢迎的。
之前他接到单行本重版的电话,还受到首页封面的邀请,这证明《银月暴击》整体的剧情和画工都收到市场中读者群体的喜爱,已然从月刊少年这本竞争激烈的杂志中杀出一条赛道,逐步开始积累知名度。
这时候倒要多亏伊吹的先见之明,如果天满不主动提起这件事,几乎没人会知道他和那部连载的排球漫画有一丝一毫地关联。
综上所述,只要他坚定否认,那没有人能有证据诽谤他是个破画画的!
天满自信挺胸:“什么天乌,没听过。”
天童眨了眨眼:“你不就是吗?”
“为什么?”
“当然是用直觉Guess——”
“……”
另一个被叫做若利的男生接过店员给的冰袋,轻轻地按在天满的手指上,认真地做出解释:“因为你的鱼跃。”
在他们踏入店门的同时,视线前方便是一个姿势标准的鱼跃,黑发少年反应迅速地救下单反相机,然后借力向侧方翻滚避开柜台,干净利落地完成收尾。
在运动中能需要用手部触球的运动只占三分之一,而需要贴地去救球的更是少之又少。
“目前市场上只有一本连载的排球漫画。”若利淡淡地诉说,“月刊少年BYE的《银月暴击》,刚好是同一个字开头。”
“若利同学,不要直接说出答案,让天乌老师绞尽脑汁都猜不出来才更有趣!”
天满还在挣扎:“……会打排球又不等于会画排球漫画。”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因为穿着白色校服的两个人视线向他背后的方向移动,同时同步地落在被主人抛弃、跌落在地、向上摊开的速写本。
翻开的那一页好死不死接连画着五个不同角度的孤爪研磨大头。
“那个不就是江边吗?”
“……”
天满麻了——这个论据太强大,他好像确实不能反驳。
“我是天乌。”他向来能屈能伸,并且尝试贿赂,“要签名吗?”
“要!”天童高兴举手摇晃,立刻把西服伸到天满眼前,“能签在衣服上吗?”
若利低头:“天童,这是校服。”
“可我想签在衣服上,就像排球明星都会签在球衣上。”
“那漫画作者应该签在漫画上。”
“你说得对哦!”天童觉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猛得摇头,“但我还是想签在衣服上!”
“……这是白鸟泽的校服吧。”天满默默地插话,“太贵了——我不敢下笔。”
天满是认识白鸟泽学园的制服,毕竟以前乌养教练和鹫匠教练也有来往,会一起约练习赛。
霓虹的高中制服都是校供定制,在入学前会收到校方的服装单,其中包含必须购买的夹克衫、长袖衬衫、短袖衬衫、西装裤、鞋子等全套校服,女生还会有夏裙和冬裙的区别,还有些可以选择性购买的毛衣和领带,由学生自己去专门的店里定做。
除了周末所有的日子都在校内穿着校服,因此校服的面料都很不错,从而价格略显昂贵,至少十万日元起步,学生们都是买一套穿三年。
而白鸟泽可是宫城有名的寄宿式私立学校,不仅排球是顶级强豪,无论是文化成绩还是其余竞技项目都是一等一的强校,甚至连校服都是找知名设计师设计的。
天满摆摆手,白鸟泽和他们乌野乡下人有着坚固的经济壁垒,他完全不敢染指眼前的白色西装。
“欸——”天童拖着长音,“可我好想穿着天乌老师的签名衣服打比赛,状态一定能到120%!”
“……”天满无助地看向另一个人。
“你不能穿着制服打排球。”若利替他说话,“上场要换球衣,球衣在部室。”
“那该怎么办?我现在就跑回去拿!”
“来回要二十分钟。”较为沉稳的人将线移向另一边的天满,没有继续说更多的话。
“好吧。”天童失望地妥协,“天乌老师,你签在哪里都行。”
天满点点头,伸手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看了看右手的情况,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拿起黑色签字笔开始书写凌乱无序的草书。
他笔迹停顿,准备再给路过碰到的小粉丝再画个简笔画,于是抬头偷偷打量面前的少年。
方才吵闹的少年露出安静的一面,手指圈住小腿蹲在地上等待着,甚至连呼吸都在刻意压低。
明明刚刚还是难过的神情,此时深红色的眼睛却显得兴趣盎然,认真专注地低头盯着与白纸接触的黑色笔尖。
“……”
《银月暴击》是天童觉最喜欢的漫画,没有之一。
他本来因为不能带上场而懊恼,但转过头后知后觉地蔓延出激动的心情,他可是捕捉到了超稀有人物——天乌老师耶!
虽然他察觉到笔迹停住,他更开心了些许——天乌老师是想要给他写寄语吗——不管天乌老师想写什么话,他都会很开心的。
他等了一分钟,直到签名旁边的空白处甚至已经晕开一颗加重的黑点,才稍显疑惑地抬头,便径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
“要不——我们还是去一趟白鸟泽吧。”天满对着他说,“给你的球衣签名。”
“欸?”天童一愣。
“来回要二十分钟……那我走过去也就十分钟吧。”
“真的……吗?”
“你是第一个找我要签名的粉丝……”漫画家合上手中尚未完成的签名纸,直接塞进口袋里,“总之,非常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
天童觉瞪大眼睛,他不敢眨动,努力思考着字里行间的隐藏含义,但并没有衍生出更多的多余意思,所以——就像是天上掉下一块巨大的巧克力,正好砸中自己的头顶。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想要禁锢一米七简直是易如反掌,下一秒天满就被一双超长的手臂束缚住,天童觉不仅抱住他狠狠地蹭了又蹭,拥抱还不足够,甚至伸手对着一头黑色卷毛揉来揉去。
“别摸头发——会秃的。”漫画家努力挣扎。
“天乌老师,我好喜欢你!”粉丝激动表白。
“那……你随便摸吧。”漫画家放弃抵抗。
历经波折,天满今晚突然多出一个临时行程——前往白鸟泽学园。
一米八九与一米八七,中间夹着一米七,三个人的画面简直是东非大裂谷,路上的回头率都变高许多。
“Nekoma Volleyball Club.”天童念着天满裤子侧边的粗体字,他眯着眼睛努力回忆县预选赛出现过的所有名字,“音驹?宫城有这所学校吗?”
“是东京的学校。”天满解释,“我们排球部来宫城集训。”
“哇——好远!”天童划出一个巨大的距离,“天乌老师是高中生吗,几年级?”
“高中一年级。”天满回答,“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我的名字是伊吹天满,总之叫我名字就好,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喊我的笔名——真的很羞耻。”
“我和若利都是三年级!”天童说道,“我可以喊你天满吗?你可以叫我的名字——阿觉!”
“嗯,阿觉。”
“我是牛岛若利。”牛岛也顺势说出,他停顿数秒见天满没有接话,又平静地补充道,“你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啊,若利。”
天满跟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出十米后突然猛地刹车,目瞪口呆地转头,眼神惊异地打量左边的人。
“牛岛若利!那不就是高中联赛的三大王牌吗!”
目前高中排球赛事中有三大主攻手,分别是井闼山的佐久早圣臣、狢坂的桐生八以及白鸟泽的牛岛若利。
但这并不是天满震惊的理由,更重要的是——他的男二海成就是参考白鸟泽的牛岛设计而得,虽然不像是孤爪前辈那样完全照搬,但重炮左撇子的设定实则源自于他。
天童配上背景音,水灵灵地展示自己的队友:“铛铛——这位就是牛岛若利本人。”
这是什么破次元的感人重逢!他果然受到漫画之神的偏爱吧!
“你好你好!”天满握住牛岛的手,“一会儿能不能扣几个球给我看看,拜托——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好。”牛岛虽然不懂但是尊重。
天童高高举手:“我也是很厉害的副攻手,天满要看我的拦网吗!”
“这是我可以看的吗!”
“当然哦!随便看!”
天呐——白鸟泽是什么免费送上门的素材天堂吗?天满偷偷捂住小鹿乱撞的心脏,嘴角的笑意比AK都难压。
天童同样对喜爱的漫画家充满好奇:“天满也是排球部的吧——你是打什么位置的?我猜是二传,和江边一样的二传手。”
“不是,江边的原型是借鉴部门里的前辈,我的位置是主攻手。”
“欸——主攻。”天童低头,莫名开口问,“是Ace吗?”
“Ace?我们社团没选过这个。”天满想,“但如果说得分最多的——”
黑发少年的眼眸带着无畏的骄傲与自信。
“是我。”
牛岛默了默,他忍不住侧目低头,注视着眼前捉摸不透的小个子,像是打量一个平生未见的未知物种。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灵感枯竭】
漫画家突然建了一个莫名群聊
天满:最近剧情有点卡手[猫猫流泪]
赤苇:是想来枭谷采风吗?
日向:来宫城!来宫城!我和影山练了新招式!
天童:支持小不点,但是来白鸟泽~
岩泉:异议,青叶城西更好。
研磨:……
研磨:为什么要拉我。
ps:可恶!昨天去谷店赌了三发,全盘皆输,一个研磨都没有——
分割线——
第44章 番外·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感谢一万营养液!不影响正文,可以跳订!)
闹钟在响,剧烈而刺耳。
宇内天满觉得脑袋格外难受,伸手在枕边去摸手机,按掉中央的停止键,抬眼看了屏幕的时间。
六点半……要上学了。
头好痛啊,仿佛是截稿日的那种感觉,肝漫画肝到两三点,短短地休息一番后起来再战。
自从当一整年的高中生后,作息正常好很多,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
宇内躺在枕头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拿着手机半天按密码两次失误,干脆放弃地扔到旁边的床头
“昨天没睡好吗。”他揉着自己的长发,“好想接着睡啊。”
……长发。
长发!!!
他急急地拽了一下耳边掉落下的蓬松卷发,拉到眼前长,弯着凌乱的幅度。
什么玩意!他穿回来了!
没等宇内反应过来这个事实,旁边传开另一个人声,让他的惊恐更上一层楼。
“那就接着睡吧,反正昨天已经交稿了。”
一只不属于他的白皙手掌按进柔软的棉被中,手指清瘦而有骨感,手背的青筋绷紧,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更为白皙的光滑脊背径直撞入宇内的眼帘。
艹。
“……”
宇内天满的沉默震耳欲聋。
金色的兽瞳下移,看向天满,发现他里里外外的全身细胞都写满了过于浓郁的震惊。
“没和你说过吗?”那人露出思考的神色,语气平淡地讲,“我今天要飞去箱根出差几天,所以定闹钟要早起。”
“……”
不!他根本不是因为这个震惊!
为什么他的床上会有个不认识的赤裸男人!
而且这甚至根本不是他那张温暖又安全的小床!
“我的手机。”一只手摊到他的面前。
宇内无比紧张地抱紧怀里的小棉被。
那个人等了半响,见他没动静,便疑惑地俯下身单手撑在他的手臂边,另一只手越过中间的宇内,伸手去床头够被这家伙扔到远处的手机。
柔顺的长发从肩膀后滑倒锁骨前,发尾是浅浅的亮金色,熟悉的金色引得宇内下意识看过去,然后就看见了胸前的……
他猛地避开视线,抬头再次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这一堆特征集中在一起,让天满一下子就对上某个认识的人。
他柔弱无比地试探一句。
“研磨……”
两个人一上一下,长久地对视着,如果没有人愿意打破沉默,估计会一直对视下去。
但孤爪研磨打破了。
那是一个很色、情的接吻。
开始仅是轻微地贴着,像是蝴蝶落在花瓣,带着轻盈的重量。
可下一刻柔软舌尖试探性地触碰一次下唇,安静地描绘着唇型,趁着开口发声的瞬间,挤进温软的口腔和牙齿的缝隙,轻轻地缠绕在一起,
一只手从脸侧划到脖颈后,禁锢住想要后仰逃脱的猎物。而另一只手熟稔地去找恋人的手心,想要十指交握。
但床上的第二个人不仅避开,还非常用力地反推一下。
这一下的确把孤爪研磨推醒了。
——啊。
——他还要赶飞机。
接下来一整天的繁杂工作慢慢浮现于脑海之中,孤爪研磨突然眼神清明,瞬间失去任何世俗的欲望。
“不做了。”
他有些烦恼地蹙眉,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手中,坐直身子靠在床头,在屏幕上快速点按着,回复几条比较重要的消息。
宇内沉默不语。
对不起,他的思想比较龌龊。
这个「做」是他理解的那个「做」吗?
