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第251章 鸟,飞出了高墙
“放开我!我不要!我才不要!”
“二蛋, 就一口!这又不是毒药!”
“你这还不算毒药?!我要是吃的,席老师就要给我洗胃了!”
收到消息的许挚寒正在赶往袁枝所在的屋子,衙役将他领到半路,许挚寒就听见了学生林二蛋声音的慌乱声。
许挚寒朝不远处望去, 林二蛋挣脱了几人的束缚, 他飞快爬上了一棵大树上,他就这样抱着树干不愿意下来。
许挚寒从林二蛋的表情仿佛看见了他在说“我才不要下去送死”。
树上的淮左还在试图劝说林二蛋, 几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许挚寒的靠近。
“你们几个, 干什么呢?”
许挚寒幽幽开口, 将背对着他的淮左和启东吓了一跳, 淮左的肩膀甚至肉眼可见地抖动了一下。
淮左吞了吞口水,转头看见许挚寒靠近,讪讪地笑道:“许老师好。”
许挚寒低头注意到了他们手上拿着一个盘子,盘子里面装着黑不溜秋的东西。
看上去是吃的?
淮左下意识将手上的盘子藏在背后, 这更加引起了许挚寒的好奇。
“后面的是什么?”许挚寒问。
“就是无言炒的菜!”淮左指向启东, 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解释道:“无言要给我姐做菜, 把林二蛋叫来试菜, 二蛋所以在逃。”
林二蛋沉默:“”
哥们,你听听你在说啥呢?
“老师!”启东慌乱, “老师, 我是好学生!”
许挚寒挑眉。
启东一脸正色, “老师教导不敢忘, 我心中只有读书, 不早恋!早恋影响学习!我的目标是超越秦华和石头!”
林二蛋抱着树干傲娇回复:“我一定比你先超过他们俩。”
许挚寒嘴角轻扬,他看向淮左,很快猜出了淮左的想法。
“你姐生日到了, 准备给你姐一个惊喜?”
林二蛋视线落在那盘子上的黑暗料理。
林二蛋无声吐槽:惊喜不知道,惊吓到他是真的。
淮左愣:“咦,老师你咋知道的啊?”
启东提醒:“知知老师。”
林二蛋默默回复:“许老师在这方面超~有~经~验~”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充满了自信。
“老师为什么不一样啊?”淮左实在不明白,“迟老师上次给一一姐过生日就亲手做了一个生日蛋糕,我明明有是按照迟老师说的方法做的。”
“应该是步骤和火候错了,你有时间可以再找你迟老师请教一下。”许挚寒说完抬头看向扒拉着树的林二蛋,脸上笑意未减,“这样很危险,快下来。”
“喔。”
林二蛋乖巧点头,小心翼翼地从树上滑下来,脚尖点地,他的两边有一双宽大的手保护着他防止摔倒。
等到林二蛋稳稳落地,许挚寒伸手揉着林二蛋的脑袋,他的目光转向淮左身后。
“许医生。”
学生们转头看见李闽和穆白带着一位佝偻着背影的妇人出现。
穆白颔首:“人我带到了。”
淮左看清楚穆白身后妇人的脸,眼睛瞪得老大。
“师姑?!!!”
“你怎么在这?”
史禾面带微笑地看着淮左,语气依旧温柔:“来见一位恩人。”
袁枝觉得在屋里有些闷,医生们让袁枝走到了院外,她躺在能遮阳的躺椅上,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在她周围落了座,中间放着一盆冰块,寒凉的风缓解了周围人因为炎热而产生燥热的情绪。
胡蔺得知消息后也紧赶慢赶地赶来,他坐在袁枝的不远处,目光打量着她的面容。
“先从什么事情开始讲起呢?”袁枝轻声呢喃。
“这个乌鸦面具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们来历吗?”
医护人员看向身边的人,许知知在其他人的注视下率先开口询问。
“乌鸦面具”袁枝想了想,点头回答:“这是我师傅,也是鲲鹏医馆鲲大夫给我的,关于这个面具的来历,还要从我师傅还是年轻时聊起,距离现在快有百年了。”
幼年?百年?
“当年因为战乱师傅被一名叫做莫行的游医所救,跟在他的身边生活,二人到了一个名叫宣化城的地方,因为那里的病人在一个多月期间迅速增多,病人多表现为呕吐和腹泻,师祖和师傅也因此留在了宣化城医治病人。”
“但是后来城内的大夫发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腹痛病。”袁枝语气淡淡,“而是由水源污染引起的瘟疫,但是当时的大夫并不知道这场瘟疫的源头是因为水源。”
这病来势汹汹,夺走了许多百姓的生命。
“当时十几名大夫联名请命,告知当地的父母官,希望能够得到官府的帮助。”
李钟立:“病情控制住了?”
袁枝摇头,“宣化城的父母官不作为,病情不仅没有控制住,反而越来越严重,百姓在死,大夫也在治病中受到了瘟疫的影响,很多大夫也去世了。”
而等事情压不住了,这件事才让朝廷知道了这件事。
“朝廷调来了最近的军队,同时也带来了十几名大夫,在大夫进入城内,城外的军队第一时间封锁了宣化城,那个时候的宣化城只许进,不准出。”
袁枝依旧忘不了但是鲲义跟他述说那个故事时,眼中的惆怅与茫然。
“在得知朝廷派人来封锁城门时,那个傍晚一时间百姓慌乱,每个人都想要冲离开城里,但是都被士兵挡了回来。”
“我们都认为,朝廷这是打算放弃我们了。”
那时的鲲义只有十六岁,他蒙着面站在泥地上,浑身脏兮兮的。
“我要出去!”
“放我出去!”
鲲义静静地看着众多百姓哭喊着要逃离这里,但是他们都被官兵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门被关上,落锁。
短短数日,城内依旧在死人,大夫也越来越少。
跟着官府进来的众多大夫,三分之二的人都被传染,没有办法继续看诊,但是他们依旧在坚持。
城门关闭的第七天,莫大夫也倒在了病人堆里,鲲义从莫大夫的学徒成为了照顾他的家人。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鲲义替莫行顺气,他看着地上呕吐物,他语气有些麻木:“反正结果都一样。”
都是要死的。
何必这么拼命呢?
莫行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
“总要有人先做这样的事情。说不准,我们可以成功呢?人啊,只要不放弃,说不准就能迎来转机,不是吗?”
鲲义觉得莫行的想法好天真,明明那么大的人了,还没有他这个孩子看得通透?
莫行并没有等来他所说的转机便去世了,那天的鲲义送别莫行后蜷缩在一个胡同口角落,已经许久没哭的他在那放声大哭。
二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到半年,但是鲲义早已将莫行当作亲人。
“大骗子。”鲲义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哽咽开口:“说好我死前头的,明明你说你很命硬的。”
封城期间,甚至有病人大闹,认为这些大夫就是庸医,认为病越来越重是因为这些庸医治出来的。
这话一出,一时间矛盾直指大夫,还是官府出面才镇压住了那些人。
鲲义因为体力不支加上身心疲惫倒下了,醒来的鲲义蜷缩在角落,他在静静地等待死亡。
“听说了吗?朝廷派大夫来了。”
那天晚上,病人间又传来出有大夫进入这座封闭的城内,有不少病人眼中出现了希望,鲲义脑海中暗自可惜。
又来了几个送死的。
这些人根本不值得救。
可不到一天时间,城内进来的大夫风评突转,只因为进来的大夫中,为首的竟然是一位乳臭未干的女大夫。
“女子怎可行医?简直胡闹!”
“是啊!这等人不守妇道!”
鲲义听完冷笑。
但凡在这种情况出来帮忙的,谁不称赞是一位英雄?
别人冒着可能会死的可能进来帮忙,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一日,鲲义就在病危病人最多的地方见到了那个传说中乳臭未干的女大夫。
“那个女大夫叫什么?”
“听说姓荷。”
鲲义看不见她的脸,但是她的身形在众多男大夫中稍显娇小,而她穿着最轻便的穿着,身后也有男大夫跟在她身后帮忙。
那位荷大夫在给鲲义看病,离开前她还不忘温柔地安慰他。
“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的。”
这是对即将死亡的病人最后的安慰吗?
鲲义心想。
“姐姐。”鲲义望着她那双坚毅的眼神,说:“敢进来的,你比爷们还爷们。”
女大夫闻言,嘴角轻扬:“谢谢你的夸奖。”
很多人以为这位女大夫一定呆不了十天就会跑到城门口和城中百姓一样乞求士兵将大门打开,放他们出去。
三天时间,鲲义看着这位女大夫带领着衙役和一些大夫将病人重新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并由不同的大夫监看。与此同时,官府开始着手调查城内各处的食物、饮水,街道脏乱也被要求清扫。
鲲义再次见到了那位荷大夫,那是一名重病患者死亡的时候。
那位病人和莫行一样,是一名大夫,他的身材有些矮小,相貌也不是很好看,所以他戴着一个特制的鸟面具。
自从瘟疫爆发以来,他就一直呆在城里,和其他大夫一样,在病人中间跑来跑去,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
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有人曾问他为什么要戴那个面具?
有人说是他想通过这个方式遮住丑陋的相貌,也有人认为是他想通过戴这个面具阻隔病菌的传播。
鲲义在他离世前终于知道了原因。
“好希望,鸟能够带着希望离开这座城。”
“我好想看见城门被打开的样子。”
这是那位大夫临走前说的最后的话。
但,他没有等待城门打开的时候。
那位老大夫没有亲人,鲲义帮他收了尸体,那位荷大夫也来帮了他的忙。
鲲义系好老大夫腰间腰带,他看着老大夫的遗容,突然开口:“他们的死真的值得吗?”
“他们是英雄,明知前路一片荆棘,仍然要闯,他们每一个人都该被铭记。”
有些故事的开头,总有一位或一群先行者。
哪怕前路坎坷,也想尽力一试。
也是那天,鲲义听这位荷大夫聊起了另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就是鸟嘴医生的故事
荷大夫来到宣化城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城内病情得到了控制,治愈病人持续增加,宣化城才得以解封。
后来,鲲义跟人离开宣化城那天.
鲲义抬头望向蓝天。
“你看那是什么?”同伴询问。
一只飞鸟飞跃高墙,前往远方。
“你看,那只鸟飞的好高。”
它飞出宣化城了。
鲲义低头将腰间的鸟嘴面具小心收入行囊中,这个鸟嘴面具是鲲义和荷大夫在宣化城最后几天画时间里一起做的。
他想将这个面具珍藏起来。
他想记住这个故事。
同时,他也不想忘记宣化城的一切
“那位荷大夫,叫什么名字?”
袁枝双手交叠在身前,抬起头看向提问的席屿。
她声音淡然,一字一句难掩敬佩之情。
“她姓荷,叫荷惜音。”
平静的湖面荡起涟漪。
第252章 第252章 真相
这便是乌鸦面具的由来。
迟骁华离胡蔺最近, 他低声询问袁枝口中关于这个事情的真伪。
“上次青浔城腹泻事件,从未听你表兄胡民之说过这件事啊?”
胡蔺低着头,回忆着自己看过的所有典籍,道:“我也没有听说过。”
海七对此有些疑惑, “这么大的事情, 难道你们难道不会有史官记录在册吗?”
胡蔺的脑海中并未搜索到“宣化城”三个字。
莫非已经改名?
按理来说,如此重要的事情应该有记录才对?
“或许胡蔺并未注意这方面的问题。”胡蔺想大概这个故事应该被封存在京都的史书之中, “袁枝, 你可知这个事情是发生在何年?宣化城如今又叫做什么城?”
“应该是冬临十四年左右的事情, 具体什么时候我并不知晓。”袁枝顿了顿, “至于宣化城,师傅并未告知我,我之前有怀疑过这件事的真伪,但是我这些年游历四方曾遇见一位老先生, 证实了这件事。”
“那位老先生也不知道?”海七问。
袁枝摇头:“那位老先生告诉我当年因为这个事情影响甚大, 城解封后曾改名为望城,之后又因为一些事情城降级为县并且多次改名, 因为老先生年事已高, 早已不记得那个地方的位置和如今的名字了,我也只能作罢。”
那位老先生三年前就已过世, 即便胡蔺想要找到那位老先生, 也是没有办法了。
望城吗?
许知知询问:“袁姑娘, 你这些年游历在外只是想要寻找这个事情的真相?那关于荷惜音的事情, 你还知道什么?”
“咚咚——”敲门声响起, 李闽快不走近,胡蔺见自己等的人到了,视线转向许知知, 道:“各位大夫,我想先询问这次案件的细节了。”
这段时间因为袁枝情况不好,胡蔺没有办法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只能派人先从行家那边开始查起,但是没有袁枝的帮助始终有些问题没有想明白。
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自然知道轻重缓急,目前案子比较重要。
“胡大人。”袁枝语气平静,“你想知道的,同样和许大夫想要知道的事情有所关联,可否听我慢慢解释,图腾也是。”
图腾?!
胡蔺的神情闪过一丝惊愕。
“胡大人可知,我师傅因何而死?”
胡蔺这段时间从穆白口中得知,鲲义大夫的死很蹊跷,他就特意派人去调查。
李闽回答:“鲲义大夫曾因为医治病人死亡被捕下狱,但因为病人在期间擅自服用了其他相克药物才导致的,鲲义大夫因此才从牢房中出来,也因为那一次,鲲大夫的身体情况一日不如一日。”
“正是如此。”袁枝眼神流露出些许悲伤,“当年我入狱探望师傅,师傅告知我这次病人死亡并非意外,而是他人有意为之,为的就是想要师傅耗费数十年编撰的医书,而这本医书有一大部分是因为那位荷大夫。”
鲲义离开宣化城后也曾与荷大夫遇见,在他和荷大夫相处的那些时间,鲲义见到了荷惜音治病时常常会用一些新奇的做法,病人治愈的效果也是很好的。
因为当时的鲲义学医不到一年,他不敢轻易尝试,所以只是将那些事情记录下来小心保存,希望自己学医有些帮助。
“师傅当年治疗的那个病人之前曾使用过一个办法治疗过一位呼吸困难的病人,命名为了插管法。”袁枝解释,“当时那位病人情况危急,数名大夫都束手无策,师傅才对家属说这个方法,家属决定赌一把,病人才捡回了一条命。”
“气管插管?”席屿有些意外,“即便将这个办法记录在案,没有熟练的技术,根本不敢割喉,鲲大夫最开始就敢在病人身上动手?”
其他医生也觉得此举过于冒险。
气管切开是一个比较考验医生操作的有创操作,即便有了熟练的书本知识和娴熟的实践机会,但是在病人身上动刀子,最开始都会有些害怕。
“师傅并非第一次,在创立鲲鹏医馆前,曾跟着一位仵作师傅在官府做学徒,解剖过不少凶杀案的被害者,也因此积累了许多经验。”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师傅对人体解剖结构非常了解,之后也曾做过模型尝试。
说上手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正因为鲲义曾经无数次地练习,他才能够救活那位患者。
“你是这案件是有人有意为之,他是你师傅的仇敌,还是荷惜音的仇敌?”胡蔺不解。
如果这些图腾是多年前荷惜音的仇敌或者别的什么人,为何这些人会刺杀蔺铭翰呢?
