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鱼鳞病
“这大白天哪来的妖怪?”胡民之皱眉。
“大人, 真的很可怕”衙役比划着,“我们准备压人走,半路遇见了一个大人和小孩,他们行动诡异, 东篱就和我们一起拦住了他们, 结果反抗过程中,他们面具掉下来有人看见——是蛇精。”
没想起摘下面具的那一刻, 有衙役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 那人瞪大着他的眼睛, 可怕的吓人。
胡民之皱眉, “不要乱说,现在人在哪?”
“在安济坊前面控制住了,胡公子让我叫大人和席大夫过去看看。”
席屿双手环抱于胸,属实好奇:“走吧。”
“哇哇哇哇——”
还没有到达地方, 席屿就听见了孩子哇哇大哭的身影, 安济坊外有衙役把守着,又不少病人应该是被刚刚的动静吸引站在不远处, 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
“妖怪!绝对是妖怪!”
“是哇, 你刚刚都没看见那人的脸,皮都没蜕干净呢。”
“吓死个人啊!”
席屿能看见包围圈外, 蔺铭翰和几名衙役正围着两个身穿黑色斗篷盖住全身蹲在包围圈中的人, 一大一小, 披着大斗篷的大人将小穿着斗篷的孩子护在怀里。
衙役没有动手, 但是周围的窃窃私语却像无形的刀, 寸寸扎进人的皮肉。
【叮——】
【检测到附近有患者,请医生们前往救治。】
是系统的提示音,周围都是病人, 但是席屿想,系统提示的病人,应该是那两个人。
“大人。”
随着衙役的一声大人,外围的人让开了位置,席屿跟着胡民之进入内圈,看见了那斗篷帽遮盖住脸的人抬起了头。
阳光照在他一半脸上,光亮的一处,席屿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脸上有着暗斑白线的纹理,它们盘根错杂,就像鱼鳞一般遍布在他的脸上,一双眼睛泛着红光死死瞪着他们,
与他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席屿的视线注意到那人怀里握着还在哭泣的孩子,他一只手掌不停轻拍着孩子的背部,安抚着孩子,另一只手持短刀持在孩子的前面,刀刃向外对着他们,成防备姿态。
鲜血从他手腕处留出,顺着短刀流到刀尖,一滴一滴落在泥土之上。
“怎么回事?”
胡民之视线也在那人抬起的头有一瞬间的惊吓之色,他脚止步住,询问走近的蔺铭翰。
“这两个人行踪奇怪还带着面具从安济坊出来,东篱怕是漏网之鱼,就和人打起来了,他脾气也不好,二人起了冲突,东篱摘了他面具,两人扭打起来,后来就引来了人。”
东篱在看见面具之下的人的容貌也吓了一跳,但是也怕安济坊的事情泄露,只能让人去通知蔺铭翰。
“现在人因为我们受了伤,又不许我们靠近,李闽说他听见了他说了师傅的名字,所以不敢放人离开。”
胡民之诧异:“我爹?”
蔺铭翰点头。
胡民之的视线再度看向了那个面容丑陋的人。他心中不经疑惑,他从未听过他爹说过认识什么这样的人啊?
“我去和他谈谈,伤口需要止血。”席屿说完便打算往那一大一小的方向走,被胡民之伸手拦住。
胡民之有些意外席屿的平静坦率,担忧地说:“席医生,他手上有利器,你过去很容易受伤,我去看看。”
既然知道他爹,胡民之打算直报家门看看他的表情。
“可以一起去。”席屿顿了顿又说,语气有些冷:“在此之前,遣散那些围观的,让他们闭嘴,他们这病因为外貌原因时常受到外界的鄙视,对外界的警惕性和敌意都很大,也很忌讳一些词。”
例如,不要在他们面前说他们是‘妖怪’、‘怪物’等词语。
有些人会自卑,有些人会像刺猬。
很明显,眼前的人属于后者。
蔺铭翰点头。
“对了。”席屿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蔺铭翰:“蔺公子,麻烦你去安济坊找许医生他们,让把药箱拿过来。”
席屿想如果能劝住人,他们也不会选择去安济坊那样人多的地方,就像一个怪物供人窃窃私语。
“好的。”蔺铭翰点头。
在转身的那一刻,蔺铭翰脚步顿住,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刚刚席屿喊的不是胡蔺,而是——蔺公子。
蔺铭翰回头,与席屿同样看着他,心下一惊。
“席大夫,我们过去吧,你站我身后吧。”胡民之赶忙岔开话题。
“不用。”席屿收回视线,抬步往那两人方向走去,“比起胡大人,他对我的防备心或许更小。”
有系统的保护,现在席屿也大胆了起来。
胡民之愣住,赶忙跟上了席屿的步伐,独留蔺铭翰站在原地。
席屿没有选择靠的很近,在人几步远外停了下来。
旁边的胡民之也跟着停下,他目光望着那抬头脸上长着蛇麟一样的人,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带攻击性。
胡民之顿了顿,又道:“本官是青浔城的父母官,胡民之。”
在胡民之表面身份后,肉眼可见那持刀男子的眼神有了变化,他打量着胡民之的脸。
男子轻蔑一笑,“胡大人手下的人好大的官威啊,我青天白日在路上走犯哪条律法了吗?面具犯哪条律法吗?还是说就因为长的丑?那又是犯哪条律法了?”