“你睡吧。”研磨揉了揉酸痛的腰,从床底捞出自己的内裤,又从被子上捡起画着一群猫咪的丝绸睡衣,穿好后慢慢站起来。
那件睡衣可可爱爱,但也松松垮垮。
轻薄的布料遮住了细瘦的腰部,却偏偏露出更下方的大腿,带着些许引人遐想的淤青和红痕。
研磨走到房间角落的镜子前,用手腕上的头绳把头发随便卷卷在脑后,对着透明镜子开始检查脖子有没有特殊情况,手指又拉开宽大的睡衣细细打量内部。
“啧。”
他转过身,故意撩起下摆,露出腰间最明显的一个牙印,伴着些许乌青,淡淡的红色却鲜艳得不像话。
“你好像小狗。”这位总裁揶揄着,“非要咬人吗?”
艹。
宇内天满的心脏和那里都在搏动。
不是吧家人们!这一定不是穿回来了吧!他是又又穿了一个新世界吗?这个世界也太癫了吧!!
宇内看着那个可能是孤爪研磨的人往房间内部的小门走,可能是浴室,没过半会儿传来淋浴的水声。
房间只剩他一个人,宇内火速爬起来,崩溃地发现自己也没穿衣服,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手机,抓狂地试图打开。
这部手机竟然已有人脸识别系统,他还没看清锁屏上的电竞少年,屏幕直接被解锁成功。
好嘛,里面也是同张照片。
刚刚旁边那个大活人根本没敢细看,但这个纸片人他还是有胆子认真放大研究。
他盯了至少一分钟那张单人壁纸。
虽然头发变长,虽然脸部长开,虽然更有气场——但这果真就是他们音驹的二传手孤爪研磨吧!!!
“……不是吧。”
宇内环视周围,这是一间宽大的和式风格的建筑,墙纸和装饰品都颇有古趣,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栋房子都是他买不起的样子。
还有刚刚……他可没见过这种成人向的大场面啊,他还是个宝宝。
他果真是到了什么奇异新世界了吧……
发现自己的穿越的首要之事是什么!当然是翻聊天记录了解现状。
宇内对此可太有经验了——笑死,因为这甚至是第二次穿越。
“人好少。”他点进Line,联系人不少,但最近聊天里就那么几个人。
他一眼就看了「赤苇京治」。
京治桑!伟大的小红!无论是哪个世界你都紧紧地守护在我身边啊!
宇内激动地开始翻找记录,一字一句地认真研究,越翻越不对劲,越翻越眉头紧皱。
宇内手指颤抖,他直接跳转到一年前的同一天的记录。
「僵尸剑士最终稿已画完,速速来拿(哭哭表情)想要地铁口的鲷鱼烧……」
这条消息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力亲为地敲出来的,那个令人痛惜的画面甚至缓缓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这不就是我原来的世界吗!”
天呐,他都穿越了——是怎么活蹦乱跳地活到一年之后啊……
宇内看着一年之后有点眼熟跳脱的说话风格,说不出来在哪见过,但肯定见过。
就在此刻,仿佛福至心灵,他脑海中无缘无故地冒出一个神奇的人。
“伊吹天满。”
一定是那个家伙!!
家人们救命。
在他穿越的这段时间里,伊吹天满用着他的身体到底做了什么啊!
——这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
他不想面对事实,决定倒头就睡,说不定再醒过来世界就正常了。
宇内天满浑身都有些疲惫,粘枕头就睡着了。
—————————
与此同时。
另一个闹钟也在响,同样的剧烈而刺耳。
伊吹天满没有管,用被子蒙住头,直到闹钟响了一分钟。他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闭着眼睛从音量键按掉闹钟。
昨天熬到十二点交稿,好不容易捱过截稿日,所以放纵地玩闹到两三点。
他本该一点起床的欲望都没有,可浑身上下洋溢着睡眠充足的神清气爽,越听着耳边的闹铃越清醒。
闹钟隔五分钟响一次,他隔五分钟按一次,机器和人类斗争了一个小时,最终人类选择认输。
“研磨,起床了。”他的一只手试图揽住右边的人,“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
他的手臂扑了个空,下意识地往右移了移寻找该有的热源,不断地往单人床的边沿移动。
啪的一声——伊吹直接摔下床铺。
“好痛。”
他揉着头发坐起来,睁开眼睛。
短发……
短发!!
“……”
熟悉的出租屋,熟悉的办公桌,墙上有熟悉的深蓝色校服,书架上熟悉的《银月暴击》。
他低头看着旁边手机上的闹钟备注,表情咬牙切齿。
——上学。
“……”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爆裂吧,现实!粉碎吧,精神!消失吧,这个世界!都让他穿过去了,为什么要让他穿回来!他是有家室的人!!让他回去!!
伊吹天满破防了整整五分钟后,直到闹钟提醒又响了一遍,他视死如归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要去炸学校。
伊吹天满凭着记忆找到教室,一路上都有各种各样的陌生人和他打招呼,有的喊前辈、有的喊伊吹、有的喊天满,有的喊满子。
“伊吹前辈,你走错了。”他被一个男生拦了一下,顶着陌生的脸,“这是一年3组。”
兄弟!这个社交距离太近了!
他吓得狂退几步,让两人足足隔着一条走廊。
“前辈?”
“……”伊吹努力表情管理,尾音发颤,“我不是一年3组吗?”
“前辈不是二年5组吗?”
“……”
什么情况?
难道说他又又穿越到什么新时空了?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发现自己的穿越的首要之事是什么!当然是翻聊天记录了解现状。
伊吹对此可太有经验了——笑死,因为这甚至是第二次穿越。
这部手机的Line里加了好多人。
但他一眼就看见想找的人,Kodzuken的大名就在最近聊天的最上方,漫画家飞速点进男朋友的聊天框。
伊吹烦躁不安地看着一条一条没见过的对话内容,越翻越不对劲,越翻越眉头紧皱。
他突然注意到日期。
伊吹手指颤抖,他退出Line,找到手机上的日记软件,他有写日记的习惯,而最后一条恰恰是记忆里他亲笔写出的内容。
而时间很久远,是他穿越的那一天,而现在的东京时间却是一年后的同一天。
救命啊——他不都死了吗?怎么能活蹦乱跳地活到一年之后啊……
伊吹看着有点眼熟跳脱的说话风格,说不出来在哪见过,但就是感觉见过。
就在此刻,仿佛福至心灵,他脑海中无缘无故地冒出一个神奇的人。
“宇内天满。”
一定是那个家伙!!
好想死,真的,他不想活了。
……他要去跳楼。
在没有研磨的世界活着有什么意义。
“……”
等等。
等等等等。
如果他没记错。
如果这是他原来的世界。
那么这个世界也会有个孤爪研磨。
还是限定音驹制服版的男高幼年体的孤爪研磨。
漫画家猛得抬头,他顿时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伊吹向来行动力爆表,他毫不犹豫地拔腿就往三年级的那层楼走——就看一眼——真的就看一眼。
虽然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但他好想看一眼啊,看一眼再去跳楼!
伊吹走进的第一个教室就非常幸运,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颗金色布丁头,低着头在认真地玩掌机。
——美神降临。
像是感应到视线,孤爪研磨抬头往教室门外看,一眼就瞧见鬼鬼祟祟的部门后辈。
这偷感很重的样子让他蓦然想起最开始的初见面。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站到伊吹天满的眼前。
“有事吗?”
“……”
伊吹天满悄悄捂住狂跳的心脏,但脚步却逃避式地远离。
——男高是世界的瑰宝。
——但请不要离他那么近,一米即以上才是社交该有的安全距离。
孤爪研磨一直向前,伊吹一直后退,直到他的后背撞到走廊的墙壁,被逼得退无可退,抵着墙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伊吹感到自己的额头被轻轻地碰了一下,像是落在水面的雨滴,冰冰凉凉的。
伊吹与极近的暗金色猫瞳对视,呼吸系统暂停。
“好像没生病发烧?”研磨不解地问,“那为什么没来早训?”
你不说,他差点忘记还有排球部经理这档子事。
“阿虎很生气,说你必须要蛙跳三圈。”
他听到了什么?什么三圈?
“我……蛙跳三圈?”
不如让他去死。
研磨看着眼前人露出自闭的表情,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毕竟是队伍的Ace啊,天满要以身作则。”
Ace,俗称王牌——是排球团队里主打左翼的选手,一般是队内的得分王担任。
伊吹天满因为画漫画,还经常使用到这个词。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充满热血、青春与汗水的运动词汇能放到他的身上。
他呆愣着,指了指自己。
“我、打、排球?”
家人们救命。
在他穿越的这段时间里,宇内天满用着他的身体到底做了什么啊!
——这一定是他打开方式不对!
伊吹天满越想越绝望,气急攻心突然两眼一黑,晕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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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内睁开眼睛,惊恐地左看右看,看到椅子上的短发布丁头,迅速弹射起步。
但硬板床的空间很小,他的手掌向后摸空,带着整个身体往后倒,摔下后直到撞到背后的另一张床,脑袋和大腿都传来撞击的疼痛感,他才意识清醒一些。
“……你还好吗?”研磨看着这一幕,收起游戏机站起身,“我去喊校医老师。”
“前辈?”宇内试探着,“这是哪里?”
“学校医务室,你突然在楼道里晕倒了。”
宇内的一双眼睛打量上下,因为想起什么,脸突然爆红。
“你穿着衣服。”
“……我当然穿着衣服。”
“真是太好了。”
“……是吗?”
宇内深呼出一口郁气。
“我刚刚做了一个超吓人的噩梦。”
“好吧。”研磨轻轻地笑了笑,坐回位子上,“什么噩梦?”
这句话让宇内天满又想起那个尴尬又亲密的画面,捂着眼睛:“……不想概括。”
宇内想到这里,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那个人,虽然同样的金发布丁头、同样的一双猫眼,但真是感激涕零,被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前辈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令人舒适的安心感。
“请永远保持下去!这是我毕生的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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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伊吹也睁开眼睛。
他惊恐地左看右看,房间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只不过身边的床位空空荡荡,只留下他一个人。
他着急忙慌地找出手机,给紧急联系人第一位打电话。
快接快接快接快接快接——
“喂。”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伊吹天满听见了无比希望的声音。
“研磨!”
“嗯。”大概意识到这边的语气不对劲,电话那头悄然放缓了声线:“怎么了?”
“你去哪了?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还在去机场的车上,我只是去箱根出差几天,不会不要你。”
“呜呜呜,我做了一个超吓人的噩梦了。”
“好吧。”对面轻声笑了笑,“什么噩梦?”
伊吹想起他和排球并列放在同一句话中,头都开始晕:“……不好概括。”
“那该怎么办呢?”
“我可以来找你吗?”他哭唧唧地抱着手机。
虽然非常讨厌外出活动和阳光照射,也不喜欢坐飞机或者新干线旅游,但这个只有一个人的别墅让他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得他呆不下去。
听筒后的人沉默片刻,沉默得让漫画家心慌。
他很容易紧张,一紧张就会话多,絮絮叨叨地开始他能说的一切事情:“我昨天已经交稿了,会带上画板画分镜,也会和赤苇编辑报备,不会耽误自己工作,也不会打扰你工作,不会到处瞎跑,也不会和别人乱说话,毕竟我也不喜欢社交,我还会去带上银座那家超好吃的苹果派……”
那边打断:“我更想吃你做的。”
“你是同意了吗!谢谢研磨!”