“我也不知这些手握图腾令牌的背后之人具体是谁,但是师傅告诉我,这些人的目的并不单纯,他们知晓荷惜音大夫的能力,对她也是十分敬佩,他们这些年的目标就是为了找到这位荷惜音大夫留下的东西,但是他们并不希望其他人拥有,除非加入他们。”
“敬佩荷惜音想要找到她留下来的东西,所以这个放血输注法也是他们从你们或者是其他人手中获取到的?”
袁枝点头:“师傅曾用动物做过放血输注法,但是总是以失败告终,因此师傅从不敢在病人身上使用,但是那些人却丝毫不将人命当一回事,师傅出狱后在屋内休息,我和穆师兄那个时候因为医馆有事没能守在师傅身边。”
袁枝有事请教师傅就先一步来到师傅院内,发现了被放血又输回血的师傅,但是的鲲义是被绑在强行进行了这场试验。
“各位大夫,我一直有一疑问,为何同人的血输回,还是会死?”袁枝看向周围安静坐着听她说话的大夫们,眼眶有些泛红,“为何别人输给我的血,我却能活?”
鲲义也曾以为对方只是威胁,或许对方也没想到,鲲义不过一两日的时间,他的身体情况越发严重,药石无医,直到死亡。
“按理来说,自己的血输回自己身上不会有事,或许是输血途中出现了差错,例如放出的血被污染,所以血输回体内引起了身体炎症。”许知知解释。
袁枝的双眼充满愤怒,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继续道:“师傅去世我不敢告诉师兄原因,师傅也不让我说。”
胡蔺:“那些人不可能善罢甘休。”
“没错,师傅那本札记从未跟我和师兄说过,也正因为这样,我和师兄才没有被那些人抓,他们那时似乎有所顾虑。”
“如果当时他们根基未稳,名医鲲大夫离世没多久,他的徒弟也相继离世一定会引起官府注意,到时候三人一定会被仵作尸检,他们暴露的可能性会增大,所以他们不敢冒险。”胡蔺说出了一种可能。
席屿不解:“你为何不报官?”
“没有证据,如何报官?”袁枝扯出一抹笑,“师傅与我说,这个医术如果被公之于众,不仅我的性命不保,师兄的性命都将不保,我和师傅都能猜到,这背后之人一定是为权势滔天的贵人师傅害怕这本医术无法传下去,他故意放出消息告知我和师兄一个谜题,谁先解开,谁就将继承鲲鹏医馆。”
而这个谜题的谜底,就是那本医书的位置。
海七:“他们如果想要知道医书的位置,只要靠你和你师兄,这样你们或许可能靠师傅的蛛丝马迹找到那本医术。”
袁枝点头,并补充:“同样我也很想借此机会调查出这事件的真相。”
门外的许挚寒脚步停下,他视线下意识转向了旁边的穆白。
穆白双手在发抖,紧咬着下嘴唇,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他们难道不会想办法引导你们去找这本书吗?”胡蔺提出疑问。
“当然有。”袁枝并未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缓缓开口:“只不过即便那时候师兄猜到了,他们也找不到东西,只会认为是找错了。 ”
鲲义早已将这本医书的位置告诉了袁枝,而放出消息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袁枝和穆白。
“所以你早就知道那本书的位置,并且及时转移了?”穆白缓步踏入,眼神惊愕,问她:“你怕我先猜到位置?被这些人捷足先登?”
看见穆白带人进来,袁枝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师兄来了,辛苦你了,将史禾姐带来。”
穆白双眼通红,声音几度哽咽:“那场火灾也是你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让我继承鲲鹏医馆,你自己带着医书离开。”
这就是你的办法?
“那场火灾是意外。”袁枝并未隐瞒,“我只是察觉到了他们可能发现了我知道医书,我便趁机顺水推舟,带着东西离开了医馆。”
跟着医书离开的,是穆白身边的危险。
席屿想起来种子大会袁枝的举动,突然间就有些明白为何袁枝逃跑滑得跟个泥鳅一样了。
难道是因为逃跑出来的经验?!
“不是外头都在传,你在那场火灾中救人毁容了吗?”李钟立很是疑惑,“你这是整容了?”
荷惜音这么厉害的吗?
连整容技术也会,甚至还流传了下来?
袁枝虽不懂整容这个词,但是能从李钟立的话中猜到这个词的意思。
“这个是故意放出的消息,但是我乔装了一下,最开始几年,师兄也以为我是真的毁容离开了。”袁枝扯出笑,“不这样,如何让那些人信服?”
“那你为何每次种子大赛都要回来?”
“我并未回来。”
“她并没有回来。”
袁枝和穆白同时开口。
袁枝将目光转向穆白身后之人,缓缓开口:“我这些年之所以能不被那些人抓到,多亏了两人。”
第253章 第253章 诱饵
“彭——”
那年大火, 浓烟滚滚的酒楼,百姓四散逃离。
袁枝蜷缩在一处角落,浓烟呛得她无法呼吸,视线逐渐模糊。
即便如此, 袁枝依旧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呼救。
“首领, 这里没有。”
“去那边找,见到袁枝, 立刻抓了带回去。”
被发现了吗?
有脚步声渐渐靠近, 袁枝握着一把短刀, 等着敌人出现给他致命一击。
“唰——”黑影闪现, 袁枝拼尽全力向前刺去,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
“小小姐?”
袁枝倒在了那人怀中,无力的她被人抱起,昏倒前她的耳边是史禾坚毅的语气。
“小小姐放心, 我们一定会带你出去。”
等袁枝再次醒来, 她躺在一间简陋的屋中,史禾正守在她的床边, 见到她醒来, 面色一喜。
“哥哥,你快来!小姐醒了。”
袁枝抬头望去, 史禾的哥哥正端着刚煮好的汤药进入屋内, 他的左脸发丝遮挡, 隐约能看见他脸上的疤痕。
史戈将汤药递给到她面前, 低垂眸子, 非常安静。
袁枝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史家兄妹,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道:“史益?”
在袁枝还未被送到鲲鹏医馆前, 史戈是袁枝的父亲派来保护她的侍卫,后来家族遭难,史戈奉命将袁枝安全送往鲲鹏医馆。
袁枝被安全送到了鲲鹏医馆鲲义的手上,她害怕地攥紧史戈的衣袖。
“史益,你要离开了吗?”
“老爷答应我完成这项任务便可离开,还望小姐赎罪,史益那尚未成年的妹妹更需要我。”
“那你,要去那?”
“四海为家,史禾说我可以去做个采药人,毕竟我会飞檐走壁,也可以去当个乡野大夫,给人治一治简单的跌打损伤。”
袁枝自那以后,她再未见过史益的身影,直到她身边危险降临了,史益和她的妹妹救了她。
“你怎么会来?”
“受鲲大夫之情,前来护你平安。”
“多谢。”袁枝双手撑着床站起,“你们快走吧,我所行之事非常危险。”
“小姐,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史禾双手按住袁枝的肩膀。
史益声音依旧淡漠,补充回答:“史益会成为你最趁手的武器。”
袁枝后来才知道,原来史益当年是带着妹妹将危险一起带走,安全后兄妹二人隐姓埋名生活,直到收到了鲲大夫的消息,前来保护遇到危险的袁枝。
“为什么?你们本可以不卷入这件事中。”
“救命之恩,一生随护。”
史禾和袁枝对视,二人相视一笑。史禾一瘸一拐走到袁枝身旁,站立在她身侧,望着周围坐着的人,微微颔首。
“你!!!我见过你!!!”
李钟立激动伸出手指着史禾,重重地拍着旁边迟骁华的手臂,“那天周家娶亲,周家布庄市招,遇见的那个买面具的大娘!你还记得吗?!”
迟骁华躲开李钟立的攻击,连连应声:“靠!我还没那么健忘呢!你别动手动脚啊!很疼的啊!”
在李钟立的提醒下,归途医院席屿几人都记起了那天遇见的买面具的大娘。
那天因为初来乍到,听说毅城内十分热闹,老师们就带着学生们在城内最热闹的地方玩,顺便打听鲲鹏医馆的事情。
学生们被周家布庄的活动吸引过去,迟骁华看见了有人买面具,便买下了一个兔子面具,和那位大娘打听了一下消息。
有一次,迟骁华去接竹西姐弟回家,他才知道那位大娘是照顾二人的师姑。
因为他们此行目的未完成,所以医院要求竹西二人不要告诉史禾他们的事情。
许知知还想等到事情结束后,再去正式见一见这位妇人。
谁又能想到,这位平平无奇买面具的妇人,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之人?
“在街上遇见竹西时,我便已知晓各位大夫身份。”史禾向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鞠躬,“非常抱歉,未能与各位大夫坦诚相待。”
袁枝解释:“史禾和他的哥哥史益是我的朋友,二人和我一起调查害我师傅去世的背后之人,因为当时的史益与我身材相差无几,前几次都是史益代为出席种子大赛,因为史益医术并不高,师兄那些年也沉浸在师傅去世,我愤恨离开毅城之事,最开始的种子大赛闹出了笑话无法解决,才导致种子大赛出现了大笑话。”
每次史益出现在种子大赛总会被人跟踪,但是他因为武功很好,每次都能利落地将人甩开,并和毅城潜伏的史禾会面,将消息告知袁枝。
因为不能打草惊蛇,史益二人的调查时常无功而返,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并未继续调查,目的就是让人放松警惕。
后来行家在毅城逐渐壮大,史禾查到了行家在背后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意外发现了行家有人手握图腾令牌。
一年多前史益意外查到了行家曾秘密进行过输血试验,只是具体目的不知。
“我记得竹西和淮左曾说,他们的师傅史益去世了。”许知知和竹西相处时间最多,知道一些她和弟弟家中的事情。
袁枝的手下意识抓紧,眼神低垂,身旁史禾满是老茧的双手默默抚上了她的手背。
“竹西和淮左因为是孤儿无处可去被哥哥收养,小姐为二人取了名,我们都希望等到二人再大一些,能自食其力生活便放二人离开。”史禾接下了袁枝的话,“一年多前,哥哥因为旧疾发作去世,临终前将竹西二人送到了我身边,我一直在为二人寻找去处,但是都被这两小家伙拒绝了,说要替哥哥照顾好我。”
“所以竹西和淮左是你们特地送来归途医院的?”
“归途医院救治青浔城百姓,开设医馆之事袁枝早有耳闻,但是袁枝便猜测到诸位大夫或许是荷大夫的门生或者与荷大夫有关系。”
海七伸手打断:“抱歉,不是门生。”
迟骁华点头,“我们只是都来自一个地方,算前辈和后辈之间的关系。”
荷惜音的事情距离如今快有百年,尊称一声前辈也不过分。
袁枝闻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竹西和淮左二人在学医方面都有很好的天赋,我教不了她们,后来听闻归途医院的招生,我和史禾知道自己所谋之事危险重重,便想在此之前为二人寻个好去处。”
袁枝原本的计划是调查清楚行家背后的目的,不承想在路上遇见了冒充归途医院行骗逃跑的许知知四人,意外听见了一些消息。
“行家意图通过垄断毅城的医馆和药行,目的是让那些没有钱治病的病人心甘情愿地来做他们的试药人,在此之前,他们也曾通过类似的办法抓人,因为期间有人逃跑,行家派人抓捕。”
那时的行家正好缺人,在抓捕逃跑试药人的同时,通过下套多抓了不少人,以此来填充空缺。
“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李钟立看向史禾,问出了一句话:“你们应该还有其他帮手吧?里应外合还缺人啊?”
袁枝作为诱饵被抓走,史禾作为传信的人告知官府追捕,那必然还有一个人需要跟踪抓走袁枝的人,不然史禾怎么可能带着他们沿着记号找到毅城外的庄子上去。
“宫大夫。”袁枝和胡蔺几乎同时开口。
胡蔺将他审问宫大夫的事情如数告知,“宫大夫之所以在行家是因为行家人以他妻儿为威胁让他帮忙干活,三年前这位宫大夫的小儿子因为贪玩曾摔伤,医治无果身亡,后来宫大夫意外发现他的小儿子身体上有针眼的痕迹,体内血液有凝固现象”
胡蔺并未明说,在场的人都猜出行家人对孩子做了什么事情。
迟骁华怒骂:“畜生!狗犊子!猪狗不如!”
李钟立气氛:“骂他都侮辱禽兽了!”
许知知:“禽兽不如的家伙。”
袁枝:“从宫大夫那我知道了行家人的不少事情,也从他口中得知了胡蔺胡大人特地前来调查失踪案。”
袁枝知道胡蔺的名号,在调查难案上很有自己的办法。
袁枝有了更好的办法。
袁枝特地放出此次种子大赛第一名将会获得特殊的礼物,并让坊间流传出这次的礼物与鲲义大夫息息相关,以此来引出行家人出手。
“那宫大夫带来了三个坏血病病人时,你提出一人带走一个的目的是为什么?”胡蔺继续问。
“抓住鱼,自然需要饵。”
袁枝的饵是她自己,而行家人抓她的饵是宫大夫中那三个病人中的一人。
“其实不用我说,宫大夫也会提出,并且让事先准备好的饵给我,通过他,行家人就能找到我了。”
“在放血输注法在种子大赛上提出来,那四人就已经注定被行恒放弃,但是行恒不可能放过四人,所以他们极有可能被抓去庄子上灭口,并且让他们发挥最后的作用。
跟着假冒者走的病人是宫大夫放出的饵,为的就是双管齐下。
“原来如此。”李钟立突然紧张,“不好,那我们带走的那个病人?!”
也是饵?!
“大夫放心,那位只是病人,他因为情况严重,本就只是陪衬。”
只要行家人对她或者是那四人动手,饵便能发挥作用。
宫大夫留下记号给史禾,三人里应外合让官府发现行家和庄子上的秘密。
在袁枝被抓走后,史禾立刻给穆白送去了消息。
这也是为什么穆白会突然间找到归途医院的大夫们要求官府帮忙。
“你真的是个疯子。”穆白咬牙切齿,“你就不怕你死了吗?”
“这不有史禾和师兄吗?”袁枝对此丝毫不在意。
袁枝相信她借史禾之手给穆白的消息加上胡蔺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够找到行家的异常,并找出这图腾的背后之人。
第254章 第254章 趣事
“我有一个问题。”
席屿坐在许知知身后, 提出了她的疑问:“他们为什么要冒充归途医院的我们,我们的到来也在你或者是行恒的计划之内吗?”
“是行家的计划。”
替席屿解答的不是袁枝,而是胡蔺旁边的李闽。
医护人员都知道这几日李闽都在审问行家和那四名假冒者,想要调查出行家背后的目的, 但是行恒这个人对此闭口不谈, 胡蔺只能从四人入手。
“行家很缺大夫,特别是胆大心细, 医术好的大夫。”胡蔺解释, “归途医院名声在外, 甚至都在传神医降世, 药到病除唔!”
话没说完,李闽非常迅速地伸手捂住胡蔺的嘴。
同时,医护人员齐声否认:“不是神医!谣言不可信!”
李闽无奈提醒:“大人,都说各位大夫不喜欢这几个词。”
胡蔺抬头朝李闽眼神威胁。
李闽放下手, 十分嫌弃地拿出布擦了擦手。
“各位大夫能力出众, 行恒想要各位大夫为他所用。”胡蔺手握拳放在嘴前,轻声咳嗽, 继续解释:“行恒缺大夫, 四人说他们听行恒的命令行事,说是通过假冒归途医院的人, 希望能将各位大夫吸引来他们来参加, 以此来拉拢各位大夫, 当然拉拢不成也可强行拉拢。”
李闽:“如果没有袁小姐的这一出, 行恒有八成把握吞并鲲鹏医馆, 种子大会的举办权他也想要拿走。”
“拉拢?”海七确实想起了当时初赛结束后,行家确实派人出钱想让他们站队,“这些天倒是没看见那些人有其他的什么动静啊?他们打算怎么强行拉拢?”
