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241章 瘀斑、坏疽、伤口愈合缓慢
海七并没有将这位黄疸幼儿的病人带回, 相比于他这边关于黄疸治疗的相关药物和医疗器具的缺乏,袁枝的有信心的治疗更加适合这个孩子。
等到第二个病人被袁枝带走,今天的第三个病症的病人也上了台,与前两个不同的是, 这次上来的病人并不是一个, 而是——三人。
三名病人都是男性,每个人都气弱无力地被行家医馆的学徒扶着上台。
许挚寒目光随着两人的面部逐渐下移, 注意到了两名男子的脚步。
“那个人走路姿势看上去有点奇怪唉。”
李钟立伸手指向其中一位男子。
邓梵点头:“脚估计受伤了。”
两名男子除了一位比较瘦小的年轻男子, 袖口和裤腿都是空空的, 能看见几乎瘦得跟皮包骨一样的手脚, 左脚跛行,一瘸一拐地被人扶上台。剩下的两名有着强健的体魄,身上较为宽松的衣裳都被肌肉撑起,但是走路依旧脚步虚浮。
瘦弱的男子被扶上了木床, 剩下两名男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两名男子环顾四周看着坐在座位上大夫们, 然后二人相互看向对方,看上去十分局促。
躺在床上的瘦弱年轻男子旁边站着一个学徒, 他看了一眼宫大夫, 随后弯腰低头看病人穿在身上的衣袖和裤脚。剩下两人因为衣服的尺寸太小,衣服没办法往上撸起, 学徒上前用剪刀将手臂和裤腿的衣服直接剪开, 方便大夫们更直观地看清楚二人的皮肤。
“病人马恒和古一、胡奇, 他们和另外两名同伴于一个月前来回到毅城, 五人都出现了莫名其妙流鼻血的症状, 起初五人并没有在意,后来陆续出现了身体各处的骨头疼痛来到行家医馆就诊,身体出现了瘀斑, 时常感觉身体疲惫无力,日常生活严重受到影响”
随着衣服下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一个又一个的红点从皮肤上密密麻麻地绽放着,就像皮肤土壤中开出了艳红的花骨朵。
对于密集恐惧症的人来说,看上去很是可怕。
床上躺着的病人,其中一条腿还有些发黑,脸上很苍白,看上去有气无力的样子。
医学生们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那个病人的两条发黑的腿,心里嘀咕着。
又是坏疽?
“半月前,其中两人因此病死亡,其中一人死前一段时间内情绪激动。”
而且致命。
“死前一天因为情绪激动,打伤了床上的古一和另一个男子。”
古一,就是躺在床上的那个瘦弱的年轻男子。
“另一名男子因为受伤,未能及时止血,失血过多而死。”
周围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存活下来的古一摔伤了左腿,侥幸存活下来,所以走路一瘸一拐。
回音鸟小脚在桌子上向前挪了两步,随后非常自然地跳上了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摊开的手掌,转头看向手的主人。
一旁的学生竹西听见了一声鸟叫,低头看向了回音鸟,疑惑刚刚一直安静地回应鸟为何发出声音。
难道是被病人的样子吓到了吗?
与学生不同的是,席屿低头看向回音鸟,它正盯着自己。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席屿,等会下带我们上前瞅一瞅。”
说话的是远在千里之外归途医院医生——皮肤科主任历栖。
是我们,而不是我。
历栖和其他几名医生正通过回音鸟的实时监控视频观看着这次的种子大会。疑难病例的出现不只是引起了种子大会在场大夫的注意,也同样引起了归途医院的各科医生的关注。
“你说这是什么皮肤科疾病?”海七也听见了历栖的话,随即询问:“有什么严重的皮肤科疾病会导致死亡?”
回答他的不是回音鸟,而是一旁许挚寒。
他眉毛微挑,“说不准是其他什么疾病引起的皮肤病也不一定。”
具体情况,还需上前问诊和检查才能得出结论。
这次上台的大夫比前两次都比较多,每个病人周围都站着不少大夫,有人在把脉,有人在观察病人的皮肤上的瘀斑,也有人在询问病人的情况,场面看上去有些乱,但是却也乱中有序。
席屿和其他几名医生带着医学生们走上了台,分别对三个病人进行了问诊和观察。
蔡老在切脉问诊。
席屿带着安宁也没有闲着。
她和远在归途医院的医生们都能清楚地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古一皮肤上的红斑。
有大夫伸手触摸古一的额头,能察觉到与正常人皮肤温度的不一样。
“发烧了。”
难怪古一一脸疲惫的样子。
“这是何物?”穆白看见归途医院的学生林二蛋拿出的温度计,好奇地凑过去看他的操作。
“这叫温度计,能够测量出病人的体温。”
宫大夫好奇地凑过去,询问:“有何作用?”
姜敏:“看病人是否出现了发热,若只靠皮肤挨着皮肤感受,每个人对温度的把控都有所不同,得出的判断也会不一样。”
所以,这很考验大夫的能力。
“这个小物件就能判断出病人是否发热?”袁枝闻言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询问道:“这小东西叫什么?”
席屿看了一眼袁枝,介绍了它的名字:“温度计。”
林二蛋抬头看着古一脸上两边嘴角青紫的痕迹,好奇地询问:“大叔,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牙齿里好像也有血?”
古一回答:“被东西砸到的。”
古一还说他的牙齿因为被砸到掉了好几颗,说话还有些漏风,宫大夫已经给他检查过了,只可惜以后都只能这样了。
毕竟治疗他现在这个病已经耗费了他全部家当,他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去制作假牙。
席屿闻言看着他脸上的伤,皱眉:“砸的这么严重?”
古一答:“我以前牙就松动,所以经过这一砸就掉了不少。”
古一说话间,离这最近的席屿还能隐约闻见口臭味,她下意识将戴在脸上的口罩和自己的皮肤又按紧了些,随后将注意力转向了他的脚上。
古一很瘦弱,只剩下皮包骨,能看见骨头的形状,这段时间肯定是没能好好吃东西。
不仅如此,古一的皮肤很干燥,左腿脚踝部发黑,出现了坏疽,小腿部分有布包裹着,能看见浅色布条被染红,应该是有伤口。古一的另一只脚没有出现坏疽,但是红斑情况严重,脚底有部分开裂,蜕出了白色的外皮。
姜敏和席屿并排站立在床边,她看着古一脚上大片大片的红斑和红点,脑海中想起了好几个皮肤病:“荨麻疹?湿疹?过敏性紫癜?红斑狼疮?”
“老师,这坏疽会不会和刚刚的病人一样,是由饥渴症引起的糖尿病足?”
安宁看着瘦弱的古一,还有脚上发黑的坏疽,想起了刚刚鲲鹏医馆袁枝带来的第一个糖尿病引起的糖尿病足。
林二蛋积极上前,“老师,要不要我测一下他的血糖值?”
“测一下吧。”席屿点头同意林二蛋的提议,“不过这大概率不是饥渴症引起的坏疽。”
席屿又问了古一几个问题,加上测的血糖值,基本排除了病人患有糖尿病。
这能够基本排除古一是糖尿病引起的糖尿病足。
“不是饥渴症。”安宁望向席屿,“老师,你怎么判断的?”
席屿伸手指向他腿上的红斑,“看病不能只凭借一个症状就往那个方向想,要看整体。”
“糖尿病会引起坏疽不假,但是不会引起这种大范围的皮肤瘀斑。”
安宁和其他医学生们有些发蒙,不是很懂皮肤红斑这个词。
皮肤瘀斑,主要是因为皮下的毛细血管脆性增加,或者是通透性降低、暴力损伤引发其内部的血液在皮下淤积以后形成的。【1】
“糖尿病足是踝关节以远的足部血管、神经出现病变,导致足部供血不足、感觉异常,从而出现溃烂、感染等症状。”席屿说完糖尿病足的发生机制,随即看向几名学生,抛出问题:“有何不同?”
安宁:“按照瘀斑的形成,全身都有可能出现瘀斑,但糖尿病是因为足部血管供血不足等原因导致局部出现瘀斑,范围是集中在脚,所以病人全身出现瘀斑,不能反推是糖尿病导致的。”
席屿点了点头。
如果通过糖尿病足这个病来反推出足部有可能出现皮肤瘀斑,这是符合逻辑,是成立的真命题。
但是如果是足部之外的地方出现皮肤瘀斑,大概率这个情况并不是糖尿病引起的。
看病就是这样,要正推反推来验证一些情况是否符合事实。
刚刚测血糖,席屿只是想排除一下病人是否患有糖尿病。
排除一个病症后,席屿询问古一:“这种情况多久了?”
身体出现瘀斑的情况有多久了?
古一思索片刻,语气有些不确定:“身上的这些红斑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但是在此之前我就能感觉到身体不舒服,我以为只是工作原因。”
根据古一的回答,大概两个多月前古一就出现过疲惫无力的现象,古一和他的朋友都认为这是因为外出工作太过于疲劳导致的,因为身体无法承受长时间的压力性工作,他和其他几个同乡的百姓向老板提出了辞别,拿到钱后,同乡的五人一起回到了毅城。
但是他们因为长时间地赶路,他们精力也越来越差,中途休整了好几次。
古一很早就注意到自己皮肤上这些红斑,起初他以为是赶路磕着碰着了,也没有过多在意。
回到毅城休息了好些天,五人的情况都没有得到改善,除了身体疲惫,各个关节时常疼痛,甚至经常动不动就流鼻血。
“之前是干什么的?”
古一:“很多,有在码头干过搬运工,也跟着船长出过海,也在一些茶楼和店铺当过伙计。”
古一的回答有气无力,好像说话都非常费劲。
席屿:这工作种类还挺多。
“这期间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吗?”
古一摇了摇头,“都是一些干粮和水,以前回来也是这样,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有尿吗?什么颜色?”
“淡红色。”
席屿心中怀疑。
莫不是哪种泌尿系统的疾病?
“大便带血吗?”
古一点头。
“有发烧吗?”席屿看向林二蛋,“时间差不多了,温度计取出来看一下。”
林二蛋点头,拿出温度计看上面的数字,一些大夫都好奇地凑到林二蛋跟前,还没看清楚水银指向的刻度线,林二蛋就放下了温度计。他道:“席姐,38.2度,有烧喔。”
在古一回答席屿问题的时候,林二蛋能闻见古一说话时飘出来的口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头晕头疼吗?多久了。”
“有,这几天一直反复。”
一直反复发热吗?
医学生们抓住了这个关键点。
席屿又问了几个问题,姜敏看见一个大夫在拆古一脚上包裹的布,随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拆开,大夫们看见了一个孩子溢血的伤口。
“这个伤口怎么弄的?”
“被刀划伤。”上面还有黑绿的草药,应该是止血的药草。
“多久了?”