“不客气。”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一些,“据说箱根这边的温泉很有名。”
作者有话说:
一睁眼营养液五位数了(呜呜呜感人)
虽然提过没有加更机制,但天使们居然还在给我投液投雷,真的超级无敌大感谢!爱你们爱你们爱你们!
虽然正文写不出来,但真的很开心,所以临时码个小番外给劳斯们审阅……给不明白设定的劳斯解释一下,伊吹就是宇内穿越的身体的原主人,这段剧情是在一年以后的时间线,宇内和伊吹短暂的换回去一小时。
顺带让大家认识认识宇内的同位体——伊吹同学,放心!他也有在新世界好好生活哦,所以不必担心他!大概走的是总裁饲养没用漫画家的路线……
(确实不用担心,一年过去,虚假的高中生还在过家家,虚假的成年人早就本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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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白鸟泽的风景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白鸟泽学园,但天满有一句话不得不说。
——可恶!为什么白鸟泽这么有钱啊!
这所私立高中是建在一整座山上,从气派的大门开始,便是空旷的广场,鳞次栉比的建筑依山而建,方圆几公里之内都属于白鸟泽学院的范畴。
足球场、篮球馆、游泳馆、射击馆……甚至还有马术场,排球馆甚至有两个!天满一边打量一边心底酸涩又羡慕。
他好想和这群有钱的少爷们拼了,都让他碰上穿越重生这档子事,为什么不能直接一步到位让自己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天满甚至可以亲自写人设——就去当牛岛若利的弟弟,排球月刊上写过他们家巨有钱,他还能剧透牛岛未来是知名的排球选手,养他一辈子绝对没问题。
呜呜——谁懂一边上学一边肝漫画一边当运动番配角有多么心累吗——他真的不想努力了……
在天童和牛岛的带领下,三人沿着林荫大道前行,绕过设计感十足的教学楼,最终走到一座体育馆前,从门窗里传出毫不间断的脚步声和球体碰撞声。
“现在还有人在训练吗?”天满问,“在黄金周的晚上八点?”
“毕竟还有一个月就要IH预选赛。”天童回答,“除了社内训练,有些人想私底下加训。”
“哇。”天满忍不住感叹,“真不愧是白鸟泽啊。”
白鸟泽是宫城县内“称霸一方”的强豪,从天满十几岁接触排球时,他们都是宫城区域众望所归的唯一王者。
无论是IH还是春高预选赛还是东北赛区的地方性赛事,必然挺进决赛,除了几次意外爆冷,白鸟泽都是最后的优胜者。
就连天满那一届,只有高二下半年的春高和高三夏天的IH打赢白鸟泽,有机会进入全国大赛。
而回归眼前。
如果说乌野是剑走偏锋特立独行的创新派,那么白鸟泽便是大道至简回归本源的守旧派。
如今白鸟泽的教练仍然是鹫匠锻治,这位老教练坚持挑选高度、体格和力量三者并进的选手,围绕一个绝对强大的主攻手,将身体素质作为根本之基,再加之千锤百炼的强训,培养出一个all for one的强队。
而在这三年的赛季中,牛岛若利便是他选中的核心选手,而牛岛的确做到鹫匠教练的期望,将白鸟泽一次又一次地带入全国大赛之中。
“我现在去拿球衣~~~”天童的周身冒出无数粉色的小花,一蹦一跳地跑向更衣室,“天满一定要等我呀~~~”
“好。”天满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你可以坐在这里休息。”另一个东道主牛岛带着天满来到排球馆侧边的球员长凳,示意他随便坐。
天满点点头,他把书包和手里的点心袋放在地上,向后坐在长凳的一侧,而牛岛若利端坐在他的旁边。
两个人一同望向球场上的情况,应该是一二年级的队员,他们在进行最常规的双人训练。
一号球员站在球筐边上向后扔球,二号球员从后排进行一传,垫向一号球员,再由一号球员传球到网前,最后由二号球员进行扣球。
对着这一幕望了许久,有一句话天满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好尴尬,真的好尴尬。
——为什么他和这位知名王牌之间的氛围会如此尴尬。
就像一起玩乐的三人团体,A和B都与C很熟,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和谐,但只要C离开片刻,A和B就无话可说。
天满在内心抓狂,他和牛岛若利就是A和B,而暂时离开的天童觉便是C。
从坐下的那一刻开始计时,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疯狂蔓延。
天满紧急头脑风暴——他可以和他的男二原型聊《银月暴击》吗?这人好像看过,但他不确定会不会踩雷。
对比男主原型,孤爪前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二次元死宅的同类感,可牛岛若利……这股正义凛凛的浩然气场,天满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又等了漫长的几分钟,还是等不来天童,他只在这难言的氛围中只能谋求自力更生。
“今天的天气——”
“天满——”
两个人同时张口说话。
“你先说!”
“没事……你先说吧。”
“我没什么想说的。”天满无助捂脸,“还是你说吧。”
牛岛若利颔首点头,缓慢将上半身转向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庄重又严肃。
他本就显得沉稳,情绪起伏很少,五官便为立体硬朗,所以不怒自威。
天满有点害怕遇见这种的人,就像孩子面对家长、学生面对老师、球员面对教练,他莫名就不自然地就想挺直脊背,收紧核心,手心冒汗。
眼见牛岛嘴唇微张即将开口,天满无端地从心底冒出紧张的情绪。
“我也能要个签名吗?”他平淡地说。
“……什么?”天满一愣。
“我也喜欢《银月暴击》。”牛岛看着他,认真地又重复一遍,“我也能要个签名吗?”
“欸!!你也喜欢吗?”
“是的。”
牛岛见到漫画家一脸意外,并不太理解为何意外。
《银月暴击》很优秀。
天童觉喜欢和别人谈论有趣的事物,经常主动给牛岛安利漫画。
他买来的每一次杂志都会强行塞给牛岛看,还专门强调他其中的哪几个是必看神作,不看后悔一辈子。
因为漫画的名字都又长又相似,牛岛无法记住天童说出的一大串名字,所以他每次会把整本杂志都阅读一遍,再和友人讨论——虽然主要是天童在说他在听。
因此,他也有幸看过《银月暴击》。
从那以后,每当月刊少年BYE发售的那天,他都会坐在椅子上默默望着桌上的时钟,等待天童冲进屋把漫画杂志塞到他的手里,激动地向他形容银月暴击这一话有多么好看。
“不用签在球衣上,白纸上就好。”他说。
“没问题!”天满哐哐点头。
他立刻斗志昂扬地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只要喜欢银月暴击,他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有什么想写的话?随便写,写什么都行!”
“只要签名就好。”
牛岛缓缓摇头,他没有附加要求,只要有签名就够。
漫画家抬笔写下“To若利”,夸张地用复杂的签名填满半页纸,然后抬眼打量牛岛,接着灵感爆棚在下方自我发挥,画上一个圆圆滚滚的Q版白鹭,粗眉毛上挑眼,胸肌发达,冲着天空举起左翼。
牛岛若利默默地围观,不为所动。
“这是你。”
“……”
“你不觉得特别可爱吗?”
牛岛没有接话,盯着研究一会儿,起码度过十几秒才回应:“可爱。”
——什么!居然有人会对如此逼真的动物塑无动于衷?!
天满眯起眼睛,男二原型的平淡反应莫名让他燃起熊熊斗志,作为漫画家,唯一能证明自己的只有手里的画笔。
——必须要用高超的画技扳回一城,让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好好开开眼。
“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都喜欢。”
“必须说一个呢?”
牛岛思考:“……海成。”
“哈!瞧好了!”
一股摧枯拉朽的压迫气场从天满身上蔓延,那是身为一名漫画家的绝对的自尊和自信。
只见他直接再次撕下一张纸,抬起手腕直接下笔,大刀阔斧地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狭长的弧线,以此为基础,用着惊人的笔触不断堆砌更多的线条,像是如有神助一般,不依靠任何多余草稿,直接勾勒出极致上扬的人体。
《银月暴击》的男二海成是一个一度想要放弃排球的人,因为没有社团而机缘巧合被学生会分配来排球社,在安定中学排球部重新找回自我。
画面上的九号选手高高地举起充满力量的左手,就像他在第十话说出的台词——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只要我在,那便是冲锋之时。
给他一支笔,只需要五分钟,还你一份精美线稿。
甚至不到五分钟,天满便得意洋洋地把最后的作品递给牛岛若利。
“帅吗?”
“帅。”
“哼哼。”天满对这次的迅速回应表示相当满意,“这简直是易如反掌。”
牛岛若利点点头,他没有仔细研究这份来之不易的画稿,而是把两张签名纸放平在腿上,低头第一时间握住天满的手腕,认真地检查他的手指,确认之前的红肿没有因为高强度握笔而加重。
“会疼吗?”
“不疼——只是被相机砸到一下。”天满觉得他和天童的歉意都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这还不如接你的暴扣疼……虽然我没接过。”
“那就好。”
“你之前答应要给我看扣球的。”天满顺便提醒自己的素材,“千万别忘。”
“不会忘记。”
“多谢啦。”
“没事。”
漫画家闻言笑了笑,牛岛低眉望着他,思维迟缓地思考着。他一直觉得伊吹很像一种生物,但却说不出来是什么,现在终于有着些许头绪。
伊吹天满就像是他画出的小动物——明明丑丑的,奇奇怪怪的,但不知不觉就想让人扬起嘴角。
——砰。
一颗蓝黄相间的排球突然跌落至地面,发出沉重的响声,沿着木色的地板滚动,慢悠悠地停在到天满的脚边。
天满抬眼,两个年轻一些的队员站在他的正前方,左边是一个黑色妹妹头,右边是一个亚麻色斜刘海。
左边的队员面露惊讶:“好久没有看见牛岛前辈这样笑过了……”
右边的队员目光敌意:“你是哪里来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天满:什么叫丑丑的?什么叫奇奇怪怪的?我是酷盖。
ps:
1.我们牛牛平时也会笑的,这里只是想玩梗。
2.天满画的场景可以参考原著漫画第183话的第14张图。
3.还有家人们,真的没有加更机制,所以不用投营养液,这么多营养液只会让我心虚指数upup(咬手绢)——
分割线——
第46章 王牌对王牌
天满不知道自己为何心虚,但莫名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即视感。
“为什么外校的人会出现在白鸟泽?还——这副奇怪的打扮。”
亚麻色斜刘海的脸色堪称冷漠,如果没穿着白鸟泽的外套,活生生像是学生会或者风纪会的委员,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凌厉。
那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即将死刑的罪犯。
天满沉默,眼镜加口罩难道不是当下最潮流的时尚单品吗?怎么换到他身上,总是被人怀疑是可疑人士?
在进入白鸟泽之前,天童觉就和他说这所寄宿制高中不允许随便带外校人进出,如果被发现会有严重的后果。
“我们的教练有点凶悍。”天童说,“罚起人来从不留情面。”
天满觉得面对这种尖锐的提问,自己最好不要随便接话。
“白布,他是我带进来的。”牛岛回答,“我明天会主动和教练说明。”
“……”名为白布的学生瞬间哑火。
“你是牛岛前辈的朋友吗?”身边的妹妹头问。
“算是吧……我是伊吹天满。”天满说,“来自东京的音驹高校。”
“哇,东京人!我是五色工。”五色又惊讶又疑惑,他没有听过音驹这所学校,“为什么东京的人会来白鸟泽?”
——好问题。
漫画家更不知如何解释,求助式地看向牛岛若利。
“我答应他——让他来看我的扣球。”牛岛坦诚地说。
“哦,这样。”
五色工茫然地点头,在脑海里分析这句话的内在涵义——扣球后就要拦网,拦网后就要救球,救球后就要传球,传球后又要扣球。
他脱口而出:“你是来打练习赛的?”