“初赛只是试探, 大会是想考验各位大夫的能力,但是各位身边总有李闽等侍卫相伴,他们没办法悄无声息地下手。”李闽复述了当时宫大夫告诉她的原话,“行恒考虑过,如果行家赢了,各位大夫还是没有不愿意加入,他们还有很多其他的手段,例如各位大夫带的学徒,更甚者直接在各位大夫返程途中设置障碍,悄无声息地带走几人。”
在场的医护人员听见倒吸一口凉气。
袁枝解释:“图腾这个组织的背后之人,本来想让行恒吞并鲲鹏医馆后的第二年创办一个更大的医者大会,名义上是救治疑难杂症的病人,背地里可以继续将这些病人为他们所用,用于他们的放血输血法的计划中。”
这个野心实在是不小啊!
李钟立扶额。
脑壳疼。
“那可是人命啊。”迟骁华喃喃开口。“这输血法对他们来说究竟有何好处?能让他们冒着砍头的危险做这些事。”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组织上的人需要这种办法治病?”席屿提出了一种可能性,“但是因为这个方法死亡率高,他们需要找到安全的办法,提升成功率?”
这是小说里常见的桥段。
迟骁华补充:“可能那还是个重病者,时间不多,那些人怕来不及?”
图腾组织的人想要加快进度,选择用人做实验?
李钟立下意识身体抖了抖,“你们说得好吓人。”
“其实我有过一个怀疑。”袁枝说出了她的疑问,“这个图腾组织与荷大夫有关,他们对荷大夫事情知道得很多,不然也不可能知道我师父手中的医术与荷惜音大夫有关。”
“为什么这么说?”
“师傅曾说当年战事频发,战事结束后荷大夫便销声匿迹,之后的几年出现了很奇怪的事情,朝廷和江湖上依旧流传着荷大夫的故事,但是故事中的荷大夫不被提起,像是被人刻意抹去。”
这也导致荷惜音这个名字被逐渐遗忘,如今也只有极少的人知道一些当年荷大夫的事情。
胡蔺皱眉:“你怀疑这很有可能是这个组织的手笔?”
“只是猜测,但是可以确定这个组织的人对荷大夫的了解肯定比我多,他可能是仇家或病人,也有可能是与荷大夫有关的其他人。”
胡蔺沉默半响,开口说:“据宫大夫和那四位假冒者所说,图腾组织的人有专门的联络方式,一些下级身上纹有相关图腾图案,但有部分上级以令牌和特殊的口令来传达指令。”
行恒持有图腾令牌者,他在这个图腾组织中,地位很高。
袁枝点头。
许知知注意到袁枝捂着腹部的手紧握,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还有吗?”胡蔺询问,“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
袁枝摇头。
她知道的已经说完了。
“没了。”袁枝她拍了拍史禾的手臂,“史禾,能不能扶我回床上。”
胡蔺站起身,他朝起身的医护人员告别,转头带着李闽离开了院子。
医生们也没有阻拦,他们都知道胡蔺打算去哪。
想要知道更多荷大夫和图腾组织的消息,就必须撬开行恒的嘴。
袁枝被搀扶着起身,刚刚走进房间,许知知跟着一块进来了。
袁枝:“许大夫,我就是说的话有些多,牵扯到伤口,有点痛。”
许知知表情很平静。
“还是检查一下你的伤口,这样大家都放心些。”
“谢谢许大夫。”
之后的几天,官府依旧在忙着行家的案子。
而归途医院这边,败血症的古一和糖尿病足的尹栖在医护人员的治疗下疼痛减轻,情况都有所好转。
住在官府的袁枝伤口情况也在慢慢恢复,下床的次数也在逐渐增加。’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袁枝三人逐渐和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们熟络起来。
“滋啦滋啦——”
简易的烧烤架上,被串起的肉块正在滋滋冒油,迟骁华一手拿竹签翻面,另一只手拿着调好的辣椒面撒在烤肉上。
另一边,几名学生正围着老师玩中草药接龙的游戏。
因为嘴馋,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决定搞点炸串和火锅吃,学生们刚刚做了不少准备工作,现在被老师们放去休息玩游戏。
前一名学生说草药名,下一个人说出药效,答错接受惩罚,答对给提出下一个草药名字,可以重复草药名,但是不可重复相同的答案。
学生们和穆白袁枝围坐在一起,其他医生也来凑热闹。
“中草药里面有什么?”袁枝学着学生们节奏地拍手,转头看向下一个回答她问题的学生,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题目:“当归。”
无言眼前一亮:“补血活血有当归!中草药里有什么马齿苋!”
“清热解毒马齿苋。”齐石头丝毫不慌,“中草药里有什么?留兰香。”
“留留啥香?橙留香?”林二蛋卡壳,打节拍的手顿住,一时间其他学生纷纷笑出了声。
“惩罚!”淮左嘴角勾起笑,“石头,提一个大冒险。”
“不是,留兰香是什么草药?”林二蛋并不在乎惩罚,他现在特别想要知道这个中草药是啥?
学生的目光转向一旁一局没输的邓梵。
邓梵:“留兰香在民间又被称为香薄荷,形态和常规薄荷相似,可疏风清热、理气止痛,药食皆可用。【1】”
随着邓梵解释,有学生悄悄拿笔记下,几轮下来,本子上写了不少药名。
当然,看不看就另当别论了。
“石头好奸诈。”林二蛋气鼓鼓,“为什么你每次说的我都不知道。”
“我以为你知道。”齐石头道。
林二蛋:“我谢谢你!”
淮左拍了拍石头肩膀,“别在意,跟这人比记忆力咱们比不过,我都不是很清楚留兰香。邓老师,我记得这是生长在湿润气候的地区吧?”
邓梵点头。
林二蛋伸腿要去踹淮左,被人及时躲开了。
林二蛋气鼓鼓:“”
大骗子!你不是不知道吗?!
“石头,惩罚惩罚!”淮左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如让二蛋扎马步扎圈。”
惩罚由上一个人提出,齐石头觉得淮左的建议不错。
林二蛋只能挪开自己的凳子,扎马步继续玩。
李钟立端来一堆刚刚学生串好的炸串,目光落在了围在学生身边的穆白。
“穆白怎么也在里面?”
迟骁华翻转烤肉,“他自从听完师傅的事情后便一直闷闷不乐,袁枝担心他,希望有人能陪陪他。”
他们这些人也不知该如何开导她,袁枝就希望学生们陪陪他玩玩游戏聊聊天,通过这种愉快的氛围缓解一下他的心情。
“不过也是,身为师兄却对这些事一无所知,还被自己的师妹照顾,估计挺自责的。” 李钟立歪头,提出疑问:“其实我还挺好奇的,穆白以前知道袁枝是姑娘吗?”
“应该吧。”迟骁华压低声音:“穆白好像一直未婚。”
许挚寒抬眼,“你们瓜吃得这么慢?”
“啥意思?”
李钟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很快再次被那边的笑声吸引。
又是林二蛋,他再一次答不出齐石头的问题。
“齐石头这记忆力,我都羡慕。”迟骁华摇头感叹,继续手上的工作。
李钟立点头:“我也是,不过其他人也不错的。”
学生那边,齐石头想到了更好的惩罚,问:“要不,你给老师展示一下你最近偷偷写的歌?”
淮左眼前一亮:“这个好!”
秦华补充:“完整版。”
无言朝齐石头竖起大拇指,附和:“要听完整版。”
邓梵顿时好奇了起来。
他问:“什么歌?不错啊,还会自己写歌了?”
席屿和许知知正坐在餐桌上,听了林二蛋的话,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正在烤肉的迟骁华回头看了一眼,还不忘伸手拍许挚寒。
林二蛋耳朵泛红,“不好听。”
“没事,谁也有第一次。”席屿鼓励。
迟骁华看热闹不嫌事大,音量放大:“许主任,你是不是也想听啊!”
许挚寒:“嗯。”
林二蛋挠了挠头,视线偏向一处又迅速移开,怯生生开口:“行吧,不许笑话我。”
袁枝静静等候,本以为是什么舒缓歌曲,或者是鬼哭狼嚎。
结果林二蛋开口了几句,袁枝直接梦回从前。
“听说学医聪明绝顶/这个谎言我不信啊/直到翻开医书典籍/我才知晓谣言非虚/学医会让人绝顶~”
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都看向了唱歌的林二蛋,他还非常应景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好家伙啊!
手指有几根青丝缠绕。
“左手解剖书右手微生物/学要学清楚/否则死都不清楚”
“人体骨骼206/儿童数量会不同/头骨胸骨脊椎骨/肱骨股骨尾骶骨/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这不过才刚开始/头骨细分23/胸骨也有3块呢/脊椎还有33/还会对你微笑呢/肌肉包裹着骨头/用于运动和保护”
曲调是林二蛋自己哼的,押韵的歌词令人上头。
曲子很长,林二蛋在里面融入了解剖学中的骨学、运动系统、消化系统的部分知识,还有一些简单的微生物知识。
“这些知识太多了/还没背完就要考试了/想要老师划重点/回复的答案是全部。”
林二蛋唱完,耳根子直接红了。
竹西和安宁并没有听过林二蛋唱过这个歌,只是其他人说林二蛋学医学疯癫了在唱歌,歌词里都是书上的词。
袁枝和暮白听完林二蛋完后的第一反应,是对这歌词中的一些词语感到陌生。
紧接着,穆白眼中是对林二蛋的担忧。
学医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事情,私下还好说,如今林二蛋当着众大夫的面唱这种搞怪的歌曲,这些对医学精益求精的大夫会不会不高兴骂他?
毕竟在穆白眼中,医术越高的大夫对医学的态度就越古板,更甚者对徒弟要求极高,汤头歌背错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然而。
林二蛋挠头:“就是背书背了一地头发,有感而发,我下次不敢了!”
“别怕,这曲子挺上头了。”许知知并未责怪。
席屿非常认真地评价了一句。
“写得不错,很上头。”
许挚寒:“有些地方虽然不是严谨,但是确实是一个挺好的记忆办法。”
迟骁华默默补充:“想当年,我当初被生理生化折磨,也是靠编歌疯过来的哈哈哈哈”
“当年学医,谁没疯过似的。”李钟立哈哈大笑,“发疯回忆录都可以写一本书。”
“不过我们都是自己发疯,不像那些疯子。”迟骁华赶忙辩解。
许挚寒:“那些不是疯,是罪犯。”
学生无言挪了挪凳子,好奇地开口:“老师,你们以前读书压力也这么大的吗?”
邓梵并未否认,思索了一会,回答:“我记得我当年为了考试能过,特地去当时最灵验的庙参拜,我还说‘只要今年考试能过,怎么都可以。’话说太狠了,当天回去因为吃坏东西肠梗阻住院,那年的期末考我确实没考。但是第二年开学,老师通知我补考,我问为什么之前不告诉,老师说他忘记了。”
一时间哄堂大笑。
“邓,你好惨。”李钟立捧腹大笑。
许挚寒补刀:“没事,没拜错就挺好的。”
“哈?”席屿擦拭眼角笑出的泪,“许医生,你还干过这个事?怎么没听许姐说过?”
许挚寒摇头,嘴角扬起,解释道:“是我一个朋友,说考完试要去还愿,见到哪位拜哪位,去的路上正好遇见有人在拜送子观音,他同学就跟着上了柱香。”
“哈哈哈哈他难道没发现吗?”
许挚寒一本正经地说:“一开始,他也没注意到,毕竟我们都对这些不是很懂,只识得一些常见的,然后那个阿姨就笑着对他说:‘年轻人,你也是来要孩子的,我看你年纪不大,不用担心,以后肯定会有的。’”
那个时候才知道,拜的是送子观音。
后续是许挚寒那位朋友连忙道歉,每天都对天道歉,生怕惹到送子观音的不悦。
“为啥?”
许挚寒:“他有女朋友。”
“喔喔。”
“许姐,这事你知道吗”迟骁华转头找许知知求证。
“事确认有这个事,但是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拜。”许知知笑答,“应该没拜,不让也不可一直单着。”
一时间,笑声在院内回荡。
穆白的嘴角也有笑意,袁枝怕牵扯到自己腹部的伤口,笑得不敢太用力。
不少人都聊起了各自曾经学医的趣事。
东篱进入院子前就听见了里面的欢声笑语,进入院中正好看见医护人员围坐在一起吃东西。
其他人都吃着烧烤火锅,而袁枝因为术后饮食不可荤腥油腻,穆白和史禾单独给她做了晚饭。
“老师,你们当时都那么压抑了,为啥要继续学医啊?”无言将一串串递给迟骁华。
“年少轻狂。”迟骁华接过串串,“学医,或多或少都有些情怀在,毕竟治病救人在病人活下来的那一刻,成就感真得很满足。”
“小迟真的是情怀,儿科可是最累人的。”李钟立将签扔进垃圾桶,“现在也是咦,东篱,你怎么来了,来一根?”
“坐下来一起啊。”迟骁华往旁边挪,空出了一个位子,并递上肉串,“来一根?”
东篱坐下双手接过,他在医院就曾尝过这些,所以并未拒绝。
“什么事啊?”
东篱:“胡大人让我来通知各位大夫,证据已经收集到了,后天将升堂审理这次孙行两家的案子,希望各位大夫能够到场作为证人上公堂。”——
作者有话说:【1】来自百度。
第255章 第255章 解剖
“这么快?”席屿有些意外, “行恒把图腾组织的事情都说了?”
东篱摇头,“并未,行恒对这些事情闭口不谈,一直拖着不升堂, 城中百姓早已议论纷纷, 人心惶惶,行恒不吐露背后之人, 但是他们犯下的这些事情已无辩解余地, 升堂审理案件和调查图腾之事并不冲突。”
其实东篱对于几天之内就能将这图腾组织背后的目的查清楚这件事并没有抱特别大的希望, 毕竟他们之前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查到根上。
“不怕打草惊蛇吗?”海七问。
“就是要打草惊蛇, 行家被抓,他背后之人要么撤离,要么想方设法救或者杀行恒,防止我们知道更多关于他们的事情。”东篱说完, 继续回到刚刚的话题, “那四名假冒者在得知袁枝还活着,一直想要见见各位大夫, 想知道放血输注法究竟为何你们可以, 他们却次次以失败告终。”
“他们不配知道。”迟骁华冷哼一声。
李钟立提出疑问:“这个案子一定要我们出现当证人吗?”
这种案子,其实归途医院作为证人能提供的消息并不多, 许挚寒觉得在公堂之上是否被提出, 这可有可无。
毕竟假冒之事根本比不上行家蓄意制造失踪和以人试验的这个案子重要。
“大人说, 各位大夫不是说孙家的事情给归途医院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吗?那四人虽然对行恒要灭口他们的行为愤怒, 但是令胡大人气愤的是, 他们对自己所行所做之事毫无悔过之心。”
“什么?”迟骁华嘴角讥讽笑道,“他们觉得自己是对的?”
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啊?