“有七天了。”
“这么久还是这样?”姜敏看向古一,表情有些意外地询问:“没找大夫看一看?”
“看了好几天了。”古一点头,“情况好了一点。”
古一回答。
这段时间他的这个伤口经过处理后依旧反复出血。
昨天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后来宫大夫发现便给他上了药。
出血一般很快就会止血,这是因为机体内有血小板的原因,本来愈合的伤口会再次开裂,且止血缓慢这就有点怪了。
有一种情况是体内血小板较少,导致止血缓慢。
乏力、发热、面色苍白、身体出现瘀斑、止血缓慢、泌尿系统感染
姜敏想到了一种病,符合各项特征。
“席屿,会不会是败血症?”
败血症是指病原微生物侵入血液循环并生长繁殖,产生大量毒素和代谢产物引起严重毒血症症状的全身感染综合征。【2】——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
修整了一段时间,身体好多了!
这段时间更新随榜更,工作上还是有些忙,尽量快些将这个种子大会这个篇幅的故事写完。
凌晨还有一更,不用等。
【1】、【2】来自百度。
第242章 第242章 坏血症
“不排除这种可能。”
根据目前已有的线索, 席屿也无法判定古一得的是否是败血症。
“席老师。”
安宁伸手拉了拉席屿的白大褂衣角,席屿偏头弯下腰听她压低声音地开口。
“怎么了?”
安宁压低声音:“刚刚许老师她去看了其他两人,她说剩下两个人都有严重的牙龈肿胀和掉牙现象,刚刚古一说他也掉牙齿, 或许不只是被砸伤的缘故。”
牙龈出血?
牙龈肿胀?!
席屿在听见病人说牙疼和口臭的时候, 她本以为只是古一不注意口腔卫生引起的牙龈问题,所以没有立刻继续追究其中原因问题。
与此同时, 回音鸟也传来了归途医院蒋主任的声音。
“席屿, 刚刚我们看了其他两人的情况, 你也查看一下古一口腔情况, 是不是也有严重的牙龈肿痛。”
席屿闻言示意古一张大嘴巴,她凑近查看古一口腔情况,原本古一说话周围只有淡淡的味道,凑近后这味道越来越浓郁。
席屿和周围同事学生眉头全部皱起。
哇——
这味道!
站在身后的林二蛋险些没被这味道熏死过去。
席屿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口罩戴上, 然后和姜铭非常默契地递给了旁边两个学生。
这口“仙气”险些将她们送往极乐世界。
“席屿, 口臭是不是?”回音鸟传来了蒋主任的声音,从几人的表情中就能够确认。
席屿点头, 示意古一开口, 她拿出手电筒查看病人的口腔,注意到他口腔中上下都缺了不少牙齿。
席屿:难怪说话漏风这么严重。
除此之外, 席屿还注意到了他略显黄暗的牙齿有血附着。
古一牙龈出血的牙齿不少, 还有几颗牙齿牙龈肿胀, 导致血几乎附着在口腔各处, 如果不仔细看, 还真一时反应不过来。
席屿算了一下古一已经没了的牙齿,有八颗之多。
席屿意外:“你掉了这么多牙齿,都是砸伤的时候掉的?”
“有些不是, 我牙齿松动好久了,不记得具体日子,最早掉的,应该有小半月了。”古一还补充道:“我还有几颗牙齿是松动的,我都想直接给拔了。”
牙龈出血?牙齿松动?
这些症状让席屿觉得有些熟悉,有一个病症,但是却怎么也记不清楚名字。
此时回音鸟传来了蒋主任的声音。
“席屿,血液科主任让你帮忙问一下这个病人是否出过海,出过多久,回来后吃食都是什么?”
席屿将蒋主任的问题复述了一边给古一听。
古一回答,他在船上呆着有两个多月,回来之后又在当地呆了一段时间才返回毅城。
“你还记得你吃过的东西吗?几个月前的你下船后的吃食你还记得你都吃了啥嘛?”
这事有一段时间了,古一此刻因为发着低烧,回答了太多问题,脑子也有些晕晕的,只感觉脑袋隐隐作痛,很是不舒服。
“就一些干粮,面饼什么的。”
回音鸟内传来一位席屿并不是很熟悉的声音。
“这段时间是否吃过新鲜的水果或者是蔬菜?”
古一愣了片刻,回想这段时间的吃食,只道:“吃过一点,但是不多,有人比我更需要。”
一轮看诊下来,不少大夫对三人的病情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大夫写了又听,不断斟酌药材和剂量。
宫大夫对于这个罕见病例原本也是束手无策,所以他看着周围大夫都束手无策时,就连袁枝也迟迟没有下笔写方子,他此刻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没人找到病因,那么他就可以通过自己原本的猜想治好这三人
其实,宫大夫已经对这罕见的病例有了一点头绪,并且这个头绪是在前不久已经去世的那个病人身上找到的。
当然,这不能在这次的种子大赛上说。
既然他是代表着医馆来的,那么他就必须先履行自己的承诺。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实现他想完成的事情。
然而,宫大夫没有想到的是。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三个病人,我们归途医院需要带回去治疗。”
归途医院大夫的声音传入其他人的耳中,不少人将目光转向了出声的那个医生。
穆白和袁枝放下毛笔,双双抬头看向席屿。
“归途医院已经有头绪了吗?”
“这个小姑娘是谁?”
“听说是叫席屿。”
行家医馆的“假席屿”健硕的双手环抱于胸口,注意到其他人投来的若有如无的视线并未理会,只是侧头听着旁边的同伴在他耳边小声地交代事情,随即点了点头。
台上,宫大夫面对刚刚说话的年轻的席屿,他的眼中没有歧视,只是淡淡开口:“席大夫,可是知道他们身患何种病症?”
“这三个病人,我们归途医院会治。”
宫大夫转头看向另一个自称归途医院的席大夫,假席屿是一个比较魁梧的中年男子,他一步一步走上台,与归途医院刚刚站立起来的席屿对视一眼。
“我曾治愈过这类病人。这三个病人,我们归途医院愿意替他们治病。”
胡蔺坐在角落,饶有兴致地看着刚刚那几秒无声的对视。
不止是他,其他队伍的大夫们左右看了看二人,已经能感觉到两边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了。
观众:来了来了!归途医院两个队伍要抢病人了!!!
席屿没有想到此时假冒的归途医院的席屿会突然与他们争夺病人,眉头微微蹙起。
假席屿收回视线,并对周围沉默的大夫率先开口道:“这是一种血病,病因是长期缺乏某样东西,而导致了全身无力,这病症有一个对症疗法。”
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相互看向同伴,随后将目光聚焦台上的假席屿。
“如何对症?”
“放血输注疗法。”
不等其他大夫反驳,席屿肩膀上的回音鸟率先展开翅膀飞上了台,朝着那个假席屿叫喊。
在场的人只当归途医院的鸟发疯,而听得懂的医护人员能听见鸟发出了暴怒声。
“输你个狗屁的血!!!”
“给老子下去!!!”
“不懂装懂的蠢货!”
其他人:鸟儿发疯了?
医护人员:骂得好!
席屿看着不断叫唤的回音鸟,她是已经能想到归途医院的血液科的昊医生已经怒骂庸医的场面了。
假席屿没想到鸟会突然飞向他,还特地啄他的脑袋,他想要躲开,但是回音鸟咄咄逼人,丝毫没有要飞走的意思。
假席屿有些暴躁,正准备抓住那只鸟准备烤了,然而回音鸟率先察觉到了危险迅速撤离,飞回了上台的许挚寒脑袋上,还傲娇地扬起脑袋,朝他叫唤了一声。
在场的人即便听不懂鸟叫,也知道这只鸟非常嫌弃中年男子。
假席屿脸色一黑,“这是什么场合,管好你们的畜生!”
血液科的昊医生怒骂:“你才是畜生!许主任,你给我骂他!我从来没受过这种气!”
许挚寒无奈:老昊啊,你这脾气还真是
“鸟也有灵,是我们人类很好的伙伴。”许挚寒面对假席屿面色冷淡,抬起手臂,回音鸟非常识趣地飞到他的肩膀上,缓缓道:“他许是听见了你的话有些激动,才会出声打断。”
穆白望着回音鸟,嘴角抽了抽。
穆白:莫不是这鸟跟在归途医院这些大夫身边耳濡目染,也懂得了医学知识?
听上去实在是荒谬。
袁枝却静静地望着台上持鸟的人,嘴角却轻轻上扬。
许挚寒摸了摸回音鸟的羽毛,无声安慰着手臂上那只暴躁的鸟儿。
“你觉得我对这三人的对症治疗的方法有误?”假席屿冷笑。
许挚寒望向假席屿,非常平静地回答:“是有误,方法也错得离谱。”
“放血输注疗法对你们来说陌生,你们自然觉得难以完成。”假席屿仰头自信答:“你们没有实力,但是我们有。”
“输血疗法并不适用坏血症这类病症。”
坏血症?
种子大赛的大夫们不断回想着自己看过的医学书籍中,是否有‘坏血症’这一词语。
答案是没有。
又是一个不曾听过的词语。
“坏血病,是一种营养缺乏症,也被称为海上杀手。”
许挚寒面色淡然,将刚刚血液科昊医生解释的相关坏血症内容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
“海上杀手?”有人不解,“为什么是海上杀手?”
“这是常在海上发生的疾病,人体需要摄取的这种营养主要是从新鲜的蔬菜和水果等等中摄取到的。”
许挚寒望向周围的人,继续道:“在海上呆得时间太久,缺乏这类营养的过久。起初会导致身体无力,肌肉酸痛,后续感觉到关节肿胀,牙龈出血,牙齿松动等等症状,伤口愈合迟缓,皮肤出现瘀斑,严重者会导致腿部出现坏疽,身体机能下降”
坏血病在很久之前也被称为海上瘟疫,在海上杀死了无数的船员,导致无数海上士兵命丧大海。
这种病在以前很致命的原因在于不了解发生的机制,导致无从下手,有些人幸运,大部分人不幸。
“照你的说法,他们只要多吃新鲜的瓜果蔬菜,他们的这些症状就能够缓解。”
假席屿只觉得好笑。
许挚寒瞥了一眼他,语气淡淡地夸赞。
“还算有脑子,刚刚的话至少听懂了一点。”
回音鸟:“你看他那呆呆的眼神,听得懂我倒立!”
“你什么意思?!”假席屿愤怒。
许挚寒表情失望。
“没听懂吗?好吧,我收回刚刚的话。”
“你!!!”
李钟立将头埋进海七肩膀,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行了!
笑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败血症相关内容来自百度。
第243章 第243章 相信我是你爹吗?