天满一愣——他不是,他没有,不准造谣。
“什么!?天满要和我们打练习赛!好耶,我们刚好六个人!可以打3V3!”
“天童前辈。”白布打招呼,“还有濑见前辈。”
远处飘来一个红色甜筒头,抱着紫色的球衣,周身依旧飘着幸福的小粉花,后面跟着一个面容英俊的白发男生。
“签名!”天童把球衣递到天满面前,“然后直接打练习赛吧!”
救命——他就是个破画画的,今天下午已经累虚脱,如果他今天再打排球,他明天一定手都抬不起来,更别提赶稿了。
天满试图挽回:“我不……”
五色疑惑:“什么签名?”
濑见解释:“更衣室碰到天童,他说《银月暴击》的原作老师在排球馆,过来看看。”
五色僵硬转头,堪称难以呼吸,此刻的表情就像是在地球上看见奥特曼打哥斯拉。
“《银月暴击》!!谁……他是《银月暴击》的原作老师!!”
黑发妹妹头弹射起步,一把握住天满的手:“我每个月都追您的连载——请务必也给我签个名——还有打练习赛。”
“签名可以,练习赛就……”
“嗯。”濑见接话,“人数正好。”
五色气势十足:“牛岛前辈!我要在你对面!看我怎么战胜你吧!”
白布冷笑吐槽:“又开始了。”
“我想说……”天满再次开口。
“白布前辈你看好了!”五色工毫不气馁,“今天就是我成为白鸟泽新王牌的时刻!”
“哇哦。”二传平静鼓掌,“在比嗓门大这件事你的确是无出其右的王牌。”
天满伸手——不是!他是什么幻之第六人吗?偌大的白鸟泽难道没有人听见他的恳切呼唤?!
牛岛轻咳一声,白鸟泽的主将抬手,吵闹的场面瞬间静止。
——不愧是你!若利!
天满收到友军的帮助,决定发表观点。
这时,牛岛认真地对他说:“你可以近距离看我的扣球了,天满。”
“……”
可恶……为什么要让他在无力的年纪遇到最诱惑的素材。
几分钟后。
漫画家无奈站在球网前,伸出拳头与白鸟泽另外五个人用手心手背来猜拳分组。
天满不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地步,五个人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素材千千万但命只有一条。
等他清醒过来,已经为时过晚。
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制裁他——而不是让他大晚上跑来别人学校打3V3。
“欸!”天童低头,“刚好是三年级一组,一二年级一组。”
天满看着猜拳结果,他、五色工和白布贤二郎都是手心,而牛岛若利、天童觉和濑见英太都是手背。
濑见望着明显青涩的对手,笑了笑:“要不要调整一下?看上去像是前辈欺负后辈。”
“我不换!”五色开心到欢呼,“我和天乌老师要一起打牛岛前辈!”
白布虽然很是心动,他想和牛岛前辈一起,但不想因此示弱,最后同样拒绝:“我也不换。”
天满悄悄举手:“既然不公平,那我提议直接原地解散。”
但他的意见无人采纳。
这场比赛是全场3v3,不分前后排,在天满的据理力争之下,六个人只打半个回合十三分。双方刚好都有二传手,所以不存在灵活换位。
第一球由低年级组发球,高年级组接球。
“你的摸高是多少?”白布站在天满身边小声问,“我需要判断托球的位置。”
“343厘米。”
“哦。”白布点头表示了解。
白鸟泽的二传站在原地几秒,脑海里念叨着这个数字,决定向下浮动20-30厘米进行举球,可计算之后得到一个三百多厘米的高度,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你再说一遍……”
“343厘米。”
“……”
白布贤二郎在沉默,更准确说他在思考。
他本人一米七四,而眼前画排球漫画的家伙比他矮几厘米,那差不多一米七出头,然后他能跳到三百四十三厘米——两倍的身高?
“你的身体构造是人类吧。”他灵魂发问。
“其实是猫。”天满玩谐音梗,“毕竟来自Nekoma。”
“这……并不好笑。”
“白布前辈,别担心。”天满忍俊不禁,还没开局己方二传眼中便尽是愁绪,他忍不住安慰,“我其实还挺强的。”
“过度自信就是自负。”二传回视一眼,“就算是东京赛区,也应该听过白鸟泽,别小看我们的正选和王牌。”
一想到对面过于完善的阵容体系,白布贤二郎便头顶出汗。
牛岛前辈是全国前三的攻手,天童前辈是天赋异禀的副攻,濑见前辈虽然替补二传,但是因为球风与白鸟泽不符才轮到白布当正选,球技完全在白布自己之上。
而自己这边,五色训练情况不错被教练抬上正选,但并没有正赛经验,而另一个攻手……他没有搭档过,甚至没有都没有见过一次扣球。
差距太大,堪称毫无胜算。
白布的眼前出现一双手,轻微地晃了晃,是那个好像很有名但是没听过的漫画家。
“前辈,如果对距离没把握,那第一球随便给个高抛球吧。”
那个漫画家如是说道。
“……”
随便给个高抛球?
白布给牛岛前辈托的几乎是高抛球。
因为高度大,下落时间慢,白鸟泽的王牌有足够的时间助跑起跳,能够按照自己舒适的时机和击球点进行最完美的扣杀——这是他现时最擅长的传球。
白布的手心像有一团火在燃烧,逐渐越来越烫。
天满还没开场就被己方二传瞪了一眼,目光不善。
“不用你说——我会自行判断。”
“……哦。”
比赛开始。
五色工发球,他一个上手打向对面。
“我来!”天童在后排弯腰曲背,接起球。
二传濑见奔向前方:“牛岛!”
“准备拦网!”白布喊道,“快过来!”
五色与白布前辈并排站着,由后者带领着跳跃拦网。
而天满仍留在后排,重心压低寻找机会。
高年级的进攻策略很简单粗暴,把球给牛岛若利——由他砸开拦网。
而当那颗球如预期一般突破脆弱的防守,向天满砸过来时,他不得不感叹牛岛作为前三攻手的实力。
球疼痛地砸在天满的手臂上,像是猛烈的炮弹,但正常的卸力无法卸掉左手的旋转,还未反应过来便不留情面地向场外飞去。
“天乌老师,没事吧?”五色跑过来问。
“没事。”天满摇头,“原来这就是左撇子。”
他默默思索着,他在漫画里让海成的左撇子设定有些夸大——但现实竟然和漫画一样恐怖如斯。
但左撇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牛岛是个重炮左撇子,在施以极致力度的特殊旋转后,这种扣球堪称自由人的噩梦。
在短时间的紧迫比赛上,选手必须要靠个人能力迅速适应这种不受控制的外旋。
“完了。”他忍不住说,“能喊暂停吗?”
“只是练习赛,喊不了暂停。”白鸟泽的二传听见这句,安慰道,“能碰到牛岛前辈的扣球已经很不错了。”
天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单单碰到怎么行?”
“所以?”白布意外,没想到这个人还挺有上进心,“别气馁,下颗球加油。”
天满追悔莫及,声音哽咽:“我没架相机啊——这么难得的扣球素材——我居然没拍下来!”
五色激情安慰:“没事老师!结束后我来给你展示什么是真正的王牌暴扣!”
“……”白布真想给一秒钟前认真鼓励的自己一巴掌。
白鸟泽的二传默默发现,自己这边竟然只有他一个清醒的正常人,剩下一个是热血笨蛋,另一个是漫画笨蛋。
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像是老父亲带两娃一样,忧心忡忡地把话题拉回严肃冷静的比赛,思考如何打破僵局。
“下一球估计还是给牛岛前辈。”他分析道,“五色,你和我尽量再网前打出一触。伊吹,看出来你接球实力比我们好,就稳在后排——只要打高就行,我会赶上二传。”
五色点头:“好。”
漫画家没有迎合,倔强地提出新看法:“现在是前辈们的发球轮,发球后应该是我们先进攻吧。”
“是的。”
“那就都去到网前吧。”
“什么意思?”
“我的老师说过——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
白布看见眼前人笑了一声,他的眼眸是很深的黑色,在物理学中这种颜色能吸收掉所有光线,会显得令人生畏。
“把他们直接扣死——就没必要担心防守。”
发球权轮换,由高年级组发球。
站在发球线上的是濑见英太,他直接起跳暴扣,一击力量十足的重炮打向另一侧后场。
——砰!
一瞬之间,有人已经赶至落点。
作为音驹的一员,天满的接球技能也是满级,干净利落地垫球回弹,向后翻滚一周卸掉力道。
“哇哦!”天童吹了声口哨。
白鸟泽的众人都面色一变,逐渐重视起来。
他们虽然知道这位漫画家的社团是排球部,但所属的音驹高校名声不显,至少这几位三年级都未曾在全国大赛的入围名单中见到过这个名字。
濑见英太发球很猛,但并不是初见就能轻松接下的,就连五色工都很难应付,更何况在3V3中,防守全场的空间会难上加难。
——很优秀的一传。
那位漫画家几乎是瞬时预判出点位,果断迅速地接下攻击,把超高的球速全部卸掉,准确地打向前排二传手的位置。
“Nice receiving!”
白布抬眼看头顶的球,不得不佩服——他甚至都不需要移动半步,只在原地站立等待,进行下一步传球。
一传到位,那二传也不能输。
对面的副攻是天童觉,这位前辈拦网全靠直觉判断,仅是暴露出一点传球的意图,都会被他敏锐地察觉到。
他的队伍里没有绝对强大的牛岛前辈,能砸开天童前辈的拦网。
——所以,只能快攻!
——不能暴露一丝一毫的传球意图,直接传给位置最合适的人!
白布抬手,他用余光看攻手的位置——五色还是伊吹。
黑色发丝掠过,那道身影如闪电般闪过他的眼前,从后场跨越无数距离向前奔跑。
“说好了——第一球是高抛球。”
二传的思绪在一刹那被直接打断。
……谁和你说好了。
白布手指发烫,在心中暗骂。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在他身上停留一刻,扫视一瞬。
“我会得分。”
像裹挟着海浪的强烈风暴,压着令人生畏的狂风骤雨,卷席着海上飘零的船只。
但身体不自觉地追逐内心的第一直觉,下意识跟着那个人的动作,做出他最擅长最熟练的那种托球。
——就像给牛岛前辈传过无数次的极高抛球。
“哎呀。”球网后的天童露出玩味的笑容,“白布同学胆子真大,竟然会给高抛球。”
高抛球给攻手足够的时间等待时机和助跑,而同样另一侧的拦网也有更多的时间反应。
“这下都不用费力气Guess。”
天童觉缓慢地跟着移动脚步,向着排球传递的位置前进。
他瞧着对面向前奔袭的小个子,在对面的蹬地的同一刻一同起跳,露出愉悦的笑容。
“对不起天满,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哦。”
他高高地跃起,手臂撑举着,用手指像蛛网一样大大张开。
而另一边传来幽深的笑意,天童迎面而上是一个极速起飞的身影,以极强的爆发力跃出难以置信的高度,从更高处向下俯瞰。
球网之上,深红与漆黑在空中碰撞。
而两人都带着无人可当的狂妄与自信,一个人相信自己能封死一切的拦网,一个人相信自己无畏高墙的扣球。
这是从后排底线开始的助跑,二传给他足够的时间发动进攻——那么条件完备,便是起飞之时。
“抱歉,原话奉还给你。”
排球以一条傲人的刁钻直线,超出拦网整个手掌,硬生生靠着极致的高度,从更上空砸至边界。
——球在界内,比分1:1。
“这个高度……还有这么长的滞空……”濑见扶额,“天童,你确定他只是个漫画家,还是个一年级。”
天童觉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看见不可思议的新奇玩具,又古怪又有趣。
“是哦——他是我最喜欢的漫画家。”他的三白眼眯起来,从另一个角度细细打量,“现在更喜欢了。”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轻笑着。
“若利,他和你是一类人。”
“我知道。”
牛岛若利神色凝重地望向球网后,而球网后伊吹天满也目光阴暗地回望他。
在排球3V3的比赛中,由于人数的减少,大部分战术将会无法使用,将变成绝对实力的交锋。
这场比赛并非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两位王者的巅峰对决。
作者有话说:
天满(阴暗爬行):素材素材素材素材素材素材……
ps:
1.为什么这么多白布,因为我觉得初代排舞里面的白布小演员有点帅,导致老想写他(对不起夹带私货)
2.就打这一小段,为天满老师的劳模人生点蜡,下章还着急赶去下个片场讴歌青春~
3.更新改到六点啦,作者公告有写——
分割线——
第47章 就像雨落下
天满很想死。
他难道是什么新品种的抖m吗?非要答应白鸟泽打这场练习赛。
漫画家在心里数着比分——17:17。
“打半局和打全局有什么分别!”他忍不住暗骂。
五色工接话:“天乌老师你太厉害了——”
白布也不得不承认:“的确……竟然能和牛岛前辈难分伯仲。”
3V3的攻防战节奏很快,而双方都存在高质量攻手时,场上防守空隙太多,几乎是接下发球后的第一场进攻就能得分。
拦网选手拦不住牛岛的扣杀,同样也拦不住天满的扣杀。
高年级组和低年级组打起了长时间的拉锯战,你赢一分我赢一分,这场僵局持续到第十七分,谁也没能领先出决定胜负的两分分差。
眼前是“无论怎么扣球都会被反扣回来”的无情地狱,而扣球地狱之后,他还要回家赶下个月的稿件,赶往稿件还要上学……
天满抬头看向半空……等等——那是什么?