胡民之摇头,“并没有,只是今日本官正在抓捕一个案子的犯人,难免谨慎了些,不曾想二位误入,又带着面具,你若能表明身份和与此事无关,我自会放人。”
黎启明的视线望向了不远处带着枷锁镣铐的带着黑色偷盗的何起,对胡民之的话信了几分。
何起的头套是自己要求的,他怕安济坊的一些病人看见他被抓发生暴动,不利于官府之后的查案,他透过黑布下两个洞,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个人。
“黎启明。”黎启明一字一句解释,最后咬牙切齿道:“家父——黎元钱,元宵的元,钱财的钱。”
黎元钱?!
此名一出,胡民之眼神露出惊讶之色,黎启明也捕捉到了他的眼神。
他道:“来青浔城寻家父的故人,半途丢了包裹,我弟弟怕我身体撑不下去,想来安济坊要些吃食。”
旁边,席屿注意到了男子投来的目光,礼貌颔首,表明身份。
“你好,我叫席屿,是一名大夫。”
黎启明盯着席屿的眼睛,她也同样直视着自己。她就站在几步远的阳光之下,一双眼睛坦然自若。
没有害怕,没有胆怯,也没有怜悯。
席屿注意到了黎启明探究的目光,偏头看了一眼胡民之,十分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和比她高了一个脖子和肩膀的胡民之拉开了两步距离。
“果然和你们这些长得高的人站一起,就显得太矮小,没有说服力。”席屿又问:“这样感觉还不错。”
话题突转,让一旁的胡民之和黎启明都有些猝不及防。
黎启明皱眉:“你不怕我?”
席屿困惑:“为什么要怕你?”
想说的话被梗在喉咙里,黎启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席屿,试图从她表情中抓到表演的痕迹。
但是没有。
刚刚其他人都以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时不时窃窃私语着。
而眼前的席屿对他,就像面对一个正常人一样聊天。
席屿低头注意到男子身后躲着的小男孩,他也正胆怯地看着她,而他的脸上有泥土,但是还能隐约看见他脸上片片鱼鳞瘢痕。
席屿蹲下身子与小孩平视,语气温柔:“小朋友,别害怕。刚刚发生了一些误会,姐姐是大夫,你可以给姐姐看看你的伤吗?就是你手上的。”
黎启明低头,注意到了弟弟手上手心划破了一道口子,黑色的泥土混杂着鲜血在手上,有些意外席屿观察细致。
“席屿。”
收到消息的许知知和李钟立拿着急救箱快步而来,在注意到黎启明的脸,有一瞬间的诧异,很快收回视线,将急救箱放在地上。
“刚刚胡蔺说有人受了伤,东西我们带来了?”许知知注意到蹲着的席屿和躲在黎启明身后的小孩子。
许知知皱眉:“谁这么过分,连小孩子都伤?”
东篱在一旁有些尴尬,想靠近却不敢靠近。
席屿依旧温柔看着孩子,耐心地说,“小朋友,受伤了要及时处理,不然伤口感染会很严重的。”
小男孩胆怯地抬头,“哥——”
黎启明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有些虚弱:“没事的,让这位大夫给你看看,他们不是坏人。”
黎易林摇头,“哥哥,你的伤要看。”
黎启明还没说话,一旁的李钟立指了指远处:“重伤患者优先,我感觉那位仁兄的头再不处理可以滴成瀑布了。”
“有没有”
李钟立的话刚说完,黎启明整个人突然倒下,吓坏在场众人。
“哥!!!”
席屿几人快步走到黎启明面前。
斗篷的帽子掉下,黎启明的样子全部暴露在他们面前,脸上、脖子上干裂的皮肤一寸一寸开裂,有些像鱼鳞的,又有些像蟒蛇褪下的皮,干裂的嘴唇此刻苍白的可怕。
“公子,公子我我没有要杀他,我就伤到了他胳膊?”