“胡大人想,各位大夫出面或许比他的反驳更有说服力。”
“对了。”席屿想起了一件事, 开口询问:“那些死者的亲人都找到了吗?”
“没有全部找到,已经有部分死者家属收到消息赶到,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王仵作也打算找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厚葬那些无辜之人。”东篱还从怀中拿出了三本破旧的书籍,“这是王仵作和庆仵作二人这些年记录下来的一些知识,王仵作兄弟托我将这东西转交给各位医生。”
海七双手接过那两本‘仵作著’,旁边同事拿走了一本。
听见“王仵作”三个字,学生们也纷纷起身凑到那边。
翻开这本破旧的书籍,里面的纸早已泛黄,黑色的墨迹勾勒出一个非常简易的人体图,红色的笔圈出几个位置。
书的左上角写着一行字——
无名氏。
下一页的几张图是前面圈出位置的局部解剖图。
在这个朝代,能够合法解剖尸体的是官府仵作。
医学院的学生们先前都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尸体,对死亡这个词还停留在书本中。
而这位王仵作带领这些学生们第一次看见解剖尸体的画面,并还上手进行操作和近距离观察
七天前。
某处无名的山中,衙役分散在山中各处,还有身穿白衣的男女格外显眼。
淮左穿着医学生的白大褂,扶着一棵粗树干喘息,擦拭额角的汗水,抬头看着前面没尽头的小路。他喘息道:“席老师,这还有多久啊?”
席屿撑着木棍往前走,“应该快到了。”
在袁枝被送回官府的第二天,胡蔺便根据一些人招供出来的信息寻找已经丧命的无辜之人。
海七脚步未见迟缓,视线注意到前方枷锁镣铐的犯人停下脚步,伸手指向一处:“估计已经到了。”
“特殊的课程。”
“咔嚓——”一只脚踩到了一根短小的树枝发出清脆的声响,席屿脚步停下,眼睛却久久未从眼前的画面回过神来。
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个土丘,土丘并不高,有些应该是最近才堆起来的,因为土都被翻动过。
毅城官府的仵作一共有两名,他们戴着布巾捂住口鼻,准备进行他们的工作。
其中一名仵作回头,他看向归途医院的医生,还有后面面露震惊的医学生们。
王仵作:“如今就受不了,接下来的他们估计更加无法接受,还是将他们带下山回去比较好。”
说话间,林二蛋深吸一口气,从背上山的包裹中拿出口罩和手套戴上,鼓起勇气大步走向仵作。
林二蛋的语气恭敬:“王哥,我来帮你,有什么不懂的还望指教。”
王仵作有些意外,剩下的医学生们也紧跟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他们身后归途医院的几名大夫。
想起了他们来之前交谈的话。
这两天医学生们跟着他们两个仵作工作,希望他们能够从你这学到一些知识。
王仵作点头:“等一下尸体搬上来,可别受不了。”
学生的工作并不是去帮忙挖尸体。
衙役最开始从土里挖出了尸骨是一些尸身还未完全腐烂的,王仵作熟练地查看尸身的完整性,学生们都在一旁看,听着仵作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和死因。
“王哥。”衙役用布包着一坨尸骨,将它们倒在了新铺好的草席上,“这些是土里挖出来的,后面还有。”
埋尸体的人甚至没有给死者草席裹身,又因为时间太久,尸骨和土紧密相连,挖出难度极大。
“都放那,我等一下拼。”王仵作点头准备处理好这边的问题,谁承想旁边的林二蛋自告奋勇:“王哥,这个工作交给我吧?”
“我也可以。”齐石头自荐。
王仵作便交给这些年轻的学生,等一下他忙完这边的事情,再去重新拼接人骨,但是王仵作没有想到的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那几名学生就已经将三名不同的尸骨拼凑的差不多了。
“这个女尸骨还缺一根肱骨,那边两具男尸骨还缺股骨胫骨。”
王仵作虽然不懂他们口中的名称因何而来,但是他着实意外这几个学医的孩子对人体骨骼和一些仵作需要知道的一些知识那么清楚。
全部尸首被运回官府专门停放尸体的位置,王仵作和庆仵作二人向以往一样做着等一下的验尸需要做的准备。
这一次有所不同的是,二人的周围站满了不少年轻的面孔,有男有女,戴着蓝色口罩,口袋还揣着纸笔。
虽说要想学医需要了解人体是基本,但是王仵作没想到这些孩子竟然面对这些尸体第一反应都是鞠躬悼念,眼中是对生命的敬畏。
庆仵作:适合当大夫,敬畏生命。
王仵作:当仵作的好苗子啊!
“这具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其中腹部膨隆,我们需要探查病人腹部的情况,从这个位置下刀。”王仵作手持一把短刀,指着腹部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可以避开腹部内的官【1】,也是你们口中的脏器。”
这期间,学生们都很安静地看着仵作的工作,在仵作的尸检讲解下,偶尔有人提出疑问。
学生们的表现良好,之后对部分尸体的解剖动手,王仵作也会让学生尝试动手。
尸检持续了三天之久,最后一天结束学生们从屋里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尽是疲惫。
回到休息的院子,齐石头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
淮左躺在通铺自己的床位上,嘴角抽了抽,“石头,你干嘛呢?不休息?”
“在整理知识。”齐石头的眼神低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原来这中间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知识。”
“你其实可以找王哥要,我上次看见他很晚才走,说是将这些记录成册。”启东提醒,“说不准还有意外收获。”
“怎么?以后打算当仵作,不当大夫了?”淮左打趣,“小心老师生气。”
“老师才不会生气呢。”无言插话,“老师们让我们这段时间跟着王叔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亲眼看看人体内的解剖结构,学习相关知识。”
书本中的图片具象化,说实话,这是十分难得的机会。
这也极其考验他们的心态。
第一天学生们看望仵作验尸回到屋里都不敢吃饭,甚至有人还做了噩梦。
三天下来,不少人已经适应了这种情况。
“这个学习的机会,其实我挺不想有的。”
淮左叹了口气,回想起在屋内王仵作通过牙齿和骨骼形态推测出尸骨主人年龄,他的震惊不已。
“那个孩子才八岁。”
“学医就不可能不面对死亡。”
“淮左,不许睡床!臭死了!”林二蛋进来看见淮左,快步走近,将人拉起,“去洗澡!”
“知道了知道了。”
淮左被拽起,拿上衣服和林二蛋洗去这一身汗臭味。
齐石头衷心祝愿道:“他们下辈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不再有这一世的坎坷与苦难
升堂审案的当天,万里晴空,官府衙门外聚集了不少百姓,熙熙攘攘,低声讨论着这次升堂的事情。
“威武——”
随着衙役手中的杀威棒重重扎在地上,这场审案才正式开始。
这次审案是毅城的父母官何闵,胡蔺坐在他的右手边,在他的身后,还有不少座位,座位上,则是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
这是都是给归途医院设下的座位。
医学生们悄咪咪地走到各自的座位上,此时孙家人已经被传入大堂之内——
作者有话说:【1】:官一词出自《黄帝内经》里的十二官。《黄帝内经·素问·灵兰秘典论》把人体的器官给命名为十二官,心为君主之官,皇上;肝为将军之官、肺为宰相之官、脾为谏议之官、胃为仓廪之官,等都是官。(来自百度)
第256章 第256章 医学发展的背后
“孩子死后, 他的爹娘悲痛欲绝,四人却在此时逃离城内,我孙家便怀疑四人是蓄意杀人,一路找到了归途医院想要将四人缉拿归案, 却发现四人也是冒充的归途医院的名义四处行骗救人, 顺着线索找到了四人,并在袁枝大夫的帮助下找到了这四人和行家在庄子上以掳掠他人以此来谋杀他人性命的事情。”
“还请大人秉公断案, 以此来告慰那些在天之灵!”
孙秦跪在公堂之上挺直腰背, 他从平静地讲述着这场案件的开始, 逐渐到声音悲痛欲绝, 情绪激昂,让人动容。
因为四名庸医的故意为之,导致一个无辜的孩子因此死亡。
“将那四人带上来,并传归途医院的大夫席屿、海七、姜敏、李钟立。”
随着何闵的一声令下, 四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在衙役的领路下踏入了公堂之上, 与此同时,另外冒充归途医院的四人也镣铐枷锁随后出现。
“跪下!”
“假许知知”腿脚不好, 随着衙役冷声命令下跪在了地上, 其他三人也紧随其后。
随着四人的下跪,站起在公堂之上的站立的四人很快引起了外面百姓的注意。
“他们不是怎么不跪啊?”
“大夫们怎么不跪?大人们怎么都不担心?”
今天站在公堂之上的医生共有四人, 分别是席屿、海七、姜敏和李钟立。
他们既是这次案件的受害者, 也是案件的证人。
贾绪, 冒充归途医院许知知的人, 同样她也是一名医术平庸的大夫。
许知知距离她最近, 她身体沉重,视线却还是望向了旁边那位真的许知知,还有另一位年轻的席屿。
“肃静!”何闵出声, 贾绪赶忙收回视线,乖乖跪好。
何闵的声音在公堂之上回荡。
“归途医院去年帮助青浔城塌方后重建工作提出重要的疾病防范工作,并在青浔城及周边腹痛患者持续增加帮助官府救治腹痛病患,在不清楚天花还是其他重病的情况下,依旧奋不顾身前往其中救治病患,在官府封锁青浔城外的寺庙和安济坊期间,从未离开过。”
归途医院的事迹早已传遍,但是也有不少人不是很相信这种传闻。
如今何闵在公堂之上讲出,是向围观的百姓告知归途医院这些故事的真实性,也在变相告诉他们,四人是真正来自归途医院。
“因此陛下准许,除非陛下亲临或归途医院的大夫触犯我朝律法,否则归途医院的大夫们不必跪于任何人。”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严肃的公堂之上,归途医院的大夫没有跪下的原因。
归途医院只要没有触犯煜国法律,就不必下跪。
这是康祥帝给归途医院的特许。
随着话音落下,外围听见的百姓皆露出惊愕的表情。
不只百姓,跪于公堂之上的贾绪四人也惊愕地纷纷抬头看向那站立的医生们。
羡慕、忌妒、甚至崇拜
解释结束,何闵继续将话题转向了贾绪四人为何冒充归途医院四人行骗。
“海大夫,这放血输注法可是归途医院特有的治疗方法,为何这四人会用此法?”
海七率先开口:“放血输注法并非我医院特有,但归途医院拥有较为完善的输血法。“
何闵:“有何区别?”
海七:“失血过多会导致死亡,这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正所谓缺啥补啥,不只归途医院,过去也曾有大夫想过‘失血可以靠补血来救命’的想法,但是因为经验不足,最开始输血和放血反而导致更多人死亡。”
这种刑罚曾一度被人认为是邪术。
许知知和海七并列站立,她的语气不卑不亢。
“归途医院掌握了输血法的重点和要求,这种方法成为了可以挽救因为失血或其他原因可能导致丧命的病人的挽救办法,所以我们没有理由通过这种办法来谋害他人性命,所以在得知孙家情况后,选择来到种子大会,调查情况。”
“贾绪,你有什么想说的?对于你们蓄意杀人,你们可否认罪?”
“冒充归途医院之事我认,行家要求我们以此办法将归途医院的大夫引来,想要与其达成交易,以此来吞并毅城医药行,一家独大。”贾绪腰背直起,她对于前面的事情供认不讳,随后语气坚定地开口:“但是我并非蓄意杀人,不管是孙家的婴儿,还是行家庄子上的人,我是在救人。”
“救人?”
何闵讥讽一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不止是何闵气愤,坐在后面的医学生们都被贾绪口中的这一番话惊掉了下巴。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人有病吧?好无耻。”淮左小声爆粗口,十分气愤:“那行为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在害人。”
竹西:“总有人在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启东冷笑:“如果送人死是救人,她不应该是当大夫,而是削发为尼,每天跪经超度亡魂。”
安宁站在最边上,她的目光望着贾绪,回想着他的话。
她缓缓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距离安宁最近的齐石头转头看向她,眼神中是对她要说出来的问题感到疑问。
齐石头:难道安宁还觉得这话没有错?
下一秒,安宁的话让他下意识都愣了一下。
安宁:“刚刚海老师说,归途医院的输血法有完善的规则,袁枝受伤我们也能看见老师们熟练的手法,输血并没有导致死亡,这并没有错,但是我一直都有一个疑问老师们是如何对输血法掌握得如此清楚的呢?”
这世上并不可能凭空就出现这么完善的输血法规则。
淮左突然开口:“怎么不可能,老师们都非凡人。”
归途医院如同仙宫,这不就是在告诉他们,医生们并非普通的医家。
安宁:“”
齐石头:“但老师也说过,学医需要讲究科学。”
从开学以来,归途医院的老师们给他们学生上课,从不讲仙术,而是从非常科学的角度告诉他们那些看似像施法救人的方法中的医学知识。
行家耗费数年,以人命来试验也才不过刚刚触及了一点输血中的一些知识。
安宁也在思考,这输血法归途医院的老师们又是如何知晓,并且如何实践出来的呢?
公堂之上,贾绪的话还在继续。
“怪就只能怪他们命不好。”贾绪语气淡然,“但是他们能在死前继续为医道贡献他们最后的价值,他们也算死得其所。”
“彭——”
惊堂木发出巨响,何闵脸上露出怒色。
“无数尸骨摆放在官府的停尸房内,仵作验尸,他们生前都曾遭受过巨大的伤害,你居然跟我说,你是在救人?”
“他们的死,是为了后面更多人活,这怎么不算是救人?!”贾绪反驳,嘴角勾起,露出讥讽笑:“救人哪有不死的?学医这条路本就是血淋淋的,自古以来,并不是每一个疾病都能治愈,曾几何时有很多人死于某一种疾病,当时的大夫无计可施,但是从这些人当中大夫吸取经验教训,才有了后来人在患有相同疾病的时候有法可医。”
胡蔺坐于座位上,低垂的眼眸因为贾绪的话抬起,目光打量着那个人。
“以较少数的死亡,换取日后更多人的生命。”贾绪戴着枷锁的双手举起,情绪激动,甚至越来越大声:“我们此举是大义!是为了数百年后更多的人有病可医——”
“啪——!!!”
“大义你个锤子!”
随着话音落下,贾绪的脸上也落下了一个巴掌声,同时伴随着李钟立气不过地反驳。
孙秦是习武之人,虽然现在他不在军营之中,但是他这一身武功并未荒废。
在贾绪说出“大义”二字时,他愤怒站起,直接给了贾绪一巴掌,这一巴掌击中,贾绪甚至摔到一侧,脸上立刻浮现红印。
离贾绪最近的许知知被海七伸手拉到旁边安全的位置,也不知是不是意外,海七拉人躲闪的这个时间,许知知的脚撞上了贾绪的背。
双重暴击,贾绪叫出了声。
胡蔺站起,“拦住他!”
衙役迅速将人拉住,
被按倒在地的孙秦气愤不已,眼含愤怒地瞪着贾绪四人。
“大义???你是你口中的大义?你这是自私!孩子才几岁,如果不是遇到了你们这几个庸医,他小小年纪怎么可能就那般去了!!!”
“彭——”
惊堂木再响。
何闵:“公堂之上,不容放肆!都想吃板子吗?!”
贾绪擦了擦嘴角,撑着身子重新跪好。
她挺直腰杆,抬头看向何闵,又看向一旁站立的医生们。
“大人,我的话没有信誉,那不如让这几位归途医院的神医说说,我这话可有说错?”