——他好像看见他的太奶了。
“喂!”
“天乌老师!”
“天满!”
十分钟后。
低血糖发作的漫画家在白鸟泽的医务室悠悠转醒,周围围着一圈高大的男人,头顶上方的支架上挂着葡糖糖溶液。
等等——天满忍不住感叹,你们白鸟泽的医务室竟然还有葡萄糖这种高级玩意吗……
“天乌老师你终于醒了!”五色工喜极而泣,抱住他的右手,“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目前还活着……但再喊我的笔名,马上给你表演原地去世。”
“居然有人会笨到不吃晚饭。”白布贤二郎吐槽道。
他盯着漫画家苍白的脸色,看见他慢慢爬起,又给他撕开一包能量棒,递到这个笨蛋的嘴边。
“……”天满避开严厉的视线,开始小口小口地咀嚼,“有事情耽误了。”
“知错不改!”天童大声训斥,抱住他的左手,“小孩子都知道吃饱饱才能运动!”
牛岛认同地说:“如果连饮食规律都做不到,你并不适合当一名运动选手。”
“这次真的是意外。”天满感觉到十足的愧疚,只能微微欠身,“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濑见笑着摇头:“没事就好,但下次剧烈运动后可要及时补充能量和水分。”
见到他的醒来,白鸟泽的其他人终于放下担忧,在短暂商议后由牛岛和天童陪着他挂完这瓶吊瓶,其他人便告辞离开。
牛岛和天童很负责,在这之后还亲自送他离开,一个人帮他背着书包,另一个人帮他提着一大袋点心,一路把他送到白鸟泽外的公交站,确保他不会再次半路晕倒。
如果不是天满极力阻止,他们两个还打算把他送回音驹的旅馆。
“天满,等Interhigh的时候,我们去东京找你玩。”
天童觉依依不舍,两只手像海里的昆布一样挥舞,对着玻璃窗后的黑发少年摇晃着告别。
而他旁边站着的牛岛,完全是另一个画风,挺立笔直,眼神坚定要去参军。
“嗯,来东京联系我吧,到时候请你们白鸟泽吃饭。”
“哇——那我们白鸟泽全员可不止我们五个哦。”
“我可是经济自由的现役漫画家。”天满笑了笑,“请一百个人吃饭的钱还是有的——拜拜。”
“再见,你的实力不该止于此。”牛岛缓缓说,“希望能在全国大赛上碰面。”
“《银月暴击》这个月绝对不能开天窗哦!”天童在胸口比个大大的叉,“不然我会伤心难过的,会每天像贞子小姐一样催更的!”
什么叫像贞子小姐一样催更……打个电话后,从他家的电视里爬出来吗?
“知道了,我会努力画的。”天满苦笑,此时公交车已经启动。
他最后挥着手告别:“再见,我要回东京赶稿了!”
公车向着城市另一端移动,天满低头研究着地图,发现自己竟然从乌野高中走了那么远。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去县立医院,出来后又前往老牌果子铺,最后还跑去白鸟泽学园参观一圈。
奔波的后果就是他需要一直坐到终点站,再换乘一次,才能回到旅馆时,估计时间又和昨天一样晚。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
天满侧头瞄着一大袋食物,脑海里突然想起孤爪前辈。
今天不一样,他手机屏幕上的Line空空如也,右上角一个小红点都没有。
“……明明昨天还会问我去哪里了。”天满点开列表的苹果派,在聊天框上下翻动,“今天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孤爪前辈什么时候会戳他啊,他好无聊,想找个人炫耀自己买了好多好吃的和果子。
“是因为时间还不够晚吗?”
天满顺势点开推特,在关注列表里找到Kodzuken。
最新的更新仍然停留在新干线上的游戏机,评论和转发倒有些新东西,大概是游戏攻略相关的内容,但最近的转发还是昨天晚上。
“什么都没有哎。”
他怀疑孤爪前辈一定找到更好玩的东西,忙碌到没空上网冲浪,更无暇顾及他。
天满叹了口气,又把界面拉回Line,默默地开始敲字。
孤爪研磨的确很忙碌,他的体力、血条和san值都在狂掉,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他拒绝了和音驹的其他人一起出去游玩宫城,给家人朋友买伴手礼,一回到旅馆就缩在角落里打游戏,
等外出的排球社一行人再次推开旅馆房间的门,他们的二传还缩在角落里玩游戏。
除了游戏机多出一条充电线,遥遥地连接着插座,就连姿势都和几个小时之前一模一样。
黑尾烦恼地走过去,看着那双在游戏机上疯狂舞动的手指,一只手按着按键,另一只手挪动着手柄,噼里啪啦的声音令他感到头痛。
“研磨,睡前不要玩游戏,会影响睡眠质量,明天还要坐新干线回东京。”
“那就不睡觉。”研磨头也不抬,“如果不能赢下来,本来今天就睡不好觉。”
黑尾蹲下身,发现屏幕上还是熟悉的太空飞行器,最上方写着S354,飞过来的障碍物与敌人都像极快的残影,黑压压地遍布整个屏幕。
“你还要接着打吗?”黑尾直愣愣地看着他鏖战三分钟打过,直接按下next,秒速开启更地狱的S355关,“你是人吗?”
“姑且还算是个人类。”研磨回答。
他意识到自己的幼驯染还在旁边蹲坐,按照往常的经验,这家伙接下来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他继续。
研磨叹口气,他迅速暂停给幼驯染展示一秒排行榜,立刻划回游戏继续噼里啪啦,证明他的确有正事要做。
但黑尾根本没能看清,他只大概看见NO.1和NO.2仅有一关之差。
“那是什么?”
“山田。”
“山田是……”
“另一个游戏玩家,居然花一整天打到平级,现在正在和我争夺第一名的位置……他不放弃挣扎,我就不会停止。”
黑尾在心里叹气,他的幼驯染平时都很冷静,但也会热血上头,他经常会为了打一个怪物不知疲倦地刷到赢为止,也会为了被别人追上榜单而疯狂刷关。
“哇,居然能在游戏上和研磨你打成平手,还挺厉害。”
“尽量不要和我说话。”音驹的大脑说,“我现在无法同时处理语言模块和游戏模块。”
“你这不是说话很清晰吗。”
“小黑好吵。”
黑尾歪着头笑了笑,像是地缚灵一样还不离开。
“对了,伊吹回来过吗?”
研磨的手指一顿,他手下的飞行器被敌人打掉一格血,他嘴里嘟囔出一句冷哼,等度过一波陨石雨后才回答:“还没有。”
“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去拜访长辈……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研磨皱着眉头,“小黑你可以保持安静吗?我要打游戏。”
“我就是想吵你,吵到你停止打游戏。”
“真是老谋深算啊——黑尾铁朗。”
“承认承让。”
经过黑尾的提醒,研磨总算想起还有个不知所踪的学弟,他一边按动按钮跳转下一关,一边询问黑尾。
“现在晚上几点了?”
“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话吗?”黑尾笑了笑,“我不告诉你。”
“……”研磨按下暂停,切换一秒HOME键看到游戏机的时间,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好晚,小黑你去问问天满在哪。”
“我不问。”他摇头,“你自己有手机,你自己问。”
“我只有两只手。”
“那就别玩这个游戏了,话说伊吹这个不省心的家伙不会在宫城迷路了吧?”
“不至于吧。”研磨想,“他好像对宫城很熟悉,口音也有点这边的味道。”
黑尾去拿研磨兜里的手机,虽然知道密码,但他故意没有直接解锁,而是瞧了眼锁屏界面的消息通知。
“真的有Line的未读消息哎,研磨——真不知道是谁发来的。”
黑尾幽幽地说:“万一是队里的小不点漫画家,在路上被人绑架了,在最后一秒向信任的前辈求助,未曾想唯一的希望被忽视,被坏蛋抢走身上的所有钱,套麻袋被丢进河里喂鱼。”
研磨闻言又叹了口气:“……你去编故事吧,小黑很有天赋。”
黑尾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笑。
过了一分钟,甚至一分钟不到。
黑尾目光中的网瘾少年又一次按下暂停,把游戏机摔在榻榻米上,伸手去抢夺自己手里的果核手机。拿到手机后,他立刻在键盘上快速点按密码,直接跳转Line的聊天界面。
而音驹的主将抓住时机,眼疾手快地直接捞起游戏机,像是丢排球一样丢给远处的海信行。
“直到明天早上都不要让研磨碰到哦!”
“知道了。”
研磨远远地看着海信行对他晃了晃游戏机,海是音驹里面他最不敢招惹的人,因为他过于像是老家的爷爷……总之无论说什么,都会用那种慈祥如佛祖的笑容把他劝回来。
他忍不住瞪着性格恶劣的幼驯染:“小黑你真的很阴险。”
“谢谢夸奖。”黑尾笑了笑,“研磨,所以小不点在哪?”
“……”研磨冷笑一声,“又跑到八百里外的地方买甜点心。”
黑尾捕捉到关键词:“又?”
“……”
“哇哦,那他这次给谁买?”
研磨默默地低头看天满分享的图片——俯拍着白色纸袋里塞满的事物,透明的盒子数不清。
“……所有人。”
天满赶回旅馆时,音驹全员正围做一圈玩着纸牌游戏,他刚好把买来的和果子分享给所有人,确保音驹的每一只猫猫都能分到一个豆大福。
“这个超好吃。”这位隐藏的宫城本地人倾情安利,“我去给教练和监督送一下。”
他抱着两个豆大福和两个季节限定的樱花巧克力走出房间,去隔壁敲门。
研磨望着他的行动,轻轻地咬了一小口手边的大福,是糯米夹杂着豆馅,外皮和内馅的糖分比例正刚好,不会太甜,还有一股浅浅的米香。
他很喜欢吃甜食,大概是从孩童时期开始,这种食物被父母赋予「奖励」的内在涵义——就像Forest Of Savior里的每日挑战,只要乖乖完成,就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他更偏好那种外皮包裹未知馅料的食物,比如苹果派,光靠肉眼是判断不出其中材料,烘烤时间的区别也会改变口感。
只有亲自咬下去才能体会到甜腻叠加而出的丰富层次,充满着神秘感和满足感。
他一点一点地吞咽着手里的豆大福,因为没有游戏机可玩,于是脑海中回忆着俯拍纸袋的照片,无聊地在心里做着减法。
——还有一个。
——伊吹天满的纸袋里还剩下一个粉色樱花状的甜点心。
估计是这家伙给他自己留的,这个漫画家不是自称很有钱,为什么就不能多买一个吗?