古一等人为了节省开支, 一路回来极少摄取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以干粮和一些干活充饥,导致长期缺乏维生素C而导致了坏血症情况不断加重,才会造成了如今这种情况。
而这种病也在大航海时代频繁出现, 后来经过无数试验才找到了病因。
在这个时候医学落后的古代, 坏血症没能找到病因的话,是就极难治愈。
坏血病和败血症不同点在于, 一个是缺乏维生素C, 一个是全身性感染的疾病。
这是属于血液科范围, 所以血液科医生在通过同事的询问和观察, 注意到古一等人的情况,很快将病锁定到了败血症上。
古一和剩下四名同伴曾在沿海城镇持续出海了两个月,回来后就发生了身体无力的症状,但是古一并没在意, 只当是自己太累的原因。
“老师, 这病看上去如此厉害,真的只需要补充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就可以治愈吗?”
竹西刚刚又观察三位病人的情况。实在不相信, 导致这样严重的病症居然只需要食用新鲜蔬菜和水果就可以了。
“治疗了一段时间, 你们就会知道了。”
坏血症就是这样,即便病症再凶险, 只要及时补充了维生素C, 病情就会渐渐愈合。
许知知望向台上的弟弟, 他正在与冒充归途医院的假席屿对视, 两人剑拔弩张。
许挚寒起初没有想到冒充归途医院的那四人竟然会主动提出放血输注法, 这不如变相的承认他们曾经的罪行吗?
后来转念一想,他们四人如今容貌有改,如今主动提出这个方法, 肯定别又用心。
不等许挚寒开口,旁边宫大夫看情形不对,率先开口询问:“何为放血输注法?”
“字面意思。”假席屿解释:“想必大家都注意到了,三名病人伤口止血缓慢,据我们多年调查,伤口止血缓慢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这类病人和病者血液有所不同,而将健康人的血液输注回病人体内,以此来缓解病人止血速度,正常人的血液是健康的,所以能够治愈血液疾病。”
“放屁!”
回音鸟再次发出叫声。
那是来自血液科主任昊医生的怒骂。
许挚寒也皱了皱眉。
“如此离经叛道的方法,简直的荒谬!”有大夫愤怒站起反驳。
“离经叛道?荒谬?”假席屿闻言,讽刺笑道:“能救人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你不知道吗?我们归途医院就是靠输血救了不少失血过多的病人。”
归途医院的救治过很多失血过多的病人或者是血液中白细胞缺少或者是血小板缺少等情况的病人,起初一些人对此很是排斥,但是病人的健康出院让这种离经叛道的方法有所消散。
但这个方法依旧被不明真相的人认为是旁门左道。
许知知静静地看着那个台上假席屿说的话,眉头微微蹙起,她思考着事情。
旁边有一只手拍了拍许知知的手臂。
许知知视线转向来人,海七示意她看向另一边。
行家医馆那边本来沉默不语的假冒四人组一步一步走上台。
海七翘着二郎腿,压低了声音:“许姐,你说如果他们猜到我们来到这的目的主要是因为他们,他们却这么光明正大提出这放血输注法是为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许知知和其他同事都有着相同的疑虑。
“你们之所以觉得这个方法离经叛道,是因为你们只会故步自封。”
穆白皱眉反驳:“此举过于冒险,你有何依据说服大家,病人最后因为这个方法死去了怎么办?”
“治病救人”假席屿看向穆白,眼中皆是对刚刚他的话的嘲讽,“哪有不死人的?你能保证你就一定能治好吗?”
回音鸟再次叫出声,许挚寒伸手抚摸着它的头,他正无声安抚着它的情绪。
穆白还没说话,假席屿再次看向那个说他的方法是邪门歪道的大夫,再度反问:“你敢在这发誓,你一定能将这个病人治好吗?”
袁枝环顾四周,除了鸟叫,无人回应。
“海老师,为什么回音鸟在许老师的手上就暴躁地不停啊?”
启东望着台上的许挚寒,他疑惑地转头看向海七,提出疑问。
海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概是回音鸟在回应他的问题。”
启东眼露迷茫。
鸟能听懂吗?
其他人听不见,但是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们能清楚的听见血液科昊医生回应他的问题。
“他是坏血病的话,我就有能力治好他。”
许挚寒将昊医生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
坏血病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没人知道它的发病机制,跟提不上如何治疗。
对于归途医院有经验的医生来说,这个病只要及时干预,就能够治好。
“你就能如此笃定?”上台来的假许知知看着许挚寒,眼神淡淡地问道。
“至少比你们更懂得一些这其中的深意。”、
海七走上台,站在了许挚寒身边,目光望向那个冒充自己的假海七的姑娘。
“你看什么看?”那姑娘表情戒备。
海七没头没尾的问出一句:“你们知道滴血认亲是有用,还是无用的吗?”
假海七愣了一下,回:“自然有效。”
剩下三人也点头。
“喔~”海七看了一眼回音鸟,转头看向那四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假席屿的男子身上,说:“你相信我是你亲爹吗?”
“噗——”
“咳咳——”
胡蔺被海七那语出惊人的话吓得呛到,低头猛烈咳嗽。
假席屿一脸怒意:“我是你爹!你别欺人太甚。”
海七却一脸无辜,“你不是相信滴血认亲是真的吗?我能有办法让你和我的血相溶,这是不是就代表我是你爹吗?虽然,我不是很想有你这个儿子。”
海七就是喜欢这样。
骂人,还不忘在别人胸口插上一刀。
“你胡言乱语!”假席屿气愤不已。
“不信啊?”海七表情淡定,“那我要是有这个本事,你当如何?”
“我喊你祖宗!!!”
海七否决:“那倒也不必。”
李钟立笑:“你这年纪有孙子还不好?”
海七:“那不行,我海家世代清白,有这孙子我感觉丢脸,我女朋友日后不要我了怎么办?”
李钟立死死咬住下唇。
死嘴!
别笑!
袁枝注意到旁边的动静,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师兄穆白。
穆白望去,他只见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搬着一个桌子上了台,紧接着在那张桌子上摆上了几个陶瓷白云盘。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海七刚刚说的话并非故意呛对方。
“俗话说得好。”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最好的办法。”
海七走到桌子前,看向那四人。
“要不要来现场验证一下,我刚刚的话是真是假。”
同样也告诉你。
刚刚说的用健康人的血输给病人这件事,究竟有多危险?
第244章 第244章 相信与不相信
“来就来, 谁怕谁啊!”假席屿压根不怕海七说的话,走到他桌子的对面,冷笑:“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
海七耸肩:“行啊, 来验个血呗。”
“验什么血?”假席屿表情疑惑。
“验一下你是什么血型。”
海七简略地给几人讲述了一下步骤。
穆白视线偏转, 注意到归途医院的医学生们在完成了他们师傅交给各自的任务后并没有离开下台,而是乖巧安静地站在一旁伸长脖子。
学生们原本两手空空, 现在一只手拿着小本子, 另一只手拿着黑色的棍子, 时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
这次来种子大赛, 医院特地带了可以识别血型的东西。在这一步上,海七的动作十分快速就判断出假席屿的血型为AB型,假许知知为B型,假海七为A型, 假许知知为0型。
判断出血型后, 海七已经有了对应方案,而且还比最开始的想法简略的步骤。
“来, 你将这个血液滴在这个白瓷碗中。”海七选中了装有清水的白瓷碗中。
假席屿拿出银针滴入其中, 海七也随即跟上。
周围看戏的大夫纷纷好奇地凑了上前,海七轻轻摇晃着白瓷碗, 碗中的血慢慢的融合在了一起, 属实惊呆了围观的不少大夫。
“这怎么可能?”假席屿面露惊讶, 立刻望向海七说:“你肯定在这水了做了手脚!”
“本来想做的, 但是这还真没做。”海七丝毫不掩饰, “这三个盘子,你和我的血都能相溶。”
假席屿:“我不信!!!”
“不信你就试试啊。”
海七的血型为AB型,正好因为同血型而导致血液相溶。
作为AB型万能输血者, 少量的与其他血型相融,并不会发生凝集现象。
这三个白瓷盘,一个为空,一个盛着清水,另一个则盛着医院带来的生理盐水。
之所以准备这些东西,是因为有介质和无介质的情况下,血液相融也会发生不同的现象。
假席屿不自然不相信,但是等他的血滴入这三滴血滴入白瓷盘中,结果确实如海七所说的一样。
“还真的是!滴血验亲真的是不可靠的?”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这人该不会真的他儿子吧?”
“只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而已?”
海七自然知道这一次的实验无法让其他人信服这件事,于是又让剩下三人上前,归途医院中ABO四种血型都有,所以在之后三人的滴血下,其他医护人员上台实验。
其中,海七还特地选择了假海七的A型血和另一位B型血的李钟立进行了实验,第一次滴入含有盐水的水中,两种的不同的血型在水中相融。
假海七震惊地望向李钟立,然而对方却一脸平静,转头看向海七。
“李,你再滴几滴到那个空盘,你们的血液会凝集。”
“手痛痛~”李钟立一脸委屈,“海哥,你要是害我贫血倒了,你要背我回去喔~”
假海七嘴角抽了抽,面对眼前这个毫无男子气概的李钟立,只觉得辣眼睛。
海七眼也不抬,将空盘子摆在中间位置,说道:“我不建议把你绑在马车后面,让它拖你回去。”
李钟立:“你好残忍!”
海七面无表情:“多谢夸奖。”
李钟立恢复平时正经样,“无趣。”
海七:“知道就好。”
李钟立点头:“对对对,你的温柔我不配拥有。”
“有自知之明。”
李钟立又是日常好奇能忍得了海七这人性格的嫂子究竟是何许人也的一天。
围观群众:“”
熟悉李钟立的席屿非常自然地挪了两步,与李钟立保持距离,一脸‘我不认识这家伙’的表情。
淮左将小本子放在嘴前,头往一旁偏去,压低声音问:“李哥今个这是咋地了?”
咋地如此活跃?
无言表情难绷:“可能是李哥今天出门没吃药?”
启东点头:“然后发疯了。”
秦华:“老师说的不错,药不能停。”
齐石头:“这是李哥第几次发癫了?”
林二蛋:“数不清了?”
另一边,在没有介质的白瓷碗中,李钟立的血和假海七的血没有像刚刚那样在水中融合,而是发生了凝集现象。
“为何又不溶了?”
“无论是否有亲缘关系,只要符合一些条件,两个毫无关系的人血液也可相溶,反之,即便两者有血缘关系,这血也不一定相溶。”海七并未将血型具体的方法说明,而是卖了一个关子,毕竟他这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传授给他们输血的要领。
“在不明情况下,将一人的血输给另一个人,运气好病人活,运气不好,就像这碗中这凝集的血,堵塞我们体内的血管,导致病人死亡。”海七将目光转向刚刚那个提出‘放血输注法’的男子,“先不说这三位坏血病的病人不需要靠输血来救治,就你刚刚说的根据病人健康和生病来进行输血的方法,如果供血者和输血者两人之间并非同血型,极有可能两者血液发生凝集,病人不死,也会因为输血死亡。”
真理存在于实践中。
面对刚刚亲眼所见的实验,在场的大夫也无法反驳海七的言论。
医学生们看着海医生和同事并肩站立,他有条不紊地向大家科普相关知识。
简单的白大褂在他们身上,如此熠熠生辉。
无言:“你们说,这三个病人会都给我们归途医院治疗吗?”