“许知知许大夫,你们敢说你们如今这救人输血的法子,不是在无数条人命中堆砌起来的?无数医书典籍之中,哪本背后不是尸骨累累呢?”
医学这条路,本就不是什么纯白之路。
无论现代还是古代——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新可能会晚一点(虽然我每次都比较晚),因为下午有团建,不用等更新,第二天再看吧。
【悄悄话:说实话不是很想去,最开始说团建的时候我就没报名,团建名单出来后,我的名字在里面,原来领导已经替我做决定了,能去都尽量要去[狗头],怕我一个人不去孤单。(哭笑不得)】
第257章 第257章 医学发展建立在无数尸骨之……
许知知正要答话, 贾绪的话锋突然再次转向年轻的席屿。
“席屿席大夫,你如此年轻,在归途医院时间应该很短,难道你就不曾好奇过, 为何归途医院的输血法能够救回身中三刀失血过多的袁枝的吗?在此之前, 你难道一开始你就觉得这种荒谬的办法是救人的良方吗?”
突然被点名的席屿看向贾绪,伸手拉住了许知知, 开口道:“许姐, 我先说如何?如果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你再替我补充?”
许知知看着席屿望向她的目光, 点头应下,海七和李钟立对视一眼,沉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将主场暂时留给的席屿。
“医学的发展是建立在无数尸骨之上, 这点毋庸置疑。”席屿站立在贾绪身旁, 自上而下地俯视四人,声音沉稳:“输血法在此之前, 也经历过无数次试验, 很多人也曾因此丧命,但这和你的行为有着本质的区别。回答你问题之前,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当初为何学医?”
“自然是为了救更多的人。”贾绪讥讽一笑。“这有何区别?不都是以人命堆砌成的吗?”
“很多人之所以学医, 最开始都是因为想要‘救死扶伤’。”
千百年前, 出于人类救助同类的本能愿望, 医学诞生。
后来,“救死扶伤”成为了学医者的代名词。
“学医之人见过这世间许多生老病死,辛酸坎坷。医者比任何人都知晓生命的脆弱与顽强, 比普通人更懂得如何去敬畏和尊重生命,而不是将生命视如草芥,轻易决定他人生死,这有违学医的初衷。”
贾绪反驳:“如若抱着这种心态,医学的发展只会止步不前!没有鲜血引路,何来医学发展。”
“敬畏和尊重生命并非看着病人因为病痛离去而什么都不做,医学的发展并非只有医者在努力,这背后也有无数为医学奉献的病人和家属,正是因为他们以生命指引,才有了不断曲向上的医学发展。”席屿举了一个特别好的例子,“就像解剖尸体,仵作被人认为是有损阴徳,但是如果没有最开始在人体上解剖尸体的先辈,又怎会有医书中人体系统和局部的示意图?没有这个开头,医者又如何去探索人体中各官的作用和重要性?”
“说起来,席屿大夫,你的手上也沾有人命不是?”贾绪冷笑,“听你这语气,想必你们都对人体内的东西如此熟悉,想必解剖过不少尸体吧?但是除了那些死刑犯和无人认领的尸体,其他也是违反我朝律法的,你们不可能那有杀人犯就去哪解剖尸体吧?”
贾绪变相在告诉在场的人。
归途医院能够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触碰到的尸体肯定不少,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无辜生命呢?
“你见过死后自愿被人千刀万剐的人吗?”席屿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他们中许多人并未做过什么错事,更没有违反什么律法,甚至有些人生前也是大夫,无论是生前还是生后,都对医学的发展作出了无比大的贡献。”
胡蔺目光落在公堂之上那位年轻的姑娘,随后将目光看向其他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他们的神情都非常淡定,似乎都对这句话并不陌生。
除了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其他人在听见席屿的话表情都露出了震惊之色,包括医学生们。
安宁低声呢喃:“自愿被千刀万剐的人。”
“生前是大夫,死后也对医学的发展作出贡献。”齐石头突然间想起了一个故事。
那个鸟嘴医生的故事。
“我的老师曾告诉我一句话‘宁愿在我身上划错千刀万刀,也不要在病人身上划错一刀。’”
“同学们,在今天课程开始前,让我们集体默哀一分钟。”
席屿依旧记得她踏入医学院后,第一次进入那栋名为“良师楼”的医学楼,在那里有医学生的老师,他们年龄上至八十岁老人,下有出生不过几月的婴儿。
她和同为医学生的同学一眼,身穿白大褂站在那些老师周围。
每个人手中紧握着一朵白菊,蜡烛在桌上被点燃,烛火摇曳,如同一个生命的逝去后再次燃烧,发挥他留着这世间最后一点价值。
“宁在我身划千万刀,勿在病人划错一刀。”
这是良师楼最显眼处的标题,也是这些老师们给医学生们上的最重要的一堂课。
医学生的成长离不开实践,而纸上谈兵终觉浅
“煜朝曾有一律法,但是并不被很多人知晓,病死的医者或病人死后如若自愿,在他人见证画押下,病者的尸体将被允许医者用于相关病症的调查。”
换而言之,病人将被医者用于研究解剖。
这在煜朝是不被大多数人知晓的律法,甚至是被人所遗忘的律法,自愿为医学发展献出生命的生命垂危之人,将被授予“尊”。
它不会被广而告之,只有和亲人知晓他的事迹。
而这个规则之所以会被人遗忘,是因为此举除大部分医者外,许多平民百姓觉得此举太过于荒谬,谁会在自己死后选择被千刀万剐呢?
这个律法开始施行后,几乎无人会画押选择这个死后还不得安宁的决定。
那些自愿自己尸体被千刀万剐的病人,几乎曾经都为医者,也有部分是家人。
当这种情况还是少数,甚至到后来,很多人都觉得此举太过残忍,为离经叛道之举,律法虽未废,但是这种行为被人在道德上所唾弃。
一些医者想要亲眼看病人,只能另辟蹊径选择去当仵作以此来了解人体。
“古往今来,有多少病人死于疾病?而医者从最开始的束手无策,到后来经过无数次的尝试,还有病人的配合,才有了医治的良方,那些先辈应该被铭记。”席屿将目光转向贾绪,言语逐渐冷漠,“贾绪,但是你们不同,你们不顾他人意愿擅自将他们试药,甚至死后还将在他们身上划上刀痕,他们之中甚至很多人不曾患病。”
海七看了看席屿,伸手拍了拍她,席屿转头看见海七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秋梅,三十一岁,淮州人氏,曾嫁不良人,两年前二婚嫁给自己的青梅竹马。”
“据她丈夫告知,秋梅失踪前身体健康,怀有五个月身孕,仵作验尸,死于半年前,身前曾遭受非人折磨。”
仵作验尸和相关人员阐述,病人死前曾遭受多处重击,生前遭受过开膛破肚。
衙役发现尸体时,她身上还裹着草席,手中攥着一根断了的木花簪,秋梅的丈夫凭借此物认出了尸体。
“华林,二十七岁,楠州人氏,他是一名猎户,也是家中顶梁柱。”
“失踪前她的家人在家中苦等两天,妻子山上寻找,不慎从陡峭坡滚下,从此瘫痪在床,年仅十岁的孩子华石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去寻找他爹去向。”
华生的尸骨本无人认领,直到两天前,华石带着瘫痪的娘抵达毅城,凭借华生一高一矮的骨骼,认出了他。
“覃来,毅州本地人氏,六十三岁,是一名做木工的老人,患有旧疾病,时常咯血,邻里对他关爱,他笑着拒绝,生前最大的愿望是能见到赌气离家的孩子能够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据宫大夫解释,覃来旧疾顽固,久病难一,他被当做了试药人,直至死亡,死后甚至因为没有草席,那时暴雨冲刷,被人粗鲁地埋进泥土之中。
“邱聂,二十一岁,是一位书生”
这些都是这段时间官员查到并成功找到死者家属的事情,海七将这些故事都记录了下来,只是他还没有念完,贾绪肩膀在颤抖。
“别念了!不许再念了!”
贾绪的情况十分激动,被衙役眼疾手快地按在地上。
海七直到念完第五位遇难者的故事才停下。
他讥讽道:“不是大义吗?那些人你更应该记住才是,他们于你也算师傅。”
许知知目光不曾看他,口中却道:“刚刚听你那些慷慨之言,还以为你全然不知,你可曾想到他们而心怀愧疚呢?”
“他们其中不缺乏拥有较为健康的身体,也有着和谐美满的家庭,即便身患重病,心中仍有牵挂,努力地活着。”
因为一场无妄之灾,他们的生命停滞不前,遗憾离世。
席屿:“你自以为的大义,让无数家庭分崩离析,让这世间多了多少苦寻遇难者的亲者,有多少人为那些亲人悲痛欲裂,散千金不得愿,遗憾而终?”
贺念,这次从庄子上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她站在外围的人群之中,望着公堂之上那几名身穿白大褂,侃侃而谈地女大夫,眼中的情绪翻涌。
贺念因为身份情况特殊,胡蔺将她安排在了较为安全的地方养伤,这次案子胡蔺怕她看见这些人心有余悸,让她不要前来。
但是贺念心中仍有牵挂,还是选择过来了。
“你们!”贾绪情绪激动,“这世间多有不公,我不信你们一直都是这样?!”
席屿:“未来如何我不知道,至少现在我——问心无愧,我将尽我所能,救死扶伤,因为这是我学医时的誓言。”
贾绪:“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1】
熟悉的词。
无言想起那是医学院外那块石碑上的话。
“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
这是席屿进入医学院时,她念的誓词。
接下来,几道稍显憧憬年轻的声音和她几乎同时开口。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1】
胡蔺和何闵几乎同时在声音响起的时候,他们转头望向那不远的位置。
刚刚还坐在位置上的学生们早已全部站起。
每个人眼神坚定不移,语调铿锵: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1】
贾绪四人的视线也被那群身穿白大褂年纪轻轻的医学生们的声音吸引而去。
他们站立成一排,如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每个人都如此年轻,如此鲜活。
他们眼神坚毅,对未来充满希望。
贾绪苍老的眸子望着那些年轻的身影,视线不知为何模糊起来。
看不清楚那些人的样子,只能看见那一身身白衣——
作者有话说:【1】希波克拉底誓言(医学生誓言)
昨天团建回来头痛欲裂,今天上班都难受的很,回来写这一章删删改改好久就是不满意,拖到了现在。(鞠躬道歉)
第258章 第258章 绣球招亲
“啪——”
惊堂木响起, 所有周遭尽数消失。
何闵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何闵:升堂呢?!怎么突然煽情起来了!
医学生们从最开始的慷慨激昂,随后他们每个人都收到了来自胡蔺冷眼。
他们知晓自己做错事了,一个个如同鹌鹑一样坐好,低下头, 不敢看人。
何闵注意到不远处被拦在外面的百姓皆一脸疑惑地伸长脖子向里看去, 他厉声呵斥:“肃静,闲杂人等不要干扰审案。”
许挚寒朝胡蔺无声地开口:“抱歉哈, 我回去让他们写检讨。”
公堂之上, 怎可如此?
这段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贾绪四人被带下去, 而行恒手带镣铐地被押上了堂。
“行恒,贾绪已经对你的事情供认不讳,你可知罪?”
行恒早已没有往日风光,囚衣肮脏, 他却挺直腰板, 仰头看着公堂之上的何闵。
他唇角勾起:“我认啊!治罪吧。”
“你背后可有同党?你们目的为何?你若交代清楚,或许还有减刑的机会。”何闵皱眉, 好心提醒。
“减刑?”行恒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十分无所谓地说:“就是想做了,我只求荣华富贵, 别人的性命与我何干?”
何闵气愤:“事到如今, 你还不知悔过?”
“当我走上这条路, 一旦被发现就注定了结局, 不是吗?”行恒一脸无所谓, “反正都是死,证据和人证都齐全,我也无意申辩。”
何闵的话激起了百姓的群愤, 纷纷对何闵破口大骂。同时,百姓中有人悄悄离开。
何闵就这样面无表情地被衙役拽起,路过席屿时,他脚步停下,平静地看向四人。
海七和李钟立下意识将许知知和席屿护在身后,生怕此人做出什么发疯的事情。
行恒缓缓开口:“诸位大夫,你们选择官府,是十分错误的决定。”
李钟立双手叉腰,回怼:“难道选择你这个丧心病狂的?”
“这有何不可?”行恒提醒:“我的主上才是最懂各位大夫的。”
海七皱眉,“我并不认为,你的主人和医院理念相同。”
一个济世救人,一个滥杀无辜。
此生终将背道而驰。
因为此案件过于惊人,最后行家及其产业全部查封,一应人等全部缉拿下狱。
行恒和参与此事的大夫全部判处斩立决,宫大夫助案件勘破有助理,流放边疆做苦役。
这个案子在毅城百姓眼中已经告一段落,但是官府对于行恒背后图腾组织的调查,从未停止。
一时间,这个案子成为了毅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闲聊,对这案子的见解各有不同。
与此同时,归途医院的名声更甚。
作为讨论主角的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在案件告一段落后,医护人员带着学生们去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毅城外的某处风水极佳的山上,十多个新翻土而成的土堆,学生们为这些墓立碑,清扫周围的杂草。
王仵作手拿铁锹,看着那些孩子主动认真地为这些不明身份的遇害者扫墓。
“迟大夫,许大夫。”
迟骁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王哥,啥事?”
“我听说归途医院去年招生,里面有一些是待考学员?听孩子们说,他们中有待考核学员?”王仵作试探性地询问。
迟骁华点头:“确有此事,石头和二蛋最开始是以待考核的学生进入医学院学习,通过考核才能算正式的学生。”
“他们过了吗?”
迟骁华诧异,“什么?”
“没通过是不是就代表不学医了?”王仵作望着迟骁华,眼中怀揣着希望,“迟大夫,如果他们中有人没过,劳烦你告诉他,我这时刻为他们敞开大门。”
王仵作太喜欢这些孩子了。
迟骁华愣怔,随后缓和气氛:“哈哈哈王哥,你还是真喜欢这些孩子,不过他们都通过了考核,以是第一第二名的成绩成为正式学员。”
“这样啊。”王仵作眼神中的光暗了一瞬。
各个墓前都被整理好后,王仵作带着学生们一个一个地给这些献花并摆上了瓜果,并上了香为其祷告。
愿来世平平安安,无病痛,无劫难
迟骁华带着学生们返回住处,下车恰好遇见了一辆马车驶来,并在大门外停下。
“石头,你们带他们先进去。”迟骁华让学生们先进去,仔细看向了从马车走下来的人。
来者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在见到迟骁华时,脸上立刻堆砌出了笑意。
“迟大夫,幸会幸会。”
“阁下是?”
“喔喔。”男子低头从怀中拿出一份红色的本子双手递上,“这是我们家老爷邀请各位大夫前往观礼的请柬。”
迟骁华接过好奇地翻开里面的内容,抬眸间,他再次看见了那人对他微笑。
“不知归途医院的各位大夫,可否应邀前往?”