在研磨的热切注视下,伊吹天满又推门走进屋内,把白色纸袋放到自己行李的边上,拿着最后一个豆大福溜达到自己的床位。
“伊吹。”夜久隔着桌子阻止他,“你还没洗漱吧,洗干净换衣服再躺到床上。”
“收到。”天满听话地点头,“夜久妈妈。”
夜久翻了个白眼,同时看向另一个人:“还有你——研磨,回来后一直在玩游戏,你也没洗澡吧。”
研磨心虚地避开视线。
“你们两个还不快去!”夜久站起身命令道,小小的身躯大大的能量,把他们丢出房间,“再晚点浴室就没有热水了!”
“……”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这间民宿的浴室不大,但五脏俱全,墙壁到地面都贴着很常见的深蓝色瓷砖,就像那种缩小版的公共澡堂一样。
最外侧储物室,中间是有淋浴,内侧有一个能容纳五六个人的浴池。
因为一年级人最多,他们前几天都和其他年级分开,所以天满是第一次和孤爪前辈前往澡堂。
孤爪研磨走在他的前面,一只手挎着换洗衣物,另一只手在玩着手机,天满一低头就能瞧见前辈的头顶——金色之上是偏棕褐的黑发,零零碎碎的,大约有两厘米宽。
他们下了一楼,拐个弯便到浴室。
“前辈……要泡澡吗?”
“嗯,这里的水很特别。”
据老板的介绍,这是那种烧柴火维持温度的老式浴池,在十一点会灭火。因为不能很好的控制温度,这里的水会比热水器烧出来的更烫一些,但却烫得很舒服。
“你呢。”
“也泡吧。”
“哦。”
研磨点点头,他拉下运动服的拉链,将红色运动服塞进储物柜里,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还有洁白的手臂。
晚上的北部地区比东京要冷,但男生天生体热,并不会因为空气变凉而瑟缩。
天满站在隔一个的储物柜前,只要一侧头便能看见旁边的人,甚至光靠耳朵都听到旁边的悉索声,猜出另一个人的动作。
——孤爪前辈在脱上衣。
先把衣服卷到腹部,手肘向上伸,接着力道再提起下摆,布料擦着皮肤,带着簌簌的声响,最后留有一个最漫长磨人的摩擦声,是头发在慢慢地划过细小的领口。
然后那双手下移,应该是停在腰部以下的位置,解开裤子的松紧带,弯腰拽着裤边,先移出更远的那条腿,然后再缓慢踩着地板移出另一只。
还有最后那个东西,甚至只是往下带了一下,任由衣物顺着腿部掉至脚踝,沙的一声,最后勾着脚腕把它捡起来。
昨天还当着那么多人脱衣服穿裙子都没这种感觉,可现在天满莫名地冒出一股陌生的紧张感。
是因为只剩两个人吗?
所以他的耳朵只能被迫专注于外界的声响。
有点像是上台朗诵前,喉口会突发干渴,想要咽口水缓解,但反而加重嘴中难耐的涩感,按在衣服上的手像是定住一般抬不起来。
“天满。”
前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突然发现孤爪前辈的声音很低很冷,像是梅雨时节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带着股湿漉又冰凉的潮湿感。
“天满?”
“嗯……前辈。”
“我先进去了。”
“好。”
“在里面等你。”
“……”
赤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很特别。
那是一种软绵绵的踏地声,细小又轻微,带着一股奇异的黏腻感,逐渐靠近他的背部,划过穿堂风般的气流,又逐渐慢慢远去。
天满站在原地,听着里间的动静,下一刻传来淋浴蓬头打开的水声,刺激的水流打向墙壁,打向地面,打向身体上,哗啦作响。
他默默地盯着眼前的储物柜。
——这柜子可真柜子。
——他要好好研究一会儿再进去。
作者有话说:
伊吹:……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yw——
分割线——
第48章 浴室
“好慢。”
天满刚把脚趾伸进浴池里,就听见旁边的人轻声说。
“抱歉。”他默了默,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他一直等到淋浴的水声渐渐平息,才敢走进这间公共浴室。
眼睛稍微往边上一瞥就能看见浴池水面中露出的金色布丁头,浅金色的发丝下面是白皙的脖颈,被淋湿后像是带着一张会发光的透明的膜,让天满忍不住又开始口舌干燥,只能迅速打开喷头用水流让自己冷静。
不对。
他在担心什么?
俩男的和一群男的根本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区别,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想到这里,天满宛如醍醐灌顶,心情突然就舒畅起来,开心地冲着澡,洗干净后第一时间踱步到浴池边。
他走进才发现,这位二年级前辈居然带上防水袋套在手机外壳上,此刻正努力地隔着薄膜按屏幕,神色无比认真。
“前辈在看什么?”
“山田。”
天满一愣,他没想到居然冒出个非常陌生的人名,而且孤爪前辈的语气堪称咬牙切齿。
他在认识的清单里搜寻一圈,包括这几天练习赛的选手,明明是个大众姓氏却一无所获。
他忍不住问:“山田是谁?”
研磨回答:“非常难缠的家伙。”
天满又问:“所以是谁?”
孤爪研磨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都在游戏论坛之中,心情因为刚刚的事情不算特别好。
太空枪战是个很热门的老游戏,虽然玩家人数一直在下降,但和马里奥一样有着一个忠实固定的粉丝群体。
研磨已经看见这个游戏的论坛里已经有人贴出他与山田的角逐,帖子的回复越来越多,都在热切分享No.1的位置换人。
“前辈……黑着一张脸。”
“你不是经常这样。”
“我那是假的伪装,前辈是真的不开心。”
孤爪研磨的确不开心。
因为这次的认输是不可抗力带来的结果,并非他的实力不足,可还是会给他带来压抑和烦躁。
孤爪研磨闭了闭眼,挤压着眼皮将坏情绪默默地消化掉,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又看了几条评论,大概是在讨论这个山田是何方神圣,还有人在分享了这个新高玩的其他社媒,顺着链接换到推特。
这个人的游戏涉猎和研磨过于相像,偏好FPS、MOBA以及ACT等偏操作的技术性游戏,也会玩当下热门的RPG游戏,推特更偏私人,几乎都是转发和点赞别人的攻略视频。
研磨默默地筛选独立内容,察觉这个人的定位也在东京练马区,甚至还在寥寥无几的照片中,发现深蓝色的校服衣袖。
“……不会这个人是音驹的吧。”
“这个山田是音驹的?”
研磨被耳边低语的声音一惊,差点手一松把手机掉下。
黑发少年几乎凑到他的肩膀边,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有些滚烫。
因为热水冲上的雾气,伊吹天满正低下头好奇地探向他手里的电子设备,又抬眼用可怜兮兮的眸光望着他。
“我能一起看吗?”
“可以……但不要突然靠我这么近。”
研磨并没有什么必须隐藏的隐私,只是被突然靠近的身体动作吓到,水底下的大腿也因为这个人的动作贴在一起。
他忍不住推了推旁边的沉重脑袋,实在没推动,只能随手把屏幕递给伊吹天满,让他自己观看,有些别扭地往更远处移动着身体。
“山田。”天满望着不认识的主页,嘴上还在刨根问底,“是谁啊?”
“太空枪战,一个不停追赶我的排名的玩家。”研磨叹气,“我的游戏机被没收了,他现在已经是新的单人模式的No.1。”
天满懵懂又好奇地点点头,他伸出食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这个人的关注列表,里面仅有十个人左右,突然停住搜寻的动作。
“啊……这个人。”
水波滑动,泛起涟漪,研磨的手臂又被浴池里的另一人紧紧贴上。
天满侧身把手机递上来,指着其中一个双马尾美少女头像介绍:“这个人是野崎前辈。”
研磨沉默,他被迫低头将注意力移向自己的手机屏幕,盯着这个叫做「梦野、咲子」的id半晌,不停地在脑海里搜寻野崎这个姓氏,终于漫长的思考后得出答案。
“那个借给你心动学园第三部的邻居?”
“差不多吧,借给我游戏机的是野崎前辈,借给我卡带的是御子柴前辈。”
“……他们住在一起?”
“不是,御子柴前辈是野崎前辈的漫画助手,放学后回去帮忙,梦野咲子是野崎前辈的笔名,他是月刊少女杂志的连载作家。”天满回答。
研磨听完这一长段介绍,心底忍不住吐槽,音驹这个学校是中了什么漫画的诅咒吗?居然一锤子下去能砸出两个月刊漫画家。
“这算是隐私吧,就这么告诉我吗?”
“嗯,前辈又不是外人,而且野崎前辈根本没有瞒着别人。”天满耸耸肩,“他和我不一样,他四处介绍过都没人信——呃,他就是你们年级那个一米九的高个子。”
“……”
说到一米九,研磨终于对上那张脸了。
野崎梅太郎是二年2组的同级生,因为优越的身高和运动神经,受到各个运动社团的热烈邀请。
在去年刚入学时,音驹的前任部长还带着说服力满分的黑尾一起去找这位特别的新生,希望他能够加入音驹排球部。
听说就连小黑的劝说都被坚定婉拒,理由就是他从事的兼职需要保护手腕。
“他……居然私底下是这种个性吗?”研磨望着那个双马尾美少女。
“他是少女漫分支。”天满解释,“这是他的自设……可爱的现役女高中生,洞悉少女情怀的细腻女性更能让受众群体共情。”
“……”
研磨颅内出现奇怪的脑补,肌肉壮汉扎着双马尾穿短裙,他对这个特殊群体的刻板印象又多了一个。
“要我帮忙牵线搭桥吗?”天满问,“野崎前辈应该认识山田君,我可以问问他。”
“不着急,再等一等。”研磨果断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等我打回No.1。”
天满目光染上一丝笑意,眼尾上扬,把手斜挎在浴池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
“有什么好笑的?”
“孤爪前辈的胜负心好重。”
“……”研磨斜眼瞪他,“没有。”
“我最开始还以为前辈对什么都很淡然呢,但现在认识久了就觉得不一样。”天满搜罗着合适的例子,“就像巨龙——要把所有喜欢的亮晶晶的宝物放在巢穴里,只要有人试图抢走,就会喷火。”
“……没有。”他才没有喷火。
天满又笑了笑。
多亏上次的争执,他才能抛开漫画去直视孤爪前辈。
现在看来,孤爪研磨和他漫画里塑造的主角并非相同,甚至在不知不觉之间两个形象已经向着不同的方向远去。
纸面上的角色塑造具有单面性,无论如何刻画,都不能将一个角色立体地完整地摆在读者面前,翻过页的背面总有留白。
而现实中的人却具有多面性,过去的人生经历影响着这个人的性格,随着不断深入,更无穷无尽的细节会逐渐展现在他的眼前。
孤爪前辈比江边温和,比江边合群,比江边爱笑,比江边更会照顾人,比江边有更多重多样的那一面。
现在看来,孤爪研磨和江边只剩下样貌长得一模一样。
其实样貌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前辈的头发。”
“嗯?”
天满撑起身子,想要去看身边人的头顶。
“发根已经长出来黑色了。”
“啊……太麻烦了,懒得去补色,漂染要好几个小时。”
天满的眼睛往下看,称赞道:“不过这个颜色真好看,和前辈的眼睛颜色很像。”
研磨用手指揽了揽垂落的发丝,侧着眼睛去研究这个颜色。当时是店员随手推荐的,说了一大堆说辞。
大概是什么皮肤偏冷色调,可以尝试这种明亮轻快的颜色,也好像说过和瞳色相近会更显个性。
“我不打算接着染发。”他慢慢地说,“应该就染这一次了。”
“挺好的。”天满说,“虽然没见过黑发的前辈,但应该也很合适。”
“还以为你会说那种话。”研磨想起与他相似的金发男主,学着漫画家平时疯癫的精神状态,“好失望——这就不像是江边了——”
因为孤爪研磨的语调太过平淡,模仿得不伦不类,天满听完开头就没忍住用手背捂住嘴角,开始发出闷闷的笑声,结果越想越好笑,笑得直不起腰。
“有这么好笑吗?”