淮左:“那当然了,我们老师多厉害,我们可是最知道的。”
本以为三位病人将由归途医院诊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然而。
“你们有你们的理由,我们也有我们的实验,我们不认为我们的方法有何错误,毕竟”假许知知抬眸,苍老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情绪,道:“我们靠的不是这眼前的几滴血,而是真正的人命,这个方法治愈好的病人也并非空穴来风,我们有记录在案。”
即便真相摆在眼前,四人依旧坚持自己的方法。
许知知:“如若你们不信,大可找来几只动物进行实验,来判断我说的是否正确。”
假许知知无奈笑答:“畜生怎可与人相提并论?”
海七不可能用人命的方式来向在场的大夫证明,所以他的理由在一些人眼中,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可信度。
这个实验最多只是证明,滴血认亲并非真的可靠。
而无法证明,病人输血死亡会是因为血液凝集。
海七皱眉,正准备反驳。
对于不懂得医学名词的这些人来说,海七需要解释清楚是一件较为困难的事情。
两边队伍剑拔弩张。
“不如这样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袁枝见情况不对,他提出建议:“病人正好三名,我也有治疗这个病症的药方,不如我们各队各带走一位病人,谁的方法能够奏效,用不了几日便可见分晓。”
许挚寒肩膀上的回音鸟还在叫唤,似乎对这个提议很不赞成。
台上的海七正准备说些什么,李闽匆匆上台拉住了海七,并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海医生,不要与其争吵,等一下这个病人官府会介入保护。”
海七不解,他偏头看向一处,坐在角落一直观看大会的胡蔺,他的目光紧盯着台上几人,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胡蔺在告诉他,这件事官府会参与其中。
也会保护被四人带走的病人。
见方案得到同意,就连作为裁判的西华寺的师父也点头,大家的目光纷纷转向了那三位病人。
医学生们本以为三位病人在看见了刚刚的事情,一定会都选择他们医院。
然而,除了古一,剩下二人看了一眼海七。
最后,一个选择了袁枝,另一个选择了与刚刚提出放血输注法的归途医院冒充四人组那边。
第一天的种子大赛,便以这样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
病人会跟着自己的大夫回到各自的医馆安顿好,治疗病人的时间最短一个月,以病人病情是否治愈或者好转来判断大夫的医术和本领。
剩下的几个疑难杂症病人,将在明天下午的种子大赛出现。
回程的路上,学生们都对刚刚的事情愤恨不平,凑在一起说着刚刚的事情。
“还以为刚刚海老师举动一定会让那三个病人都相信归途医院。”
“是哇,还有一个表情十分冷漠。”
无言无法忘记其中一人看向他们这边的眼睛。
是冷漠和不信任。
“你们这几个小家伙在这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许挚寒伸手敲了一下靠着他最近的淮左,提醒道:“好好坐好,不要乱动。”
淮左气愤:“我们在为害老师打抱不平,没多少人信海老师说的话?”
海七听见淮左的话,嘴角轻扬,似乎因为学生替自己打抱不平心情好了不少。
“你们为什么觉得他们都会选我们医院?”
淮左:“老师你们这么强,说的肯定是有理的!”
“是啊!而且我也见过也听过医院通过输血救好病人的,老师们说的肯定没有问题!”
林二蛋是坚定的归途医院相信者。
迟骁华看着他们各自带的学生眼中对他们的崇拜和敬仰,嘴角轻轻勾起。
海七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马车墙,说:“你们相信是因为你们亲眼见过,如果你们从未在归途医院和医学院呆过,你们仅凭这些话会立刻相信吗?”
林二蛋几人一时愣住。
第245章 第245章 带他去报官
“如果突然有一个陌生人对你们说, 我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医者,你们会觉得这个人怎么样?”海七嘴角轻扬。
学生们认真思考。
林二蛋:“骗子!”
秦华:“不相信。”
淮左:“夸大其词。”
齐石头:“可能学医学疯了。”
“哈哈哈哈~”
海七等人被最后齐石头的话逗到了笑点,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不错不错,石头, 现在学到精髓了。”海七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泪溢出。
迟骁华:“石头,你这无语的表情, 感觉你真的遇见会翻白眼。”
许挚寒抬眸:“思路正确。”
学医哪有不疯的。
齐石头双手微微紧握, 语气十分认真:“强如各位老师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以这个方向为目标的大夫。除了骗子, 就是医痴。”
迟骁华回答:“你这话说的不对喔。”
齐石头愣住,海七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你就知道了。”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古一掀开车帘望向府邸,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
医生们将病人安排在了专门的房间给病人住下, 同时照顾病人的家属也能陪伴病人一起住在屋子里。
医生们回来了除了正在给糖尿病足看诊开药的蔡老, 病人的跟来的三名家属被叫到了屋外的一处石桌前。
“我叫尹和,在家排名老大, 这是老四尹齐和老五尹丽。”
尹和作为家中的老大, 也是种子大会上上场表演口技的姑娘。
尹和的态度温和有礼。她的语气有些不安:“不知二位大夫将我们三人叫出来,可有何事?可是我们娘亲的病又什么需要注意的?”
来找尹和的是姜敏和许知知, 因为都为女性, 沟通起来也不会尴尬。
“叫几位出来不是因为你们娘, 而是有些事情想要找你们问个清楚。”许知知看着三人担忧的神情连忙解释, 说明来意:“今日种子大会各位表演的曲目, 尹姑娘可知出处?曲名叫什么?”
三人都愣一下,最后是尹和回答了问题。
“《荷塘》,不过这个曲名并不完整。”
不完整?
姜敏:“为何这么说?”
“这首曲子是袁公子拜托我们三月前拜托我们练习准备大会上表演, 袁公子递来曲谱时曲名说原曲的曲谱因为时间原因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而曲名也只剩下《荷塘》二字。”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首曲子听着很耳熟,但是熟悉这个曲子的归途医院的医生们却也能听出怪异的一些地方原因。
“袁枝可曾与你们说过这个曲的来历?”
尹和:“袁大夫说,这是他家人留下的,听闻是一位对他家族有恩的姑娘赠予的。”
“她叫什么?可是姓荷?”
尹和点头:“说姓荷,叫做荷花的一个姑娘。”
“荷花?她还有别的名字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尹和回答:“袁大夫说,这位荷花姑娘是一名艺伎,曾受一位大夫的恩惠,因为她才写下此曲,她也因此被人称为荷花。”
“原来如此。”
那位大夫,想必就是荷惜音。
许知知想。
许知知还想要询问尹和关于那位大夫的事情,但是尹和就只知道这一点。
“袁大夫为什么要那么在大会上演奏这曲子呢?”
“听袁大夫说,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在种子大会了,他希望不留遗憾,找到他想找到的人。”
和尹和三人聊完回屋的路上,许知知遇见了刚刚返回府里的席屿和李钟立
席屿的脸上还有尚未干的汗水,额角的发丝紧贴着头皮,可以看出她在此之前做过什么剧烈运动。
“席屿,你和李钟立回来了,和袁枝问过了他面具的事情了吗?”
席屿双手叉腰,叹了口气:“别提了,那人滑的跟泥鳅一样。”
种子大会开始前,归途医院就选出了等一下大会结束去找袁枝的代表,席屿和李钟立本计划好大会结束后就离开去找鲲鹏医馆的袁枝,先要找他问清楚按关于她身上面具的事情,以及想问他是否知道关于荷惜音的事情。
结果在宣布今天大会暂时告一段落的是穆白,在大部分人都将注意力放在穆白说下一次大会时间的时候,袁枝就已经先行从后门离开了。
席屿和李钟立察觉到就立刻叫上东篱去追人。
身后的东篱挠了挠头,“我怕我不在大夫们不安全,所以也不敢奋力去追,所以跟丢了。”
李钟立点头,“袁枝应该今年也有四十多了吧?先不说东篱,我们三个年轻的,根本跑不过袁枝,早知道就应该让海七去,我就不信他还跑得过经常跑步的海七!”
席屿:“我们有喊他,我确定他是知道我们在找他,但是他在看见我们后还是选择迅速逃跑,而且他对这里的地理环境十分熟悉,否则东篱其实可以追上他的。”
他们追袁枝追到了一个人比较多的街道,三人就再也没有看见袁枝的身影。
“我们本以为袁枝离开后会回到鲲鹏医馆找穆白,但是等我们去到鲲鹏医馆发现,袁枝依旧不在,但是”
许知知不解:“但是什么?”
“袁枝似乎早就知道我们要去找他。”李钟立耸肩,“提前写了一封信,并让穆白转交给了我们。”
席屿从口袋中拿出了穆白给她的信,信件已经开封过,这是因为席屿在拿到信后,穆白就告诉她可以立刻打开看看信中内容。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
请原谅我的无礼,只是尚未到时机。
事成之后,我将尽数告知。
袁
“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给我打哑谜。”李钟立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样子。
许知知折叠好信放回信封中,“穆白怎么说?”
“穆白似乎对袁枝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听他说,这次袁枝回来就干了不少另他不解的事情。”席屿回想起当时穆白的表情,“穆白即便不知道他的师弟在做什么,但是他似乎一直都很信任他的师弟,认为他做什么事情,都是有理由的。”
席屿忘不了当时穆白的表情。
“席姑娘,我师弟这个人很聪明,聪明到我嫉妒。”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我想这其中定有他的道理,我相信他不会害我,更不会害几位不曾相识的大夫。所以,请耐心等待吧。”
几人交谈间,竹西和安宁朝她们跑来。
“老师,官府的人来了。”
“官府的人来这里做什么?”席屿不解道。
“来人说,是来找孙家人的。”
“找孙秦?有说什么事情吗?”
孙秦这段时间一直呆在府上,根本没有出去,是为了防止他暴露。
胡蔺知道归途医院这次来的目的,同样也知道孙秦的事情,这次突然来访,指定是有什么事情。
“来人说,带孙秦去衙门报官。”
第246章 第246章 疯子
天已日渐黄昏, 原本热闹的街道因为临近饭点而变得稀疏,一些流动的商贩趁着这个闲暇时间赶忙解决自己的晚饭。
“踏踏踏——”
“闪开!官府办案,统统闪开!”
脚步声由近及远,一些低头吃饭的商贩好奇地抬起了头, 注意到官府衙役排列整齐地正从街道的一边快速通过, 身上还配有武器。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听说是有人报官,估计官府是要去缉拿犯人吧?”