看不懂内容的迟骁华咳嗽两声,“此事我无法做主,我需要找他们商议后再给答复。”
男子闻言只好回去。
迟骁华回到院里将请柬交给了学生,让他们帮忙看其中内容。
“老师,是周家人邀请各位大夫去后日周家姑娘的绣球招亲。”
齐石头抬头看向迟骁华,“迟老师,绣球招亲哎,我们还从未见过呢。”
“观看绣球招亲?”迟骁华意外。
为了让毅城重新恢复平静,胡蔺曾向归途医院和袁枝提出将原本中断的种子大会再度重新举办,而这一次的种子大会由官府参与。
只是种子大赛曾计划好的时间和毅城中一件大事相撞,导致种子大会不得不向后延几天。
而这件大事就是周家的绣球招亲。
“本以为毅城出了这么大事,还以为会推迟,周家还想着办这个绣球招亲,这是多恨嫁啊?”海七接过请柬看着里面的内容,有些意外:“还是选定人选后立刻拜堂?!”
这是多着急招赘婿啊?!
“哇呜——”
医学生们站在绣球楼底自下而上地仰望那早已建好三层花楼,楼的周围有鲜花绿叶簇拥点缀,红色的丝绸迎风飘扬,好不美丽。
归途医院感兴趣医护人员应邀而来,同时学生们也跟随来到这。
“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二蛋伸手,一片粉红花瓣被风吹落,飘到了他的手心。
“周家是走南闯北做布料生意的,甚至成衣店在京城深得小京城贵女的喜爱,周家根本不差钱。”竹西一边解释,一边看着那花团锦簇的花楼,“前段时间路过还没有看见这些装饰,估计耗费了不少人力财力。”
“明明有这么雄厚的财力,为啥想不开要绣球招亲昵?”
许挚寒看了眼绣球楼,又看向不远处的大门,周家的仆从们正挨个检查进入人的名单。
席屿:“说不准其中就有那位周小姐的意中人。”
“但是周家不允许。”李钟立在旁边补充,“两人吵架,最后共同商议出了这结果,绣球招到谁就是谁。”
今天是周家绣球招亲的日子,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应周家邀请前来观看这一场空前绝后的绣球招亲。
海七意外,“你们两个从哪听来的坊间传闻?跟小说话本似的。”
“小说话本都这么写。”席屿一手拿着糖葫芦,举起另一只手摊开。
李钟立从怀中袋子抓出一把糖炒栗子递给席屿,“周家把这周围有名望的、德行好又尚未婚配的公子哥都找来,说不准是啥先婚后爱的话本也说不定。海七,你眼睛抽筋了?”
李钟立注意到海七眉毛在动。
海七揉了揉眉心,“不知道,就是右眼皮在跳。”
“左手跳财,右手跳灾。你今天小心点。”李钟立好心提醒。
海七:“早知道不来了。”
……
归途医院的人刚进入绣球楼内,立刻就有人特地前来迎接。
“各位大夫,久闻大名!”周家当家周守清面带笑容,“各位大夫久在毅城,如今才见,实在是周某的一大憾事,今日小女嫁入,各位大夫有幸捧场,是小女之幸。”
周守清简单地进行了一下自我介绍,便引着归途医院的大夫上了楼,找到了一个极好的位置观赏这次的绣球招亲。
短暂的寒暄过后,席屿站在栏杆前望着楼下那些身穿华服的年轻公子,他们有些人单独站着,有人簇拥相谈。
“席大夫,可是遇见了心仪之人,可否需要我前往牵线?”不知何时,周守清眉眼弯弯地走近,“听闻席大夫尚未婚配,下面都是我替小女选定的夫婿人选,人品相貌都是一等的好。”
“不用不用。”席屿赶忙摇头,尬笑:“我就是看看,这么多世家公子都愿求娶令爱,令爱定是一位美人。”
“不瞒席大夫,小女是家中唯一的女娃娃,我和父亲都害怕这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所以才想出了这绣球招亲的之事。”
海七提出疑问:“周老爷难道就不怕你家小女不喜欢吗?”
“如果真让小女受了委屈,这赘婿不要有罢。”周守清浅浅笑道,“毕竟,都是为了孩子好,不过我还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老爷。”年轻的丫环突然来了,毕恭毕敬地开口,“小姐说,听闻归途医院的大夫来了,想趁此机会邀请席大夫和许大夫喝一盏茶。”
席屿和许知知有些意外。
周守清点头:“小女也曾想要学医,听闻归途医院事迹,一直曾说要前往种子大会见一见诸位,如今听闻各位大夫要来,想来有些坐不住了。”
“令爱因何原因不学医了?”关于周媛媛这件事,席屿还从未听这两日调查周家的李闽聊起过此事。
“后来因为一些变故,而且各位大夫也知道,女子行医本就不受人尊重,小女放弃学医后,我们也乐见其成,但是小女对此也感觉十分遗憾。”周守清一脸愁容地解释,“不知席大夫和许大夫可否愿意与小女趁此机会聊聊,也算了却她婚前之愿。”
席屿和许知知也不好推辞,在李闽的跟随下前往了这绣楼的中心位,那里中间摆着一张长桌,几把檀木椅,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还有旁边安静躺着的绣球。
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穿火红嫁衣的年轻姑娘,妆容精致,唇红齿白,一双杏眼,眼尾带红。
此女便是周家最小的女儿周媛媛,今年芳龄十八。
见人来,周媛媛起身,伸手指向对面早设好的位置,眼眶微红,嗓音轻柔:“二位大夫,请坐。”
席屿和许知知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一前一后坐下。
周媛媛在二人面前烹煮茶,茶香四溢,举止优雅,如若不是她这一身火红的嫁衣,谁能想到如今悠闲烹煮茶的周媛媛将在今日嫁人。
“这个是上好的春溪茶,希望二位大夫能够喜欢。”
茶杯被放至面前,席屿抬头看向周媛媛,她注意到席屿在看她,她扯出浅浅的一笑。
席屿也没有看见她表情有一丁点成亲的喜悦之情。
“今天冒昧喊二位大夫前来,是有一件事情,小女不明白,希望你得到解答,也希望大夫能帮我一个忙。”
许知知:“请说。”
“许大夫,那天公堂之上,我曾有幸听见各位大夫的慷慨陈词,回府之后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各位大夫行医以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女医这些年来更是被人轻蔑,女子学医被认为不务正业,相夫教子方才是女子之道。”周媛媛眼神微垂,抬头看向二人,“女子学医,究竟是好是坏?”
周媛媛解释,早些年间她曾想要学医是因为当时府上的葛姨娘。
后来葛姨娘早逝,她想去外出拜师学医,但是家中人都不允许,后来在她软磨硬泡下还是同意送她去学医,在那段时间被其他学徒百般挑衅羞辱,病人更是对她毫无尊重可言。
一次,她只是给病人按方子煮了一碗药,却不承想被家属闹上了官府,险些入狱。
后来还是周媛媛的爹找到证据,发现病人不遵大夫嘱托,明知药性相冲还是要继续服用。
“即便如此,但是因为那人死了,她的妻子在周家门前哭闹不走,对家里造成了不小的损失,爹娘花了好久才将此事压下。”
自那以后,周媛媛便不再闹着学医,潜心钻研那些女工女红,只为将来嫁给一个好夫君,相夫教子,直至垂暮。
“女子学医并非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只是如今的环境对女子行医抱有偏见罢了。”
周媛媛有些委屈,吸了吸鼻子,哽咽开口:“我答应家里人绣球招亲,直到我在种子大会和公堂之外看见各位大夫,我发现我还是不想要嫁人,我想向各位大夫一样,成为一名受人敬仰的大夫,所以许大夫你们能不能助我逃走?我愿拜各位大夫为师,只要今天能过去,我定努力好好学医。”
看着面前我见犹怜的姑娘,席屿和许知知对视一眼。
几乎同时开口。
“抱歉,我们无能为力。”
“周小姐,我们不过是外人,能力有限,如今这情况,我们没能力将你安全送离,而且周家视你为珍宝,你若不在,周家成为毅城笑话是小,他们会更怕你跟着我们吃苦。”席屿解释。
周媛媛着急:“我不怕辛苦!”
许知知叹气,“周姑娘,学医这条路坎坷艰辛,不只是读那些晦涩难懂的医书,之后更多地是和你说的那些形形色色的病人打交道。”
很多人就是因为一些无理取闹的病人和闹事的家属选择不再从医。
“周小姐以前会因为此事放弃,未来也极有可能再次因为这些事情放弃,何必自讨苦吃呢?”
周媛媛听见答复后,只是感慨一声:“如果当初坚持住,会不会如今就不一样了”
聊天遗憾收场,席屿注意到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正缓缓朝她们走来。
来人看见席屿二人。
女子微微垂下目光朝二人点头,随后目光看向一旁的周媛媛,声音轻柔:“阿媛,时辰快到了,我送二位大夫离开,你该好好准备一下,妆有些花了。”
周媛媛点头,“好的,麻烦嫂子了。”
此人便是周家娶的那位东桦城徐家小姐徐棋儿,如今的周家大少奶奶。
席屿和许知知跟着徐棋儿离开,下楼期间,席屿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周家少奶奶,她似乎注意到了席屿的目光,向前的目光转头看向她。
被抓包的席屿讪讪一笑。
徐棋儿收回视线,柔声开口:“楼梯狭窄,两位大夫小心些下楼。”
席屿看了看她拖地的裙摆。
貌似她更容易摔倒吧?
徐棋儿将二人送回二楼,彼时的平台内,同事和学生们都已经排排站在栏杆后,看即将开场的绣球招亲,底下的空地之上,站了不少年轻的公子。
“诸位告辞,我还要去陪阿媛。”徐棋儿觉得里面男子太多,只是将二人送到了门外。
许知知刚要道谢,徐棋儿转身之际踩到了裙摆,身体向前摔去,席屿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拉徐棋儿。
在抓住之际,席屿瞪大眼睛,因为惯性和徐棋儿一起摔倒在地上,席屿压在徐棋儿身上,没有摔得太惨。
“席屿!”
“夫人。”
许知知和丫鬟迅速上前扶二人起来,席屿起身道歉。
“无事,是我绊倒了,还连累了席大夫,实在抱歉。”
徐棋儿面色冷静,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依旧平静地朝二人告别。
席屿还在纳闷,里头听见动静地同事和学生都出来关心她的情况。
没过半盏茶,席屿站在围栏内微微仰头,看见了上方出现一红一浅蓝的身影,是周媛媛和徐棋儿。
周媛媛拿起绣球从中间走到最左侧,从最左侧走到最右侧,下面的人也跟随着她的方向,等待他绣球的抛出。
席屿看见上方徐棋儿靠近周媛媛,似乎在说话,耳畔旁边传来李钟立的声音。
“咦,海七去哪里去了?”
“胡蔺好像来了,因为没有请柬被拦在外面了,周守清和海七去接了”
顷刻间,绣球被抛出,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向下坠去。
无数双手向上,想要抓住落下的绣球,球在争抢中反复跳跃,绣球眼看就要到一人面前,那人眼中惊喜,双手展开,准备抱住绣球就护在怀里。
却不承想,一人突然出现,怕绣球落入那人怀中,情急之下跳跃伸手将空中的绣球拍走,力度很大,绣球掉转方向直直朝一侧角落中的四人砸去。
“我我我靠!”李钟立情急之下慌忙大喊,“海七,小心后面!”
背对着绣球方向的海七正和胡蔺聊天,听见有人喊他。
海七转身间,左肩被砸中,他下意识去抓,将砸到他要掉地的绣球抱住了。
海七感觉到自己的右眼皮在狂跳。
海七:有大灾!
归途医院众人:“”
胡蔺惊讶:“”
原本一众公子准备前往争抢,却看见胡蔺身后身穿官府服饰的官差,都下意识停住脚步,不敢上前。
右眼狂跳的海七低头在看清手中的绣球的同时,阁楼上传来了锣鼓之声,是招亲即将结束的声音。
第二声再次响起。
周守清惊讶的表情转为笑意,刚刚开口:“贤婿,如今”
话音未落,海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将绣球朝那一众年轻公子扔去。
绣球很轻,越过了那群人,直奔身后——
绣球滚落在一人脚边,被人捡起。
守门的侍卫捧着绣球准备丢回去,抬眼间看见无数投来的目光。
“彭——”
最后一声啰响回荡在周围。
新郎选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毅城篇即将结束了。
第259章 第259章 周家宴会
李钟立双手抓着栏杆的手松开, 松了口气。
“吓死了。”
来时好好的,差点回不去了。
“我就说这玩意有弊端。”李钟立望着下面那个不知所措的侍卫,“被邀的没抢到,守门的抢到的, 你们说今天的酒席, 还办的下去吗?”
许挚寒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一个疑问,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哥们成亲了呢?”
许挚寒的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证实。在发现绣球被一位侍卫拿到时, 胡蔺下意识地往周守清方向看去, 发现他在极力忍耐情绪,然后扯出一抹笑,不过笑的很牵强。
周守清抬手示意,一旁早已拿着新郎官衣帽的仆从迅速朝那位手拿绣球的侍卫跑去, 准备给拿人穿上婚服。
抢到绣球的侍卫匆匆跪下, 他大声告知大家他早已有妻女,实在是不适合耽误周家小姐。
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情况。
周守清一时间难以抉择, 他尴尬的看向走近的海七和胡蔺, 露出局促的笑容,“海医生, 刚刚是”
这是想要找上一个拿到绣球的海七。
他的话还没说完, 海七开口解释:“周老爷, 实在抱歉, 海某也是有家室的人, 本也不在这次的抢绣球的这群公子中,你还是忽略我刚刚意外抓到绣球的原因,更何况我一个已经奔三的人, 比你女儿大一轮多,你觉得合适吗?”
“是我鲁莽了。”周守清思虑再三,叫来仆人,“你把这绣球重新给小姐,就让她再抛一次吧。”
虽然二次抛绣球会成为笑柄,但是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等仆从去拿绣球,丫鬟匆匆下楼告知周守清。
“老爷,小姐说事情到了这地步,说明老天也不想她嫁,不如今天的绣球招亲就算了吧。”
海七站的位置比较近,在听清楚拿丫鬟的话思索事情时,周海清的话传入了他和胡蔺的耳中。
“婚姻大事岂非儿戏,她已经答应此事,周家在毅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就这样结束,明日我们周家岂不是成为了无信之人?”
第二次的绣球招亲开始,海七和胡蔺等人被带到了医护人员所在的屋子。
从下往上看,胡蔺俯视下面一群争抢年轻绣球的年轻人,嘴角发出一声嘲讽的笑。
“胡蔺,你咋了?”迟骁华注意到他的表情,一脸疑惑地询问原因。
“这周家老爷打了一手好算盘。”胡蔺说出原因,“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次的新郎有内定之人。”
迟骁华顺着胡蔺所指的方向,发现了下面争夺绣球的人群中有人左顾右盼,突然跳起,将绣球拍向一处,紧接着另一人立刻接上。
“这”迟骁华经过胡蔺的点播也看见了,惊讶地看向胡蔺,“既然有内定之人,为什么还要搞这种花里胡哨的招亲?”
对于这一点,胡蔺猜测:“或许是因为这人周家觉得适合嫁给他女儿,亦或者是对方背后的家族对周家来说有益处,不少商人都很讲究利益。”
前者为了孩子,后者为了自己和家族。
海七听完胡蔺的话,又想起了之前周守清的话。
“都说周家最疼爱这个独女,但是在利益面前”
亲情只是利益获取的工具。
胡蔺袖子被人扯了扯,视线左偏,发现席屿正伸手拉他。
“席医生,有什么事情吗?”