“前辈学得好烂,而且从你上次提醒过后,我早就不这样了。”
“嗯,很乖。”
“……”
这是什么诡异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不过还挺期待的,黑色头发的前辈。”
“别期待,就和你在街上看见的大部分高中男生没什么区别。”
“可那都不是前辈啊。”天满想,大部分男生都不会留那么长的头发。
他默默计算着:“以现在的长度,黑色的部分要长到耳朵都要好久,完全变黑都要一两年吧……那时候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希望长快一点。”
“……”研磨沉默,过了几秒缓慢地说,“说的和毕业后就不会见面一样。”
天满闻言轻笑,认真地指着自己说:“这是事实,我的职业很少出门,真的会一不小心就与人群失联。”
“这样吗?”
“是的哦。”
他上辈子就是这样。
虽然有着阳光朝气的少年时代,但随着毕业典礼的落幕、大学的离乡等等,除了出版社的编辑们,他的关系网络里真的没剩下什么常来常往的人。
在不知不觉之间,他悄悄地淡出人群。
他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而尸体也许在单人租房里发烂发臭。
或许会有一天,就像突如其来闯入这个世界,他也突如其来地脱离刚刚落脚的此处,奔向未知的时空,或者永远地消失于所有的时空。
一个低冷的声音闯入。
“如果你失联两天,我会报警,找到你。”
“……”
天满低着头,沉默不语地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金发布丁头,这位二年级前辈和刚刚一样,靠在泳池边,套着防水袋认真地玩手机。
“报警又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那就网络寻人。”
“网络上也找不到呢?”
“那就不找了。”
“啊……”
“找条绳子把你拴死。”
“……前辈好暴力。”
“你才暴力。”
天满笑了笑,余光落在边上。
他只能看见侧边的线条,余光中的脖子很细很白,中央有一颗明显的起伏,吞咽时会跟着脖颈线条上下滑动。
由于性激素的分泌,男生喉部的甲状软骨前角会发育增大。漫画里除了肩宽和头发,还会着重加深这个部位的描绘,用来区分性别。
可现实中却相反,有些人的喉结很明显,有些人的喉结不太明显。
孤爪前辈是前者,凸起的部分锋利又骨感。
鬼使神差的,某只沾水的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那个凸起。
“你干什么?”
研磨又差点把手机掉水里,他捂着脖子,目光疑惑地望向另一侧。
“对不起。”天满也吓得往后躲,“我只是……”
他的眼眸中倒映着孤爪研磨的模样。
因为沾水,身边人的金色发丝紧密地聚在一起,被规整到脑后,失去中性的半长发,低下的五官竟然更偏凌厉。
挡住颈部的手臂也很修长,手背上的青筋露出,手指关节分明,指腹因为多年触球而生出细茧。
胸部也是完全平坦的,带着一层轻薄弹性的肌肉。
“我只是在想……前辈是个男生。”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
研磨近乎是冷笑着,金眸中的瞳孔渐渐拉长,他直勾勾地盯着天满,中央的瞳孔像一个幽暗深邃的竖缝。
“……难不成在男子排球部这么久,你一直以为我是女生。”
“不是不是。”天满连忙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下意识胡乱说的。”
“下意识?”
天满不知道如何接话,他敏锐地察觉到情况不妙,逃避般地躲开视线,就这样僵持着脆弱的沉默。
他望着身前的水面,呈现偏灰白的颜色,轻微地滚动着清波,应该某个地方有着进水口和出水口,潜移默化地更替这一池的热水。
他被用柴火烧出的滚烫热水热得头昏脑胀。
“我的意思是。”他揉了把脸,轻轻地吸进一口气,“前辈是个男生……就挺好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总之他觉得再沉默下去会更完蛋。
“……”
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中,旁边的人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但脸上并无笑意。
“走了。”
孤爪研磨按在浴池的边角站起身,一举一动溅起水花,毫不留恋地抓住旁边的毛巾围在身侧,迈着步子直接离开。
“我……”
天满还有话想说,正打算跟着追上去,但立刻带着凶光的视线警告般地瞪了一眼。
“……”
天满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孤爪前辈厌恶冒犯的视线,应该也会厌恶冒犯的触碰。
他用左手狠狠地打了一下作怪的右手,如果不是它不听使唤,就不会引发孤爪前辈的反感。
“我只是……”
天满垂下眼,有些迷茫,嘴唇绷直成一条细线。
最开始的开始。
只是心底突然冒出一个浑然的念头。
如果孤爪前辈是个女生就好了。
可如果是女生,他就没机会和孤爪前辈肩并肩站在同一片赛场。
“好烦。”
作者有话说:
山田是lv999的山田,总之这个漫画超甜超好看(悄悄安利)
即将开启IH针对性特训,漫画家痛苦加倍的夏天即将到来~
【关于时间线的小疑惑】
问问各位老师:
因为漫画对IH描述不多,我也没找到IH的资料。
自己估摸的时间线是“IH预选赛”——“东京合宿”——“IH正赛”,原话是在第72话18页只提到预选赛完要合宿,所以……枭谷联盟的合宿应该是夹在这两个中间的?——
分割线——
第49章 End
“研磨。”
孤爪研磨的身后传来声音,他不用思考都知道是谁。
“小黑。”
黑尾从楼梯上走出来,慢慢悠悠地晃到孤爪研磨的身边,他的东西放置在旁边的椅子上,而这个人一直站在民宿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发呆。
“我看你和伊吹都没有回来,还以为你们泡晕在浴室里了。”
“……还不至于傻到那种地步。”
黑尾扬声问:“你要买什么饮料?也给我买一罐。”
研磨望着面前二十多种饮品,他从刚才就在思考这件事,只不过许久都没有得到一个令他满意的结果。
“红豆汤。”
他最后伸手按动第二排的按钮,是个东京没见过的牌子,把硬币塞进去。
哐当、哐当,两声。
孤爪研磨弯下腰从出货口拿出两杯温热的饮料,一瓶递给黑尾铁朗,另一瓶单手打开,轻轻抿了一口。
“好甜。”他说,“有点后悔。”
“你不是离了糖分会死星人吗?”
“但这个实在太甜。”
黑尾没忍住笑了笑,他跟着孤爪研磨的动作在长椅上坐下。
他也喝了一口,同样被过分的甜度惊讶到,甚至甜得发苦,他咂咂嘴表示奇妙,说要明天一定要给所有人都买一瓶,总不能只有他们两个受罪。
“应该买咖啡牛奶的。”黑尾说,“泡完热水或者温泉的标配难道不是咖啡牛奶吗?”
“只是动漫里的说法吧。”研磨不以为意,“可这些事情明明都发生在晚上,喝带有咖啡因的饮品只会影响睡眠。”
“原来你自己也会关心自己的睡眠问题。”
“……”
“不会是因为入睡更快就能节约更多的时间早起打游戏吧。”
“……”
“竟然还真是。”黑尾转头感叹,“你和游戏锁死吧。”
黑尾铁朗一直觉得孤爪研磨对游戏的热爱堪称神奇,明明是如此淡的一个人,却会对某种事物充满着强烈的执着。
他偶尔会想,如果孤爪研磨对游戏那般死心塌地的毅力分割一半给排球,估计国内又会多出一位厉害的二传选手。
——不过那就不是孤爪研磨了。
“小不点呢?”黑尾想起还有一个失踪人口,“就你一个?”
“还在浴室,但他进去得晚,也没多久。”
“你就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那种空气再呆下去很难受。”
黑尾愣了愣,他疑惑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幼驯染,打量一会儿后发现这个人耳根泛着奇怪的绯红,带着连夜晚的凉风吹不散的热烫。
“啊~”
黑尾了然地点点头,露出奇怪的笑意,眼神染上一丝调侃的意味,嘴里的这句拟声词都说得百转千回。
研磨轻轻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你有那种意思。”
“哪种意思?”
小黑向来比他擅长懂人际关系。
孤爪研磨的视线望向更远方,从大厅向左拐弯直走,便是民宿澡堂的位置,而那边一直都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
“伊吹天满……”那个词卡在他的喉咙里半晌,像是挤海绵一样挤出来,“……好像喜欢我。”
“原来是这种意思。”
黑尾捂着嘴想笑,他深知自己笑出声会被暗杀,但出于关心好兄弟的感情状况,他端正神态,掐着嗓子模仿AI的电子机械音。
“黑尾情感咨询小窗口正在营业中,请开始你的故事。”
研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沉默了快一分钟:“……你想笑就笑吧。”
黑尾:“我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世界上的三大错觉之一就是他喜欢我。
当事人沉重地叹了口气。
“要是人的头顶能显示好感度标签就好了。”
“现实又不是游戏。”
“现实好累。”
“是是,那你说说,究竟怎么得到这个猜测?”
孤爪研磨低头,又喝了一口红豆汤。
“他……今天突然莫名其妙说我眼睛的颜色很好看。”
“哇哦。”
“突然碰我的喉结。”
“哇哦!”
“突然对着我强调性别的事情——还重复了两遍。”
“哇哦!!”
研磨烦恼地瞪了自己的幼驯染一眼:“你非要发出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吗?”
黑尾笑道:“抱歉抱歉,我只是——想到高兴的事。”
“……”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纷纷沉默着,像是为了创造一个绝对寂静的思考环境,默契地都没有选择开口说话。
过了一分钟。
“小黑。”研磨的声音很小,“我应该不喜欢男生。”
“确实。”黑尾点头,“你的取向一直稳定在大波浪校霸辣妹。”
“……”
“虽然你玩Galgame会把全部角色攻略一遍,但第一个存档永远是这一种类型。”黑尾震惊,“你自己不会不知道吧。”
研磨无语地躲避视线,他是脑子抽了要和黑尾铁朗谈论情感问题,这家伙太了解他——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明明轻小说里经常发生,和朋友倾诉烦恼后豁然开朗,但孤爪研磨觉得自己不仅没有更加冷静,反而大脑内的烦躁愈演愈烈。
像是一团理不清的毛线,找不见头,也找不见尾,只能无措地扯动着,最后越扯越紧。
大概度过很久,大厅顶部闹钟的时针划过两个点。
“猫又教练今晚跟我说,想和乌野一样练习新的快攻。”
“啊,那个快攻。”
见识过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的快攻后,他能看出其中需要极高的默契和配合度,才能随心所欲地在场上打出奇效。
他虽然不是像阿虎一样努力的拼命三郎——非要用尽全力去完成所有目标,但如果在能力范围能做到的事情,他也会看情况去做。
所以音驹的二传和主攻不能有隔阂。
不仅如此,再不快刀斩乱麻地解决这件事,他会忍不住地一直想,一直想,甚至连游戏都玩不下去。
“我明天会和他说清楚。”
“这就决定了?”
“嗯,如果确有此事,就暗示地拒绝他……如果没有,那便万事皆安。”
黑尾迟疑一瞬,他知道自己的脑子转得没有孤爪研磨快,但原谅他实在没反应过来——这个结果究竟是怎么被孤爪研磨计算而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幼驯染,表情从奇怪转向复杂,复杂转向疑惑,疑惑转向无奈。
黑尾想了想措辞,委婉地说:“你要不要再想想……别就这么把伊吹君宣判死刑了?”
研磨抬眼睥睨:“你刚刚还说他不是我的Type。”
“…….”黑尾顿住,揉了把头发,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无措,“呃——行吧,你想好就行。”
研磨舌头舔上犬齿,让尖部压着柔软的舌面,传来发麻的痛感。
——他很确定。
——他对伊吹天满那家伙没兴趣。
他抬起手腕,喝了一口手中的饮料。
好甜。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热水】
黑尾:话说我们的兄弟谈心用了多久?