“什么事情要这么多人去抓?咦, 他们离开的方向”
“该不会是周家吧?!”
周家禁闭的大门因为响动打开了, 周管家看着门前的官差愣了一下, 视线向后移发现门外来了不少官兵。
“官爷, 不知来周家有何事?”周管家叫人将门打开,讪讪笑道。
“办案。”为首的官差表情淡然,“接到报案,贵府中有人涉嫌命案, 特来找周老爷要人。”
“命命案!”周管家被“命案”二字吓到了, 立刻结巴起来:“官官爷,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周家这段时间从未干过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啊?”
“真相如何, 公堂上自然见分晓。”官差眼神冷漠, “还不喊你们周老爷出来,我们可不想硬闯。”
“官爷请进, 我这就进去通知老爷。”
周管家知道兹事体大, 根本不敢怠慢, 立刻将官差带进府里, 派人将周老爷叫来。
周家老爷是一位六十多岁白发老人, 虽然年过半百,但是他步履稳健,精气神极好。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 他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周守清是周家老大,因为是嫡子加上经商头脑极好,目前周家的主要布庄都是由周家负责。
“官爷,请喝茶。”周守清示意几位官爷坐下休息,“这是我们周家新进的上好的龙井,各位官爷一路来辛苦,先坐下歇一歇吧。”
相比于周守清的和颜悦色,周家老太爷却是个冷脸,直言道:“听闻我们周家有人惹上命案,请问是谁?这位官爷放心,我周家虽是商人之家,但是也包庇杀人犯。”
官差眼神向后望去,有些意外。
周老太爷身后是周家二爷,还有周大公子、周家小姐
“爹,你先别着急,这件事先交给我吧。”周守清扶着他爹坐上主桌休息,转头看向官差,脸上刚刚温和的笑容被紧张代替,道:“官员,府上如今除了我小儿周义今日出门会友尚且未归之外,其余人都尽数到齐,不知这位官员你要的是哪位?”
入府的另一个年轻官差看见大厅内外站着的人,转头又看向那位周老太爷,对如今的场面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只说有人牵扯命案,周老太爷得知后立刻将周家人都叫来。
这是要大义灭亲啊?!
不是说,周家是最重感情的吗?!
另一个冷脸官差面对这画面并没有太多表情,而是对周守清说:“周老爷你误会了,我们这次来抓的人不是周家少爷小姐,而是暂住在你们周家的那四个人,他们自称来自归途医院,今日在种子大会中参与其中,并带走了一名病人,可对?”
“他们四个?”周守清表情意外,“他们他们已经不在周家啊?!”
“不再了?”
衙役表情意外。
“不瞒各位官爷,那四人之所以这段时间住在我们周家是因为一个半月前他们在路上救过我家小儿,得知他们的目的,为了表示感谢,我们将他们带到府中暂时居住下来,帮助他们解决参加大会的吃食和住宿,算我们对他们的帮助。”
“那人为何突然离开了。”
周守清答:“是这样的是官爷,今天大会结束后,他们带回了一位病人,我从大会中知晓了一些事情,大会开始前我就怀疑过四人的身份,但是他们好歹对我们有恩,不好让人离开,于是我就将这次大会他们带病人为由,请他们去城南一处小院暂居,但是他们四人拒绝了,说他们有更好的去处,天还没黑,他们就带着那个病人离开了。”
“你们难道不觉得蹊跷吗?”
周守清愣了一下,紧张地说道:“官爷,他们对小儿有恩,来去都是他们的自由,我们也没有办法干涉啊”
周管家见状,突然开口:“老爷,我记得他们离开时有个车夫说往城南走,或许官员可以去城南方向去看一看,或许能找到人。”
官差闻言也不敢耽搁,准备出去吩咐人快些将四人捉拿归案。
“官爷!”
快到大门口,周守清还是追了上来,拉住了那个比较年轻的官差,悄咪咪地递上一袋银子,压低声音问道:“可否告知,那四人是杀了什么人,劳驾你们如此大费周章?”
官差说:“不久前有人来报,那四人假冒归途医院之名医死了他的侄儿,用的就是大会上说的那个什么输血法,而今日种子大会,正巧这四人提过,并且说有治疗过相关病人的案例,大人怀疑四人以治人为名,实际上以此不明方法以人命试法,蓄意害人。”
周守清从官差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缘由后便不再打扰。
官府的胡蔺得知此事后,眉毛蹙起。
显然,他没有想到那四人会在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据周家人说,他们离开是走的侧门,当时跟着他们去周家的衙役守的是后门。”衙役道:“大人,他们似乎知道我们的行动。”
得知情况的官差反应也很迅速,他们顺着周管家和一些百姓提供的线索追到了西棱街,但是西棱街周围都是一些狭窄的、四通八达的小道,他们四人的踪迹也就在那里消失不见。
得知情况的胡蔺并未意外,冷笑一声:“溜得倒是很快,你们立刻在各城门加派人手,将四人现在的画像张贴在各处,同时通知周家人参与这次调查,务必将这四人找到,如果这四人不出现,那就证明这四人是畏罪潜逃,而周家也逃不了包庇之嫌。”
“是!”
另一边,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在得知四人跑掉时也有些意外。
这次胡蔺让孙家人办案,给了抓捕的理由,但是没想到那四个竟然如此聪明,就这样逃掉了。
“胡蔺是不是一开始就是有这个想法,所以才在大会上阻止我与他们抢病人?”海七询问。
东篱点头:“胡大人是怕打草惊蛇,不知道是四人太过敏感,还是后面有高人相助,他们将病人悄咪咪带走让我们防不胜防。”
“这也太奇怪的。”席屿提出疑问:“他们为什么要带走病人?”
如果只是为了逃避官府,他们选择带走病人的这个决定有些愚蠢。
因为对于逃命的人来说,一个素昧平生的病人很明显就是一个累赘啊?
“或许这个病人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樊立提出了这个观点,“他们需要这个病人?”
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在得知官府将人跟丢后,他们本以为官府需要一两日的时间才能将四人抓捕归案。
谁又曾想到,再见面的时间居然如此短。
“咚咚咚——”
夜色昏暗,有人敲响了门铃,守门人小心翼翼将门打开一条缝。
月色昏暗,守门人看清楚了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他的脸上早已被汗水浸透,脸色涨红,气喘吁吁。
“能不能让我见归途医院的医生”
他的表情焦急不已。
不少晚睡的医护人员在得知消息迅速赶往正厅,席屿和邓梵的脚程是最快的。
还未踏入厅上,席屿借助厅上正燃烧蜡烛的火光认出了来人。
穆白望向他们,他迅速走到席屿的身前,席屿能清楚地看着他眼中的害怕与不安。
“席屿,席大夫你们和胡大人如此熟悉,你们肯定有办法让官府立刻派人。”
“求求你们带我去见胡大人,去救救袁枝去救救她啊!”
穆白双腿因为打颤而缓缓跪地,席屿想去扶他起来,却因为力气不够,只能看着他跪倒在她面前,整个人浑身都在颤抖。
“求求你们喊胡大人去救救他,去救救这个疯子吧。”
席屿不明白。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微笑对她说“请耐心等待袁枝”的穆白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请耐心等待吧。”
“请快派人去救救这个疯子吧。”
被人抓来的贺念已经记不清困在这个屋子多少天了。
这段时间门外总有人把守,并且每隔几天就会拉人去隔壁,一抓就是抓俩,而被抓出去的人,极少能回来。
贺念很幸运是被放回来的那个。
即便贺念死里逃生了一回,但是她依旧难以忘记被抓时眼前漆黑一片,旁边是陌生人的绝望地乞求,手是被利刃划开,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鲜血从自己手上流失。
害怕、恐惧、不甘
在青楼的那段时间,贺念本以为她已经见过这世界上最黑暗的一面,殊不知,还有她不曾遇见过的。
他们将人命视为蝼蚁,只为完成自己那疯狂的想法。
“砰——”
门被打开,贺念身体下意识发颤。
很快,“呜呜咽咽”的声音越来越近。
贺念猜到了。
又有新人进入到这个地狱了。
“闷哼——”
贺念能听见被踹到她旁边的倒霉人又被踹的一脚,他的声音低哑,听上去应该是一位男子。
令贺念不解的是,他被踹后发出了嘲笑声,似乎在瞧不起那个施暴者。
“我就知道你们根本不是要给我们生路,而是要让我们死都不被人所知!”
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贺念记得。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曾经在割她手腕时说话的疯子。
“你为医学奉献你低贱生命,是你们这些贱民无上的荣幸。”
“以你们蝼蚁之躯,为后世无数生命做铺垫,完全不亏。”
“为我们共同的目的。”
“献出你的生命吧。”
第247章 第247章 蓄谋已久的计划
“我明明替主上完成了他的愿望,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吵死了,被嘴堵上,今天老爷没时间处理你们,你们知道的太多, 我们只相信一种保守秘密的方式。”
那便是死人。
贺念往后退了退, 她看不见人,但是被带进来的男女从最开始愤怒到乞求, 然而终究是徒劳了。
门再次被关上, 贺念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快, 眼前的黑布被扯掉,贺念的视线再次重获光明,夜色有些昏暗,但是贺念依旧看清楚了摘下她黑布的人。
男子朝她比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贺念非常懂事的点头, 他才将手中小刀片拿出割断她手脚的绳子。
贺念不禁疑惑:这人娴熟的动作,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抓似的。
在解救完贺念, 男子再次转头去救另一个被捆绑的人, 唯独贺念不远处那四个刚刚被人带来的男女。
他们呜呜咽咽的叫喊声,替男子的救人动作打了很好的掩护。
竟然的月光格外的亮, 男子无声地将贺念等人聚集在一起, 借助透进来的月光, 无声朝几人说道。
“别说话。”
“放心, 有人很快就会来救我们。”
“哗啦——”
一盆凉水泼向面前木桩上被捆住双手双脚的人, 头发因为被水打湿紧紧地贴脸上,沾满泥污水的衣衫,露出的青紫皮肤, 以及嘴角流出的血痕。
“终于抓到你了,你果然跟个泥鳅一样,很会逃啊袁枝。”
“咳咳——”
被泼的袁枝低头咳嗽了两声,因为眼前被黑布蒙上的视线让袁枝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听见声音的那一刻,袁枝原本垂下的头高傲地抬起,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我果然没猜错,行恒。”
黑布被扯下,袁枝适应了一下屋内的光亮,抬头看向面前坐在檀木椅上的行恒,他和行家医馆的行戈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相比于行戈那脑子不太灵光的弟弟,这个哥哥眼神更为狠辣。
行家医馆虽然明面上是行戈在管理,实际上背后真正的掌控全局的是眼前人,行戈的哥哥——行恒。
烛火摇曳,行戈抬起手拿起旁边的茶杯轻抿一口,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没想到啊没想到,面具之下的袁枝,穆白的师弟,竟然是一位女子,难怪每次都让你溜了,原来是找错了方向。”
袁枝雌雄难辨的声音如果不看脸,谁能想到,乌鸦面具的袁枝,竟然是一位女子。
她的脸并没有因为传闻中的那件事而毁容,即便已经快四十岁,她依旧风韵犹存。
袁枝的视线落在了行戈放在桌上的一个令牌,上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图腾。
行恒放下杯子,语气是上位者的骄傲:“我本来也没打算瞒你,既然我们都坦诚相见了,那不妨我们聊一聊对方都感兴趣的事情吧。”
袁枝冷笑:“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只可惜那本医书我早就给烧了。”
面对此话的行恒丝毫不在意,“但是你记得,你是鲲义最宠爱的徒弟,记忆力也是最好的,那老家伙一定会留后手,毕竟他不会让那本珍贵的医术失传的。不是吗?”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袁枝将口中的鲜血吐出,笑意未减:“即便有,我也不会给你们,那本医书是拿来治病救人的,而非拿来给你们杀人的。”
“怎么能用杀人这个词。”行恒嘴角轻扬,“没有牺牲,何来的胜利?而且按照你的说法,你是杀人犯?你的手上不有人命在你手上死去。”
袁枝嘲讽:“我和你们不一样。”
“哈哈哈哈”行恒嘴角笑意未消,道:“袁枝,说实话,我们还是很欣赏你的,只要你同意,并且加入我们,我可以书信给我们的主人,让你有更多的机会治病救人,有更多的追求你理想的机会,如何?”
