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161章 新人入院
医院小卖部。
【谢谢惠顾!】
许知知和顾霞一人提着一个塑料袋推开小卖部的门走出来。
顾霞正和许知知聊着前不久方春寸主任给她发的消息, 关于一个双手会发抖的琴师病人。
“人是跟着方主任一起来的?”许知知问。
顾霞摇头,“方主任把医院地址给了那琴师,来不来也不确定,听方主任说, 那个琴师虽然看着无所谓, 又感觉抱有希望,我估计会来, 但是考虑到溪花镇的情况, 方主任不打算逗留, 决定尽早回来。”
许知知点头, “早点回来也好,这次方主任和席屿说遇见的事,我听着都”
‘踏踏——’
医院大厅比较空旷,二人聊天的声音不大, 在听见响声后二人齐齐停下脚步。
许知知抬头, 二楼走廊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往楼下走来,他带着蓝色的无菌帽, 步履稍缓, 脊背微弯。
“这是哪?”
二人口袋中的手机在手机发出震动,许知知和顾霞没立刻拿出手机看消息, 她们看着那位略显驼背的白大褂医生看着她们。
他一双经过岁月洗礼的眸子, 是不解、疑虑……
“这是什么地方?”
许知知二人对视一眼, 缓缓走向他
【归途医院全体职工群】
【系统小归:欢迎新医护人员来到本院任职。[玫瑰][玫瑰]】
【系统小归:@岁月静好 @烟雨季】
【信息科王石:来新人了?】
【内分泌科何必意:哪个科的?这大晚上来的?】
【神经科顾霞:我们在大厅遇见的, 心外科主任医生。】
【妇产科许知知:还是大拿。还有一位呢?】
【骨外科樊立:在儿科。】
【烧伤科方麒:你怎么知道?】
【骨外科樊立:刚刚醒来的儿科医生推开门吓到了迟骁华, 一个不小心,人脚崴了,人家妹妹来骨科要冰敷袋呢。】
【肛肠科李关关:好惨。】
【烧伤科方麒:好惨。】
【胸外科海七:惨。】
青浔城。
胡府内, 胡俞行父子正在对弈。
“啪嗒——”胡民之见棋局胜负已分,他手中的白子落进棋篓里,眼神中带着无奈,“爹,我都连输三局了,不下了不下了。”
“你这棋艺还有待提高。”胡俞行放下棋子,“跟你下棋也是无趣。”
胡民之去拿棋盘中的白棋,拆穿他的谎言,“是是是,爹最喜欢和您教出来的得意门生下,可惜他现在只能在京都城呆着。”
“他最近如何?”
“蔺爷爷的棺材入土,如果不出意外,蔺叔会在今年元旦过后离京回边塞驻守,子渊要留京。”
子渊,是蔺铭翰的字。
“留京?”胡俞行手顿住,抬眸,“祥和帝他”
“没有,爹。”胡民之知道自家爹在想些什么,连忙否认,“上次他来信有说明一些情况,京都城先帝的刻意留下的流言蜚语还未结束,爹也知道,越偏远的地方对于蔺少将军的流言穿得就越离谱,这些刻板印象要及时纠正,以及新帝登基,年节想必邻国会派来使者。”
邻国使臣到来,必有试探之意。
如果处理不够得当,不能让前来试探的使臣打消那些坏想法,京都城乃至边疆也不知又是迎来怎样的血雨腥风。
所以边疆需要有人镇守,而京都城同样要也武官镇场。
而且胡民之知道,这次蔺铭翰选择留在京都城除了朝廷原因,还有部分关于归途医馆。
胡俞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爹,你放宽心。”胡民之犹豫片刻,“爹,你想回去吗?”
胡俞行视线落在胡民之脸上,“回哪?”
“京都城。”胡民之犹豫了一秒,棋子落筐,“子渊今日来信,说我当初的上奏弹劾五皇子被诬陷的事情已经查清,陛下有意将我调回京都城官复原职。”
官复原职,可见祥和帝对胡民之的器重。
“为何这么问。”胡俞行表情困惑,“如果旨意下来了,你有反抗的选择吗?”
不然,胡民之不可能问出那句——
爹,你想回去吗?
胡民之心里嘀咕:还真有。
但是胡民之不敢说出来,只是敷衍地了事,“就是问你想不想回京都城,如果你不想”
胡俞行表情严肃:“想丢下我这个遭老头子?”
胡民之无奈:“爹!”
“怕爹拖你后腿?”
胡民之摇头,“不想爹奔波”
上次被贬,胡民之带着他爹一路南下,因为身体原因胡俞行生了好几次病,这次腹痛案也生病了,胡民之不怎么想要胡俞行在这即将入冬的季节奔波回京。
“大人!”屋外有衙役敲门,屋内的父子二人只能停下交谈。
胡民之推开门,衙役来告知他,官府有百姓击鼓鸣冤。
据说是一名男子殴打自己的娘,邻居看不下去了,上去制止反被打,然后才闹到了官府。
胡民之皱眉:“那被打的妇人如何了?”
“他娘昏迷不醒,邻居也叫大夫去看了。”
胡民之去看报案人离开了屋,而屋内的胡俞行独自坐在棋盘前收拾残局,等收拾好转身往里卧走去。
“咚——”
卧室的只有一掌烛火,胡俞行在想事情,没怎么看路,脚踹到了凳子的一角,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膝盖重重的撞在了地上。
“老爷,老爷你没事吧?”外头的仆从听见声响连忙推门进屋查看,看见了胡俞行跪趴在地上,连忙上去扶。
胡俞行双手及时撑着地,才没有让脸直接着地,他就以趴着的姿态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在人的搀扶下爬起。
“老爷,你没事吧?”
胡俞行摇了摇头,弯腰揉了揉左膝盖,忍着痛在仆从的帮助下褪下外衣,躺上床休息。
“老爷,要不要我去找大夫?”
“多大的事。”胡俞行不以为意,翻了个身,“缓缓就好,出去吧。”
“是。”
归途医院,凌晨2点。
夜班李钟立趴在急诊护士站假寐,上夜班每每到了这时间点,眼睛就会酸涩,困意达到顶峰。
“铃铃——”护士站的电话突然响起,吓得李钟立一个激灵,头险些磕到旁边的瓷砖墙上。
李钟立:“喂,急诊。”
“山下有急诊信号,你和值班医生收拾一下,车我立刻开过来。”
打电话的是急诊后边120抢救车屋的韩林,他的语气也带着疲倦。
如果不是系统提示,此刻的他也在屋里补觉。
夜班就是这样,能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谁也想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收到胡大人的信鸽,他们要连夜送来一个病好,城里的大夫治了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因为是案子的重要证人,人连夜送来了。”
“好。”李钟立应声,立刻按响了旁边的连接医生值班室的按钮,叫醒值班室内正在睡觉的蒋主任。
安静的不归山,树林之间有虫鸣鸟叫,急促的急救铃在归途大道响彻四方,红蓝交替的急诊光闪烁着,惊起一群飞鸟。
抢救车驶出归途大道不远,官府胡民之派来的人就迅速靠近,因为是深夜,隆起呼喊的声音也不敢特别大,怕吵到村里已经睡着的了村民。
虽然一些浅眠的村民已经被吵醒,但是并无人出来。
村民都知道,非一般情况,急救车不可能发出警笛大半夜下山。
蒋主任和李钟立一前一后下车,隆起翻身下马急忙靠近。
“病人呢?”
蒋主任下车直奔隆起,因为急救车开着远光灯,他看见掀起的马车帘内有一个看上去非常瘦弱的妇人,旁边还躺着一位。
隆起一边走一边说:“不久前街道报案,一户人家中儿子因为醉酒殴打他娘打伤,被回来的小伙子看见,其中他娘和邻居小伙子都受了伤,金大夫看过,本来没事了,结果那个”
“说重点,不要扯其他。”
蒋主任板着脸没心情听隆起在说的废话,他从白大褂口袋掏出手电筒,上马车先查看躺着的人的情况。
马车内有一位和蒋主任差不多的大夫,他在看见蒋主任上马车后,回答了他的话。
“他的头不久前砸向了一处砖墙,脑袋挨了一下,头部的血已经止住了。”
来之前这位老大夫给人用布包裹着短木棍固定脖子的两边以及头部,防止马车颠簸头部发现大幅度偏移,再受到重创,伤上加伤。
官府的大夫吊着他的一口气,剩下的就是看人能不能撑到归途医院,胡民之只能飞书传信先行通知。
“喂,听得见我说话吗?”蒋主任用手电筒探查小伙子的瞳孔,幸运的是人没有出现瞳孔扩散,还能讲话。
“韩林,担架!”
在灯光的照射下,李钟立看清楚了马车中蹲在角落的妇人,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黑白掺半,她的眼角青紫,额头带血,嘴角青紫,还有血抹去的痕迹,身材瘦弱的她穿着与自己不符的外衣。
颈椎受伤的男子不好搬运,韩林和李钟立废了一番功夫才将人从马车转移到了平车,再从平车推进抢救车。
除了颈椎受伤的男子,蒋主任还把大夫和另一位妇人也带上了车,具体情况就留在车上再问。
急救车一路向上,隆起和衙役紧随其后。
李钟立就已经用剪刀剪去男子的衣裳,胸口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可见那场架打的有多厉害,心电监护刚刚接上,心电监护就开始报警,病人的血压158/87,心率有50多。
病人的血压一直维持在高压状态,反复喊着头疼,蒋主任用药将血压拉回正常值,稳定了情况。
他回过神注意到了旁边两个被他带上来的大夫还有另一位妇人,他们的目光带着惊愕,却不敢出声打扰二人的工作。
只有刚刚他问问题时,二人才敢出声。
休息的间隙,蒋主任也看了一下被打的妇人,她神志清楚,问什么答什么。
妇人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躺着的男子,李钟立问:“你是他娘亲?”
急救车停在的急诊科的大门,李钟立听见了她旁边的大夫解释:“她是打人者的娘亲。”
人进抢救室,隆起轻车熟路地去给病人办看病卡,蒋海林的检查还没开完,抢1床上躺着的病人突然发生呕吐,旁边的心电监护突然发出警报声,李钟立慌忙起身去看情况。
“蒋主任,血压180/120!”
病人出现喷射性呕吐,血压升高,呼吸和心率减慢,身体也发生了躁动,赶来的护士和李钟立一起将人按住,防止人出现坠床现象。
“刷——”隆起和其他人都被李钟立拉起的帘子隔绝了视线,只看见医护人员不停地交谈,护士进进出出,抢救情况紧张。
抢救了将近10分钟,病人的情况才再度恢复,但是人还是处于昏迷状态。
为了防止病人再次出现血压升高的情况,李钟立全程带着隆起,推着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各项检查,什么脑部CT,磁共振等等。
患者确诊脑部硬膜外血肿,手臂左胫骨有骨折,但是并没有错位。
因为脑部血块大,急诊科蒋主任立刻通知了神经外科顾霞还有其他相关科室,通知手术室立刻开一间手术室,将用物准备好,进行急诊手术。
患者符合手术指征后就立刻送往手术室,这场手术一直持续到了早晨6点。
顾霞和其他医生一起下了手术台就直奔食堂吃东西,因为时间早,食堂的早餐还没全部搬出来。
“什么玩意。”洗手护士听着顾霞从急诊科那边从衙役那打听到了确切消息。
“被那个醉酒儿子打了的母亲,现在什么情况?”
“经过检查,没有出现骨折或者是其他严重的情况,听李钟立说那龟儿子每次喝酒后就爱打人,她身上有不少被殴打的痕迹,昨天要不是这邻居小伙子,估摸着受伤的就要是那大妈了。”顾霞喝着豆浆润了润喉咙,“这个伤可是重,估计没个几年出不来。”
“这都要弑母了。”杜帆塞下最后一口油条,擦了擦嘴,“最好一辈子都被出来。”
“吃饱喝足准备休息了。”
几人吃完早饭该回科室的回科室,该回去睡觉的睡觉。
早上8点,许挚寒去门诊急诊大厅恰好遇见了准备下班的李钟立。
“许主任早。”李钟立此刻脸上是肉眼看见的兴奋,夜班结束,只要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他可以休息两天。
许挚寒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这么早下班?”
“昨天就一个急诊,也没什么好汇报的。”李钟立笑着,“对了,再过几天又是下山坐诊,许主任,你去吗?”
许挚寒点头,“樊医生有事,我替他,你也去?”
李钟立摇头,“可能是。”
“对了,你们急诊科的席屿和姜护士长应该快回来了吧?”
关于方春寸一行人回来的行程,许挚寒没怎么关注,不过按照推算,许挚寒想着没个一两天人就会回来,所以他遇见了李钟立,就多嘴问了句。
许挚寒此话一出,李钟立像是戳中了什么笑点,“他们估计还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许挚寒不解。
“席屿说她们最近可能运势不太好。”李钟立挑眉。
许挚寒眼神怪异,“职工卡又被偷了?”
这次方春寸一行人下山,只带来一些换洗衣服还有吃食,和医院的几盒药,怕路上几人赶路感冒,其他的都没怎么带。
方春寸这些日子最倒霉的事就是职工卡被人盗走,所以许挚寒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职工卡又弄丢了。
李钟立摇头,“这会不是职工卡丢了,是方主任他们的马车赶路的时候坏了,还有两匹马都生病了,暂时不能走了。”
许挚寒沉默片刻,“确实运势不怎么好。”
林桦镇,客栈。
席屿站在一辆马车旁边,她视线垂下,可以看见她视线下的马车轮因为重力原因,马车轮下部分直接断成横截面和泥土相连,马车处于一边高一边低的样子。
方春寸和林正二人正在和客栈的掌柜聊马昨个吃坏肚子正躺在马厩病恹恹的事。
姜敏将席屿往旁边拉了拉,“你别站太近,小心这东西歪倒下来压到了你。”
席屿只能停下脚步,看着歪扭的马车,歪了歪头,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
前两天半路因为下雨导致泥地湿滑,半路其中方春寸那辆马车深陷泥坑,轮子和车的出现了损伤,所以坏了,她们不得不将东西都放在一个马车里。
今天一大早林正起来,发现停放马车的位置,马车都轮子被压断,林正的马还病恹恹的,见过马夫看,发现马吃了不该吃的导致得了肠胃病,这几日是不能继续骑了。
“实在不好意思。”掌柜连连道歉,“许是送来的马饲料出了问题,这件事我一定替各位查清楚,耽误各位大夫的行程实在不好意思。”
掌柜和老板娘不停道歉,并承诺这俩人住店的费用免去。
掌柜的是位中年男子,许是因为常年弯腰,有些驼背。
席屿注意到那个掌柜在道歉时用手捂着拳头放在唇边咳嗽,前两日下了一次大雨,接着天气就皱降,就席屿自己也有些喉咙不舒服。
掌柜带病,方春寸也不想太为难他们,他们虽然不赶时间,但是这两日的降温快,方春寸担心他们这次带的衣服可能不够,如果天气继续变冷,很容易着凉生病。
“阿秋~”
寒风吹来,席屿感觉鼻子有点痒,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老板娘注意到了席屿,转而开口:“姑娘,你那个位置是风口,风大,那么要比回客栈离开,离开暖和。”
席屿没想到今天刮的风这么冷,心里暗自嘀咕,早知道就多穿点几件。
席屿没带冬衣,只能靠那几层薄薄的里外衣挡风,连个帽子和围脖也没有带。
客栈内,掌柜的儿子端着壶给席屿几人倒了热水暖一暖身子。
席屿道了一声谢谢,少年没说话,只是默默给下一个人倒热水,倒完水就默默离开。
因为少年长相挺好,不怎么爱说话,席屿就好奇多看了几眼。
席屿喝着热水,喉咙的阻塞感消失,舒服了不少。
方春寸和林正一前一后走来坐下,那个不爱说话的少年端来几个馒头、咸菜还有油条豆浆。
“林正,马现在什么情况?”