东篱见人突然倒下,慌了。
黎启明没有完全昏迷,他睁着眼睛,嘴里呢喃着:“糖”
“别吵。”席屿看向旁边打开急救箱的李钟立说:“他低血糖了,谁有吃的吗?糕点,或者是甜的东西。”
“没有。”
“没有。”
都是出来干活或看戏的,此刻也不是饭点,没人手上有吃的。
东篱往安济坊跑:“属下去拿。”
东篱从安济坊别人手中抓来几块甜饼,李钟立赶忙给人喂进口里。
另一边,席屿带上手套用剪刀将黎启明受伤的手臂的衣服剪开,露出前臂一处食指大小的长度的伤口,还有不少地方有擦伤。
“你这个伤口有点深,要缝喔。”席屿转头看向李钟立,“清创的有带吗?”
“带了。”
李钟立将饼塞给东篱让他接替自己的工作,而李钟立从衣服口袋掏出黄色医疗垃圾袋,食指拇指戳开口子,一甩,将垃圾袋子打开放在地上用东西压住,翻找出清创需要的用品,将箱子合上做简易的台面,方便席屿拿取。
黎启明被东篱抱着到了最近了墙边,他就这样看着眼前的几名大夫拿着奇怪的用具,奇怪的包装,透明的瓶子,向鱼钩一样的针,被裁剪成四四方方的洁白无暇的布。
席屿的速度清创缝合的速度很快,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多谢,席大夫。”
黎启明吃了饼头也不是很晕了,他此刻已经戴上斗篷帽遮挡住头部,席屿包扎好他的伤口,他低头轻声道谢。
“没事,这是我的职责。”
席屿将医疗废物尽数装进黄色垃圾袋,李钟立将袋子扎好贴上标签,针单独放在盒子里防止扎到,这些垃圾需要等到时候让人带回山上处理。
“每个人都对我们避之不及,你们倒是一点也不怕。”
席屿朝一旁的黎易林伸手,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端详着双手的皮肤。
一旁的许知知靠近蹲下,说:“我还没见过这种程度的鱼鳞病,第一眼光线暗,还不是很确定。”
“我见过一些鱼鳞病患者,大部分是出现在四肢伸侧或躯干部,面部如此严重着极少。”
就像蟒蛇还未褪去的蛇皮,纹路清晰。
胡民之处理完事情就听见了许知知正和席屿说话,“鱼鳞病?”
“这个是遗传的吗?”李钟立没见过鱼鳞病,询问席屿。
席屿点头:“鱼鳞病没有传染性,但是具有遗传性,每个人情况不同,表现出的情况也不同。”
“大夫,何为鱼鳞病?”蔺铭翰在一旁询问。
席屿解释。
鱼鳞病是一种遗传性角化障碍性皮肤病,多于儿童时发病,冬季加重,常见症状为四肢伸侧或躯干部,外观呈现鱼鳞状或蛇皮状,因此命名。【1】
“因为外观酷似鱼鳞或者蛇皮状,所以有了这名字。”
黎启明就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大夫认真讨论他们的病情,几乎和他们家的情况相同,他的母亲有轻微的鱼鳞症状,但是到他们兄弟出生,反而更加严重。
“大夫,你们懂这病?”
“在书上读过,也见过几次,可惜我们不是相关的大夫。”席屿思索着,转头看向旁边的许知知,“要不让厉主任下山看看?”
在给这两位包扎好伤口后,席屿他们并没有等到系统的通知,她想来系统提醒的患者的病应该是他们的鱼鳞病。
鱼鳞病属于皮肤科,关于病情的内容席屿是知道一些的,但是具体的治疗还需要相关皮肤科医生的治疗。
厉栖,皮肤科副主任。
许知知解释:“厉主任是相关的专家,或许会给他们一些帮助,不过他愿不愿出山就不一定了。”
关于能不能治好,席屿她们无法替厉主任保证,打算等厉主任亲自来看看比较好。
胡民之注意到了李闽驾着马车来了。
“马车来了。”——
作者有话说:【1】来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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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12章 心肺复苏
马车内。
“现在安济坊由东篱带一些衙役守着, 暂时断绝来往的病人,吃食方面我已经与董家兄妹聊过,由他们找人进行提供,我打算一旦出现发热患者, 就隔离起来。”
“明月寺地处高处, 加上这段时间闭寺,我已经让人封锁两边的消息, 以免引起恐慌。”
明月寺由迟骁华和思如师傅坐镇, 山下由蔡老和安济坊的其他大夫坐诊。
目前麻风病人情况已有好转, 蔡老在安济坊站稳了脚跟, 何起以官府之名暂时带走,等事情水落石出后再公之于众。
现在有官府在旁帮助,出现了什么事情官府好及时处理。
席屿、李钟立和许知知姐弟坐在马车里听着胡民之对安济坊的处理,以及一些后续安排。