“道不同不相为谋。”袁枝语气冷漠:“我绝不会与你们这些人同流合污!”
“袁枝,你应该知道,你被我们抓住,我们就不可能放你离开,除非你能够满足我们的要求。”
“你们如此大费周章,我又怎么可能让你们失望呢?”
袁枝嘴角轻扬,他自然懂得这被这些人抓来这里的会有什么后果。
“喔?你这是答应了?”
不等袁枝答话,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行家医馆的宫大夫,袁枝和他对视,无声的对峙着。
宫大夫最先收回视线,走到行恒身边,说:“官府加大的搜索,人已经成功转到了这院子。”
“嗯,这四人如今对我们很有用,就让他们最后再贡献一点价值吧。”行恒嘴角笑意未减,“袁枝,你不是一直想要鲲鹏医馆重新在毅城站稳吗?我可以满足你和穆白的愿望,这些年我没有动他,你也能看出我的诚意,不是吗?”
这些年来,行恒一直让弟弟行戈发展他管理的行家药铺,并且私底下暗自打压鲲鹏医馆,为的就是将袁枝引出来,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但是很可惜,行恒的人每次都扑空,袁枝每次逃怕就跟泥鳅一样。
“哼。”袁枝冷笑,“这个方法你又不是没试过,想要拿穆白威胁我,没门。”
“袁枝,你知道吗?”行恒看着狼狈的袁枝,“我也曾以为那么师兄弟已经闹掰,但是你把穆白放在如此危险的环境是想一点一点击垮他,但是现在我看见你,看见你这张脸,我突然有些明白了你是想保护他,我说的可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穆白对什么事情都一无所知,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守着鲲鹏医馆举办种子大赛,二人以前见面很少和睦坐在一起。
穆白的作用就是每次种子大会能够叫来袁枝。
这也是行恒没有动他的原因。
袁枝不语。
行恒嘴角轻扬,“袁枝,需不需要我想个方法,将人喊来与你团聚,我这人最是善心,我可以帮你们解除多年来的误会。哪怕你喊他逃,你要相信我,我会把人抓来的。”
“行恒,你不会有机会了。”袁枝语气肯定。
“喔?”行恒来了兴致,“怎么说?”
“因为,你很快就会落网。”袁枝嘴角轻扬,“不知道你上头的人有没有跟你说,这次你们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官府已经派人来了,而那人想必你是知道的。”
“所以?”
行恒突然感觉心里惴惴不安。
“你们的主子杀我师傅,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个帮凶好过?我一个人报不了仇。”袁枝眼中充满自信,“但是有人可以,而我不过是引你出来的饵。”
不等行恒反应,一把小刀抵在了行恒的脖子上,刺痛感让行恒皱起眉头。
宫大夫眼中早已没了刚刚的服从与怯懦。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叫人放开她。”
“即便如此,你们觉得你们逃得掉?”行恒自信开口,“我身后这家伙不敢动手,他的儿子可在我手上。”
“咻——”
一声惊响。
行恒目光微微侧向窗外,他看见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眼睛瞪大。
“为何要逃?”
袁枝视线从转瞬即逝的烟花中转回行恒,眼神中充满了笑意,“我不是说了吗?我是饵,而且我这饵引来的不是鱼儿,而是猛虎。”
一只鸟儿被吵闹声惊吓飞起,随后很快落在一棵树下,它旁边站着一只最先到达的鸟儿。
鸟儿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停在树枝上的另一只鸟,它的脚向对方挪,但是另一只鸟高冷的很,根本不看它。
鸟儿顺着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庄子,那里一个接着一个的人举着火把闯入。
突然,其中一只鸟展翅飞往火光点点的庄子。
为首的衙役眼神不怒自威,声音铿锵有力。
“官府查案!”
“全都不许动!”
胡蔺带的人很多,官府也很快控制了庄子,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也跟着一起来了。
找到袁枝后,归途医院的席屿最先赶到屋外,她率先听见的是穆白惊慌失措的声音。
“袁枝!你这个女疯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与此同时,沉寂已久的系统提醒音,和熟悉的话语在席屿的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危重病患,请医护人员立刻前往救治——】
席屿进屋,屋内的行恒已经被官差控制住,宫大夫捂着手臂倒在一旁。
狼狈不堪的袁枝被穆白小小小心翼翼地从木桩上放下来,她的腹部插着一把刀,鲜血正迅速地染湿她身上的衣裳。
“疯子!你这疯子!”穆白用布按压她腹部,希望可以减缓血的流失。
“我就知道师兄,会带人找过来的。”袁枝苍白的脸露出一抹微笑,语气隐忍道:“你师弟我啊要先去见师傅他老人家喽。”
他们师兄弟将鲲鹏医馆和种子大会搞成这样,也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会不会在地府等着骂她呢?
袁枝想。
穆白知道,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止不住颤抖:“乖!师兄会救你!归途医院席大夫,席大夫,你们能不能一起帮我?”
席屿快步走到穆白身旁,帮助他一起止血,也是这个时候席屿才发现,袁枝中的不止一刀,腹部中了三刀。
“她腹部中刀,需要开腹手术。”
穆白手微微颤抖,“开腹真的可以吗?”
见过席屿气管插管救活一名病人,穆白知道归途医院的席屿既然提出来,想必是有一定把握的。
“我们不能保证,但是.,”席屿抬头看向穆白,“我和同事可以尽力一试。”
穆白知道他没有这个能力,但是他身为大夫,能为自己和归途医院做的,就是打下手。
“席大夫”袁枝看着低头拿布捂着她腹部的席屿,声音越来越弱,“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师兄会”
“省点力气,。”席屿打断了袁枝的话,看着门外刚刚进来的同事,“她腹部中三刀,李钟立马上把急救箱先拿过来,先将人召集过来。”
“马上找一间干净的宽敞的屋子,找桌子拼在一起,能过躺一个人的长桌子,没有就拼。”
“是。”
席屿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东篱等人的速度很快,袁枝被转移到一个干净的屋子,被人合力台上一个临时铺好的长桌,刚好袁枝能躺下。
李钟立已经给袁枝做了能做的全部检查,袁枝如果不能尽快处理腹部伤口,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席屿。”
李钟立想到目前最棘手的事情。
“没有麻醉医生,怎么办?”
第248章 第248章 针刺麻醉
胡蔺在找到贺念的时候, 她和被抓来的男男女女正蜷缩在一个屋子里,周围稻草杂乱,而屋内的每个人身着破布麻衫,看上去狼狈不堪。
贺念在看见衙役时还有些震惊, 但是在看见胡蔺后, 她的眼前蒙上的一层水雾,她被人扶起, 终于走出来这个困住她不知到多久的牢笼。
“贺小姐, 怎么样?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
胡蔺将贺念扶到空旷的位置, 让她坐下来休息, 并让人送来吃食给她和其他一起被绑到这里的人。
年轻的衙役将吃食和水递给被救的男子,月色黄暗,他起初并未注意,直到一滴泪水低落在了他递出装水的碗中。
年轻的衙役抬起头, 他看见了男子颤抖着肩膀, 低声抽泣着,哽咽地开口:“娘, 我能活着去看你了”
\
悲伤是会蔓延的。
其他幸存者都因为劫后余生而放声大哭, 多日来堆积在心中的恐惧有了宣泄的机会。
贺念沉默地看着他们,这些年来贺念经历了太多事情, 此刻的她已经不知道为什么, 她眼眶酸涩, 但是根本哭不出来。
“胡大人, 你怎么怎么会找到这的?”
贺念的目光转向刚刚替她们解绑的男子, 胡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并解释道:“能找到这多亏了他一路留下来的标记,他是宫大夫的病人。”
虽然其中一些细节胡蔺还没有完全知晓, 但是他能大概猜到一些。
在知道危险的情况下,袁枝以身试险选择被人绑来,和宫大夫合作,通过里应外合的方式让胡蔺通过线索找到这里。
“胡大人”有衙役清点了被救出来的人,声音有些失落:“大人,已经确定除了冒充归途医院的四人外,被困在这的都是前段时间隔壁城失踪的人口,但是人数对不上,少了四人。”
胡蔺转头向沉默的贺念,向开口询问贺念剩下四人的下落。
只见贺念举起了她的一只手,那只被浅色布条包裹地手腕处,声音低沉地开口:“庄子上的人在做人血输入救人,拿我们试验,还有试药,活着的就剩下我们这些人了。”
不远处的上山,几个新翻动的过的土被堆成小土丘,散落在杂乱无章的山中。
无墓,无碑。
“胡大人!”东篱快步朝这走来,看上去表情紧张,“袁枝腹部中了三刀,归途医院的医生正在给袁枝手术,大夫们现在有遇到困难,需要召集一些人过去。”
“什么?”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有人输血!”
贺念闻言猛地抬起头,在听见‘输血’二字时,她的身体下意识发抖,脑海中再次想起了耳边另一人因为输了他的血垂死挣扎的试药人。
“不行!输血根本不能救人!那是害人!”
“大人,这四个人就是典型的庸医,不能让那些巫医继续害人了!”
“需要马上抓起来!”