“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去办。”
绣球最后落到了一位姓齐的年轻公子手上,因为是赘婿,这场亲事在周府内办,大门和府内早已挂满了红绸,宾客们陆续抵达周家参加这次的喜宴。
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和医学生们单独两桌,但是因为医院名声大燥,他们一行人成为了这场宴会中的焦点,不少人在婚礼未开始前特来敬酒,大人桌男医生们纷纷挡了回去,小孩桌也有东篱挡着。
许挚寒手里磕着瓜子,他看着不远处被人围着的新郎官,他心情似乎很好,手那酒杯游刃有余地敬前来攀谈的人。
迟骁华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这位姓齐的公子的信息。
“这个齐二公子他们家是宁郁城中有名的书香世家,二公子非嫡出,不受家族的重视,但是他这个人温文尔雅,在宁郁城中受到不少姑娘们的喜欢。”
“我在之前就有一个问题。”席屿提出疑问,“一般像这些书香门第之家,哪怕不受家族待见,对商贾之家都有自己的傲气,怎么会允许家里人的孩子做赘婿的呢?”
在古代重农轻商,很多人都瞧不上商贾之家。
这要是传出去会成为百姓的饭后闲谈。
“听说这齐二公子和这周小姐也算青梅竹马,或许是因为喜欢?而且齐二公子又不受他们家待见,所以来周家做赘婿和青梅竹马的周小姐在一起,想换个环境生活?”李钟立扒了个橘子,并将其分成两半将其中一个递给旁边的同事迟骁华。
迟骁华:“这赘婿可不好当啊。”
时间久了,寄人篱下的卑微就会逐渐显现。
“怎么还没来啊。”许挚寒抬头看向天空,“快拜堂了吧?”
说话间,席屿和许知知结伴回到宴席上,许挚寒问二人去哪里去了,许知知说去看新娘上妆。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黄昏已至,新娘周媛媛被搀扶着缓缓步入高堂,齐二公子面带微笑地接过丫鬟递来的红绸,一时间周围围满了人。
医学生们想要去凑热闹,但是都被自家带教拉住,让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围着的宾客让出了一条道,医生们的宴桌能大概看到里面的情况。
“一拜天地!”
随着司仪欢喜洪亮地声音响彻四周,高堂之上两抹红色的身影转身面对外面的天跪下弯腰。
“二拜高堂!”
淮左一脸疑惑地询问老师,“老师,为什么我们不去观礼要在这坐着啊?”
“听话。”许挚寒道。
席屿:“进来的时候掐指一算,今天要抱团,远离不认识的人。”
医学生们一脸懵。
“夫妻对拜!”
两位新人转向对方,齐二公子面含笑容地缓缓鞠躬,视线往对方身上瞟,却不见对方有任何动作。
司仪以为新娘没听到,再次笑着喊了声‘夫妻对拜’,新娘依旧无动于衷。
一时间周围人议论纷纷,齐二公子小声提醒:“媛媛?”
新娘依旧不动。
“阿媛这是怎么了?”周家长公子周轶面露疑惑,转头低声和自己的妻子徐琪儿说话。
徐棋儿面色平静地开口,“或许是她想清楚了,不想嫁了,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周轶的脸色一沉,唇凑到徐棋儿耳边,压低的声音中充斥暴戾:“好好说话,否则回去有你好看。”
徐棋儿讥讽一笑,甩开了抓她手臂的手,缓缓走到周媛媛身边,手轻轻在她的背上拍了拍。
这一举动,大家都以为周媛媛是在紧张,作为大嫂的徐棋儿正在安慰她。
谁曾想不等徐棋儿弯腰,歪头传来了马蹄声,脚步声,随后有序的衙役没经同意有条不紊地迅速闯入周家,吓坏了不少周家内的宾客。
与此同时,医学生旁边的李闽和随行人员站起身手在医护人员的身前,警惕地看着四周。
周家老太爷被周守清搀扶着走到院外,官员何闵一脸严肃地和胡蔺并肩走来,四人相对而视。
周老太爷脸色有些黑,“何大人,今日是我孙女的大喜之日,不知大人这次如此大张旗鼓来我周家所为何事?上次那四个冒牌货的事情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周老太爷别害怕,我们来了,自然是有目的的。”胡蔺望向周守清,嘴角冷笑,“是吧,周老爷?”
周守清露出憨厚地笑,“胡大人,我们周家可是清白的商人,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不是?”
“误会的可能性不大。”何闵表情严肃,“周家幕后操控行家垄断毅城医药行业,并且视人命如草芥,命令行恒从多迪诱拐或抓无辜百姓做试验,视人命如草芥,视朝廷法度无物,甚至多次贿赂朝廷要员。”
“如今证据确凿,现将周家一应人等全部缉拿下狱,今日宴会上的宾客全部都需接受询问,信息登记在册,一一勘查。”
一时间,宴会上的人震惊不已。
“胡言乱语!”周老太爷气得拿起拐杖,“我周家虽是商贾之家,但是做人清清白白,不会做草菅人命之事!”
“周老太爷,你不会代表不了你儿子不会!”胡蔺厉声回答,同时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叠已经开封的信件,“这是你儿子和孙子这些年来与行恒来往的信件,还有你儿子贿赂毅城上一位因为谋取私利入狱的父母官康一的来信。”
“这一定是栽赃!”周守清有些情绪激动,但是话语间看上去温良无害,“我这些书信可能是别人蓄意栽赃!”
“物证你觉得假,那人证了?”胡蔺冷声,“你猜猜这些东西,我们是怎么找到的?”
周守清愣怔,疑惑的时间,一抹红从他身旁缓缓经过,她的旁边紧随着一抹蓝。
不知何时,周媛媛头上的红盖头被摘下,她此刻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因为眼泪画了。
二人走到胡蔺二人眼前,她们转身冷漠地看向周守清。
“我记起来了。”周媛媛看着周守清望向她时满眼的震惊下,缓缓地开口:“周守清,你是不是也很意外,为何我会留着这些?这里面有些不是我拿到的,是被你灭口了但深爱你的陶姨娘留下来的。”
周守清瞪大双眸。
“你想通过我和齐家攀关系,就像我大嫂一样。”周媛媛眼泪湿润,笑得凄凉。
“我是你爹!你怎么能如此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搜一搜你的书房,不就知道了?”周媛媛开口,“那里应该还有不少赃物。”
听到此话,胡蔺抬头厉声道:“全部人都不许动,其他人给我搜!”
官兵搜屋,宾客们都吓得抖了抖。
“大人,我们都是无辜的,为什么不能走!”有宾客抗议,“我们又没犯事,不是你们的犯人!”
“接受完盘问,登记好了就可以走。”胡蔺回答,“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各位都好好配合。”
城外,两名黑衣人守着一辆马车静静地等待着。
“怎么还没把人带来?”其中一名黑衣人语气沉默,“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应该快了!”
马蹄声响起,二人看见了火光靠近,本以为人来了,可在发现人不是时,已经来不及了。
“蔺铭翰?!你你不是回京城了吗?”黑衣人震惊。
月光清冷,高悬于夜空之上。
蔺铭翰逆着月光骑着马站在空地上,他面色不改地看着那二人。
“想知道吗?”
“牢房之内,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想。”
第260章 第260章 未知的前方
归途医院的大部分医护人员和学生们都返回暂居的住所。
第二天。
席屿和海七在胡蔺的陪同下来到了一处较为安静的牢房内, 周媛媛和徐棋儿被关押在同一间牢房,二人在看见人来时站起身迎接。
透过牢房门,席屿静静地看着二人,她们身穿囚衣, 头发有些许凌乱, 完全没有昨日的风光。
“胡大人,席屿大夫。”周媛媛朝牢房外的几人微微颔首, 徐棋儿也紧随其后。
“听胡大人说, 你们有事找我们?”海七开门见山。
海七肩膀上的回音鸟抖动了翅膀在他肩膀上站稳, 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牢房中的人。
在来之前, 胡蔺已经将大概情况都与归途医院的医生们说清楚了。
在行家案件结束后,胡蔺就曾怀疑过周家与那四名冒充者的关系。
但是官府没有证据,只能暗中调查。
在调查过程中,胡蔺发现有人一直在默默引导他的调查方向, 这也是为什么归途医院的医生们和胡蔺会前往观看绣球的招亲的原因。
他们想借此机会接触周家。
周媛媛在周家将所有注意力全部都聚焦在她绣球招亲的事情上, 悄悄与徐棋儿传信给归途医院的席屿,抛绣球前徐棋儿的一跤成功将所要传达的信息告知给了席屿。
这也是席屿在绣球招亲后找胡蔺帮忙, 而胡蔺并未参加之后的宴会的原因。
周守清有意在这次宴会结束后, 趁乱将医生劫走带离毅城。
医护人员怕突然离开引起对方怀疑,同时也怕学生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带走导致受伤, 所以宴会开始后带教们都不允许学生离开他们的视线。
“那日在衙门审案中, 我听见了席屿大夫和你的学生念出了那一段话。”周媛媛抬头看向席屿, “我曾听陶悦念过很类似的话语”
据周媛媛所说, 在周媛媛有记忆时就见过陶姨娘, 她原名陶悦。
当时的她还不是陶姨娘,只是一个居无定所的女大夫,在毅城短暂居住, 当时的她母亲病重,也是陶悦医治好了她娘亲,之后周媛媛的娘和那位陶悦形同姐妹。
“后来陶悦不知为何入府当了姨娘,我起初还恨她,但是陶悦和我娘却从未计较对方,陶悦甚至询问我是否想学医?”
陶悦将她带上了这条路。
“因为嫁入周家,陶悦不被允许行医看诊,只有周守清抵住压力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当时的周媛媛想,这或许就是陶悦喜欢他爹的原因,能有一个坚定站在她身旁的人,是何等幸运的事情。
可直到陶悦学医后,发现了他爹似乎在隐瞒家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她不敢问出口,只能去问陶悦。
陶悦发现了周守清私下干的勾当没多久,而当时的周媛媛被陶悦藏在了隐秘的地方逃过一劫
“陶悦在嫁入周家之前是游医,居无定所,她的来历成迷,直到后来我接触到了一点那个组织的事情,才知道陶悦之所以学医,是受一人的影响。”周媛媛顿了顿,继续道:“准确来说,是那位大夫留下来的,潜移默化的思想。”
陶悦的祖父母宣化城解封后的幸存者,她的父母在封城期间受到那位荷大夫的影响甚大,后来城解封后二人离开了宣化城生活,陶悦因为从小养在祖父母的膝下,耳濡目染走上了学医这条路。
只是后来陶悦家道中落,亲人皆因病去世,她便做起了一名女游医。
即便此路艰辛,但她仍然奋力前行。
陶悦受其影响,而周媛媛和她的娘亲亦受到了她的影响。
又是荷惜音。
席屿对上周媛媛的视线,看着她平静地述说着这个故事,看样子并没有说谎。
如今的情形,周媛媛说谎对她没有溢出。
席屿又再询问:“关于这个组织,你还知道什么吗?”
“这个组织还有另一个名字——河溪,其中寓意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这个组织有意搅乱煜朝朝局。”周媛媛望向胡蔺,“当年先太子谋反一案,也有周家参与,只是当时我还未出生,我和母亲对这个事情知之甚少,只是知道些许消息,没有更多能够帮到大人的。”
这个组织存续之久,超乎了胡蔺的认知。
听到先太子谋反一案时,胡蔺眼神中也有片刻愣怔。
周媛媛继续道:“这些年来上头的人有意寻找荷大夫的徒弟,想要通过她的徒弟找到某些医术其中的奥秘,当时这些年来一无所获。”
“鲲大夫虽不是荷惜音的徒弟,但是他的能力不虚。”席屿说。
鲲鹏医馆就是极好的证明。
说道此事,周媛媛无奈摇头,“鲲大夫虽然医术很好,其中受荷大夫影响甚大,但是这个组织的人对他极其厌恶,或许是因为他不肯听组织的建议,所以才会遭到厌恶,以至于后面被做局而死。”
奇怪!
实在是太奇怪了!
“席大夫,你可还记得上次周家布庄的你和其他几位大夫比赛的事情吗?”
席屿:“剪纸?”
周媛媛点头,“在各位大夫出现在周家布庄时,周家将题目更改成为了那个难度剪纸,因为这种剪纸需要有很稳很稳的手,这样拿起刀才不会抖,而这种能力听闻荷大夫的徒弟都拥有,这样才能在在治病时稳准狠。”
而那一次,是周家在试探,席屿等人是否真的和荷惜音荷大夫有关。
“周家在确定各位大夫与荷惜音大夫有关,便想着通过行家拉拢,但是奈何行戈是个蠢笨的,紧接着官府便在袁枝的帮助下捣毁了行家多年心血,上头传令要求带走一位归途医院的一医生,所以周守清便想借我绣球招亲的机会邀请大夫们来,找到机会下手。”
徐棋儿于是摔在席屿身上,为的就是掩人耳目,传递消息。
“我有一个问题。”海七蹙眉,“你对这些事情如此熟悉,你是否”
“是。”
不等海七问完他的问题,周媛媛的非常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点头承认。
对这个组织的事情如此了解,不可能只是在周守清身边隐藏当时却没有任何身份的边缘人。
“我参与了这个计划,和贾绪四人一样,手上是无辜者的命。”
她参与了这以人命堆砌而成的计划。
“你不是说”席屿还记得当时绣球楼上周媛媛对她说的话。
“那只是对外的说法,那些年我并非放弃学医,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对,但是我别无他法。”
“那时我的弟弟药石无医,但是我从父亲得知了输血疗法或许可以救他,但是当时陶姨娘已经去世了,要想找到救治办法,我需要不断的尝试,找到成功率高的方法。”周媛媛眼神平静地可怕,“起初我也只是想拿垂危病人尝试,但是不够,根本不够。”
进入这个计划中,周守清手下仅有的几名大夫对她冷嘲热讽,认为她根本坚持不下去。
但是周媛媛靠着自己强大的毅力站稳了脚跟,甚至对解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也让周守清越来越看重她,甚至有意将其培养成为下一个组织的接班人。
但是因为对血液知识的缺乏,周媛媛即便再努力也没能找到这个换血技术的诀窍。
弟弟去世了,但是周媛媛依旧没有探索。
“后来,我的双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的情况,这也导致了计划停滞,因为大夫缺乏,周守清只能从外面找,我知道我要被他放弃了,他不再打算让我继续碰这个计划,甚至想通过我拉拢其他家族。”
联姻是周媛媛最后的价值。
即便周媛媛据理力争,但是周守清依旧坚持周媛媛绣球招亲。
“媛媛啊,你是女子,总要嫁人的,而且对方也是入赘我们周家,你不用担心嫁到外面遭人欺负。”
事实上,周媛媛招赘婿是因为她身上有太多这个组织的秘密,周守清害怕她说出去,将人控制在手上是最好的。
席屿听完周媛媛的话只觉得恶寒,“所以你就想通过这个方式报复你爹。
“我知道我的行为恶劣。”周媛媛看向席屿,说道:“我的罪行我没有要申辩的。我只有一个愿望琪儿姐和我娘很无辜,能不能饶了她们。”
徐棋儿惊讶,“阿媛”
“她们只是我外租家和徐家用来攀周家的牺牲品,并且在此次事情中帮了我很多,我的行为死不足惜,可否对她们从轻处罚?”