“明月寺地处之高, 适合隔离, 但是不利于危重病人。”席屿打哈欠:“迟医生也说了这个事情,蔡老说最好将那两水痘孩子送往山下, 有什么情况不对劲, 也可以及时带回医院。”
“蔡老也说过,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
“胡大人做事效率挺高。”席屿歪头靠在许知知的肩膀:“许姐, 今天困死我了。”
从昨晚系统的惊险一战, 又怕那两个吃毒药的家伙中途嘎了, 三人轮流守着人。
席屿觉得她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 后面有因为要下山跟着去青浔城, 半途她还爬了个山。
许知知笑,拍了拍席屿的肩膀,说:“睡吧, 等到地方我们叫你。”
席屿蹭了蹭:“许姐真好。”
许挚寒见李钟立怪异的眼神,往旁边挪了挪,言下之意明显。
李钟立双手环抱于胸口,靠在马车一角落,独自感叹:“唉,孤独的人只适合孤独的靠在角落。”
“李大夫,你不困吗?”胡民之的声音也开始压低。
李钟立打了个哈起,“现在,确实有点。”
席屿许是太困了,在摇晃的马车中没一会就进入了深睡眠,但好像也就睡了几分钟,她耳边传来了吵闹声,眼皮沉重,脑袋有些晕,头很疼。
“嗯——”
在急诊科待久了,席屿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日光透过掀开的照进马车内,她适应了一会睁开眼,旁边的许知知注意到靠在肩膀的人动了动。
“被吵醒了?”
席屿点头,坐直身体,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我们到哪了?怎么这么吵?”
“我们已经进青浔城了,前面出现了一些情况,胡民之他们已经去看情况了。”
许挚寒见席屿醒了,声音也没有放低。
李钟立早就醒了。他眯了眯眼:“吵得真激烈啊。”
席屿顺着二人的视线望向马车外,不知是不是凑巧,远处李闽正在拉一位大叔和妇人,胡民之似乎并没有表明身份,导致二人的争吵愈演愈烈,要不是有人拉着,感觉两人能打起来。
“我凭什么,你抢我客人凭什么!”
“我哪跟你抢客人了,你开在我店对面我都没说什么?”
“我呸!这店又不是你的!我爱在哪开就在哪开?!”
李钟立‘啧啧’两声,朝着凑近看情况的席屿指着远处,说:“我打赌,这俩曾经是怨偶。”
大叔戴着大围裙,赤裸着上身,应该是长年从事体力劳动,他的双臂粗壮,肌肉线条明显,但他面对矮他半个头的妇人却情绪稳定。
马车隔着那对吵架的大叔和大妈有一段距离,但是二人吵架的声音宛若洪钟,声声入耳,清晰明了,其他劝架的声音反而有些听不清了。
“他们怎么吵的?”席屿没看到故事开头,有些疑惑。
“好像是两家我靠靠靠!!!”
李钟立还想解释什么,视线看向远处,那个被李闽拉住的妇人突然间捂着心口痛苦跪地,吓坏众人。
随着妇人的倒地,系统的提示音在医护人员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患者,请医生们前往救治。】
……
李闽惊慌地将人抱在怀里,防止妇人脸着地。他稳稳抱着人,伸手拍了拍妇人的脸,言语惊慌:“大妈?大妈你别吓我啊!”
李闽此刻也慌得要命,旁边的胡民之和赤裸上身的大叔也懵了,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大叔比胡民之率先做出反应,快步蹲下,接过李闽怀里的妇人抱起。他环顾了四周,脚步一些慌乱转了半圈,嘴里嘟囔着:“大夫!陈大夫的医馆,医馆我记得我记得在”
人在情急的情况,大脑会短暂的混乱,不知所措。
“我是大夫!”一位青衫姑娘拨开人群走来,表明身份,大叔赶忙将怀中妇人给他查看。
程杏伸手把脉,皱眉紧皱:“她没脉搏了。”
“怎么会没脉搏了呢!你再看看啊!她刚刚还生龙活虎地骂我呢!”
赤膊大叔难以置信,一个长相魁梧的大老爷们,脚步慌乱踱步,像个傻大个。
陈杏又伸手放在妇人的鼻息,微弱地可怕。
胡民之偏头,注意到不远处跑来的身影,拉住大叔指了指拨开人群而来的席屿。
“她也是大夫,你让她看一看。”
席屿刚刚已经听见程杏说没脉搏了,她伸手直接去触摸大叔怀里妇人的颈动脉,“你先将人放平。”
大叔有些不太相信又跑来的一个女大夫,但是席屿比刚刚的程杏更加冷静沉稳,加上赤膊大叔此刻心里又慌张,他手比脑快,将人放在地上。
李钟立将急救箱从马车内搬出,和许挚寒紧跟着许知知身后,到了病人面前,席屿正弯腰跪在妇人一侧,手触摸着病人颈动脉,头贴近下巴听呼吸,视线盯着妇人胸部起伏。
一旁的胡民之在解释:“席大夫,距离最近的医馆还要过一条街。”
“多久?”