“那俩匹马因为吃的粗饲料里面含有不少坏草,我还发现了剩下的萝卜条。”
席屿和姜敏不解:“萝卜条怎么了?”
一旁沉默的苏紫开口,“马不能多食萝卜,容易导致肠胃问题,严重的可以会导致马儿因为肠胃致死。”
林正点头:“客栈的粗精饲料中一般没有萝卜这种东西,一旦控制不好梁,容易导致马儿生病。”
坏草或许是送草料的人偷工减料,想从里面赚前,但是这往饲料里面加入大量的萝卜,肯定是有人从中做手脚。
这个事情不归方春寸管,但是方春寸合理怀疑马车或许也是有人做了手脚。
“我刚刚看了一下坏了的马车,因为底部被泥附着,看不出什么东西。”
秦琪:“刚刚苏紫去看了马车,他说马车的一边有被锯过的痕迹。”
其他几人:“!!!”
“马车如果真的因为超重原因导致马车轮踏,一般不可能是马车轮。”
而是连接着两个马车轮中间的支撑物,因为重力原因横在马车轮之间的横木断裂,马车下降,轮子脱落在一旁。
这才符合马车因为重力原因导致的马车坏了的样子。
席屿嘀咕,“我就说感觉不对劲,一时说不上来。”
“那马车是不能再用,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再做手脚。”方春寸咬了一口油条,“我刚刚问了掌柜,距离这最近的马行在南边快出镇子,可以去那边暂时租一辆马车。”
“我们不是很懂马,让苏紫陪着林正一起去吧?”秦琪提议。
席屿擦了插嘴,“林正,我跟你们一起去。”
旁边的姜敏不赞同,“你都感冒了,还往外面跑,不怕变严重?”
林正也有同意的担忧。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没事的没事的。”席屿摆手一脸无所谓,“姜姨,我就一点咳嗽,过两天就会好。”
感冒这种事情,席屿在实习的时候经历了不少。
她记得轮转儿科的时候恰好赶上了秋冬季感冒季,那段时间她跟着她的带组老师忙到飞起,一个月就接连感冒了三次,另一个实习的同学一个月感冒了两次,每天宁愿多跑跑出点汗,也不愿意在儿科病房被那些小家伙传染一次又一次。
方春寸笑,“去吧,早去早回。”
席屿点头。
席屿、林正和苏紫三人短暂休整过后便一起前往镇南方向。
因为没有马匹,三人是选择徒步前往,因为中途要路过一段比较热闹的集市,席屿想着正好瞅一瞅有没有需要买的东西。
林正:“席医生,你还病着,如果不舒服及时告诉我和苏紫。”
席屿一脸茫然,“我很脆弱吗?一个感冒……不,就一个风寒能把我怎么样?阿秋~”
林正:“这几日的天气阴晴不定,很容易感染风寒,我和苏紫算习武之人,身体素质好。”
席屿无情拆穿,“林正,我可记得前段时间你下水救人,半夜躺床上发烧,被林大和二蛋连夜送到了急诊喔~”
那是前段时间史宇和史衡在村里打起来,结果马惊了,史宇落水,当时的林正下去救人,回家晚上就因为感冒发了高烧,席屿还记得那个时候李钟立给他测的体温都快要到了39度了,再烧下去估计都得烧傻了。
林正也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席医生,上次是意外。”
席屿双手放在身后,双手交叠,脚步轻盈向前。
“我这也是意外,这天转变的突然,生病都是正常的。”
苏紫的脚步顿住,席屿和林正立刻停下看向苏紫,顺着她的方向看见了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孩子。
少年看穿着就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穿得十分暖和,身上还披着一件宝蓝色的斗篷,带着帽子,似乎是刻意为了避风。
而妇人背对着三人,她缓缓蹲下对孩子摇头,将孩子手中的糖葫芦接过,没有还给旁边的买糖葫芦的商贩,而是接过了塞自己嘴里。
席屿盯着那个小孩突然萌生了想要上前去捏捏他的小脸,因为少年不管是穿着还是样貌,都特别可爱,一看就是那种特别特别乖的一类孩子。
那个孩子见糖葫芦被抢走,并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
孩子似乎注意到了席屿这个方向,在妇人付钱的时候,他的视线和席屿相撞。
席屿能从孩子的清澈懵懂的眼神中看出一些别样的情绪,但是席屿却不知用什么话来描述。
对视了几面,他对着席屿勾起一抹笑,似乎在向席屿问好,示意我看见你了。
旁边的妇人呼唤他,少年视线收回,拉着妇人的手混入热闹的街道。
林正双手环胸,有些不解:“这么大人的人怎么还强小朋友的吃的。”
席屿看着妇人拉着孩子离开的背影,恋恋不舍:“你说我能不能过去要求捏一下那孩子的脸?”
那张乖乖的娃娃脸,席屿看着就生出了怜爱之心。
林正被席屿的话吓到。
林正:席医生的关注点好奇怪喔?
唯有苏紫的眼神一直盯着那个孩子身上的衣裳。
“苏紫,你怎么了?”
林正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看着那离开的少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席屿也察觉到了苏紫的不对劲,虽然他带着面色,但是面色比较薄,能大概看清楚他的样子。
这几日的相处,席屿和苏紫也算是了解,她发现苏紫似乎并不是因为那个孩子的样子而停留。
苏紫回神:“那个小公子身上做衣裳的布料是极好的,似乎是蜀锦?寻常人家一般都不能用上那么好的布料。”
林正怀疑:“你带着面纱还能看清楚他穿着布料是好是坏?”
还识得那玩意是蜀锦?
我还苏绣呢!
苏紫白了一眼林正,“我只是带了面纱,也不是瞎子。”
想看什么,掀开前面的纱就可以看见的啊!
席屿:“苏紫,你是说那孩子不是一般富贵人家的孩子?”
或许是达官显贵?亦或者是皇亲国戚?
苏紫点头,他戴着的斗笠也跟着上下动了动。
苏紫:“这样很招摇。”
这布料就是寻常人看,他们都能看出这布料是极好的,若是一个不小心,便很容易招来一些贪财的人
席屿来到马行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马行的老板留他们吃了午饭,下午他们从马行里租借了一辆马车,配备了专门的车夫,等回到医院,车夫会驾驶马车原路回来。
“师傅,你是本地人吗?”席屿掀开马车帘子,因为无聊,主动上前和这新车夫套近乎。
“对啊,我一家老小都在这,偶尔接一下马行的活。”
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穿着朴素,手上还有常年刚体力活留下的老茧,笑起来憨厚。
“这样啊。”席屿点了点头。
坐在车夫旁边的林正疑惑地抬眸看了一眼席医生,有些猜不透席医生的想法。
他听见席屿有问了一句,“师傅,你对这本地很了解了?那你知道这有什么特色吗?吃的?或者是什么玩的?”
“这小镇也有没啥特色。”车夫憨憨笑着,“这地不大,吃的也就那些,大叔也实在是想不出有啥特色的食物”
席屿点了点头,她的视线偏转,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拽着另一个让迅速的钻进了一个巷口,看上去鬼鬼祟祟。
“停车!”
“你干嘛拽我!”
被拽着的少年书生的打扮,他在进入巷子后立刻甩开了另一个人的手,而拉他进巷子口的男子是今早还在给席屿倒水的客栈掌柜的儿子。
“是你往我家客栈的后面的马槽里面放了那些坏草的?!”客栈掌柜的儿子眼中带着怒气,“我已经说了,你可以动我,但是你不能动我爹娘的客栈!”
“关我什么事。”
书生少年拍了拍他的衣裳,十分嫌弃刚刚旁边旁边的人弄脏了他的衣服。
席屿和林正躲在拐角处,听着两个少年争吵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书生少年是镇上一户人家的公子,和席屿她们现在居住的客栈掌柜的儿子是同窗,但是拥有读书环境比另一个人还要好的书生少年却次次被另一个人压一头。
所以二人从最开始的好伙伴变成了相看两厌的对手,遇见都要绕道走的人。
“谁没事爱往你那破客栈搞事,脏死了!”
“你仆人的爹是管我爹客栈马饲料的送货人,除了你和我有仇,谁还会没事搞我爹的客栈!”
因为这几月接连亏损,不远处新开的客栈的倒是开的越来越好。
掌柜儿子前几天还在听他爹娘悄悄地说要把这客栈卖了。
“至少那些钱还可以再去做些小生意,我们俩忙活了大半辈子,还是没能把这个客栈保下来。”
“是啊,现在不好,以后也会好的。”
书生少年看着比他高一个头同窗,平时就是一个闷葫芦,跟个哑巴一样,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如今却来质问他是不是他拜托他爹搞了他爹娘开的客栈,甚至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席屿最开始还以为掌柜家儿子要霸凌其他人,没想到找人争辩还把自己说到眼睛红了。
席屿无奈摇头,和林正离开了巷子,怕再不走就要被那两人发现。
林正:“席医生,会不会就是那个书生派人弄倒了我们的马?”
席屿摇头,“应该不是。”
“为什么?”
“看着不像。”
林正:“席医生,不再听一听吗?或许还有什么收获不一定。”
席屿摆手:“给孩子一点空间吧,要是被我们发现他那么大还哭鼻子,今天晚上说不准又要埋自己被窝哭。”
林正也觉得离谱,那么大一人,说话还能把自己说到双眼通红。
丢人!
实在是丢人!
马车到了客栈停下,席屿和林正下了车,苏紫带着车夫将马车拐进客栈了后面的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
席屿刚下车,习惯性环视了客栈外的四周。她突然注意到了客栈大门左边一个摊位旁边坐着一个孩子,他身上披着那熟悉的蓝色披风,他坐在凳子上晃着自己的两只脚,视线却时不时盯着旁边买糖人的摊子。
他坐在摊位中间,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最上面的被咬了一小块。
林正不解,“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坐在那?”
席屿也同样疑惑,走到卖糖人的摊子,要了一个蝴蝶的形状糖人,刚刚接过糖人,她就感觉到了旁边的小家伙在盯着自己。
“掌柜,这谁家孩子?”林正不禁问道。
“不知道啊。”
买糖人的是个老爷爷,年纪也有六七十岁的。
糖人老板熬着锅里的糖,“这孩子一个人跑来,盯着我旁边的糖葫芦好一会,我怕这孩子到处乱跑被人拐了,就给他一个糖葫芦坐这呆着,家人来找也比较方便,你们是这孩子的什么人?”
林正和糖人老板聊天,而席屿则蹲下将糖人递给少年,少年抬眸看席屿,小声道了一句‘谢谢姐姐’,但是并没有结果糖人。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里人呢?”
席屿不禁佩服这孩子的家人,能将人就这样丢在路边,要不是遇见一个好心人,到时候丢了都不知道上哪哭去。
“他们快来了。”
少年又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外边的糖,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味蕾中炸开,是少年非常喜欢的味道。
席屿问:“好吃吗?”
“大姐姐。”少年低头吃着,口齿清楚:“我有病,禁不起任何强度的拉拽,我犯病如果出意外,我爹娘会伤心的,大姐姐也会伤心,但是大姐姐如果呆在这里等我的娘亲来找我,你会获得报酬,不亏。”
此话一出,席屿低头笑出了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孩子把她认为是人贩子,但是他却还能如此淡然的和她说话。
“小孩,你为什么觉得她是人贩子?”林正也听见了刚刚少年的话,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
谁料,少年来了一句。
少年又咬了一口手上的糖葫芦,一辆正色地摇头:“大姐姐和大哥哥不是人贩子,我只是看大姐姐好看,想给她送礼物,我太愚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报答大姐姐。”
席屿笑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朋友,姐姐想跟你说一个道理。”
少年与席屿对视。
席屿:“真正的坏人呢,他的心理是很复杂的、偏执的,或许大多数坏人心理图钱,但是他不会相信你一个孩子的话,他们相信的只有自己。所以呢,他们不会在意你有病就不去抓你,也不会在意你的父母到时候是否会伤心。”
少年的目光落在席屿脸上,软软的声音带着坚定:“姐姐不是坏人。”
席屿气笑,伸出罪恶之手,直接上去捏孩子的脸蛋,故作威胁。
“我要是坏人,用一个粉色麻袋把你套走。”
“为什么是粉色的麻袋?”少年眨巴眨巴眼睛。
“因为可爱啊。”
席屿笑着,向少年摊开手掌,语气温柔:“小朋友,能不能给人看看你的手?”
只有席屿二分之一的小手落在了他的手心,林正在看见孩子的手时,不禁嘟囔了一句。
“席医生,这手看上去好像怪怪的。”
少年被养的很好,两只手白白胖胖,但是只要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孩子的手掌和正常人的手掌不一样。
更确切地说是手指的不一样。
少年的手指末端肥厚,呈杵状膨大,就像一个锤子,只是握着锤子的把手比较大,但是锤子永远是最突兀的那个。
席屿:“孩子,你的脚是不是也和手一样,头端比较大?”
少年点头。
“你几岁了?”
“十岁。”
席屿看着少年的模样,最开始他以为他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虽然养的白白胖胖,但是发育算迟缓的。
“不能大幅度运动?”
少年点头。
“呼吸急促会喘不上气?”
“对。”
席屿在认真看诊,旁边的糖人爷爷不禁好奇地问旁边看着的林正。
“你家姐姐还是位大夫呢?这么厉害。”
林正笑了笑,没说啥,他觉得解释或许更麻烦。
席屿接连问了孩子几个问题,
因为久久不见席屿,秦琪和苏紫从客栈走了出来。
秦琪看见席屿在给孩子问诊,就好奇的走过去看,这不看不知道。
她的目光在和席屿对面坐着的孩子对视时,她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错愕。
“齐小公子?”秦琪惊愕。
“秦琪姐姐。”孩子声音软软。
席屿和林正双双停下动作。
这两人认识啊?!!
“我去”席屿惊愕,她视线落在了低头吃冰糖葫芦的齐鸣宇身上。
今天苏紫的话确实让席屿想着这小家伙或许身份不一般。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孩子是当今宰相的独子!!!
“我曾经跟着五殿下去过几次齐相府,那个时候不是秋冬寒冷季节,他会在府中的花园玩,也不能说玩,他很喜欢坐在亭子中看景色。”
因为齐鸣宇自小便生病,特别是在幼年时经常犯病,好几次都是太医将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
对于这个孩子,秦琪印象特别深刻。
“宇儿,你为何会在这里?”
秦琪在京城的那几年,她知道丞相家的事情,作为独子,齐鸣宇常年呆在院子里不允许出府,外头的人都没怎么见过他的真容。
“我自己甩开嬷嬷和侍卫,我想吃糖葫芦,但是她不给我买。”齐鸣宇盯着手中已经吃了两颗的冰糖葫芦,将冰糖葫芦递给了旁边的林正。
林正有些意外。
就为了这个一个糖葫芦?!
齐鸣宇顿了顿,又道:“昨天又见到秦琪姐姐跟着这个大姐姐,我从娘口中知道秦琪姐姐现在在青浔城生活有些事情想问姐姐。”
秦琪也蛮意外的:“你昨天又看见我?”
所以今天特地在这找到这里,在门口等她?