研磨:十多分钟吧。
黑尾:那伊吹进去了多久?
研磨:三十分钟?
黑尾:……
研磨:……
黑尾:快!要出人命了!
此刻漫画家正在热水里绝赞晕倒中。
小贴士:不能在温泉或者热汤里泡太久哦~——
分割线——
第50章 宇宙无敌大笨蛋
音驹高校排球部行进在宫城的车站。
直井监督把车票分给所有的猫猫们,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去站台乘车。
黑尾拽了一下研磨的胳膊,防止常年低头的他撞到行人,他观察着幼驯染的脸色,眼皮下青黑的眼圈过于明显,让他不免想要嘲笑一句。
“虽然没有摄入咖啡因,但还是没睡好?”
“……”研磨躲避,“没有。”
“你现在的表情,坚毅得像是要去打最终boss的骑士。”
研磨不语——伊吹天满那家伙就是城堡里的盖侬。
虽然未到黄金周的最后一天,但也是在旅游旺季的假期时间,开往东京的新干线人还挺多,至少这节车厢里所有位子都要坐满乘客。
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按照惯例走到双人座的那一侧,研磨坐在靠窗的位置,黑尾坐在靠过道的那个位置。
研磨说:“你去和列夫他们一起。”
他的幼驯染屁股还没落地:“啊?”
研磨示意他:“把这个位置空着。”
黑尾往过道的后侧瞧了眼,队伍的最末尾便是音驹的小不点漫画家,还是那副口罩加眼镜的组合。
那个人鬼鬼祟祟跟在高大的灰羽列夫后面,注意到这边的视线后迅速缩到同班同学的身后。
音驹的部长苦恼地笑了笑。
“收到。”
黑尾铁朗扛着包往后面走,像插队一般挤进倒数第二个的位置,站到天满的面前。
“伊吹君。”
“……黑尾前辈。”
黑尾拍拍他的肩膀,夺走天满手里的车票,然后把自己的那张塞进这个人的指缝中。
他往后一靠便直接坐到一年级的那一排,大声招呼着旁边的列夫要一起玩扑克牌。
天满一愣,他低头望了望手中的车票,茫然无措地看向车票所指定的空座。
那个空座的邻座上,赫然是他的金发布丁头前辈。
“……”
他在原地挣扎了一下,直到后面的乘客请他让路,他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双人座的一侧。
孤爪研磨抬起眼皮:“坐。”
天满表情复杂地抱着行李包缓缓坐下,身体碰到椅座的第一秒,就将一个东西递给身边的人。
是那个樱花形状的和果子——昨天多出来的那个。
研磨的视线只在那个透明的包装盒停留一秒,直接抬眼望着目光躲闪的黑发男生。
“给我的?”
“嗯。”
“为什么给我?”
“为了道歉。”
天满认真地复盘过,自己主要犯了三条大罪。
第一、乱摸别人。
第二、口出狂言怀疑人家性别。
第三、做完这些事情居然还没有诚恳道歉。
“这个本来就是给前辈买的,因为上次的苹果派……不算特别好吃,所以我就去熟识的老店买了味道有保证的食物。”
天满犹豫一瞬,另一只手攥紧怀里的书包。
“……好吧,这其实是今年的季节限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但卖得很好只剩下最后三个,其余的两个给了猫又教练和直井监督……还有昨天晚上……总之对不起。”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补充更多的细节,仿佛要把这个点心的来龙去脉全部说清楚,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另一个人的眼色。
他莫名其妙有些心虚,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于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堪称有气无力。
“为什么会想要给我买这个?”
“……”
天满自认为已经说清自己的所有想法,实在不知道孤爪前辈为什么又要重复性地询问一遍。
但他敏锐的直觉雷达突然响动,感觉这个问题一定切中要害,如果答对就能获得原谅,如果答错就是满盘皆输。
他不断地心里复盘自己的心路历程,回到源头的起点。
“大概因为上次的苹果派不太好吃?”
“……”暗金色的眼眸沉了沉,“没有别的原因吗?”
天满的直觉雷达再次响动——他的答案错误。
但好像评委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可漫画家冥思苦想,他尴尬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其他原因,就是这样无聊无趣的理由。
——他当时一拍脑袋,想买就买了。
“真的只是这样。”他干巴巴地回答。
孤爪研磨盯着那双黑色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多余的情绪,可偏偏其中没有犹豫、没有纠葛、没有恋慕。
无暇得像是伊甸园树上的禁果。
他动了,霎那间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天满吓得一震,瞳孔放大,背部撞在靠背椅上,进退不得。
而眼前就是一双琥珀般澄澈的金眸。
太近了,视线交错,连呼吸都黏腻在一起。
天满突然想起昨天的场景。
一瞬之间,他的大脑空无一物,只有水里的赤裸的凝视着他的孤爪前辈。
漫画家的呼吸顿时只剩下进气,没有出气,像是要死了一样。
濒死的求生意识让他不得不说最后的遗言。
“能不能等到25号?”
“25号?”
“截稿日的死线,等我交稿后再暗杀我。”
“……”
孤爪研磨沉默。
他缓缓后移身体,退回原来的姿势。
……笨蛋。
他用余光瞥着身边人,这个家伙不明不白地一动不敢动,无论是耳垂还是脸颊都是烫得通红,只有眼眸不断追着他,藏不住里面的浅浅情绪。
大笨蛋。
研磨确定了一件事。
伊吹天满真的喜欢自己。
但伊吹天满自己不知道。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就算了。
——这要让他怎么拒绝。
——他怀疑这家伙都听不懂拒绝的言语。
孤爪研磨无助地想,他必须要想办法,迅速把伊吹天满的多余情感掐死在摇篮里。
音驹的大脑忧愁地望向窗外移动的风景,列车正极速地从宫城驶向东京,开上一座大桥,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地球Online不愧是地狱级难度的游戏。
他果真不喜欢人际关系那一套,不仅麻烦而且磨人。
“前辈。”
孤爪研磨的胳膊被戳了戳。
旁边的黑色卷毛犹豫又紧张地看过来。
“那个……呃……今天不玩太空枪战吗?”
“……”
前No.1保持者后知后觉地想起还有这件事——那个被山田超越的排行榜,无论是单人还是双人。
“玩。”
他决定先玩俩小时,再去想办法掐死伊吹天满的多余情感。
宫城远征顺利结束。
音驹排球部也在黄金周后,正式开始备战日本全国高校综合体育大会,简称IH。
与春高不同,这个赛事囊括大部分主流的体育项目,是一年之中关注度最高的高中联赛。
“IH预选赛将在一个月后开始。”
直井监督对着音驹全员说:“还是那句话,虽然东京赛区竞争激烈,但我们仍要保持信心和斗志。”
他严肃地正了正神色。
“音驹人少,因此每个人都会被申报上名单,这意味着所有人都可能上场,每个人都要抱着百分百的努力去完成这段时间的严训。
可能有人会想,自己的相同位置上有更出色的前辈,轮不到自己的机会——但或许在未来的某天,音驹需要你上场去顶替位置。”
猫又教练点头认同:“这段时间的训练方式和训练强度也会有所调整,希望各位能够努力坚持下来。”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扫视到音驹核心的两个选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而猫咪们面露疑惑,还不知道前方是怎样的炼狱。
半小时后。
音驹高校旁的河堤边,有一条不长的阶梯台阶,高高地蔓延向上。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
天满对着河岸,站在草坪上,没忍住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孤爪研磨瞥他一眼,生无可恋。
两个体力渣一前一后,同步往前慢慢地挪着,走两步望天叹一口气,全都步伐虚脱无力。
最终穿着黑色短袖的两人还是抵达他们的目的地,站在河堤阶梯最下方。
天满回头又望了眼奔流不息的河水,忍不住与他的同伴提议起全新方案。
“孤爪前辈,要不我们两个投河自尽吧。”
研磨迟疑地看向河水,沉默片刻。
“你能在半个小时内完成那个任务吗?”
“前辈觉得呢?”
“我选择投河。”
“You jump,I jump.”
“……”
虽然近期研磨想和这位漫画家保持距离,但事与愿违,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推着他与这家伙交汇。
比如此刻。
为什么音驹的二传手和主攻手会同一时间出现在河堤边——这都是猫又教练的安排。
“这一个月,我希望你们两个能练出怪人速攻。”
“快攻?乌野那种吗?”
“对,乌野的那种速度极快的快攻。”猫又教练说,“我认真观看录像后,觉得这个进攻你们两个可以尝试,但你们目前的能力还不能完成。”
他看向左边的黑色卷毛:“天满,你还是同一个老毛病,你的爆发力和日向差不多,但耐力远远不足,坚持乌野的那种全场跑动十分钟就会没力气——所以你要加强体能训练。”
他又看向右边的金发布丁头:“研磨,你比他强点,撑下全场比赛没有问题,但是传球技术和影山有差距,必须提高传球的精准度。”
“还有——你们之间现在必须需要提升默契与信任,就像乌野的9号和10号一样,始终坚定地将背后托付给对方。”
他摊开手里的本子,开始诉说未来的训练计划。
随后体育馆爆发出一声激烈的土拨鼠尖叫。
“负重——蛙跳——爬坡——”天满不敢置信,“现在吗——now——我吗?”
“是的,这是磨练体力的最好手段。”猫又教练变出沙袋,“先用一公斤试试,就在旁边的河道的斜坡,很近,现在就去吧。”
天满指自己。
“这……难道是您对我谋杀计划的一环吗?”
“你猜?”
“我觉得我不行。”
“我觉得你行。”
猫又教练接着说:“而你,研磨,你去指导他的姿势,来回五十次,再累也不能变形,不然很伤膝盖。”
老人又变出一颗排球,递向音驹的二传手。
“同时原地托球——他什么时候跳完,你什么时候停止。”
研磨退后三步,他的动作从未如此敏捷。
蛙跳五十个来回,那个台阶起码有二十级,就伊吹天满的稀烂体力,那至少要两个小时起步。
这等于超过两个小时的原地垫球。
“……我觉得我不行。”
“我觉得你行。”猫又教练无情地说,“研磨,相信你的同伴。”
“……”
音驹二传的两只手紧紧攥在身后,死都不愿意伸出来接过这颗带着死亡气息的排球。
总而言之,不管两个人多么不情不愿,他们还是站在这里。
初夏的风吹过河流,带来凉爽的气息,但两个男高中生面露死寂。
天满站在河堤台阶的最下方,往腿部绑着沙袋,两边各一公斤。
“我要开始了。”他大声通知道。
研磨抱着球,深吸一口气,学着小黑用口号给自己心理暗示,声音和动作都充满着无限鼓励。
他第一次用上感叹号说话:“加油!我相信你!一秒一个,半个小时就能结束!”
天满敛眉:“一秒一个……前辈既然这么说,不如换一换,我申请转职成为二传。”
“你的人物等级尚未达到转职标准。”研磨说,“驳回申请。”
“好残忍,前辈和我可是紧紧维系的命运共同体。”
“……”
研磨用死亡视线盯着他,他一点也不想和伊吹天满当命运共同体。
他为什么要摊上这个家伙——这家伙就不能好好地做个高中生漫画家,非要来折磨整个排球部,非要来折磨柔弱不能自理的他。
“前辈……”
“别叫我前辈,我不是你的前辈。”
作者有话说:
太空枪战:没有我,这个家迟早得散。
ps:
1.这个体力训练是瞎写的,忘了是哪个番,主角或是配角老蹦台阶
2.关于更新,最近三次忙,可以看下公告说明,随榜更是在按每周上的榜单字数要求更新(目前上过的都是1w-2w范围,大概三到四章)
3.明天无更,后天见——
分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