“至少需要一盏茶。”
“来不及了,她心跳停了。”席屿直起身子,伸手松了松患者的衣服腰带,头也不回地对着赶来的李钟立。
“颈动脉波动微弱,谁是病人家属,都叫过来,问一下知不知道病人有心脏类的疾病?”
席屿双手掌跟重叠放在胸口指定位置,双手肘伸直,用身体反复下压、起来,以此反复。
“你在干什么吗?”赤膊大叔有些焦急。
“我们在给她心脏复苏,恢复心跳。”李闽眼疾手快拦住要上手的赤膊大叔,跟医生们待久了,也猜到到了席屿大夫她们要做什么。
程杏看着跪在妇人面前的席屿十分眼熟,以及身后赶来的李钟立几人,立刻认出了几人,前两天帮过她的人。
一旁的席屿并没有管赤膊大叔的话,低声数着按压次数:“二八、二九、三十。”
三十结束,席屿立刻去开放妇人的气道,进行人工呼吸。
“席大夫,人带来了。”李闽拉来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小姑娘看穿着挺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她在见到倒地不起的妇人慌张哭了起来。
“娘!”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席屿严肃呵止哭泣的小姑娘,手上的动作没停,“告诉我,你娘今年多大?这段时间有没有心脏类的疾病,就是心疾?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情况的?”
“我不知道。”小姑娘哭着摇头,“我从来没听娘说过。”
旁边的赤膊大叔恨铁不成钢,“你是她女儿,她什么情况你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啊!”
席屿没有理会旁边,又继续问:“有没有见到你娘又奇怪的地方?”
“娘娘她这段时间一直感觉很疲惫,说楼梯都会喘几下,我有叫她去看大夫,但是她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店里开业的事情,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去看过大夫。”
“你娘”
席屿十分有条理地问问题,小姑娘在一边哭一边答,席屿基本可以确定这姑娘的娘有心脏方面的问题。
“我来替你。”
许知知看见了席屿额角的汗水,此刻太阳照在头顶,空气也变得有些热,她立刻在席屿准备结束第三循环的人工呼吸半跪在旁边,接替她的工作。
心肺复苏是一个体力活,席屿一晚没咋睡,有些体力不支。
“手手眼睛睁眼了!”不知谁喊了一句,围观的视线都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妇人的脸上。
“起死回生吗?”
“这几个人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上次马车侧翻是不是就是这稳婆救的吗?!”
“什么稳婆,人家是大夫,我跟你说,后面官府都来了,还扯上了一个换婴案了呢。”
“好像就是这几个大夫帮忙破的!”
周围百姓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认出了席屿几人是上次给秦姣大庭广众举布接生的人。
站在人群中的黎启明身压下帽檐,面具下的眼睛看完了刚刚的全过程。
旁边弟弟拉了拉他的手,黎启明低头,听见弟弟稚嫩的声音充满崇拜。
“哥,姐姐她们好厉害。”
黎启明‘嗯’了一声,他又想起不久前席屿和许知知的谈话。
他心里带有期盼。
他们的病,是不是也会有希望?
……
“娘!”小姑娘欣喜抹掉眼泪,跪着向妇人靠近。
“小姑娘,你让一下。”许知知见人睁开眼手上按压的动作停了,示意靠近的小姑娘先让开,她的位置刚好挡道太阳的位置。
许知知伸手摸妇人的颈动脉,席屿找到手电筒蹲在妇人头部,查看患者的瞳孔情况,散大情况消失。
“大娘,这是几根手指,清楚吗?”席屿朝妇人伸出三根手指,询问意识还有些模糊妇人。
妇人缓了一下,声音虚弱:“三。”
“呼——”许知知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将位置让给席屿,她好久没做心肺了。
席屿:“你之前就有过这种情况吗?”
“嗯。”
“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半年前。”
“又看过大夫吗?吃过药吗?”