丞相夫人和黎家父子在收到苏紫的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客栈。
丞相夫人在看见齐鸣宇完好无损地坐在桌子上吃着糖葫芦,抱着他喜极而泣。
席屿的目光短暂落在了那对母子身上,随后将视线看向了走近的一人。
男子二十多岁,皮肤还算白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身穿玄色锦袍,他朝着桌前几人抱拳。
“黎启明,见过各位医生。”
方春寸眼神带着几分笑意,“我就说这小伙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经过这段时间黎启明不懈努力的擦拭药膏,他脸上的鱼鳞斑纹几乎已经消失不见了,黎启明样子顺眼好看了不少。
“终于回来了。”姜敏笑着,“你弟可想你了。”
黎元钱双手抱拳,朝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在下黎元钱,是黎启明兄弟的爹。”
归途医院,骨科病房。
胡民之正坐在1号病床旁边,伸手安慰着病床上的父亲胡俞行。
胡俞行右手挂着液体,因为疼痛导致无法睡着,眼角有青色的印记。
“爹,你要不休息一下?”胡民之拍了拍爹的手。
胡俞行摇头,目光却一直在病房周围环绕。
从归途医馆正式对外开诊,胡俞行就已经从青浔城百姓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它的故事,他也曾因为好奇去了青沪村,见到了每到黑夜降临就会亮灯指引方向的归途大道。
那时的胡俞行再找胡民之求证时,胡民之也没有再隐瞒。
只是归途医馆只接受病人和家属,期间有上去不为看病的只想看仙人大夫的百姓不少,还有几个闹事的,都被医院赶出医院。
胡俞行并没有真正见过不归山上的归途医馆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只是听闻去过的病人口中不停称赞仙宫仙宫
胡俞行也想过要来看归途医院,他首先要是个病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成为归途医馆的病人居然如此意外又
因为昨天摔了一跤,胡俞行直到半夜才勉强睡下,第二天起床,他能感觉到胯部有些疼痛,但是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直到中午午休,胡民之又来看他,下棋聊天的间隙,一颗棋子落在了地上,他弯下腰去捡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左胯部的疼痛几乎是成倍增加,胡民之想要将人扶起来,但是胡俞行因为骨头剧痛,站不起来。
最后胡民之将他送来了归途医馆,他也真正见到了他一直好奇的仙宫般的归途医院。
胡俞行突然有些明白,昨日为何胡民之问他想不想回京。
“爹,你怎么了?还是很疼吗?”胡民之有些担忧他爹如今的状况。
胡俞行摇头,“我没事,大惊小怪。”
胡民之抬头看见旁边输液架上挂着的液体快要输完了,熟练地伸手拿起呼叫铃,走廊传来了提示音。
不过一会,护士带着新的液体走了进来。
“胡民之,许医生和樊医生让你等一下去医生办公室。”
胡民之来到医生办公室,伸手敲了敲旁边的玻璃门。
“进来。”其中一个靠窗的工位上,骨外科的许挚寒和樊立并排坐在电脑前。
而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几个大字,许挚寒特地将文字调成了胡民之会的古体字。
——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
作者有话说:因为前两天请假一直没更新,所以这一章万更。
一天一万还是太勉强,明天休一天进行修文。
医学院即将进入修建状态。
第162章 第162章 全髋关节置换术
胡民之落座, 他的视线顺着二人的视线落在了电脑屏幕前。
“刚刚许医生和我说,你对你爹的这个病还是有些不明白,我和许医生给你了一些资料,方便你能理解, 并且知道我们对你爹的后续治疗。”
鼠标点击, 电脑屏幕中出现了一个两侧髋关节的核磁共振图,这个是前不久胡俞行核磁共振的图。
胡俞行是典型的股骨头坏死, 髋臼退行性病变, 因为股骨头坏损程度达到了三期, 股骨头凹陷, 加上摔了两跤导致了股骨头脱出。
“你爹一想站起来,这个坏死的股骨头就会顶着这个位置,引起疼痛,连站立都站不起来,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髋关节置换, 将这个坏死的股骨头”
樊立非常耐心地解释髋关节置换手术的具体情况,以及手术的风险。
因为胡民之不是现代人, 对于各种骨头的名字、功能, 以及骨头脱离的原位程度的概念不是很懂,许挚寒和樊立找到了相关的资料和图片, 便于胡民之能够很好的理解。
胡民之很认真的听着医生们说的话, 在樊立提起这个股骨头坏死导致的危害时, 他的双手下意识收紧。
胡民之眼神飘忽, 放在膝盖两边的双手紧握, 声音颤抖:“樊医生,所以一定要开刀吗?”
樊立点头,“你爹的这种情况保守治疗已经没有多少作用, 只能通过手术,将坏死的股骨头关节换掉,保持髋关节的”
话还没说完,胡民之双眼泛酸,头偏向没人的方向。
樊立一时止住了声音,下意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不起,之前来青浔城前,来之前我就发现了他走路时常不舒服,我以为爹是在那段时间留下的病根,后来他说没说,我就没及时”
胡民之一只手抹了把眼角的泪,哽咽的声音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胡俞行的病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长时间的不重视,才会导致如今的情况。
胡俞行为了儿子能够心无旁骛的做好这一城父母官,他对于自己身体问题极少在胡民之面前提起。
在京城时,胡民之因为他那大理寺少卿的官职工作很晚,和他爹都很少有相处机会,后来因为得罪皇子,胡民之一家被贬,刚来没多久又遇上了大雨塌方、腹痛病传播,胡民之的身心都放在了城里百姓身上,对胡俞行的关心也就相对少了一些。
“爹,你腿怎么了?”
“没事,撞了一下。”
“爹,要不我陪你去看看大夫?”
“多大点事,你就好好做你的事情,你爹我还身体还很硬朗地呢。”
“好。”
胡民之没能及时察觉到,胡俞行没有即使治疗,才会让病不断加重到如此程度,以至于如今不得不换掉身上的一部分骨头。
时光就是这样,在你忙碌向前的同时,总会忽略曾经陪伴在你身侧的父母。
回望来时路,他们已经银发缠绕,步履蹒跚。
——
病房外
胡民之见过夜晚的医院,而如今他作为病人家属在医院过夜,他还是头一回。
胡民之睡在胡俞行旁边的病床上,他双手放在脑后,视线落在了窗外的景。
“儿啊。”
胡民之听见声响,立刻从床上坐起。
“爹,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胡俞行偏头,“我没事,就是突然想通你闻我那句话的意思。”
——爹,你想留在青浔城吗?
胡民之沉默半响,朝他点了点头。
当时胡民之向他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和蔺铭翰当时都怀有一个私心,是关于胡俞行的。
胡俞行的身体禁不起再次远行,作为儿子的胡民之,他更喜欢父亲呆在青浔城,不用受到京城那些风波的影响。
“你应该已经有了不回去的办法,对吗?”胡俞行又问。
胡民之点头。
“儿啊,你想回去的,对吧?”
胡民之沉默,没有直接回复他爹的问题,而是回了一句。
“爹,我担心子渊,也担心你。”
胡俞行沉默半响,又问:“儿啊,当初爹让你找的人,可有找到?”
胡民之摇头,“没有,爹要找的人或许早已改名换姓。”
再也无从查起。
胡俞行闻后抿紧双唇,心中一阵酸楚。
“爹,总是听你和顾叔说起那位故人,当年他辞去官职离京南下,与你做了一个约定,你至今都不曾和我或者子渊说过半句,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胡民之知道爹爹有两位好友,一个潇洒公子哥,一个古板书生。
一人因家族被贬,而他脱离了家族决定南下,离去前曾与胡俞行二人做了一场约定,期限十年。
然而几年前,胡俞行古板的那位好友因为得罪先帝,冤死在牢狱之中他的尸身被扔进乱葬岗,尸骨都不能得到安葬,后来胡民之和蔺铭翰花费了一些精力,才将他的尸骨安葬在了不远处的山林。
胡俞行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就是想再和他聚一聚”
聊聊过去,聊聊当年,聊聊曾经举杯同醉,直至鱼肚泛白。
如今旧人已逝,胡俞行想带着旧友的遗言去赴那场旧约。
可是另一位好友却不知何时音讯全无
林桦镇,客栈。
席屿和方春寸正在进一步检查齐鸣宇的身体情况,虽然条件有限,但是他们还是从病人和病人家属口中有了大概的判断。
“这孩子心疾,有多久了?”方春寸说道。
丞相夫人面容清秀昳丽,肤若凝脂。
她的神情淡漠,对席屿和方春寸的问话会如实回答,但也仅此而已。
丞相夫人:“宇儿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府里每天都要有府大夫随时待命。”
不管是京都城周边有名望的大夫,还是太医院的太医,都断定齐鸣宇活不过五岁。
齐鸣宇就这样强撑到了七岁,身体每况愈下,就入秋这段时间,齐鸣宇就生病了三次。
席屿拿着听诊器在齐鸣宇胸骨2-4肋间听出了3级收缩期喷射性杂音,她还看见齐鸣宇的胸前区略微隆起。
杵状指、青紫、蹲踞现象
“你孩子这先天性的心脏病可能是法洛四联症,具体情况需要去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查看。”
“法洛四联症?”
丞相夫人听着席屿说出的这一串她成为听过的病名,眼神中带着困惑与审视。
席屿大概给丞相夫人解释了这病的,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听懂。同时,席屿看出了丞相夫人对她的不信任,毕竟她也不比她小多少。
席屿讲的有点口干舌燥,“这样吧,我们后天出发,你们可以先去医院,孩子的情况还需要具体的检查,越早去越好,我们医院有专门治疗心疾的大夫,我想他会与你说清楚。”
这两日天气一天天降,对于齐鸣宇来说,越早到医院越好。
丞相夫人沉默。
方春寸补充:“刚刚听黎启明说,夫人也是听了传言去归途医馆的,既然来了,不如就去一趟。”
看见过归途大道,见过归途医院,这些人的不信任和猜忌都会消失大半。
席屿觉得有些口渴,在一桌子前坐下,倒了一杯水,水刚入口,耳边传来了丞相夫人的一句话。
“归途医馆,仙人居所,治病救人,起死回生,既然如此,为何你们不能现在就救?”
此话一出。
席屿被茶水呛到。
方春寸准备坐下的屁股停在了半空。
姜敏收拾急救箱的手被盖子夹住。
茶杯从手中脱落,席屿脸颊通红,一个劲地咳啊咳,她现在感觉刚刚喝进去的水进气管了,喉咙难受的要命。
“谁造的谣啊?”
方春寸惊得丞相夫人谣言中的那句——起死回生。
归途医馆是仙宫就算了,他们这些治病的要是能起死回生,还会因为丢了一个职工卡如此费劲地跑一趟吗?
秦琪在给席屿顺气,席屿缓了一会,视线转向一旁的黎启明。
“你说的?”
前面也就算了,起死回生这玩意怎么都能说得出口?
难道是鱼鳞病的情况没说清楚,他以为是历大夫使了啥仙术?
但是这和起死回生也沾不上啥关系啊?
不应该是什么仙丹养荣丸,可以青春永驻的吗?
黎启明拨浪鼓摇头,“席大夫,是归途医馆的事迹传到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的话了。”
席屿三人对视,只感觉脑壳在疼。
这话再传下去,医院名声不保啊?!
归途医馆神奇,他们无话可说,毕竟他们也举得归途医馆非常神奇。
但是作为归途医馆的员工,他们只是平平无奇的接受过现代医学教育的大夫啊!!!
方春寸扶额。
果然谣言就是可怕,越传越离谱。
丞相夫人望着几人,“谣言?”
席屿和方春寸同时出声:“当然是谣言!”
方春寸:“我们只是治病救人,这花里胡哨的虚假名号谁敢戴头上?!”
经过一番解释,丞相夫人只是点了点头,殊不知等她到了青沪村,她的想法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丞相夫人带着孩子离开了席屿等人的客栈,黎启明单独留下来了。
黎启明:“许医生,为什么要你们要等到后天才启程。”
黎启明是去过归途医院的,他知道这里距离医院其实说远并不是很远,一天多的时间就能到达医院。
所以黎启明不是很理解大夫后天出发的想法,难道不应该是跟他们一起去的吗?
席屿对黎启明也没隐瞒,“我们怀疑我们的马车被人蓄意弄坏,这事我们想要搞清楚,明天估计是回不去。”
黎启明:“各位大夫明日打算怎么办?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还真有一件事。”席屿又继续道:“不是明日,而是今晚。”
黎启明:“今晚?”
秦琪回:“瓮中捉鳖。”
半夜。
黎启明和苏紫躲在一处屋子的角落里,黎启明眼皮在打架,脑袋一上一下,昏昏欲睡。
苏紫双手环抱着剑,黑夜中他摘下了斗笠,视线瞥向一旁的黎启明,拿起旁边放下的斗笠盖在了他的头上,能挡一点夜晚的风。
黎启明被苏紫的动作吓醒,意识到身旁的人究竟是谁,困意再度袭来。
黎启明:“今天那个鳖是不是不会来?”
苏紫压低了声音:“席大夫和小姐都下了饵,今晚一定会来。”
二人继续沉默蹲守。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个黑影从客栈的后门进入,黑影灵活走位,渐渐靠近了他们的马车,装进马车里面。
“咚咚——”马车内传来了敲东西的声音。
一束强光从二楼直直照下,将整个马车都笼罩在光圈之下,进入马车的人感觉到了不对劲,黑衣人掀开帘子,马车之外已有人将他围住。
二楼席屿举着手电筒,和秦琪、姜敏三人看着苏紫将那个黑衣人打倒在地,将人捆住。
席屿偏头:“苏紫的身手没想到挺好的。”
那一踩,一跃,一跳踹,丝滑又有劲。
秦琪:“苏紫他们是侍卫,当他的职责和其他人不同。”
姜敏闻言偏头,“有何不同?”
侍卫的职责不都应该是保护主子?
秦琪:“苏紫曾经的职责就是去死,为了任务,随时准备作为主人丢弃的弃子去死。”
席屿和姜敏倒吸一口冷气。
这算职责吗?
“苏紫从有记忆起就在皇子府中,他被培养成为侍卫,被灌输一种想法,你的命是主人的,只要主人需要,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随时做为任务而死。”
席屿:好严重的PUA!
但是苏紫却比其他随时都要成为弃子去死的同伴不一样,他知道他的能力越强,他成为弃子的可能性就越小。
但是也只是越小,而不是不会成为弃子。
苏紫当年奉命监视梦蝶,防止她偷跑,后来梦蝶被磨平了棱角,殊不知那段时间梦蝶的话也让苏紫改变了想法。
苏紫知道自己即将变为弃子消失时,他主动找到了秦琪,希望她能够想办法让他可以离开这里。
因为苏紫的成功逃脱,为秦琪和梦蝶逃离京城帮了很大的忙。
“既然都已经自由了,他为什么还要跟着你?”姜敏反问。
此话一出,秦琪的目光有些动容。
想起了当然她在青浔城见到他时,他对自己说的话。
“我答应过梦蝶,护你一世平安,不被抓回去。”
“当年她帮过我,我没能将她活着带出京都,她最后的愿望,我不想失言。”
“她还说,跟着你,我或许能找到真正的想要的。”
苏紫的前半生在为一人拼命,后来,梦蝶教会他,他人生不应该和那坏人捆绑一起。
他是他自己,而非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弃子。
楼下后院挺放马车和马匹的马厩。
苏紫放手抓着黑衣人手臂禁锢在身后,膝盖压着他的背防止人再度挣扎站起,黎启明递来绳子,他则熟练地将他捆住。
作为经历过生死打斗的苏紫,对付眼前这个武功不高的人,错错有余。
动静吵醒了客栈的老板和老板娘,等两人匆匆赶到时,苏紫已经将人完全控制住。
苏紫一手握着剑,灯光照在他脸上,寒风吹发。
他眉眼带笑,“老板,你差点又要赔我们一天的住宿和伙食费了。”
曾经沉默寡言的苏紫,也正在悄悄地改变。
苏紫掀开黑衣人脸上的黑布,一个中年男子的脸赫然出现在几人的视线之中。
他就是前不久席屿一行人从马行租借马车的车夫。
因为大晚上不好报官,车夫被压到了客栈里面由苏紫和林正他们先审问情况。
黎启明没有回他爹那,怕今晚医生人手不够,结果他除了递一根绳子,还正没起什么作用。
“席医生,你是怎么发现你们雇来的车夫有问题的?”