胡蔺:“她们有功,我会和闽大人商议后减轻处罚。”
周媛媛站在牢房木栏前跪下这一举动让外头的人愣了一下,旁边的徐棋儿也拉不起来。
周媛媛抬头看向席屿,因为距离的靠近,席屿看见了她不断颤抖的手。
“如果当初能遇见各位大夫或许这一切都会不一样。”
周媛媛清晰地记得那日她被母亲藏在木板下的小空间内,透过那微小的缝隙听见上面的人在争吵。
“周守清,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周夫人面露震惊,“你带着媛媛做这事和杀人有什么区别?!她她还如此小!”
“若不是你有价值,你现在还不会站在这里。季意,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也不妨告诉你,那位大人很看好媛媛,她能够加入到这次的计划之中是她的荣幸,你不是也期盼媛媛学成后可以救更多的人,这样儿子也不会就那样死去。”
“媛媛要做的不是这样的大夫,她是我女儿,不是你讨好那位大人的工具!”
“季意,你还是这样,永远学不乖。”
周媛媛不敢发出丁点声响,小心翼翼从缝隙往外看,她看见了娘亲被人掐着脖子
席屿跟着胡蔺离开牢房,女牢房的病人不多,路过其中一个牢房时,她注意到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妇人,席屿刚刚进入牢房时她就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一次路过,海七也被那个妇人的行为吸引了注意。
那个妇人怀里抱着稻草,头发乱糟糟,低声呢喃道:“阿媛,离开离开”
“这是?”海七疑惑。
胡蔺看了一眼,回答了刚刚海七的问题:“她是周媛媛的娘亲,一年前就是周守清弄疯的,具体什么原因不知道,但这也是周媛媛决定将周家之事告知官府的真正原因。”
因为周媛媛的娘亲是时而疯癫时而痴傻,特别是见到周媛媛情绪会激动,胡蔺才将人单独关押,让衙役时常过来查看情况。
席屿想起周媛媛的话,静静地看着那位已经疯了的妇人,妇人也抬头看向她。
她眼神愣住,随后匆匆站起朝席屿跑去,双手扒拉住栏杆,眼神焦急。
“媛媛,别去别去帮他。”
席屿:“什么?”
“媛媛,你爹并不喜欢你,你要永远记住。”
“在周家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快走,快走……”
快离开这个家
出了衙门,马车已经在外等候,东篱正在那等着她。
“东篱,你不去找你家少将军吗?”席屿听闻蔺铭翰接到胡蔺的信就往毅城赶,东篱和蔺铭翰分别了很久,席屿想二人肯定有事情要聊,便让东篱去做自己的事情,她等一下让官府的人送她回去便好。
“公子收到陛下的信,今早便离开毅城了,同时也带走那几名组织的人。”东篱因为没能见到少将军有些失落,“席医生上车吧,我去送你回去。”
回程路上,海七并没有进马车休息,而是和东篱一样坐在外头。
“海医生,你心情不好?”东篱察觉到了海七的情绪。
“没有。”海七摇头,并询问:“对了东篱,上次便和你们说过你们的课程结束了,你和李闽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你们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赶回你们少将军身边。”
东篱摇头:“少将军走时也留了话,说就算要走,也要将各位大夫安全送回医院再说。”
如果不是袁枝和周媛媛这两个变数,这次的事情也不会如此轻松的解决。
蔺铭翰也不是很放心归途医院的各位大夫,所以临走前派人留了话给李闽和东篱,让二人带着队伍安全将医生们带回医院。
“你们少将军倒是挺忙的。”
“少将军说,尽早和其他人解决完朝中的事情。”
海七:“你们少将军的爹?你们准备回边塞?”
“嗯。”
东篱并没有说。
边塞邻国正有人蠢蠢欲动。
周家的事情一时半刻查不清楚,胡蔺还需要在毅城呆一些时日。
因为这次事件,毅城内不少医馆的大夫遭到了城中百姓的抵制,害怕他们其中有周家那些丧心病狂的大夫。
一些大夫需要养家糊口,希望官府能够早日查清他们的清白,没过几日,官府出面让毅城内的各医馆的大夫在众目睽睽之下签下了他们极力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恪守医德的承诺书。
签下承诺书的第二天,归途医院和毅城的这些大夫在一处空地上架起了棚子,为毅城百姓义诊,此次义诊意义非凡,官府也排人来维持秩序。
“这也太乱了。”
某小医馆的中年大夫看着人挤人,官府的衙役派的人不多,只能防止病人之间不要拥挤打闹。
另一个大夫一脸愁容,“病人全部都往归途医院蔡老那边挤,哪有我们的事。”
“人家医术摆在那,要我我也去。”同僚感叹。
“王大夫!齐大夫!”
几名年轻的面孔少年穿着白大褂快步走来,他们的手中还拿着不少方形木头,他们身后还跟着不少人。
“你们不是归途医院的学徒吗?你们这是?”
有人认出了来人是归途医院的秦华和无言。
“王大夫,你不是说你擅长皮肤类的疾病,分诊那边将这几位皮肤科疾病的患者分到了你这边看诊。”
秦华将五个病人带到那王大夫诊桌前,在他桌前方了一个方形木条,还让那几个病人按顺序排好队。
王大夫看了眼桌上那个贴了纸的木块上写了他‘王开’的名字,并写了自己所擅长的方向。
“这些都是根据各位大夫前两日和官府说的看病方向,有问题的我们会及时更改。”无言将东西放在各大夫诊桌前,将病人带到就和秦华离开,继续去分诊那边帮忙。
这是王大夫等人才明白,前两日为何在签署那承诺书时,官府有人特地询问他们看病更擅长那些方面。
这次义诊有专门的分诊台,姜敏和李钟立带着几名学生询问病人情况,将病人分到擅长这方面的大夫诊桌前。
因为归途医院的名气,这次义诊的病人非常多,义诊台那边忙的不可开交。
无言将手作喇叭形状靠近一个耳背的大婶说。
“大姨唉,您这个蔡老师他看不了,你这断手这么多年,也不可能把你手从新长出来啊,你要是手疼痛,我可以告诉那个医生比较擅长治疗这种患肢痛!”
安宁安慰着一对夫妻怀中的孩子。
“孩子可能是摔到手了,你们去那个方向,就是穿蓝衣服男子那个队伍排队,那里的邓老师可以给开始看看是不是摔倒了腿。”
何易举着大喇叭,“请排好队!不要插队!无故插队大夫将不予看病。”
义诊台前摆着一个方形长布,上面写着注意事项——
一、义诊请保持秩序,请勿插队。
(急症病人除外)
二、义诊期间不许对大夫进行任何辱骂、人身攻击、动手等行为。
(衙门牢房一轮游警告)
三、不清楚各位大夫擅长方向,可前来分诊处询问。
(请勿只排归途医院医生队伍,容易白排)
四、想要了解一些相关急诊知识,请前往左边的医学小课堂。
袁枝因为身体原因并没有参与此次义诊活动,她坐在义诊外围的医学小课堂的座位上休息。
有一些孩子因为被医学小课堂多吸引,蹦蹦跳跳地站在台下。
“夏季炎热,长时间呆在太阳下容易中暑。”
竹西看着台下偶尔驻足听课的百姓,和嬉闹的孩子,非常自信地站在台上讲着有关夏季中暑的知识点。
淮左出现在竹西身后,非常夸张地表情,痛苦地朝竹西伸手:“姐!我中暑了!救救我!”
表演虽夸张,但是这样的方式吸引了不少路过的百姓停留。
他们好奇地看着台上那几个年轻的穿着白大褂的少年们。
“中暑我们分为先兆中暑、轻症中暑、重症等,先兆中暑一般表现为头晕、头疼、、多汗、四肢软绵无力,轻症病人人面色潮红、四肢湿冷”竹西半蹲在淮左面前,拿出一个折叠扇子,说着:“一般这两种病人,我们需要将中暑患者带离高温环境,将人带到阴凉处,平卧在地,除去身上厚衣服散热,或者用凉毛巾擦伤全身,给他们扇风。”【1】
除了中暑急救,还有溺水急救、海姆立克急救、一些常见伤口包扎等情况。
“启东,我们来帮你”休息后来接班的淮左看着台上启东直接笑出了声,笑声爽朗感染了周围的人。
启东这个模特被竹西快包扎成木乃伊了,头上只露出两个鼻孔出气,和眼睛前两个一大一小的洞,其他都被布包着。除此之外,启东的左手和右脚被木棍固定后包扎,启东因为身上的东西站起来走路一瘸一拐,像极了以为受了重伤的病人。
“哈哈哈哈”
淮左抬头对上启东的脸,依旧止不住笑,启东用包扎的脚去踹淮左,被躲过了。
“接下来是叫人互动。”启东瞪了淮左一眼,气笑提醒,“我下去休息喝口水。”
“得嘞。”
启东离开前还听见淮左朝竹西赞赏:“姐,技术不赖嘛!”
休息区,席屿坐在板凳上拿布擦汗休息,和同样休息的同事、学生聊天,几人见到一瘸一拐的启东走过来,都下意识愣了一下,但是很快都发出了笑声。
“咋还舍不得摘了,不闷吗?”迟骁华笑着摇头,起身走到启东身后给他拆头上的布,说:“今天太阳虽不大,但是你这样闷着也会中暑的。”
摘下头布,启东委屈举起他被包扎的两只手,似乎想要告诉迟骁华为何他没有摘头上的东西。
“傻傻的。”迟骁华拍拍他脑袋,被启东的行为逗笑了,“咋的,怕竹西记仇不给你摘?”
启东嘟囔了一句:“就想试着走走看看。”
随着义诊进入尾声,休息的人聚集的医护人员也多起来。
听说要准备回去了,原本累了的学生立刻主动要求去收拾东西,准备早点回去休息。
迟骁华看着那几个越跑越远的学生,摇头无奈的笑,随后注意到了海七平静地盯着学生们的背影。
“海七,你怎么了?”
“我就想起了周媛媛的事情。”海七望了望夕阳,转头看迟骁华,说出了他心中所想,“如果以后我们这些人都不在这了,这些孩子不能独当一面,遇到了那样的事件,会不会有人也做出一些不好的选择?”
因为没有外人和学生,海七的话让周围的同事都愣了一下,思考刚刚他提出的问题。
“啥意思?”李钟立挠头。
许知知:“这个朝代没有现代医院先进的技术,医学知识很多也都具有局限性,这些孩子见识过超越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等我们离开以后,他们也没能从未一个能独挡一面的大夫,他们的人生会很难走也有可能走上歪路。”
海七点头,“看着这些孩子,我突然想问,他们来到我们学校学医对他们是好是坏?”
因为知道归途医院,知道某一种病有治疗的方法,但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无法治疗病人,心中的愧疚感、失败感会成倍成倍的增加,这可以是不断推进自己前进的动力,同样也会成为他们奔溃的压力。
或许有人会选择继续向前,只是前行的方式是好是坏
都是未知。
“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这个时代无法治愈的疾病的,这不可避免。”
结束义诊的蔡老正巧听见了几人的谈话,他缓缓走近,不少人起身想要去扶他。
蔡老气笑,“我还没到老骨头不能动的时候,我能走。”
说着还蹦跳了两下。
许挚寒歪头无奈笑答:“蔡老,你可悠着点,这里坑坑洼洼,即便你身体好,也别摔到,到时候这一路可有你受的了。”
“不会。”蔡老十分自信。
迟骁华将水递到蔡老视线前,“蔡老,喝点水,看了将近一半的病人,坐下来休息休息,这次要没有中医科,我们这些人还真不敢同意官府和胡蔺的这个义诊请求呢。”
“胡说,你们也看了不少病人,那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蔡老笑骂着缓缓坐下,视线顺着学生刚刚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下,收回视线。
“蔡老,你刚刚的话,是想说什么?”迟骁华问。
“医学的发展总是伴随着生命的死亡,学医的人比任何人都更加懂得生命神奇和死亡的必然,如果这些孩子在知晓日后治病救人的路上总是救不了人而不敢继续学医,他们这些孩子就不会在学院里呆着。”
这些日子以来,归途医院一直在给这些孩子灌输医学知识。
归途医院想要学生们知道,他们教于他们的医学知识并非空穴来风的神仙之术,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
这世上不可能每个人都顺利的寿终正寝,有时候意外会突然降临,猝不及防。
医者的职责是治病救人,同样也需要正视生命的病逝,要知晓自己的实力,有时也要承认自己的无能。
医生是人,而非仙人。
“这些孩子迟早都要独立,他们每个人日后的方向都是未知的。”
“而我们的任务,是在有限的时间中,将正确的知识和思想传给他们,他们日后究竟如何走,都要靠他们自己。”
毕竟,师傅永远无法带着徒弟,他们迟早都有独自面对的一天。
而如何选择,都取决于他们自己。
归途医院要做的是做任务时,他们问心无愧。
回去的路上,不少学生因为义诊结束太累靠在马车上休息,安宁被马车颠了一下颠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掀开马车帘,许挚寒正和车夫一左一右的坐在外头,小声聊着后日的时间。
安宁探头出声:“许老师。”
“醒了?”许挚寒回头,“快到了,等一下你们吃完饭再好好休息。”
安宁:“许老师,我们是要准备回青浔城了吗?不等官府的通告吗?”
“我们的事情差不多完成了,那些案件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估计一时半刻也结束不了。”
“我们也出来的够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安宁点了点头,无言又探出头,继续问:“许老师,我们回去不会立即就考试吧?”
说实话,这段时间老师们时不时的知识提问,问的他一惊一乍的。
“不会立刻考,放轻松。不过此次出来还是要写心得体会的,就是你们这一次出来所见所闻,给你们什么感想,什么事情让你们印象深刻,心得体会至少1000字。”
无言:“好多啊。”
“学院会收,到时候要展出。”许挚寒提醒,“故事是很好的回忆方式。”
希望你们不要忘记这次来到毅城的所见所闻。
【叮——】
熟悉的声音在许挚寒脑海中响起。
【名誉恢复任务,系统判定——成功。】
【此次任务将在各位医护人员及学生安全返回归途医院后再行结算。】
与此同时,归途医院系统小归正在向上申请。
系统小归:【此次任务察觉造成部分医护人员情绪波动强烈,系统申请‘锁’解。】
[否。]
【已有溢出现象,锁将解。】
[顺其自然。]
【8月14日,多云。】
【归途医院代表队及医学生们顺利完成恢复‘名誉’任务,并惩恶扬善帮助官府抓到试图搅乱煜国朝局的势力,煜朝局势有所改变。】
【任务进度:】
【医院等级:50。】
【知名度:40%】
【医学院任务:42%】
【(云计算)任务成功率:45%(已修改)】
——《归途医院最高机密档案》——
作者有话说:【1】中暑急救相关知识来自百度。
毅城结束,还有一点未解的事后续会解释清楚。
说实话,毅城故事超出了我最开始的大纲内容和计划,希望这个毅城篇故事内容各位能喜欢。
这段时间因为作者工作科室转变。
好消息:钱多了一丢丢。(真就一丢丢)
坏消息:更忙了。([苦笑])
这段时间作者学习的新东西很多,所以一直没有更新,作者觉得有时候一天500字甚至更少,不好意思发出来的(捂脸)。
不会坑,会写完,但是码字手速龟爬,还卡文。
下个月我尽量配合一下工作。(滑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