“有”
确定妇人的情况暂时稳定,打算找李闽找辆车送人去医馆。
最后是赤膊大叔从他店找到了进货用的推车,将人抬到上去,按照刚刚妇人说的地点带着小姑娘去找大夫。
“许姐,手疼”
等人走了,席屿转头对着许知知伸出双手,欲哭无泪。
今天又是手动洗胃,又是心肺复苏。
席屿感觉自己的酸痛感又来了。
“我们席屿今天辛苦了,我们先回去休息。”许知知拍肩膀安慰。
“席大夫,你饿不饿,要不我现在给你去买点吃的?”李闽也知道席屿今天累,也急着附和:“在下出钱。”
“算了。”席屿叹,“没胃口。”
李钟立搬来的急救箱没怎么用,他将箱子抱着往回,视线却看向胡民之。
“胡大人,你刚刚怎么没亮出身份,他们如果知道你的身份,应该不会闹得这么凶吧?”
胡民之侧头还没说话,他们身后传来声音。
“各位大夫,等等!”——
作者有话说:这是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更新还要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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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113章 蔺少将军,我是不是应该这……
席屿几人回头, 刚刚一直在旁观看的程杏快步上前,程杏最先向一旁的想要胡民之行礼。
“胡大人。”当初程杏留在青浔城当起了救治大夫,曾有幸见过胡民之,他并没有她是女子而婉拒她, 所以程杏刚刚早就认出了胡民之。
胡民之制止:“这里人多眼杂, 不必。”
程杏点头,视线转向胡民之身旁的几人, 问:“各位大夫, 你们还记得我吗?”
李钟立:“有点眼熟。”
“那个莽撞的小姑娘。”许挚寒小声在给李钟立提醒, “你不还见义勇为了吗?”
许知知瞪了一眼许挚寒, 随即转头将视线对在程杏脸上,笑着点头,问:“记得,你是程姑娘, 你的伤没事吧?”
“上次几位走的急, 程杏还没来得急好好谢谢各位,没想到在此地又遇见了各位, 还能见到各位大夫出手救人。”
许知知:“都是举手之劳。”
“程杏有些疑问, 不知各位大夫可否为我解答?”程杏清澈的目光充满诚恳,“恕小女子冒昧, 刚刚各位大夫实行的按压之法是什么?”
程杏刚刚本打算用银针尝试刺激, 但是她的把握并不是很大, 在席屿她们到来时, 见她们眼神坚定, 动作熟练,便没有上前插手。
让一个几乎没有脉搏之人,片刻帮助她恢复了心跳。
程杏的目光不自觉望向倚在许知知胳膊上昏昏欲睡的席屿, 明明她与自己看着一样年轻,却有着超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与镇定。
眼前的大夫们似乎在一起多年,默契十足,才没有男女大夫的鄙视。
程杏想要认识这些大夫,打心底想要与她们成为朋友。
许知知:“我朋友今天太累了。下次有机会,与姑娘详说,如何?”
“各位大夫也是来青浔城帮忙的?”程杏问:“不知我该如何找到各位大夫?”
“有缘再见。”
告别程杏,几人再次坐上马车。
“还好跑的快,我感觉那姑娘有想像你们拜师的想法。”李钟立笑。
许挚寒拉了拉李钟立的手,给他比了个禁声,示意他往席屿那边看去。
席屿在踏上马车靠在许知知肩膀没一会就睡过去了,刚刚仿佛将她的最后一些精力都消磨殆尽。
——
“囡囡”
“快!这里有人!”
“还有孩子!”
席屿感觉身体沉重,仿佛有千金重压着她,她睁不开眼,周围有嘈杂的喊声不断,寒雨不断拍击脸颊,寒风不断裹挟着她,她浑身颤抖着。
“宝宝,囡囡,别怕有人来救你们了。”
耳边是一男子虚弱的安慰,他断断续续的声音暗示着他生命正在悄然离世,他的声音混杂着大雨嘈杂声。
他的声音很温柔,充满着安全感。
石头碰撞发出声响,席屿眼前依旧是黑的,但是她能感觉到身上的重量在减轻,然后感觉到她和旁边的人被人拖出凹凸不平的斜面,然后投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有人拍打她的脸颊。
她眼神迷离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她看见白衣人影匆匆,警笛鸣响。
“快!救人!”
“她还有脉搏!快心肺复苏!!!”
“安安,这是我朋友!”
“你知道有什么疾病吗?”
“她有心脏病,生女儿小屿的时候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什么时候就有了?”
“半年前。”
一问一答,一人沉稳,一人慌乱的哭泣。
席屿在一个结实地怀抱中昏睡过去,模糊记忆最后停留在有人在喊‘医生’。
【叮——】
——
梦境不过恍然,席屿这一觉睡的很沉,等到她再次醒来,梦的记忆也开始消散。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照进屋里,席屿伸了个懒腰,适应着天光坐起,双眼迷离,抹去因为伸懒腰眼角流出了泪。
席屿起身收拾好推开门,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秦姣的府上,秦姣在得知人醒后。她立刻给席屿送了些吃食填肚子,席屿可是连午饭都没有吃。
“你和李大夫都睡的沉,所以就干脆把您背进来先休息了。”
席屿吃着糕点,有些意外:“我居然睡了这么久,李钟立呢?”