席屿有些鼻塞,她想知道这车夫来这的具体原因,加上因为生病,无法入眠,所以选择留下来看看情况。
席屿吸了吸鼻子,“今天回来的时候,我和那个车夫聊了一下,他说自己是本地人,但是对于这个小镇的有啥好吃的美食都不知道,而且在说那个话的时候,手下意识的握紧,说话也不是很顺畅,所以我怀疑这个人有猫腻。”
特别是席屿几人刚到车行,车行的老板对他们很是热情,还制定了车夫给他们,当时她就举得其中有蹊跷,也觉得这车行很蹊跷。
“但是也有可能这确实么有什么好吃的美食啊?”黎启明并没有举得有什么不妥。
席屿继续解释,“人在撒谎的时候容易有小动作,当然不知是这个原因,今天遇见齐鸣宇的时候,我就顺口问了一句同样的问题,卖糖葫芦的爷爷却给了出不一样的答案,而且答案中有一家店也这很出名的。”
黎启明:“怎么店?”
席屿指了指桌子,“这家客栈在这也算有些年头了,曾经这家客栈是靠着一个招牌点心吸引了不少客源。”
听老爷爷说这个客栈曾经来这吃饭的比住店的都多,把这客栈当食馆,夏季卖得最好。
只是后来那招牌菜没了,这客栈也渐渐没落,至于原因,席屿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从那位卖糖葫芦的爷爷口中得知——
这客栈曾经还有一位东家,只是后来去世了。
那个招牌菜的配方也随着那个东家离世后没了。
一个想法在黎启明脑海中蹦出。
黎启明压低声音,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席医生,会不会那位东家被”
他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不知道。”席屿没有妄下定论,“但是这次这车夫毁我们马车,极有可能是客栈之间的商战,而我们刚好的倒霉蛋。”
黎启明:“席医生,何为商战?”
席屿:“就是商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黎启明:“席医生,那你又是怎么确定人今晚会来的?”
“我是用车里的钱财做饵料,而秦琪知道情况后也下了一点饵,搬东西的时候假意让他听见,制造一个我们都很马大哈的心态,继续诱惑。”
秦琪那个时候注意到了车夫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
秦姣可以确定,今晚他会来试一试。
二人聊着天,林正从关于车夫的屋子走了出来。
林正:“席医生,问出来了。”
“什么情况?”
“一家客栈老板和我们这客栈老板因为生意上的原因有些恩怨,所以他找上了那个马行老板做了一个买卖,因为客栈本就常年亏损,如果再导致客栈声誉下降,这客栈关门是迟早的事,他们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一道点心的配方。”
黎启明:“这对租借马行的老板有什么溢出吗?”
“我们的马车坏了,就需要租借或买新的马、马车,这对于马行自然是大买卖,而马行老板又与我们这客栈老板关心还算好,所以他在我们马吃了东西闹肚子后听说我们要租借马匹,主动介绍了那家马行。”
这场买卖,亏的永远是这个客栈的老板。
而另外两个,一个赚得盆满钵满,一个客栈正在逐渐壮大,准备随时吞并这家客栈。
黎启明讽刺一笑,“还真是一箭双雕。”
席屿察觉林正话中有漏洞,“但是这个事情其实仔细去看,很容易就会查出来的啊?”
林正摇头,“老板如果要查,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这两个,而是他们儿子同窗的学生的爹。”
席屿想起了回程途中,老板儿子将一个书生拉进巷子口质问的事情。
“他儿子同窗的爹是做生意的,曾经有意卖下这个客栈,并且想要曾经的一个招牌点心的配方,但是客栈老板没有同意,他爹曾经打压过客栈一段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背后之人不怕被人查。
客栈一旦出事,客栈老板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曾经对自己打压过的人,而不是其他人。
“那招牌点心究竟是什么?”席屿实在的有些好奇,“竟然有人专门打压想要那个招牌点心的配方?”
“我们这没有配方了。”
回复席屿问题的,是客栈的老板娘。
客栈老板娘朝几人跪下,吓得席屿等人连忙站起来扶她。
“多谢各位帮忙,我丈夫明天一早就会去报官,各位马车如果有损,我们愿意赔。”
席屿扶着客栈老板娘坐下,眼神瞥了一眼她身后默默跟着的老板娘儿子,再度将话题转回:“老板娘,这配方是失传了?”
“没有失传,但是在我们这已经没有了。”
客栈老板娘摇头,她的话让几人有些不解。
客栈老板娘:“事实没传言夸张,曾经和我丈夫一同开客栈的朋友是个做甜食的师傅,南方人多喜欢甜,他做出来的甜品很受当地人的喜爱,在这一边传开了,但是因为制作那个甜点名叫群英荟萃。”
席屿:“群英荟萃?”
一时间,席屿脑海中想起来一首歌。
“你看这道菜~群英荟萃~”
席屿下意识说出:“你们这菜莫不是买180?”
客栈老板娘一脸懵,没听懂席屿的意思,席屿连忙摆手说自己想起来一首歌,打了个马虎眼混过去。
老板娘继续说:“群英荟萃所需材料需要从别的地方买,而且他制作时都是在一个屋里,需要提前好几个时辰,他每天限量买,期间也捣鼓过其他,卖的也很,只是最受欢迎的还是这甜点。”
后来客栈出了名,客栈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他们指名道姓要找制作群英荟萃的老板。
“那次谈话过后,他再也没有做过群英荟萃,客栈虽没有了那甜点,但是长期积攒下来的客人让客栈没有倒,我们也另辟蹊径继续让客栈开下去。没过多久那人就病倒了,那群人有来了一次,他们带走了他,说是带回去受罚。”
老板娘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那甜品是制作方法是他们祖传的,在他们当地不是特别好,但是他改良后的甜食却反响特别好,家里人想要将人带回去。
“我和丈夫怀疑他们想要配方,当时丈夫的朋友他不给,后来人走了,那天很安静,天空很蓝,他安静地独自坐在树下,等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人世了。”
天亮没多久客栈老板就去报官,后续的事情席屿她们也没有在掺和其中。
席屿一行人修整了一天时间,很快和黎启明何丞相夫人一同离开了。
丞相夫人从黎启明口中得知了席屿她们的事情,席屿听黎启明说,丞相夫人只是沉默了一会,立刻就同意推辞一天,等她们一同回医院——
作者有话说:因为工作原因,忙了好几天,我可能国庆还要调休上班,更新极其不稳定。(哭)
我真的不是有意停更,我这段时间平衡一下,这段时间大家攒一攒再看,我也不知道这忙碌的日子要过多久。
第163章 第163章 秋叶为念,唯愿君安。
归途医馆, 8点10分。
胡俞行一早就开始备皮,医生8点查完房,他被手术室专门接送病人的大叔从骨科推到了手术室门前。
胡民之被拦在了手术室外,他看着一道又一道的门在他眼前关闭, 脑海中都是昨天医生们和麻醉医生跟他说的全髋关节置换术的手术期间可能导致的危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胡俞行被推进了手术室,他穿着病号服被推进了3好手术室, 手术室内此刻医护人员正忙碌地准备术前工作。
今日洗手护士这边多了一个帮手——儿科的迟一一。
迟一一这段时间都在儿科, 在亲哥和米护士的帮助下, 她对儿科的知识大概熟悉了, 她主动找她哥提出想去其他科室学习。
而今天手术有一场髋关节置换术,迟骁华特地询问过医生和护士的意见,让她进行这次手术的观摩。
巡回护士是个脾气好的,她正在耐心地和迟一一讲着备台需要注意的事情。
“这里是无菌区, 走的时候尽量避开些。”
迟一一看着巡回护士双手拿着器械包装袋, 一左一右撕开包装,暴露出里面的器械, 往无菌台就是丢。
迟一一慢吞吞地跟着拆完一个刀片扔进去, 巡回护士已经将用无菌布包裹的大器械包小器械包,零散器械, 以及纱布都差不多弄好了。
台上乱糟糟, 但是巡回护士和迟一一都没有伸手, 那里是无菌区域, 但凡直接伸手进去摆, 再和蔼的巡回护士都会黑脸。
这是迟骁华给迟一一的忠告。
轮转期间的迟骁华在手术室已经因为没有无菌意识被骂过好几回,即便现在他当上了主治,他依旧是对手术室的护士心怀敬畏。
“妹妹, 过去帮一下医生。”
因为胡俞行站立会双腿会疼痛,他是被推进手术室的,需要人力挪床。
核对好病人信息和情况,樊立、杜帆、迟一一、徐临明四人将胡俞行搬到手术台上。
迟一一看着治疗盘上的飞机针迟疑,她伸手拉住准备离开的徐临明,眼神示意他。
徐临明抬了抬下巴,“你老师来了。”
迟一一回头,备台完成的巡回护士已经走了过来,耐心地教了她飞机针的使用方法后。
“妹妹,要不要上台?”
洗手护士整理好器械,她神情淡漠,视线落在了迟一一脸上。
迟一一有些怯懦,因为她发现洗手护士从进手术室的门就没什么表情,和巡回老师说话都板着,相反,巡回护士的温柔让迟一一更想呆在台下。
“要不要去?台上看手术会看的比较清楚。”巡回护士询问了迟一一的意见。
巡回老师猜出了迟一一在害怕啥,“龚老师脾气就这样,别担心,去试一试。”
护士来手术室实习,不上台等于白在手术室呆了,天天跟着巡回不是备台就是处理手术后的垃圾。
迟一一怀着忐忑地心跟着巡回去学洗手,然后穿上手术衣,带上手套。
台子被放在了病人左侧脚后面,龚护士让出了台的一半位置,提醒迟一一注意无菌。
龚护士指着无菌台上琳琅满目的手术器械,“骨科手术的器械比较多,这只是一部分,等一下医生们还需要别的,巡回会帮我们扔进来。”
迟一一点头。
龚护士低头数了一下纱布的数量,说了一句:“正好,我来考你这些器械的名字。”
台前,正在穿无菌服的樊立见状笑了笑,“龚姐,人家妹妹刚来你就让人上台帮你忙?瞧把别人吓的。”
龚护士抬眸,樊立视线立刻转向迟一一,“你大胆递,错了我会提醒你的。”
“别理他,这个是什么?”龚护士指着其中一个器械。
迟一一乖乖回答:“止血钳。”
“这个。”
“大拉钩。”
“这个。”
“持针器。”
龚护士:“有些医生习惯自己组装刀片,有些需要我们装好,骨科医生喜欢自己动手,但是你可以自己先试一试。”
龚护士展示大刀片的组装和拆卸,结束后示意迟一一组装大小刀片。掌握了技巧后,龚护士连带着其他需要的小器械放在无菌弯盘里,递到对面樊立眼前。
胡俞行年纪大,杜帆采用的是半身麻醉。
胡俞行感觉不到痛,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大腿上面的皮肤有拉扯感。
台上,樊立此刻没了刚刚嬉皮笑脸,而是全神贯注地在比标记的位置滑下第一刀,一点一点的深入其中,看见一个小凸起。
“钩子。”
迟一一递过去,樊立找到勾的位置将切口撑开,示意迟一一接过钩子保持住。
“对对对,非常棒,就这样保持住了。”
樊立仔细分离关节囊周围的粘连,切除关节囊和滑膜的连接,一步一步,小心谨慎。
“一一,你可以再前面一点,看的更清楚。”
龚护士注意到了迟一一的姿态容易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迟一一立刻变换了更舒适的姿态,拉着钩子的手没敢动。
经过龚护士的提醒,迟一一更清楚直观地看见医生如何切除坏死的股骨头,锉磨髋臼,组装人工髋关节。
这场人工关节置换手术持续到了下午快两点,迟一一下台后感觉自己手已经酸了。
病人在被推出手术室,迟一一又跟着护士老师处理完手术留下的残余废物,将东西全部弄好才离开的手术室。
骨科就一台手术,迟一一做完就可以下班了。
刚刚出了住院部电梯,哥哥迟骁华发来了信息。
【哥:下台了?感觉如何?】
【迟一一:[累] 】
【哥:[摸摸头]】
【哥:需不需要给你带东西,我刚刚在小卖部买点吃的。】
【迟一一:不用了,我急需会宿舍躺着休息。】
迟一一正准备关手机,手机屏幕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哥:回头。】
迟一一回头,迟骁华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正朝着她走来。
“哥?”迟一一看见迟骁华的第一眼,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话,“你逃班了?”
迟骁华将手中买的食物递到她的手上,反手就是一个糖炒栗子。
“今天我休息!休息!小没良心的。”
迟一一不满:“不许打我头。”
迟骁华笑,“下班回去吃点东西再睡,小心饿醒了。”
迟一一气鼓鼓,“才不会!”
“回去吧。”
“哥,你不回去吗?”
今天迟骁华休息,迟一一还以为他又会窝在宿舍休闲。
“不了,我打算是书屋找点书看。”
迟一一耷拉着脸,“哥,你好卷。”
迟骁华傲娇:“那是,你哥高考第一志愿入取可不是吹的。”
迟一一看了眼手中的袋子,“当初调剂到护理,实习连证都来不及考就被拉到这鬼地方。”
迟一一觉得不幸,但是又很幸运。
幸运的是,在这里她能遇见教你真本事,真知识的老师。
在之前医院实习时,迟一一整天下班完就开始emo。
“对了哥,席屿姐她们时候回来?”
“快了吧。”迟骁华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和急诊科席屿这么熟了?”
“上次抢科室比赛聊了一会儿天,我觉得那位姐姐挺好的,我好像都没怎么见过那位姐姐生气的样子。”
迟骁华笑着没说话
“阿秋~阿秋~”
席屿连打两喷嚏,吸了吸鼻子,将身上的披风又紧了紧。
姜敏看眼席屿,“这个月就这么冷,过年会不会下雪啊?”
席屿眼睛亮了,“我希望有。”
作为一个南方人,席屿没在南方见过雪,连雨夹雪都是罕见的。
“去年新年前几日就下过雪,雪不是很大,但是很美。”
马车外驾马的林正回答了席屿最想知道的问题。
“过年”姜敏呢喃着,“还有多久过年?”
“快了,还有快两个月。”
过年在一月份中旬,而现在已经11月20号,距离系统发布的健康知识宣讲截止时间还有10天。
赶了两天的路,席屿一行人终于是在中午12点钟回到了青沪村,马车刚刚驶入村子,席屿就看见了河对岸有马车停靠在归途医馆门前。
林大正在和马车上的人交涉。
“席姐姐!!!”
“林正哥哥!!!”
呆在自家院内的二蛋大老远就看见了席屿一行人的马车,在认清楚来人是谁的时候,跳起来朝他们打招呼。
二蛋旁边低头玩木棍的黎易林抬头,他的视线在浩浩荡荡马车中,看见了中间骑马的一个男子,他的身影很熟悉。
黎易林跟着二蛋出了院子,看着那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朝他挥手,平静地目光转为兴奋。
“哥哥!!!”