贺念也想发声告诉胡蔺这个输血事情的荒诞,她对上胡蔺的脸的那一刻突然止住了声音。
贺念记起了袁枝这个名字,一个她早就快要忘记的一个名字。
于此同时,记忆中一个本改遗忘的故事,在此刻涌现脑海
与此同时。
另一边,正在做术前准备的医护人员忙得不得开交。
因为手术环境简陋,医护人员用无菌布料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手术室隔间和手术台,穆白和李钟立两人站在桌子上,手举着手电筒从高处给手术台打光。
灯光充足,一旁海七和姜敏正在准备等一下手术缝合要拿的东西。
蔡老站在手术台前,手持银针有条不紊地扎在袁枝的身体各处。
没有西医麻醉医生进行麻醉,也没有麻沸散帮忙,归途医院的医生们选择了另一种麻醉方式。
——
中医针刺麻醉。【1】
归途医院蔡老就曾因为一个麻醉药无效的病人使用过这项技术。
因为最后手术的效果也很理想的,所以归途医院的医生们都是知晓中医科蔡老有这项技术的。
这也是为什么席屿让人准备手术的原因。
站在高处举手电筒的穆白两只手已经来回举开始发酸颤抖。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将手中的手电筒滑落在地。
一是因为袁枝。
二是因为眼前归途医院蔡老的操作,如此麻醉方式让他闻所未闻。
此刻,穆白他的表情是难以掩饰地激动,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提前离开这个绝佳的观摩手术的机会。
针刺麻醉对不同人的麻醉的效果也有所不同,蔡老其实也不敢保证针刺麻醉能让病人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袁枝是幸运的,直到蔡老扎完最后一针,海七上前用手术刀切开那三个不平整的伤口,开腹查看出血情况,准备找到出血口,由内而外进行伤口处理和缝合。
在这期间,袁枝对疼痛的并没有特别大的感觉,没有撕心裂肺地嘶吼。
因为失血原因,她的面色有些苍白无力。
腹部被打开,海七和许知知翻找着腹部肠子,有几处破口,肠子内的食物残渣经过消化系统的处理呈现灰色,而这些肠道食物残渣正在污染着腹部。
“李钟立,往左照一点。”许知知道。
李钟立听话移动了手电筒的位置,许知知将稍显暗的位置看清。
“伤到肝了。”带着手套的海七也注意到了溢血的肝,因为伤到了动脉,血流不止,海七伸手按住肝的一处位置,溢血的伤口减缓了流速。
海七接过姜敏穿好的针,她和许知知一左一右协力缝合肠子的裂口,他们的速度很快,同样缝合的手法稳准狠。
“没生理盐水了。”
最后一袋生理盐水倒进碗里,姜敏对台上缝合的医生说出了这个很不是好的消息。
肠子已经污染了腹部,需要通过清洗腹部来防止术后腹部感染。
但是现在生理盐水告缺。
“以前在手术室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了。”李钟立轻‘啧’了一声,“现在成最缺的东西了。”
“还能怎么办,只能现配了。”
海七知道现在不可能不管病人,在生理盐水确认的情况下,她们还有解决办法。
“海七他说的对。”许知知在旁边符合,“我们带来的生理盐水本就不多,一来一回时间根本来不及,现配吧。”
“咋配出0.9%的生理盐水啊?”
“都这个时候了,别太讲究这个了。”海七面对如今的危机也不是毫无经验,“能大概配个比例就行。”
现在这个条件,没有办法讲究无菌和盐水的完美配比了。
毕竟,能用就行——
作者有话说:中医针刺麻醉【1】:是一种独特的麻醉方法,它基于中医理论,通过针刺特定穴位来达到镇痛效果,使得手术可以在不使用麻醉药物的情况下进行的。
第249章 第249章 术后发热
“李老师, 我来顶替你位置。”高个子齐石头搬了一把椅子到李钟立的旁边,小声并且伸手接过他手上的位置,“外面席老师喊你出去帮忙采血。”
“手要扶稳,老师们需要稳定的灯光才能更好的手术。”李钟立将示意齐石头伸手抓住手电筒, 并且小心提醒, “会不会害怕,这个时候不要逞强, 怕就叫二蛋过来。”
齐石头的视线望向手术台, 腹部内真实的肠子, 肝脏
场面那叫一个鲜血淋漓。
一般人看见胃里已经开始翻涌, 身体不受控开始闭眼,想吐
“老师,我可以。”齐石头冷静地,手稳稳地接过李钟立手中的手电筒, 确定齐石头不怕手术, 李钟立才放心离去。
齐石头稳稳拿着手电筒,医生命令往那边, 他就听话挪动位置, 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术台上戴着手套护目镜,有条不紊地在病人腹部手术的医生。
一颗种子正悄然地埋入他的心中。
屋内手术正紧张地进行着, 外头也忙碌着。
席屿和同伴还在寻找和袁枝相同血型的供血者, 接连测了十几个, 只找到三名血型匹配的人。
学生淮左举着手电筒站在一旁, 李钟立将采血工具准备好。
献血的是老熟人李闽, 目前他的血型和袁枝相同,李闽相信归途医院的医生们,所以作为第一个给剩下的人打样。
但是, 当李闽他挽起袖子抬头看见李钟立给它扎止血掉消毒,随即拿出了一根‘巨粗’的针,眼睛瞪得老大。
李闽磕巴:“李哥,你没开玩笑吧?”
这么粗的针?
“害怕就闭眼。”
李钟立的动作很快,找到血管迅速扎下,固定好针头和针管,血液顺着管子流入输血袋中。
胡蔺处理好他那边的事情后赶来院子想要知道袁枝情况,同时,他还带了几人一同前来。
几人进入院子,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和学生们都在忙碌,根本无暇顾及他。
“盐水来了!”两名学生抱来了一大盆的水以最快的速度快走,脸上写满了紧张,生怕这盆水洒落。
这些都是席屿她们临时用热水和开水调试在一起,配出的不是很准确的生理盐水。
没办法,条件有限。
“席医生。”
学生将温盐水送人房间,席屿听见身后有声音回头,她看见胡蔺和一位姑娘缓步朝她走来。
不等胡蔺开口,席屿注意到了那姑娘手腕处包扎的伤口。
席屿询问:“病号?割腕了?在这等一下,我忙完我手上,就给她处理伤口。”
胡蔺赶忙解释:“不是席大夫,贺念是被这些人抓来做输血试验的,贺念说有一个人输了她的血还活着的,刚刚各位大夫不是说缺人吗?贺念姑娘想来自己或许血比较特殊,她家和袁枝是旧交,她想能帮助到袁枝,尽一份力。”
贺念从胡蔺的口中得知了归途医院的医生们需要输血救人,她本就是不相信这些人,但是刚刚从胡蔺口中得知了关于归途医院的故事,思考了很久,还是想着跟着胡蔺来看一看。
一是想要知道,胡蔺为何如此相信这些人。
二是因为,她想救袁枝,想从她口中知道一些事情。
贺念说出了前几日病人输了她的血,但是输血者并没有不适,想通过这个办法来到这里。
可等贺念踏进院子的那一刻,屋子里连着宛若白昼的光,外头桌子前手电筒发出的光,还有桌前坐着的白色衣衫的男女,奇怪的仪器等等,每一样都让贺念震撼不已。
胡蔺和席屿交谈过程中,贺念还注意到了不远处按压手肘的李闽,他已经抽血结束,被学生扶到一旁休息,
李钟立在给一位中年的衙役抽血,一两步远外还有一个五六人的队伍,他们正在排队测血型。
贺念本以为归途医院的这些人听了她的事情会点头让她去排队,她脚刚刚踏出一步就被席屿拉住。
贺念:?
“不行。”席屿表情淡然,语气根本不容置疑:“她前几天刚被那些人割腕放血,短时间内不能抽血,不然容易因为缺血晕倒甚至死亡。你当缺血和缺水一样吗?缺水立刻喝水就能补回来,缺血可不一样,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死于失血过多?”
贺念愣住。
“席大夫,那这四人,你或许用得着呢?”
胡蔺不仅带了贺念,还带了那四名冒充归途医院的医生的假冒者,四人被捆绑着站在外面,四人眼罩被摘下,嘴里还被塞了布,说不了话,眼中是看见如同白昼的院子露出的震惊。
胡蔺带着四人的来的目的很简单,因为种子大会上,海七侧过四人的血型,可以省略测血型的步骤直接献血。
献血之事还不是胡蔺强制,而是四人主动提出的。
“人呢?”
“在外面,我怕这四人声音太大,打扰你们治病救人。”
胡蔺的话一点没有错,那四人被官府带出来时,嘴里都是对抓他们的人的辱骂,在得知袁枝中刀,归途医院医生在救人才停止了骂人。
席屿对这四人没啥好影响,语气冷淡:“让他们先在外面带着,刚刚又找到了几个血型相同的,暂时不需要了,他们四个就先别进来了,如果还是缺血,我们再通知人进来。”
胡蔺点头不再说话。
贺念并没有被叫离开院子,她被医学生带到了一处。
抽完血的李闽也坐在那里的阶梯上休息。
李闽眯了眯眼睛。
启东注意到他的表情,开口道:“李闽哥,你近视啊?干嘛总盯着贺姑娘看,你会吓到人家的。”
“贺念小姐?”李闽语气有些不确定,“你是贺念小姐对吗?”
“李大人,别来无恙。”贺念并未否认她的身份,语气怅然:“多年未见,没想到李大人还记得我。”
从交谈中,贺念知道了李闽这些日子都奉命保护这些医术高超的医生护士。
贺念望向那如同白昼的屋内,心中担忧道:“希望袁枝能安然无恙。”
“医生们会尽力而为。”李闽疑惑地询问贺念,“贺小姐,你怎么会认识袁枝?”