秦姣:“李大夫还没从来,应该也还在睡吧。”
“许姐人呢?”
“胡大人不久前来了,正在聊事情。”
胡民之这次来找她们,应该是聊关于青浔城药材短缺的问题。
等席屿填饱肚子跟着秦姣去找许知知姐弟,半途遇见了蔺铭翰的到来。
“呀,蔺公子怎么在这?”席屿有些意外看见蔺铭翰,还以为蔺铭翰会和胡民之在一起。
“来找秦琪姑娘聊些事情,席大夫也打算去找民之?”蔺铭翰语气平静,目光看向一旁的秦姣,“刚刚秦琪说如果遇见夫人让你去找一下她,我带席医生去找民之。”
听见蔺铭翰去找了秦琪,席屿眼眉微挑,她已经猜到蔺铭翰这次去找秦琪是有什么事情了。
“这”秦姣有些犹豫。
席屿点头:“夫人去吧,我们也有事要聊。”
得到了席屿的点头,秦姣才同意离开。
“请。”
蔺铭翰伸手对席屿做出了请的手势,席屿也没有拒绝,蔺铭翰随后跟上,二人并肩往前厅走去。
谁有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蔺少将军,我是不是应该这样称呼您?”席屿偏头,看向一旁目不斜视的蔺铭翰,率先打破无言,谈笑道:“您有啥想说的?”
席屿也不打算打哑谜了,她没有称呼名字,而直接称呼蔺少将军,已经在告诉蔺铭翰,她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并且在拉远距离。
“抱歉,欺骗了各位。”蔺铭翰没有否认,脚步停下,朝席屿拱手弯腰,态度诚恳道:“当时情况特殊没能及时告诉,这里没有少将军,只有蔺铭翰,直接称呼名字便好。”
“那哪能啊?”席屿笑,“听闻蔺少将军脾气残暴,听闻谁要惹您不高兴,您还不把我们丢狼窝喔不,应该是丢雪窝去?”
“您可不是那个甩鞭子能把自己脖子勒到的胡蔺呢。”
当初林正对这个蔺少将军的评价——凶狠残暴,杀人如麻。
好歹和这位少将军相处过一段时间,对于这样的谣言她自然是不信,但是这不妨碍她呛人。
眉毛不受控地跳,蔺铭翰在听见‘雪窝’二字,已经猜出席医生这是听的哪个流言了。
“北疆地处偏远,冬季雪路封山,一次返程的路上,有一个士兵不听军令险些造成三名士兵被雪压死。”
蔺铭翰抬头望向远方,思绪似乎被带往了一处,席屿见状也收回了调侃的目光。
“后来呢?”
“不听军令的士兵被副将罚了六十军棍。”蔺铭翰神态自若,“那天我听说了事情也很生气,在他挨罚的时候将此次事件的全部人,无论官职,只要出了错误的全部都骂了一顿。”
在军营,军令如山,而且事关人命,确实不能处置太轻。
小兵的情况,他的上级有很大责任,所以那天蔺铭翰让人顶着大雪漫天站着,该骂的骂,该罚的罚。
“而那个险些被埋在雪里的士兵之一因为当时他所处地方危险,有人也再三警告过,所以我也骂了他,那晚训练结束,听闻他是想家了,偷偷跑到一个地方想看月亮,月亮没看着,结果跌入雪窝里,被人发现,已经快冻僵了。”
蔺铭翰无辜耸肩:“然后有人在传,是我把他丢进去的。”
这两个故事也就是蔺铭翰凶狠残暴,杀人如麻的形象由来之一。
“那你为什么不澄清?”