黎启明翻身下马,稳稳接住了朝他奔来的弟弟,拥抱的一瞬间,黎易林放声大哭,双手紧紧抱着哥哥的脖子,生怕哥哥再抛下他。
“怪,这么大的人,不哭了不哭了。”
黎启明瞒着弟弟的头安慰着他,谁料到自己也红了眼眶,鼻尖发酸
马车上,掀开帘子的席屿看见了前面马车上下来的人,她有些意外。
林大旁边的不是别人,真是前段时间席屿一行人在溪花镇遇见的那个手会控制不住发抖的病人——溪公子。
席屿意外地是溪公子和小童居然比他们先一步到这,不过她又想,她们因为事情在路上耽搁了几天,他们提前到也不是特别意外了。
“林叔,这是怎么了?”席屿问。
林大走近,“这位公子午时才到,大夫这个时间都在午休或者吃饭,我在和这位公子说,如果不建议,可以先到我那边用膳,等到下午各位医生上班,他再将人送上山。”
姜敏掀开旁边的窗帘,脸上堆砌着笑,“林大,没关系的,医院为了解决一些从远地方拉的一些病人和家属,特地开了个单带的,供他们一个休息的屋子。”
医院前段时间病人多起来,不少病人慕名而来,但是这其中不少的病人并不是急危重症,专科类病急诊也治不了,一般都会建议等相关门诊开门,去门诊找相关医生开病。
但是一些病人等不了,有些人是因为距离太远,天黑都回不了家,更有些人根本回不去。
归途医馆针对这个相关问题,设立了几个空病房,专门为这些病人和家属提供一个中午或者晚上的休息时间,给那些慕名而来的病人和家属一些便利。
当然,短暂休息的人也要遵守相关医院规定,因为不是医院收治入院的病人,他们离开前需要收拾好,保持屋内干净整洁,非特殊情况一旦违反规定,医院也将对个人进行记录,拉入黑名单。
席屿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车里的掀开帘子的丞相夫人和齐鸣宇,还有那些丞相府上的侍卫,他们的目光都呆呆地看着归途大道,奇怪的路,奇怪的柱子
黎启明的父亲看着一路向山延伸的归途大道,不禁对京城中的谣言又信了几分。
他心里不禁暗想。
这条路通往归途医院,那路的尽头又是怎样的宫殿呢?
几辆马车有秩序地驶入归途大道,一路上除了席屿几人所在的马车,后面无论是架马车的,还是坐马车的。
他们的目光都在四处打量,拐过不归山的一个大弯,归途医院的样貌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高耸入云的建筑,几乎能与高山并肩。
之前这个位置有树木阻挡,从这个方向看医院不是特别清楚,但是医院休诊待开张期间,医院将部分树木砍了。
现在再从拐角这个位置看先医院,别有一番滋味。
走到归途大道最后三分一的路程,趴在马车窗边的齐鸣宇注意到路边一棵树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有图案,也有字。
“红叶满阶染浓秋,月夜生寒渐入冬[1]。”
“秋冬交替的季节,早卧晚起,防寒保暖,适当可使用黑芝麻、蜂蜜、姜、花椒”
过了一段,没过多久又有一个牌子挂在树上,寒风一水,叮当作响,牌子的下面还有一串铃铛。
——
秋叶为念,唯愿君安。
多添一件衣裳,多护一点温暖。
请在这秋冬易感季节,好好照顾好自己。
这块板子的后背还有一行字。
——来自归途医馆全体职工的祝福。
一路上行,路上隔一段就挂有一个牌子,大些的牌子上面是秋冬疾病的预防科普,还有几个科室专科病科普,还有一些牌子上面写着脍炙人口的标语,朗朗上口,让看一遍就能记下了。
到了医院急诊大楼,席屿一行人下车,身后的那些古人早已被眼前高耸的医院震惊道了。
席屿正准备往里面进,她就听见了不远处小童激动的说。
“席大夫,山下的村民果然没说错,他们真的是仙人!!!”
仙人这个词,让席屿特别害怕。
席屿回头,“谁跟你们说的?”
小童有些懵:“刚刚路过村口的时候,村里人说的。”
一旁的溪公子也点头,“就桥对面的老人,他们听说我们是来找归途医馆,替我们指了路说。”
“不归山上有仙人,治病救人,药到病除。”
方春寸:“”
席屿:“”
姜敏:“”
山下青沪村就是这么传的吗!!!
席屿一行人:请不要捧杀啊,谢谢!!!
小童怯生生开口:“仙”:
席屿:“不许这么喊。”
小童:“……喔。”——
作者有话说:[1]来自百度
第164章 第164章 特发性震颤,门诊闹事
下午2点半, 神经科顾霞准点来到了神经科门诊,她门诊外有十人左右等待她上班。
这其中就有溪公子和小童。
门诊门外,溪公子盯着电脑前穿着白大褂的给人看病的顾霞,视线转到门旁边电子屏幕上的没有带口罩的双手环报于胸的女子, 电子屏幕里写着她的专科方向以及擅长的方向。
“请2号溪命到神经科就诊。”
大厅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溪公子吓了一跳,环顾四周, 试图找到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系统连叫三声, 溪公子和小童才缓缓走近诊室。
顾霞从进门就看见了溪命那不停发抖的双手, 接过小童手中的办得卡, 问:“来自溪花镇的溪公子?”
溪公子诧异:“大夫怎么知是我。”
“你的事方主任给我说过。”
顾霞说完就开始对溪公子进行问诊,经过问诊顾霞基本确定溪公子的病。
溪公子:“特发性震颤?”
“特发性震颤就像你这样,双上肢为主,头部也有, 你的手臂运动或保持某一姿势时出现发抖, 部分患者饮酒后可暂时减轻,情绪激动或紧张、疲劳、寒冷等导致震颤加重。[1]”顾霞的视线转向电脑, 手在键盘上跳跃, “我先给开药,先吃一段时间。”
溪公子:“我吃了就能好吗?”
顾霞看了一眼溪公子, 平淡地回答他:“我不是神仙, 治病要一步步来。”
顾霞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回这句话了。
“顾大夫, 你太谦虚了, 你们若不是神仙, 为何会在这仙境一般的宫殿中啊。”
门外候诊的病人听后,一脸谦和地笑着。
“是啊,顾大夫, 青浔城那个笑得渗人的孩子不就是你用仙术治好的吗?现在那孩子可以哭也可以笑,这种病除了仙人大夫,还有谁能治好啊?”
顾霞无奈,立刻解释:“那个孩子是生病了,痴笑性癫痫,对症治疗,效果好,病就能好,不是仙术。”
门外病人:“别的大夫都治不好,您给治好了,你也是神医嘛。”
“不是。”顾霞视线转回溪公子身上,向他解释特发性震颤发病原因不明,她学医的医书上就有关于治疗这病的办法,“一般轻症药物治疗可以缓解,但也有极个别情况药物无法缓解,我们会给病人采取的DBS,也叫做深脑部刺激,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这个DBS。”
溪公子:“那如果都”
顾霞双眼紧盯溪公子,心里的那句‘要么从手术台上下来,要么死亡’的话被咽了回去,回:“DBS没有一定能成功,又一定的危险,所以非到万不得已,不会进行的,你放心。”
顾霞将旁边打印机吐出的单子递到给了溪公子,“下楼去药房拿药,按上面要求吃,吃完药来复诊。”
溪公子接过单子起身,顾霞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给我按要求吃,不要一股脑全往肚子里塞,听见没?”
溪公子点头出了门,顾霞正准备叫下一位,她听见门外传来了嘈杂声。
顾霞听见外头许知知的怒喝声:“干什么呢!!!”
动静太大,顾霞让下一位病人先等一下,她自己起身出了屋,她正好看见妇科门诊外许知知正甩开一个男子的手。
她将一位女子护在身后,那女子在许知知身后不停发抖,嘴里嘀咕‘不要打我不要打我’的话。
“她是个病人,还是你娘,亲娘!你踹她肚子,你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很危险的吗?!”
许知知医用无菌帽和口罩,但是难掩她脸上的怒色。
就在刚刚,许知知门诊遇见了一位快五十岁的妇人,她的状态很不好,来医院看病,人还没坐下,她就局促地向许知知询问。
“大夫,听说你们这病人可以靠打工抵医药费,是吗?”
妇人驼背,眼底乌青,头发有些乱,身上的衣裳有多处补丁,若仔细去看,能发现女子的双手不满了大大小小的茧,以及被割伤的划痕。
许知知本以为是一位贫穷的女子,她点头给女子看了病,最后她被查出了腹直肌分离。
许知知才聊天中得知,女子在一年半前生一个孩子,二胎,半年前丈夫也死了。
作为古代的高龄产妇,她活下来了,但是她没躲过生产后的后遗症。
许知知骂的男子有二十岁,是她身后女子的儿子,他已经比他的母亲还要高一个头。
今天母子俩来归途医院,是她的儿子最近有些胸闷,内科看完病去拿药,妇人悄悄地来到了妇科看病,病刚看完,许知知建议她入院治疗,她说要想一想,刚出妇科门诊的门,就被她儿子在逮了个正着。
许知知在位置上就看着她那个儿子突然将人拽住,二话不说就给她肚子上一脚,然后满嘴脏话,说她浪费钱。
妇科的病人不多,只有四个。她们都是女子,都不敢上前,是许知知及时拉开了二人。
“她就是个妇人!而且她看着好好的,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分明就是装的。”男子不敢和穿着白大褂的许知知动手,而是指着她身后的瑟瑟发抖的妇人,“大夫,她就是想要偷懒,家里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她做,她就是想博取你的同情。”
“她真生病还是假生病,我看不出来吗?!”许知知丝毫不惯着,声音冷漠:“你这么大个人,站着都有你娘高,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事情一定要你娘来做?你娘的身体情况很差,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操劳过度才会导致,我告诉你,她现在还发着低烧!除了发烧,她以为生孩子导致后面腹直肌分离。”
“我”男子试图狡辩,“是她自己不小心,她自己矫情,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那她看病凭什么就关你的事,你二话没说就踹她?”
许知知直接气笑了,她感觉自己肺要气炸了。
“她要花我家的钱,当然和我有关。”
许知知:“她是要在我们医院通过劳动抵治疗费,她生下你,你却将她排除在家之外,她是你娘,不是你家的仆人!”
一位女子出嫁,夫家待她不好,便会生活压抑,连孩子都如此狼心狗肺,甚至可以随意打骂亲娘。
许知知几乎不敢想身后的女人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样过的。
冬礼和一名衙役正巧路过楼下,听见响动匆匆赶到二楼门诊,冬礼看见有人闹事,第一反应就是将人隔开,询问原因。
许知知白了一眼男子,“他在医院闹事,扰乱医院看诊,殴打自己的母亲。冬礼,我记得按照律法,殴打亲娘是要关牢里的,是吧?”
听见要进牢房,怯懦的妇人伸手去拉许知知的白大褂,眼神带着乞求。
“大夫,不要”
顾霞走近伸手拍许知知的脚步,许知知回头,她发现门诊上班的医生都出来了。
“你们不能抓我,我娘都不在意!”
顾霞非常嫌弃眼前怂了的男子,“现在知道她是你娘了?”
一旁许知知压下怒火,双手抓住女子颤抖的肩膀,语气放柔:“你真的要放过他?我刚刚说过,你的情况如果不手术,你”
“大夫。”女子抬起头,她的眼神乞求,“他是我儿子,我不能看他进牢里啊老汉死了,我就两个儿子了。”
她虽说着这话,但是身体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许知知还想说什么,一旁赶来的许挚寒伸手拦住了她,林二蛋跟着身后。
许知知抬头,许挚寒朝她摇头。
许挚寒压低声音:“姐,她儿子这情况,人到时候出来,情况或许会更严重。”
俗话说得好,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许知知沉默半响:“我知道。”
许挚寒从许知知的眼神中看到了什么,拦着她的手放下。
“姐”
“你帮我去问一下呼吸科医生,这人有没有心脏病、高血压。”
许知知语气淡淡。
呼吸科医生正巧靠近许家姐弟,听见了许知知的话,解释:“他就是普通感冒,没有高血压,心脏病不知道。”
席屿回到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职工宿舍睡大觉。
这一觉她睡到了下午四点,等她醒来,她伸手去拿旁边床头柜的手机。
打开手机,她发现职工群内消息很多。
席屿翻到信息的最开头,是系统发的一大堆消息。
【系统小归:妇产科许知知医生成功触发妇科隐藏任务——她的疼痛感,体验人数超5人。】
【奖励如下:1、门诊大厅屏幕播放相关科普视频,内容由许知知医生决定播放的内容。(时间:一个月)】
【系统小归:医院提升4级,现医院等级30级。】
【系统小归:医院知名度20级。】
【系统小归:奖励如下:
1、获得一专科科室开放权限(此次权利由许知知医生一人决定);
2、便利店满级食品全面开放(职工可通过刷卡付费,需要物品可登记获取)。】
【烧伤科方麒: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发生什么事了?】
【肛肠科李关关:许姐,牛!】
【胸外科海七:妇科专属隐藏任务?许姐牛啊!】
【胸外科海七:这是什么隐藏任务?】
【急诊科李钟立:门诊二楼动静那么多,你们没看见?】
【胸外科海七:今天病房夜班,刚刚在睡觉。】
【烧伤科方麒:本人休,床上躺着呢。】
【信息科王石:[门诊视频]】
【信息科王石:各位请看VCR。】
席屿点开王石的消息,是门诊二楼的高清视频——
作者有话说:还是没在0点前码完,抱歉。
[1]来自百度。
第165章 第165章 猜测
视频内容是经过信息科王石剪辑过的, 大概将儿子殴打母亲,扰乱了医院的秩序,许知知医生通知了骨科胡民之,叫来了官府的人。
“我娘都不计较, 你们也没有理由抓我。”
男子还在挣扎, 但是根本挣脱不开衙役的束缚。
“我真的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冬礼听不下去了,“就算你娘不计较, 你扰乱医院大夫看诊, 引发周围百姓恐慌, 只要许医生向官府报案, 我们也可以抓你去蹲监狱!”