贺家被诬陷贪赃枉法,贺家男丁被问斩,女子被带进了教坊司。
贺念在教坊司生活了六年之久,身边仅剩的亲人为保护她一个接一个离世,最后独留她一人困于那教坊司之中。
“袁枝去过京都城?”李闽有些意外。
“不。”贺念摇头,“我爹与鲲鹏医馆的鲲大夫曾是旧识,爹爹在世时曾与我说过鲲大夫还有袁枝的一些事情,我曾见过袁小姐一面罢了。”
贺念望着大门,心中不断祈祷袁枝能够安然无恙。
有些事情,她需要找袁枝问个清楚。
只是贺念不知道的是,不止是她,屋内屋外有很多人都有想要找袁枝解答他们的问题
滴答滴答——
时间正一分一秒过去。
临时手术室内,手术台站着两名医生没有挪过位置,但两边举着手电筒打光的人不知换了第几了。
每次换人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防止影响到手术台上的人工作。
二蛋举着一个木棍站在手术台头部,尽量远离手术台,但是他双手正稳稳地握着一根木棍,木棍顶端有一个小分叉,分叉上正挂着输入袁枝体内的输血袋,因为没有地方安装架子,只能靠人为举着。
手术持续很久,直到肠子反复清洗干净后重新纳入腹中,这场手术关腹尾声。
因为手术时要保持手术视野,海七开的口子会比以往手术都要大,所以关腹缝合皮肤时耗时也非常的长。
在手术室帮忙的医学生们都站着看累了。
淮左举着手电筒的手悄无声息地换成另一只,林二蛋跺了跺站麻了的双手。
手术台上海七和许知知还在耐着性子有条不紊地从腹膜层开始缝合。
腹膜层后面是肌肉层、筋膜层、皮下脂肪层,最后到最外面的皮肤层。
最后一针线被剪刀剪短,李钟立再次拿出血压计测袁枝的血压。
“91/58。”
虽然血压低,但是好在病人情况暂时稳定,
期间,针刺麻醉下的袁枝没有剧烈的挣扎反抗。
袁枝手术完成后,在情况确定暂时稳定后,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带着袁枝以最快最稳的速度赶回城里。
手术结束并不代表袁枝已经度过了危险期,这后面还有术后不可控的危险等着袁枝。
袁枝并没有被医护人员带回暂居的府中,而是带回了距离更近的衙门。
一是因为袁枝如今身份特殊,二是因为这次事情医护人员都已经有些精疲力竭,李钟立和姜敏不可能长时间守着病人,人手不足,需要有人能够帮忙照看病人。
天蒙蒙亮,海七被人叫醒。
“海老师!海老师!人迷迷糊糊醒了,有些不舒服!”
海七揉了揉眼睛,强撑着困意从床上爬起去袁枝所在的病房检查情况。
屋内,穆白寸步不离地守着袁枝,他看见被人带来的海七,连忙给海七让开位置。
“刚刚测出血压、体温多少?”
在海七来之前,穆白就按照医生的交代提前量好了血压。
“血压还行,她痛是因为给她此的止痛药药效过了,所以腹部疼痛难受,体温呢?”
“正在量。”
体温计拿出来后,海七眉头皱了皱。
“38.8度,术后发烧了。”
这可不妙了。
第250章 第250章 图腾再现
天光大亮, 祝余阁前挤满了百姓,许多都是慕名想要来观看归途医院那些大夫的人。
种子大会结束后,
归途医馆连收两名疑难杂症病人和其他两名病人多亏归途医院的大夫们提醒才找到了对症方法的事情一时间传遍大街小巷。
同时两个号称归途医院的队伍为争夺病人还现场争论输血之法,大会结束真假归途医院的事情再次被人谈起, 甚至毅城的多家赌场还下了注, 赌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归途医院的大夫们。
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这次赌注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见分晓。
谁曾想到, 一夜之间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祝余阁还不知晓情况的一些大夫早早地到来, 准备看一看今日的疑难杂症病人, 但是过了很久依旧没有看见几个大医馆的大夫们, 直到穆白出现在了祝余阁。
不到半天时间,种子大会往后推迟的事情传遍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归途医院、行家医馆、鲲鹏医馆的大夫都被官府抓了?!”
“天啊,怎么这么多人都被抓了!归途医馆是那个排名第一的吗?”
“两个都被抓进去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都被抓了?”
“听说是这些人全部涉及命案,官府连夜追捕, 我丈夫是官府守牢房的, 听说今天牢房可多人可热闹了,不仅涉及命案, 听说还和隔壁东桦城多名百姓失踪案有关。”
在消息将要往更离谱的方向传播时, 官府立刻张贴出了告示告知了被抓人员名单。
“上面怎么没有种子大会排名第一的归途医院的名字?不是说那些大夫都被抓了吗?”
张贴告示的衙役解释:“种子大会排名第一的归途医院大夫们无人犯案,他们主要是参与了本次抓捕行动中救治伤员的部分, 关于本次案件官府将会尽快调查清楚事件原尾, 开堂审理——”
一时间, 毅城关于这个案件猜测出了不少原因。
与此同时, 关于归途医院与官府的关系也被众人议论纷纷。
作为讨论中心的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并没有工夫管外面的流言蜚语, 医护人员在几名病人和伤员之间忙碌着,其中最为重要的是术后发热的袁枝
牢房内。
行恒靠在牢房的角落,头发有些凌乱不堪, 他的双唇因为未尽水有些开裂,即便如此狼狈,他的脸上却未见丝毫恐惧之色。
“踏踏——”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哥!哥!你怎么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闭眼的行恒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猛地睁开眼睛,牢门外,行戈被衙役押入了他对面的牢房内。
行戈双手扒拉着牢房门,满脸紧张地看着自家哥哥,“哥,衙门的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哥,你怎么会扯上命案啊?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行恒看着天真的弟弟,目光缓缓转向看着他的胡蔺。
行恒语气淡然:“他与这件事情无关,你们即便抓了他,也查不到我背后的人。”
胡蔺的视线向下移,拿出了在庄上找到的令牌,拇指磨砂着上面的图案,语气淡漠:“你不想说,有人会告诉我们。”
袁枝?
行恒自信自己那三刀之下,袁枝不可能会被救活。他不禁冷笑,“她,一个死人怎么可能会答得了你们的问题。”
“你错了。”胡蔺眼神冷冽,“行恒,在我调查出来事情真相和你主动招供的量刑可不一样,你最好还是好好想一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一直觉得放血输注法一定有规律,能够拿来救治病人,难道想不到,腹部中刀的人也有可能活的吗?”
二人四目相对,眼中都是对对方探究。
胡蔺离开牢房,立刻去见了李闽。
李闽:“已经书信通知少将军,关于图腾令牌的事情,少将军和我们查了好些年,没想到这些年竟然藏在毅城这么久。”
甚至还秘密进行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行恒后面,肯定还有人。”胡蔺猜测,“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李闽,袁枝的情况怎么样了?”
“袁枝又发烧了,归途医院的全部大夫都聚在院子里开会想办法。”
袁枝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枝枝,这句话你要永远牢记在心。”
“从今往后,你不姓文,你叫袁枝,你是鲲鹏医馆鲲义的亲传小徒弟。”
袁枝又想起了多年前,她的父亲即将病世时他托人将她连夜送往毅城,改名换姓,以男子身份拜入了鲲鹏医馆鲲义的门下,改名换姓。
那时的袁枝刚刚过完她的七岁生辰,还不是很懂得生死。
外头的人都知道袁枝是鲲义义诊时遇见的孤儿,见其可怜带回家中,后来瞧见了他在医学上的天赋,选择收他为徒。
文枝以袁枝的身份在鲲鹏医馆学医,在枯燥的医术和师傅的关心爱护下渐渐成长成为一名可独当一面的小大夫。
袁枝二十五岁那年,她双手紧紧握着师傅的双手,浑身颤抖不已。
鲲义苍老的面容露出和蔼的笑容:“枝枝啊,师傅可能藏不住你了,鲲鹏医馆以后交给你穆白师兄打理,你莫要再管了,换个身份好好活着。”
“师傅,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医馆。”袁枝双眼通红。
“枝枝啊,师傅和你外祖的一生太累太辛苦了,但是我们不希望这些东西失传”
“原谅我们的自私,我们只希望这些东西能传下去,同样也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好。”
画面一转,袁枝倒在地上,双眼便蒙上,耳边是暴怒声。
“东西呢!鲲老头留下的札记交出来!”
袁枝始终谨记师傅的话。
“那位大夫于我们有恩,不可让有心之人拿来滥用。”
腹部正被人一拳又一脚地踹着,疼痛感让她双眼紧闭,咬紧牙关。
不行说
“袁枝?袁枝?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袁枝能感觉到耳边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不知为何,袁枝想起了许多年前她和师傅的谈话。
“师傅,你口中那位恩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袁枝问。
鲲义眉眼弯弯:“她啊,是一位医术很好的大夫。”
“烧已经退了,病人尚未清醒,生命体征暂时都很稳定。”
鲲义:“她这个人,什么都能说得出来,说的话还很稀奇古怪。”
“乖乖隆地洞,这眉头皱得可以夹起筷子了。这姑奶奶会不会做啥噩梦了?”
鲲义:“她也是一个正义感极强的姑娘。”
“好好的人折磨成这样,那种人瘸腿都是轻了,要我真TMD想去踹两脚泄愤。”
袁枝睁开疲惫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床边站满了男男女女。
他们身上穿着清一色的白衣服,有人背手站立,有人双手交叉在胸前,每个人都听着最前面站着的李钟立汇报昨日夜间情况。
席屿率先注意到了睁开眼睛的袁枝,“人醒了。”
一时间,全部人的视线都转向了袁枝,袁枝被这么多人盯着,眼神躲闪,有些怯场。
蔡老见人醒了,上前给她了个脉
“情况好了比昨天好了不少。”
袁枝术后发热,当然值班的海七迅速应对处理,但是烧退了没多久再次发热。
于是第二天袁枝的病床前站满了医护人员,通过反复对袁枝的情况进行检查,医护人员开会聊病情,只为找到能够帮助袁枝退热的方法。
最后在中西医携手合作下,终于在第四天成功遏制住了袁枝这反复发热的情况。
因为术后发热,袁枝这两日休息情况不是很好,睡着后时常做噩梦,导致精神不济。
昨天蔡老给袁枝开了一些安神的药,袁枝这一夜睡得还算好,没有半夜惊醒,而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觉到了天亮。
查房结束,其他人都离开了屋子,席屿和姜敏留在屋子里给袁枝腹部手术伤口进行消毒护理。
“伤口情况挺好,没有出现流血和化脓等现象,这段时间你可以试着起来走动走动。”
席屿一边清洗双手一边对袁枝说话。
“席大夫,感谢各位大夫的出手相助。”
袁枝半靠在床上,这样的方式可以减轻腹部皮肤牵拉引起的疼痛。
“你这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不用一直重复。”席屿将湿手往背后干净的衣服上抹去水渍,语气温和道:“先把你的病养好,才有精力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袁枝这段时间情况不稳定,迷迷糊糊的,胡蔺都没有办法询问清楚最近的事情。
“席大夫,你们这些天为何一人都问我问题,你们应该有很多事情想要知道的吧?”
袁枝醒了之后,询问了一下穆白,但穆白并没有将那件事说给归途医院的人听。
穆白眼眸微垂:“这件事还是由你亲自来说,会更好,这里面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把病养好是最重要的,其他事情可以往后稍一稍。”
席屿心中有太多的疑问,然而她也清楚,以袁枝这几日的状态,她不可能在医院里给他们解释清楚她们想要知道的全部疑问。
所以这件事就被暂时搁置了。
“席大夫,面具在你们那吗?”袁枝开口。
席屿看向面色虚弱的袁枝,她的眼神在告诉她。
她想说了——
作者有话说:前情提示:第一卷就出现过。
今天太晚了,内容晚上还会修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