男子听后怂了,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怒气冲天的许知知和他娘身上,心里迫切希望那老太婆可以劝好许知知。
“要想不计较可以。”许知知抬眸看向男子,“我们医院再过几天会举办一场免费体验一项仪器的活动, 你今天作为体验嘉宾去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
“让你感受一下作为一位母亲, 生育你的疼痛感。”许知知语气淡淡解释了分娩体验仪的大概情况,“你不是觉得你很了不起吗?如果你能体验达到满级, 我可以不计较, 你不用进牢,但是如果你中途停止, 我要你当着你娘的面, 当着周围人和官府的面签下保证书, 不再对你娘言语侮辱和实施暴力。”
许挚寒一脸嫌弃:“姐, 他不行的, 他这种人估计连一半的疼都受不了。”
“谁说我受不了的?”男子反驳,“生孩子的那点疼有什么可怕的。”
“作为第一个体验者,妇产科给予免费检查。”许知知语气平静, “怕你心脏不好,厥过去。”
男子冷笑,“我好得很,不就是生孩子,能疼到什么地步。”
门诊科二楼,一男子狼嚎声一声比一声大。
门诊来看病的围着男子,看他脸上逐渐明显的汗珠,双手紧紧握着两边的扶手,两只腿向前蹬,一副要厥过去的样子。
许知知看着机子上显示的数字,现在也才40级,一共有120级。
“疼!!!快停下,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许知知刚刚上调至50级,男子的立刻喊停,而周围人的目光转向了男子他娘。
停止权在她的手上。
“许医生,停吧。”
许知知正要继续上调疼痛等级,男子她娘终是说了暂停。
男子腹部的疼痛消失,他喘了口气,紧接着一张承诺书和笔摆在了他面前。
“自己打的赌,现在不敢认了?”许知知表情淡漠,声音带着几分讥讽,“这还是能说停就停,你娘生你的那个时候,可不是说不生就能不生的。”
机子只能模拟分娩的疼,无法感同身受孕妇生产时生理、心理的双重痛苦
【医院全体职工群】
【烧伤科方麒:原来是这样,许姐这机子一搬出来,山下那些百姓多多少少都会好奇想要尝试。】
【胸外科海七:那后来呢?收她入院了?】
【妇产科许知知:没,她说要再等几日,然后她带着他儿子下了山,冬礼说官府会时不时去看一看。】
许知知劝不动,而她也只能帮到这了。
【急诊科李钟立:留着过年吗?要我直接把人扫地出门。】
【神经科顾霞:这种人就是小时候没矮过打,长大了也没怎么遭受社会毒打,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肛肠科李关关:我要是这样给我妈一脚,我爸能把我打进ICU住一个月。[汗颜][汗颜]】
【神经科顾霞:[安慰]】
【药房欧阳林:哈哈哈哈~】
【急诊科李钟立:@肛肠科李关关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阁下莫不是】
【肛肠科李关关:亲生的,请不要妄加揣测,谢谢。[微笑]】
【烧伤科方麒: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笑有点不道德,但是你真的很好笑。@肛肠科李关关】
群里从那件事聊得越来越偏,中间有人又发了一张照片。
【麻醉科徐临明:[图片]】
【麻醉科徐临明:医院什么时候来了这么萌的孩子!@骨科许挚寒】
点进图片,操场上林二蛋和黎易林正拉着一个小孩在医院操场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中间的小男孩,尤为亮眼。
白皙的圆圆的脸蛋,眼睛圆鼓鼓的就像黑葡萄,笑起来十分的好看。
【骨科许挚寒:不清楚,听说跟方哥他们一起上山的。】
【皮肤科历栖:是京都城的丞相夫人之子。】
【药房欧阳林:你咋知道的?】
【皮肤科历栖:我刚刚路上遇见了一个长得很眼熟的家伙,是黎启明,这是京都城听见我们医院传闻特地过来,他带的路。】
【药房欧阳林:京都城都知道我们的威名了?难怪我们医院的知名度这段时间一直在涨。】
【急诊科姜敏:京都城传我们归途医馆——是仙人居所,治病救人,起死回生。所以丞相夫人特地千里而来。】
【麻醉科徐临明:起死回生?谁传的?】
【皮肤科历栖:谣言传成这样我不意外,但是这个事情还是要解决啊】
【胸外科海七:是这孩子生病了,还是那位丞相夫人生病?】
【消化科方春寸:孩子,现在住心血管科。】
【急诊科李钟立:咦,冯主任刚来没多久,就来了他科的病人,是生了什么病?】
【心外科冯迟稻:法洛四联症。】
冯迟稻,心外科主任,今年55岁,京临附属第一医院有名的心外科医生,也是前段时间刚来归途医院的新医生。
齐鸣宇是典型的法洛四联症特征,所以席屿在知道结果后并不意外。
席屿退出群聊找到了儿科迟骁华的私人聊天界面。
【席屿:迟医生,你们科新来的那位医生是谁?】
【迟骁华:胡主任是京临附属第一医院的医生,和冯主任是朋友。】
【席屿:他们记得是怎么来这的吗?】
【迟骁华:听冯主任和胡主任说,他们和另一位泌尿科医生一起去垂钓,中途休息睡着了,再睁眼就到我们医院了。】
【席屿:泌尿科医生?他也来了。】
【迟骁华:没有,我们这段时间找遍了医院已开放的地方,医院周边也找了,就是没两位主任说的同事,应该是没有一起来医院。】
【迟骁华:那位医生幸运的躲过了,但是也失去了穿越到古达的机会。】
【席屿:】
席屿退出聊天,全体职工群又发了一条消息。
【急诊科蒋海林:@全体成员经各科主任商讨,针对这次卡丢失事件、溪花镇事件、医院任务和后续发展问题等等问题进行会议讨论。
会议时间:周五早晨9点开会(两天后);
会议地点:医院行政科大会议室;
会议人员:医院各科室派一位代表(至少一人);
补充:如有特殊情况群里请假,会议结束后,会议相关内容会总结发到群里,如有补充到时候在找时间进行商讨,每一个人都可以畅所欲言,针对后续问题采取方案,多人投票。】
前段时间席屿一行人将这一路的事情发到了群里,群里每个人都发表了各自的意见,但是消息太杂太乱,整理起来有些费劲。
席屿在回来的路上就听方主任说过,蒋主任和其他科室的主任正在开会整理和讨论事情,等他们回去要开一次全院大会。
席屿没想到,她回来还没一天,一个午觉的时间,这会议通知就这样发出来了。
蒋海林发完消息,又个席屿私发了一条消息。
【蒋主任:席屿,这两天你和姜护士长都休息,非必要情况不会让你们上班。】
【席屿:谢谢老师。[开心][开心]】
拥有了两天假期,席屿傍晚去食堂,路上她的步伐都是轻快愉悦的。
职工食堂今日的又添了一道新菜——小米蒸排骨。
小米蒸排骨今天做的不多,没一会就被洗劫一空,医护人员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席屿被迟骁华兄妹拉着讲这次出行的事情。
席屿:“那叫群英荟萃甜品,胡民之那边有查到什么嘛?”
迟骁华:“没,这事情有点久,查可能还要时间。”
“喔。”席屿又问:“这次医院来新人,你们觉不觉得有点怪?”
迟骁华抬眸:“你是疑惑为什么三个人,只有一位没来医院?”
席屿点头。
“这个事情我和蒋主任前两天聊过。”迟骁华顿了顿,看着碗里几颗饭粒,夹起放嘴里,不浪费一颗米。
迟骁华:“我们初步怀疑来归途医院的人需要条件,如果那位泌尿科主任没有和胡主任一起来,很有可能就是不满足医院的条件。”
医院招人都讲究专业对口,迟骁华想,或许归途医院也有自己的招聘要求。
而符合归途医院条件的,就会来到这个世界。
迟骁华:“系统对于我们问这个问题,永远是沉默回应,目前我们也将医院的全部职工都进行了详细调查,想找到规律。”
但是结果是没有。
每个人在各自领域成就不一,有人初出茅庐,有人退休返聘,还有的提前辞职却没能成功离开医院。
一言蔽之,毫无规律。
“但蒋主任猜测,除去非医学专业的,或许医院日后新人加入,他在医学方面的成不亚于现在医院中的其他人。”
迟一一插了句嘴:“哥,那我这个半吊子为什么会来这?”
在众多护士中,迟一一是唯一一个护士资格证都没有的人。
迟骁华摇头,“所以只是猜测,很有可能你是例外。”
迟一一气鼓鼓,埋头吃饭。
第166章 第166章 隐藏任务触发——
“对了, 齐鸣宇那个孩子现在哪个科室?”席屿想起了今天跟天一起上山的那个孩子。
按理说,齐鸣宇的先天性心脏病应该被安排在心血管科室,心血管科室前段时间在前段时间的比赛上赢得了第二,拥有科室开放权。
席屿才听说, 心血管科室并未开放使用, 不是系统没开,而是无医护人员值班。
“他现在在我们儿科。”迟骁华见妹妹不高兴, 伸手揉她脑袋, 一边和席屿说话, “现在心血管科医生和儿科供用一层。”
席屿不解, “为什么?”
迟骁华:“医院现在的医护人员来自各个不同的科室,看似医院可以看的病种多,但是来这治病的病人如果按病情住院,人手严重不足, 特别是护士, 这对于现在来医院的情况弊大于利”
来归途医院治病的病人变多了,专科医生治专科病种是能很好的治愈患者, 对专科性病人的情况也能更加清楚的知道原因。
但, 每一个科室的医生护士都并不多,有些只有一个到两个, 这会导致如果后期病人增多, 相关科室病人多, 医护人员少, 不利于管理。
迟一一:“我听李哥是, 骨科的护士前段时间是1V1,后面变成1v10,这还是都只是好的, 这个月因为天气降温,病人变多,内科护士夜班一人1V40多,有时候半夜来病人根本忙不过来。”
“趁着现在病人还在我们可承受范围内,各科护士建议部分病人少的科室合并到一起,特殊的病人单独隔离,病人在科室集中管理,护士姐姐们也能很好的工作和休息,不用那么累。”迟骁华道。
“这样啊。”席屿点头,“那中医科呢?”
“中医科人少,中医楼又是单独一栋楼,我们和蔡老商量了一下,暂时在住院部已开放的开一层楼归中医科,并且将需要中西医结合治疗的病人也放到那一层。”
等到日后病人变多,医护人员增加,科室再独立为一层。
“但你们儿科的情况,适合心血管的病人吗?”席屿有些怀疑,“为什么会让你们两个科合并在一起?不应该是并到外科去吗?”
“其他地方再塞也不行了,就我们儿科病床多。”迟骁华也是有同样的想法,“不过这段时间我们儿科病人也多起来,心血管科那边也觉得不方便,就这两天,他们决定搬回去,单独再开一栋,和胸外科一起。”
席屿听着迟骁华介绍如今那几个科室在一层楼,食堂外面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
这声音伴随着一声痛呼。
迟骁华抬头,“王石又不看路转墙上了?”
席屿抬手向迟骁华身后指去。
迟骁华回头,信息科王石正一脸迷之微笑看着他。
“哇呜。”迟骁华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来食堂当然是吃饭还能干嘛。”王石无语道:“迟骁华,我就撞过那一次,你怎么举得这就会次次是我?同样的错误,我可不会做第二次。”
迟骁华无情拆穿,笑着在席屿面前揭老底,“对对对,他这位置只撞过一次,另一个位置也只撞过一次。”
言外之意,每次撞到的位置都不一样。
所以同样的错误不会犯第二次。
王石:“我那是太专注。”
席屿一脸认真,“王哥,你头真硬。”
撞了那么多次还不知悔改。
王石气笑:“一边去……”
“得嘞,不打扰二位处理私事。”席屿看着王石和迟骁华打闹,端着已经吃完的饭盘离开,站起来还给迟一一使了个眼神。
迟一一怕殃及池鱼也跟着席屿跑了,独留他哥和王石在掰扯。
席屿和迟一一出食堂本以为看不大撞食堂玻璃的人,没想到人还在食堂外站着,男子的年纪有五十了,一头银发中掺杂了些许黑,他的脸上皱纹横生,眼帘下还有青印,他的一只手正捂着额头和鼻子,嘴上说着没事,又继续问龚岭他这段时间跟着看见的内容。
席屿听见了他们的聊天听见了‘痴笑性癫痫’‘像女性的男子’等等。
迟一一在一旁提醒:“席姐,他是齐鸣宇原本的主治大夫。”
“我知道,严大夫怎么和龚岭怎么熟了?”
席屿意外的是这位严太医怎么会和山下的龚大夫在一起。
席屿在知道齐鸣宇一行人来自京都城,且患有心疾,她就知道丞相夫人这次来肯定是带了随行的大夫。
她与这位老先生有过几面之缘。
起初,这位老大夫对方春寸和席屿二人充满了不信任,因为他们对中医病症和治疗没他了解的深刻与全面,直到她们将齐鸣宇的情况说出来才让他的态度有了几分缓和。
从黎启明口中得知,这位老先生是来自太医院的,名叫严衡。
能进京都城的太医院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他们的医术可以部分反应这个地方的医学发展情况。
中医科的蔡老在得知这次一同山上的有太医院太医时,他就想要和他见面聊一聊。
迟一一说:“徐医生在和齐鸣宇母亲说病情的时候,这位严太医就在,他们具体聊了什么我没仔细听,只是听米姐说,起初丞相夫人和这位严太医都不赞同心脏手术。”
因为严太医不相信有什么剖胸和在人心脏动刀还能活的这种能力。
对于这种质疑,席屿并不意外。
“胡大人得知黎启明他爹和丞相夫人来了,他就去带着二人去了一趟骨科看胡俞行,回来之后,丞相夫人同意了手术。”
前几日,胡俞行在医院做完了人工髋关节置换术,这段时间在进行术后的复健行走锻炼。
有了熟悉的朋友,加上胡俞行这个看似不可能成功的手术例子,以及心外科医生做过多起相关手术的案例诸多原因,丞相夫人会同意,席屿也不意外
渐渐入夜,胡民之坐在骨科病房外一个椅子上,他的手上是前不久黎启明送来的信,信是蔺铭翰写的。
信的内容是关于祥和帝曾有意招他回京,官复他原职的事。
蔺铭翰已经和祥和帝聊过,官复原职的事由胡民之自己自行决定。
官复原职的圣旨就在黎元钱手上,只要胡民之同意,后续会有官员接替他在这的工作。
信件的结尾,蔺铭翰写下——
京城风波未停,青浔城,正待百废俱兴。
胡民之将信件小心叠好放回信封里,嘴里喃喃,无奈笑了一声。
“你倒是了解我。”
到了开会的日子,席屿8点58分匆匆赶到会议室,会议室各科室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他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聊着各自科室的趣事。
例如,哪个科的医生护士最忙,哪个科室的出了奇葩的病人,最近的有干了什么事
会议开始前,聊天的医护人员都意犹未尽,计划好了什么时候继续聊。
这次住持会议的是各科主任,共有十二个,都来自各个科室。
“针对这次职工卡丢失事件,个人要保管好各自的物品,各个科室对于用物的清单和使用也要小心。”蒋主任说完,视线落在了席屿和姜敏身上,“这次溪花镇事件,方医生、席医生还有姜护士都有不同的想法。”
这个事情在群里曾经聊过,席屿拍了拍眼前的麦克风。
“这一路回来,我们发现周边百姓对不常见的病带有严重的迷信思想,有些近乎疯魔。”
因为惧怕阳光被人认为是鬼,因为身上长出各种红斑认为是诅咒
即便过去了好几天,席屿还是没有办法忘记溪花镇被困在柱子上险些被活活烧死的叶契,周围百姓的起哄。
“现在医院来了不少不远万里求医的病患和家属,医院的知名度虽然在上涨,但是上涨的幅度在逐渐减少,各位有什么看法?”
许知知:“医院知名度的上涨是因为口口相传的原因,但是我觉得医院如果一直以现在这种模式运行下去,迟早出事。”
“对啊,外面传我们能起死回生呢。”欧阳林两手摊开,“活死人肉白骨,我都不知道我们还有这能力,也不知道谁传的。”
徐临明在欧阳林身旁小声说:“就是青沪村传出去的。”
欧阳林:“好一顶高帽。”
高帽带久了,日后若遇见了一些无厘头的病人和家属,会闹出不少事情。
“针对这次谣言,除了宣传科学的知识,由不少医护人员在群里都提出了一个提议,而针对这个提议,有几点问题需要解决。”
蒋主任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医护人员,他手在鼠标上轻点。
幻灯片上出现了一行大字——
医学院计划。
席屿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行字,关于这个想法,席屿在溪花镇时,她就有强烈的想要去做这件事的想法。
归途医院的总任务是——将归途医院发扬光大。
要想归途医院名声广为流传,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将现代医学知识传播出去。
而开设医学院就是传播医学的途径之一。
所谓,谣言止于智者。
没有人知道现代医学的发展情况,那么医院就培养一批拥有现代医学知识的医学生。
这样不仅有利于医院破除谣言,而且也能促进这个地方的医学发展。
这场会议针对诸多问题进行商讨,直至中午12点半都没全部讨论完一半,只能暂时搁置。
【叮——】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归途医院每一位人脑海中响起。
【医院知名度达20(已达成)】
【医院赞成数超过95%(已达成)】
【归途医院触发隐藏任务。】
【任务介绍:传播医学知识,培养医学人才。(人数不少于五十人)】
【时间:无时间限制。】
【奖励:心之所向。 】
医院众人:心之所向是啥奖励?
第167章 第167章 被圈隔的后山
又是一个隐藏任务?!
席屿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发现, 归途医院除了可以治病救人,通过人数和病人急危重症的等级可以获得不同程度的经验用于升级医院的等级获得奖励外,还能通过各种情况触发的隐藏任务获得奖励升级医院等级。
安济坊和白马寺、青浔城的腹痛病、许知知的分娩体验仪、还有这次的医学院计划
这些看似没有关联的隐藏任务,总让席屿觉得这其中或许另有蹊跷。
席屿还想细想, 周围的同事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好家伙啊, 这个任务都给我们挖出来了?”欧阳林有些意外。
许挚寒点头,“以前的任务是我们遇见了, 系统才会触发相关隐藏任务, 或者是等级达到一定数值触发的等级任务。”
“这次的隐藏任务是有先行条件的。”
系统没有通知, 只有达到了先行条件, 这个隐藏任务才会被开启。
“95%的通过率。”
许知知盯着手机屏幕,系统小归在群里又发出相关任务。
【系统小归:此次任务为特殊隐藏任务,可获得相关助力。】
【医学院建设启动,现进度:0%】
顾霞惊愕:“好家伙啊, 是要单独再建一个医学院区吗?”
【医学院建设符合归途医院发展, 系统给予批准执行。】
“奖励是什么意思?”
【此次任务为隐藏高阶任务,任务完成, 根据情况进行发放(奖励暂不公布)。】
“没完成呢?”有人发出疑问。
【无时间限制】
换而言之, 完成不了也就只是完成不了,没有奖励罢了。
【即便结局不如人意, 也请不要敷衍了事。】
来自系统善意的提醒。
席屿心道:若想敷衍了事, 或许就不会有那95%的赞成数吧?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项任务的艰巨, 其中困难重重。
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 这项任务未公布前, 就有很多人想要去做这件事了。
“对了,那医学院建哪?”
【归途医院后门,医学院区域明日起, 禁止人员通行。】
今天,是齐鸣宇的心脏手术的日子。
天蒙蒙亮时,齐鸣宇就已经醒了,他的头微微偏转向窗外,他注意到娘亲静静地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一扇窗半开,清晨的风携着秋寒吹进,珠水凝聚在病房的窗上,白雾的玻璃前有几条没有规律的痕迹,凝聚的水滴缓缓滑落进凹槽。
一只飞鸟从一处高树枝飞往另一座山头,季蘅的眼中平静而又带有忧思,凉风将她的困倦吹散,犹如当年。
“咕噜——”
病房的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轮子的声音。
季蘅收回视线,伸手去关窗户,转头看见了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
今天手术,护士需要给齐鸣宇做手术前的护理。
“天气凉,不要一直站在风口。”郭护士看了眼关窗的季蘅,提醒了一句,“这段时间很容易感冒的喔。”
季蘅温柔一笑,“我会注意的。”
郭护士低头,齐鸣宇正乖巧地看着她,她道:“等一下医生查完房,会有手术室的人来接。”
齐鸣宇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感,“护士姐姐,你昨天说过,我记得到。”
郭护士点头,视线落在拿凳子做在病床旁边的季蘅,她安静地盯着齐鸣宇,母子二人对视,只是相互看着几秒,视线随即偏离,未曾说一语。
回到护士站,郭护士在电脑前做护理记录,儿科米护士也完成了她那边的病人的血压测量和早餐前后的药物发放。
“米。”米护士刚刚坐下,旁边的郭护士立刻挪动椅子靠近,小声地说:“我还是觉得23床好怪。”
这几日的相处下,郭护士能看出季蘅是很关心齐鸣宇这个孩子的,她会对医生开出的各项检查和护理仔细的询问,即便听不懂她也会多次询问。
但是在面对齐鸣宇的时候,季蘅作为母亲又安静地坐在旁边,不怎么爱说话,时不时看着儿子,眼中是难以掩盖的忧愁。
这不仅是因为对今天手术的紧张和担忧。
不仅是季蘅,郭护士感觉齐鸣宇也怪怪的。
病房内,齐鸣宇盯着娘亲轻拍她的双手,沉默不语。
“医生说你的情况很好,你等一会去手术室,要乖乖听医生护士的话。”
齐鸣宇点头。
“睡一觉就好了。”
这是医生对齐鸣宇说的话。
“你睡一觉,手术就完成了。”
“娘。”齐鸣宇突然开口。季蘅抬头看他,问:“怎么了?”
齐鸣宇身体向前倾,稚嫩的双手拂过季蘅的眉宇,眼神清澈。他的声音稚嫩又冷静,“爹说,娘皱着眉头不好看,笑着才好看。”
季蘅愣,她眼眸微垂,轻声道:“嗯。”
手术室内。
齐鸣宇紧张地看着他周围来回走动,不停说话的医护人员。
迟一一将平衡液排气,准备好用物推车到齐鸣宇旁边准备给他扎针。
“小鸣宇。”迟一一注意到齐鸣宇正偏头看她,“把头转过去,一下就好。”
手臂刺痛,齐鸣宇悄悄把头偏回去,视线盯着迟一一有条不紊地在固定,调节。
一切准备就绪,刚刚还躺在上面紧张的齐鸣宇在听见麻醉医生杜帆说‘睡一觉吧’,乳白色的麻醉药从管内输入,齐鸣宇感觉到了眼皮开始打架。
他闭上眼睛,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中,齐鸣宇站在走出了他从小呆着的院子,他满怀期许地往娘亲的院子里走去。
从齐鸣宇记事起,娘亲来这个院子看她的日子屈指可数,每次来只是坐一会就要走。
身为丞相的父亲哪怕在忙,只要他在京都,他都会来院子里看他,且风雨无阻。
齐鸣宇不解,他感觉娘亲对他忽近忽远。
“娘!”
季蘅坐在一颗桃花树下的石桌前,手捧一卷书,听见声音,平静地眸子望向他,没一会又垂下眸子,眼中没有其他的情绪。
“嬷嬷,送小少爷回院子。”
“是,夫人。”
似亲又非亲。
“爹,娘是不是很讨厌我?”
齐鸣宇问出这个问题时,爹爹总会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
“你娘不是讨厌你,她只是心里装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怕影响到你。”
“爹,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娘亲的事?”
“嗯。”
丞相供认不讳。
“没有能力护住她的妹妹,你的小姨。”
“爹不能抚平你娘的苦痛,但小宇,你可以。”
“听见我说话了吗?齐鸣宇?”
梦醒。
齐鸣宇感觉到了刺眼的白光,季蘅正温柔地看着他。
他心里喃喃自语,眼睛酸涩,有泪止不住的流。
但因为他刚刚麻醉醒来,加上气管插管,他不能也没有力气说话。
杜帆疑惑,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这孩子咋还哭了呢?”
巡回护士:“许是想他妈妈了。”
杜帆看了看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回护士的话:“有这么可爱又乖巧的孩子,我是羡慕的。”
“确实,这孩子是我这些年来见过长得最可爱的一个。”巡回护士走到床边,仔细端详着虚弱的齐鸣宇,“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因为这个心病,常年关在院子了,不能出去。”
“要我,这个年纪准要憋坏,爬狗洞我都想要爬出去耍一”徐临明嘴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哈哈哈哈小徐,你还爬过狗洞吗?”巡回护士笑问。
“没有,我就一比喻。”徐临明连忙否认。
杜帆一眼看穿,“小徐啊,不要紧张。”
“老师,我没有!”
手术室后面的器械清洗处,迟一一穿着手术衣,戴着手套,简单清洗手术器械上面残留的血迹和组织,清洗好的器械被放到了旁边一个小型电梯中,等一下这些器械会被送到楼下的器械消毒室进行二次消毒灭菌。
迟一一收拾好脱下手术衣丢进专门的篓子,推着治疗车回程的路上,迟一一通过窗子,看见了外头的一处,脚步停下。
迟一一从口袋拿出手机将画面拍下,发送到了哥哥的私信上。
【迟一一:哥,我在手术室楼上看见的。】
医院手术室是最高的楼层,与不归山周围的山可并肩,因为位置高,迟一一透过窗户朝外看,能发现归途医院的后方,山间树林被一快快长的绿色的板板隔开,是现代修建建筑时时差划分区域用的板子。
一夜之间,就出现在了那里。
迟骁华回复的消息很快。
【哥:你手术刚下来?】
【哥:看群。】
迟一一打开手机,系统在群里通知医学院建设进度从0%变成了2%。
而这绿板就是原因。
为了不让医院的一些病人发现端倪,归途医院的全体人员经过商讨,传出了围绕后山的那一圈墙板都是医院人员连夜弄出来的,具体情况不对外公开,由那些古人慢慢猜想。
信息科王石绕着那走了一圈,没找到出入口,但经商讨,医院迅速在那一圈的周边设立了告示牌,禁止人员踏入
“滴滴滴——”
齐鸣宇被推出手术室立刻被送进了ICU,他的情况需要24小时心电监护,防止术后出现并发症。
探视的两个小时,季蘅静静地坐在齐鸣宇的身旁,偶尔说几句话,直到探视结束起身离开ICU——
作者有话说:奖励‘众望所归’改为‘心之所向’。
第168章 第168章 联系
京都城。
皇宫, 御书房。
御书房内此刻坐在不少官员,他们正在给康祥帝汇报这段时间各自手上的工作。
“启禀陛下,前吏部尚书贪污案已结,这是结案文书, 请陛下过目。”现任大理寺少卿郭蓉双手奉上奏折, “臣与蔺少将军发现,除了他这几年实收贿赂的案子之外, 他曾多次与五皇子有联系, 当初柳家公子逃离京都城, 他也在其中帮衬。”
康祥帝简单扫视奏折中的内容, 目光落在了前位的蔺铭翰,问:“蔺卿,你觉得呢?”
蔺铭翰一脸平静:“柳家叛国,五皇子极有可能与邻国有书信往来, 他这次冒险逼宫, 逃出去的柳家人出了很大力,柳家公子虽被我们在逼宫那日就已擒获, 但是他的党羽不可忽视。”
东篱前往青浔城就曾遭到过柳家人的追杀, 后青浔城安济坊事件蔺铭翰抓到的那两个人,经过审问, 也查出他们和柳家有关联。
安济坊的水痘病一旦蔓延, 蔺铭翰不敢现象此刻的青浔城会是怎样的光景。
所以蔺铭翰对现在还在外躲避官府追击的柳家余孽, 他不敢掉以轻心, 生怕对方又给他们制造了什么大的‘惊喜’。
“继续查这些年来, 还有谁与五皇子和柳家有联系。”
康祥帝皱眉,他总举得柳家人这次帮五皇子逼宫出谋划策目的不纯,加上蔺铭翰在青浔城遭遇到了事情, 他觉得这其中或许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在其中。
“是。”
或许柳家人与邻国正在密谋着什么大事。
其他大臣走了,康祥帝独留蔺铭翰留下。
“算是日子,黎叔他们已经到了胡民之所管辖的青浔城。”康祥帝起身从椅子上走下,“严太医这次随行,临走前可与孤说,要去见识见识那能起死回生的归途医馆,你说到时会是什么情况?”
康祥帝知道严太医的脾气,对于有能力的人他愿意倾囊相授,对于学医不认真的弟子,他能把对方骂哭自闭半年。
蔺铭翰语气淡淡:“陛下,太医院将要失去一位太医了。”
“喔?”康祥帝意外,“你对归途医馆的那些大夫,倒是很有信心。”
“等黎大人回来,陛下就会知道的。”
蔺铭翰心想。
只有真正见过的人,他才会知道归途医院的谣言,没有多少假的成分在。
对于一个一生都在专研医术的严太医来说,归途医院或许能将他的医术进一步提高。
这也是蔺铭翰觉得严太医不会回来的原因。
“如果归途医院真如你所说,或许严太医不回来,反而是一件好事。”康祥帝道,“有能力控制青浔城腹痛病蔓延,能辨认出安济坊假天花,让百姓免遭一场浩劫,严太医能留在那里,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蔺铭翰沉默。
“这次留你,除了这件事,还有关于你爹的事。”
蔺铭翰眼神坚定,“陛下,家父伤病未愈,可否”
话未说完,康祥帝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头,视线望着蔺铭翰,“你爹希望你留下来,至少在接下来的一年内,外患需防,内患亦要防,等京城的事情了结,我会下旨让你重返边塞领兵。”
蔺抿翰抱拳,“是。”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孤希望你去查。”康祥帝拿出一块血染红的血书,这是蔺铭翰离开青浔城前,秦琪拜托他回京路上取回的东西。
但是,当时蔺铭翰得知镇国公府出事,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被康祥帝的人带着躲过了官府追查,直到现在有时间,他才派人去取回这东西。
这份血书的主人是秦琪姑姑,也是先太子王权锡的谋士临涣留下的,它被藏在了一座寺庙的墙壁之中。
“皇兄逼宫之事,孤希望你去查查当年真相。”
康祥帝认为当年之事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当年逼宫之事太过蹊跷,这个陷阱是为先太子挖的,但是又是谁挖下的,他们不得而知。
血书因时间久远,血色字迹很淡很淡。
——
作为谋士,她们说我恬不知耻,说我妖媚惑主。
殿下却曾与我说,我很像一人。
但我比不过那位姑娘,谋不回他的生路,救不出他的生命。
即便后路艰难,我愿为殿下与我曾说的盛世,再重下一盘琪。
我的是非功过,由后世而论,不由得他们评说。
血书隔了一行,又写下了一段话,字迹有些乱。
——
原来,我与她还有这般渊源。
这个究竟是谁?
蔺铭翰在最初拿到这血书时,就又这样的困惑。
蔺铭翰接过康祥帝递来的血书,听见康祥帝说:“这临涣在血书上说她很像一人,以我对皇兄的了解,那个她应该是慕容夫人。”
蔺铭翰不解:“谁?”
“苏尡的夫人,苏尡曾经是任职翰林院编修,而他是入赘苏家,他的夫人叫——苏溪儿。”
这个名字对于蔺铭翰而言,太熟悉了。
苏尡是蔺铭翰前段时间查到的,和归途医馆医生们要查的荷大夫相关人之一。
“苏溪儿已离世,但她的孙女苏颖敏还在东桦城,几年前嫁给了当地富商,慕容家大少爷为妻。”
归途医馆。
季蘅刚刚出ICU的大门,外头就有人在等着她,是严太医和胡民之。
胡民之注意到从ICU走出来的季衡,大步朝她走去,“夫人,齐鸣宇怎么样?”
“医生说情况还算好,这段时间需要在里面住一段时间。”季衡回头看了眼关上的ICU门,“太神奇了”
季蘅进入ICU看见了她这一辈子都没看见过的东西,有自动往他体内输入的药液机子,维持着他的生命运转,一个四四方方的机器连接着齐鸣宇的身体各处,实时检测他的心跳和呼吸,一有问题就会提醒里面的护士。
难怪前几日胡民之知道她的担忧后说,“夫人,若归途医院也无法治愈齐鸣宇的情况,或许这世界上也没有能治愈他的大夫了。”
季蘅:“令尊如何了?”
胡民之点头,笑着调侃:“许医生说恢复的不错,我爹还说,这段时间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医院多动动,和它体内的新朋友融合。”
而胡俞行的那个新伙伴就是人工关节。
季蘅笑,“令尊还是那样幽默。”
“夫人,齐鸣宇要在里面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如就在青浔城暂住下。”
因为医院不允许过多的无关人员到,除非有特殊原因。
季蘅带来的侍卫不少护卫除了这一路受伤生病的在医院治疗,剩下其他人都被胡民之暂时安顿到了青浔城。
齐铭宇哪怕手术出院后,他也需要来医院复查情况,这段时间季蘅需要找一个地方暂居,因此,季蘅并没有拒绝。
“多谢严太医?”
季蘅注意到胡民之身后的严太医有些奇怪。
第169章 第169章 我不回去了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护士站左臂叉腰, 露出自己的上臂三角肌。
严安严太医站着护士和病人旁边,头挨得很近,恨不得两只眼睛都贴到那个病人的手臂上看护士操作……
心血管科护士给病人打完胰岛素不忘嘱咐他等一会吃饭,病人点头, 笑着和护士说着谢谢, 拎着从食堂打来的菜回自己的科室。
心血管外科护士处理胰岛素的针,抬头看见严太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中的东西。
护士一脸无奈笑问:“严大夫, 你又想要问什么?”
严安带着褶皱的手, 指向她手中之物, 问:“这是何物?为何打这个药需要打饭?药怎么进他人体呢?”
这几天严太医问了很多问题, 心血管科护士觉得她这段时间一些操作的要点知识得到了巩固。
“那个病人呢,他患有糖尿病。”护士思索着如何和严安解释这个糖尿病,“你就可以认为我们人体会分泌一种激素,胰岛素绝对或相对的分泌不足而这个针是降血糖的, 不同的病人情况不同, 这个药需要根据病人实际情况给多少,多了少了都不行的。”
严安双眉蹙起, 反问:“这个叫做胰岛素的东西如果分泌多了, 有没有可能也会造成糖尿病?”
“会啊。”护士点头,“这是胰腺中的胰岛β细胞正常分泌胰岛素, 但是我们接收胰岛素的受体不行了, 敏感度降低, 这也会导致我们血糖升高, 从而患有糖尿病。”
“什么是受体?”
“何为胰岛杯它细胞, 为何这样命名?”
严安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他刨根问底的问题已经超出护士的知识范围区。
“糖尿病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消渴症, 可以通过滋阴养肾的办法来治疗”一个五十多少的女子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替护士解围。
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的是一个圆脸白胖的妇人,一米六不到,今年六十岁,但她穿着白大褂,几缕银白发丝从耳后滑下,眼角皱纹横生,自带威慑。
胡奕,前几日在儿科值班室醒来,把迟家兄妹吓了一跳的儿科主任,
“胡姐!”护士看见儿科胡主任如同看见了救星,三步并两步,眼神真诚:“胡姐,你在这和他聊,我去病房,还有一个血糖还没有测呢。”
“去吧。”胡奕点头,让小护士暂离是非之地。
胡奕所学儿科专业是中西医合结合方向的,中医为主,西医为辅。
胡奕她对西医方面有深入涉足,对于同为中医严太医,她能比较好地与严太医进行交流探讨。
季蘅默默站在一处,看着胡奕胡主任正从容地与严太阳聊着关于糖尿病的事。
“真好。”季蘅喃喃道。
胡民之闻言偏头看去,他注意到季蘅盯着胡主任,羡慕溢于言表
小夜班护士来到科室,胡奕和严太医已经从护士站转战到了医生办公室,二人正在为某一药材进行激烈的商讨。
胡奕觉得需要保留,而严太医觉得应当去除或减少。
“啥情况这是?”郭护士看着激烈讨论的二人,她转头看向护士站着的同事。
同事的视线从胡奕和严太医身上移开,“刚刚胡医生在和严太医讲消渴症,严太医将他曾经开过消渴症病人的药方胡医生看,二人正在讨论这汤药的优化穴位针灸,还有足药浴改良。”
护士听后坐回电脑前写护记,和旁边的米护士摇头感叹:“不行,太卷了,我感觉蔡老和樊哥到,这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米护士点头,表示非常赞同。
这不是胡奕单方面向严安输出她的知识,而是两方的友好医学交流。
胡奕听着严太医对他以前曾遇到的急危重症病人医治方法侃侃而谈,在古代这个医术不发呆的时代,有些病例胡奕都觉得这个时代不可能治好,其中有些情况需如何,她都不能立刻想到。
中医流传千年,很多古老的中医经验和药方遗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这一刻,这句话在胡奕眼前具象化了
第二天,骨科病房走廊。
胡俞行扶着旁边扶手小心地走着,黎元钱在旁和他聊天。
“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先太子身边的人。”胡俞行走了几步,额角已经开始出汗,抬头看向旁边的黎元钱,“所以当初你离开前说,如果离开京城,就去找你,你是想拉拢我。”
“临焕的计划太大。”黎元钱哑然一笑,“当初就连我也觉得,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计划。”
满盘皆输的状态,即便是现在的他们,也觉得这一个荒谬的计划。
但就是这么一个荒谬的计划,它在无数尸骨的堆积下实现了。
“老胡,民之的想法,你知道吗?”
黎元钱面对曾经同朝为官的老友,他也没有打算打哑谜。
“我尊重他的选择。”胡俞行听完黎元钱关于官复原职的话,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官职不在大小,我相信他不管在哪里,都会对得起他头顶的乌沙。”
“行吧。”黎元钱知道了结果,没有勉强,说:“老胡,别偷懒,民之特意嘱咐我,你不能偷懒。”
胡俞行心中暗骂那个臭小子。
这段时间住院,胡俞行对医院的病床情有独钟,又能躺,又能靠,睡的很舒服。
但是胡俞行这段时间要复健,胡民之有时间就会监督他起床走路。今天,胡俞行好不容易等到胡民之下山处理事务去了,他还想着今天在病床上好好躺一天,结果又被黎元钱拉起来聊天锻炼。
“咚咚——”敲门声响起。
二人抬头,黎启明大步流星走入病房。
“爹,我在路上遇见严太医,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说爹回去的时候把这个给陛下看。”
信没有用蜡封住,黎元钱一脸不解:“那老头自己回去说不行吗?还要我代为转”
黎元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将信纸抽出,摊开看信的内容。
——
我不回去了,如果可以,请陛下允许太医院太医都来归途医院学习,如若不行,请让吴恒、思唤来归途医院也行。
严安。
黎元钱看着严太医中间列出的一大串太医院太医的名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
太医院太医就那么多,严太医信中的人就占了一半多。
康祥帝这次让严太医随行,本想着以严太医的本领,如果归途医馆的大夫们能力出众,说不准能靠着严太医将人拉入京城,入太医院当值。
如果归途医院真的有超越严太医的本领,严太医留下专研医术,康祥帝也乐见其成。
谁承想,严太医直接休书一封,希望太医院众太医离京南下。
黎元钱不敢想陛下若是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黎启明瞧见他爹表情僵硬,又回想起刚刚严太医的表情,猜出了信的内容。他道:“爹,我都说过,严太医来这里,会不想走的。”
黎元钱:何止是不想走啊,这都打算拖家带口了。
此行,黎元钱一个都没带走,还留下了好几个。
第170章 第170章 人会来就会离开
严太医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是昨日的聊天,严安从胡奕口中得知了归途医院准备对外宣传医学知识,有意让一些已有医学基础的大夫来医院学习。
这对于严太医而言,是极有诱惑力的。
胡奕叹了口气:“只是目前愿意来医院学习的山下大夫只有几个。”
胡奕本意是让严太医留下来, 但是她没有想到, 严太医听后直接写下希望太医院太医南下学习的话
“叮——”
琴声悠扬,一人双腿盘坐在住院部一楼大门前瓷砖阶梯上, 他的双手在琴弦上跳跃, 他的上半身也随之轻微摆动, 沉浸感受双手受自己控制, 琴声受自己摆动的自由感。
溪命经过这段时间在神经科的治疗,他的特发性震颤情况有了很好的缓解,不需要靠喝酒来控制震颤。
特发性震颤这段时间没有影响溪命,但是溪命在神经科住院期间查出了胃溃疡, 从神经科转入内科进行治疗。
内科位于三楼, 溪命闲下来想练习他的琴技,但是他又不敢在内科住院部打扰到方医生他们, 所以这几日只要有空, 他就会在住院部一楼的大厅空旷处弹奏,为来往医护还有病人弹奏一曲, 暂缓焦虑。
路过的人会他而停下脚步, 有人会从停留的人中穿行而过。
一曲毕, 溪命双手平放在琴弦之上, 从中间向两旁平抚。
“啪啪啪——”路过因琴声而驻足围观的人为他鼓掌。
“霜降已至。”溪命抱着琴起身, 他视线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昼短夜长, 天气渐冷,早睡早起,适当运动,增强体质,提高机体御寒能力,减少疾病产生。”
溪命弯腰鞠躬,为这场表演做了最后的谢幕。
“啪啪啪——”王石鼓掌,从围观者走进包围圈,对着周围还有些懵的三三两两的人,笑着拍手介绍:“霜降过后,天气渐冷,健康的生活,节气养生能让我们减少生病。”
“接下来的几天,归途医院山上山下将会设立更多的阅览牌,想要知道更多秋冬养生小知识,归途大道沿途各个板块,皆可前往阅览观看学习。”
距离前段时间系统发布的宣传健康养生知识隐藏任务截止时间还有不到八天的时间。
前段时间归途医院各科室对秋冬季预防疾病知识,健康养生科普知识都做了板块,放置在医院里,还有归途大道的沿途各个地方,供百姓阅览。
效果虽有,但是甚微。
信息科王石,作为此次任务的宣传组,负责这段时间的疾病科普宣传。
琴师溪命是信息科王石请来的助力。
这段时间归途医院的病人数量在急剧上升,除了医护人员压力增加,医院各个地方也有些许压抑的气息。
音乐是治愈心灵的一剂良药。【1】
王石和部分科室的一些医护人员提出了医院休闲时间在进行音乐演奏,以旋律安抚人心,同时通过音乐吸引来往上下百姓科普知识,避免这段时间放置在医院和归途大道周边的科普阅览牌在原地积灰。
这个提议获得了医院各科室的支持。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医院的门诊和住院部大厅在快接近午休的时间,会有人在空旷地表演,每次只有不到10分钟的时间。
除了琴师溪命,还有部分科室有能力的职工会被王石拉去表演了。
有吹笛子的迟骁华,讲笑话的欧阳林,以及学科普知识获得奖励活动
——
“齐鸣宇,你来看这个!”林二蛋拉着齐鸣宇的手走到归途大道路边一个科普牌前,向他介绍:“许老师和我说,这个故事是急诊科席屿姐姐遇见的真事。”
齐鸣宇在医院ICU呆了一个星期后转入了普通病房,被允许下床活动后,作为同龄人的黎易林还有大他几岁的林二蛋会时不时来找他,今天二人呆他出了心血管外科到医院外面去看新添的科普牌。
除了一些常见疾病的科普,以及一些养生知识外,王石还特意设置了一些顺口溜牌,还有吸引人的由真实事件改编的小故事牌。
故事的主人公叫小鹤,性格开朗,乐于助人。
有一天,小鹤和朋友李华一起前往一个池塘抓鱼,小腿被锋利的东西划伤。因为伤口不深,小鹤对伤口进行简单的处理后,用身上的布包扎伤口,然后又去泥潭抓泥鳅。
又过了五天,小鹤手臂划伤的伤口逐渐溃烂。三天后伤口溃疡加深,发烂,发臭。
小鹤病情加重,身体开始发热,身体虚弱,呼吸困难。
小鹤的父亲发现后,送往医院,在医院住了三天,小鹤离开了人世。
故事的结尾——
【受伤伤口应保持清洁、干燥,减少感染。】
【注重卫生习惯,从你我做起。】
齐鸣宇看得懂这个故事牌中的每个字,但是这些字连成的故事,他并不是很懂其中原因。
他伸手指着一处,“他的伤口已经进行了处理,为什么伤口还会发烂发臭,因为那个大夫开的药方有问题吗?”
“大夫没有开错药方。”林二蛋摇头,“许老师说过,我们生活的大自然中生活着很多我们肉眼看不到的细菌,如果我们身上有伤口,它们会通过伤口侵入到我们体内。”
而故事中的小鹤因为不注重伤口保护,导致下河抓泥鳅引起了伤口感染,加上家里人的不重视,等发现的时候,伤口的感染已经很严重,已经无力回天。
在回归途医院的路上,齐鸣宇遇见了来找他的娘亲。
季蘅正停在一个牌子前面。
“娘。”齐鸣宇笑着朝季蘅走去。
季蘅回神,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脑袋。
季蘅语气温柔:“食堂开了,你不是说不想在病房吃吗?带你去食堂看看,今天又新菜。”
齐鸣宇点头,甜甜一笑,“好。”
这里离急诊科不远,林大和林正二人正推着一个推车,上面用布包裹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娘,今天大厅还有活动吗?”齐鸣宇抬头询问娘亲,昨天的竞答知识他也有参加,他非常好奇今天会有什么活动。
季蘅摇头表示不知,林二蛋回答了他的问题。
“许老师说,今天的活动在下午,而且会很特别。”
几人离开,齐鸣宇的视线从故事牌上离开,他跟上了娘亲的步伐。
——
那是一年盛夏,年轻的姑娘名叫元儿。
元儿和酒楼厨子订下了婚约,结婚两年,元儿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存活下的第三个孩子三岁夭折。婆家和厨子觉得是元儿的问题,写下休书休了元儿。
远离故乡,元儿在路途中遇见了一位商人,二人在相处中互生情愫。但是后来,元儿拒绝了商人的求娶,最后靠着自己开设了一栋属于自己的大酒楼。
【元儿和厨子是亲戚,因为近亲结婚导致孩子死亡,近亲结婚不可取。】
【婚姻不是女子的故事结尾,女子也不是他人的附属品。】
【我们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数字下面,还有几个名字。
许知知、席屿、顾霞、迟一一还有一个向前的箭头。
黄暗降临,席屿今天是急诊科夜班,蒋主任临时让她下午17点到急诊科。
席屿换好白大褂出了医生值班室,她发现李钟立和姜敏正站在护士站,一人伸着脑袋,一人叉着腰靠在一旁,二人的眼神都盯着一处。
“席屿,来来来。”姜敏看见席屿,朝她招手。
李钟立,“席屿,想去看不?”
席屿知道今天的活动改到了下午,王石昨天在群里说,这次活动改为视频宣传和歌曲宣传。
视频是王石做的。
歌曲的演唱者是徐临明和迟一一。
席屿听顾霞姐说,迟一一还是被迟骁华拽来表演的。
因为急诊科现在没病人,席屿三人站在急诊科的路口,刚好可以看见表演区域。
迟一一和徐临明坐在各自的椅子上,背靠着背,手拿话筒。
音乐悠长,入耳勾魂。
迟一一还戴着口罩,手在努力地拍大腿数拍子。
开始唱,徐临明肘窝拱了一下迟一一,她紧张地唱出声:“……意不意外~她背影那么轻快~【2】”
李钟立双手环抱于胸口,笑着和席屿分享,“一一颤音都出来。”
席屿也听出来了,她总感觉下一秒迟一一能哭出来。
相比于迟一一的紧张颤抖,徐临明的演唱更为投入。
“嘿~要明白~人会来就会离开【2】”
不同于欧阳林狂野的唱风,徐临明开口,他低哑地声线中混杂着哀伤。
二人的背后有一个大屏,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个背影渐渐消失在镜头里。
画面一转。
一人躺在地上,一人正在给躺着的人做心肺复苏,因为拍摄手法和配音的原因,救人的场面非常紧张。
经过前段时间的宣传,今日前来围观的人不少,围观群众都渐渐被欧阳林二人身后的视频所吸引。
围观群众中,齐鸣宇也在。
“滴滴滴——”
齐鸣宇听见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几天前,他身上还戴着连接它的导联。
有人知道心电监护仪,有人没见过也不知道心电监护是什么。
戛然而停的声音和视频中若隐若现的直线,哪怕不知情的人,也能大概猜出了视频中想要表述的意思。
今天医院的知识宣传,如果需要给它一个主题,有一句话很适合——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生命很脆弱,死亡也很常见——
作者有话说:【1】来自百度。
【2】来自歌曲《路过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