“谣言在传播过程中,人会根据谣言对谣言中的人种下最开始的想法。”
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也正因为那个谣言,让我在之后抓到了军营的奸细。”
据蔺铭翰回忆,当时为了传情报,他需要找到一个掩护,所以被他扔雪堆里差些冻死的士兵就成为了他首要拉拢的对象。
这件事只有军营的少数人清楚原因,而这个谣言也在后面不知什么原因敌军大肆传播,这个事情只有和蔺铭翰要好的周围人清楚。
“我当时觉得我的兵知道,熟悉我的人知道就好,只要军队不乱,军心不散,那些不清楚事情经过的,谣言也会不攻自破的。”
清者自清,谣言终会止于智者。
席屿接话:“非局中之人,不了解局中之事,没有有利的证据,只相信自己的第一手消息。”
蔺铭翰:“席大夫说的不错。”
这个谣言传播的过于利害,最后即便是那个士兵澄清了,外头的人也质疑着。
“那听闻官府多次缴纳高税收,是为了给这位少将军修建府邸呢?”席屿继续问。
蔺铭翰知道席屿说的是什么,继续解释:“蔺氏一族三代为国征战,期间成为另开府邸,并且也严令禁止分家之事,家人也是可以将后背依托的战友,若与亲人离心,后背无所依。”
“即便我功勋再高,我的父亲蔺苏毅才是统帅,事出有名,也应是我父亲。”
所以没有为他修缮府邸一说,完全是无稽之谈。
“那这种流言又是从何而来?”席屿不解。
蔺铭翰沉默半响,回:“此事复杂,牵涉之人众多,暂时恕我无法细说。”
人各有难处,席屿见他不好回答,有了几分猜想。
“欺瞒各位大夫也是怕我的身份暴露,为各位医生和民之惹来大麻烦。”
“冒昧问一下,是昨天那个?”
蔺铭翰摇头:“他是冲着民之来的,民之会处理好。”
席屿点头,又问:“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少将军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对于蔺铭翰这种欺骗式的行为,确实很生气,但是结合情形,一个烂名声确实也不好最开始直接坦露。
“纸包不住火,本打算在离开前再找机会给各位医生坦露真相,不曾想被各位医生先察觉出来了。”
蔺铭翰在将何起和荀依兄弟压回牢里审问后清楚了一些事,之后离开牢房,他一直在想今天席屿喊他的那句‘蔺公子’,好奇自己为何会暴露。
胡民之即便知道也不可能在说漏嘴后隐瞒他,蔺铭翰和胡蔺只有一字相同,而他们两个人的性格、能力、爱好都各有不同。
不熟悉京城的医生们只能从流言蜚语中拼凑出一个性格暴烈的蔺少将军,对胡蔺的认知几乎为零。
只有可能是熟悉京城的人,对他和胡蔺有了解的人才会知道。
这样的人,蔺铭翰只能想到一个,那就是和胡民之还有些渊源的秦琪。
这次蔺铭翰特地过来找她问了情况,旁敲侧击才得知,席屿和许知知问过她关于胡蔺的事情。
胡蔺自小不擅长武功,而蔺铭翰在大夫面前不止一次展露过他的武功,单凭胡蔺不会武功这句话,就会有人发现端倪。
“你要走了?”席屿有些意外。
“嗯。”蔺铭翰没有隐瞒,“此事过后,返回京都城想必也要元旦了,之后,便是新年。”
天已渐渐入秋,东篱的任务早就完成,关于胡民之的隐患蔺铭翰想以这些大夫的聪明才智会帮助他。
“民之曾是大理寺少卿,如今也是青浔城的父母官,他的为人我可以为各位大夫作保,他不会透露归途医院之事。”
这是蔺铭翰准备离开前,也算是他给医生们留下的帮手。
席屿盯着蔺铭翰,似乎想从他的面部表情抓到一些其他情绪。
“席医生,你们又是如何确定我一定的蔺铭翰?”蔺铭翰有几分猜测,他开口想要确认。
“东篱和李闽啊,每当我们说起蔺铭翰的一些事迹,他们可比你还激动,恨不得为你证明。”
席屿还特地模仿着当初东篱的动作和语气,表情夸张:“污蔑,全是污蔑!”
也正因为此,席屿才会最先想往这个方向想。
“会武功又不知蔺铭翰一人?”
席屿心想:但是在她们的已有认知中,似乎只有这位少将军符合这样的人设。
少年英才,武功高强,肆意张狂。
他有百步穿杨的箭术,在打斗中的游刃有余剑风。
同时,席屿还看见了他的另一面,他对下属的关心,对陌生人遇危险的纵马一跃
当然,昨天害席屿险些成为刀下鬼的也是他,她运气也背。
每一个,席屿都在蔺铭翰身上看到过,并且似乎这样的他才适合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当然,这些席屿不可能这样说的。
席屿施施然道:“秦琪说过,胡民之胡大人与你们蔺家交情匪浅,与你更是青梅咳咳,是同窗同窗,胡民之既然知道你不是胡蔺,却为你遮掩,你又有那么好的武功,谋略、计策、能力都出众,很难不想到那位吧。”
蔺铭翰点头,疑惑的点得到了解答。
“席医生,你们很聪慧。”
蔺铭翰视线与回头的席屿四目相对。
席屿沐浴在紫霞光下,风吹拂她鬓角的碎发,给人一种高雅而又神秘的感觉。
不止是席屿,医院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独特一面,面对工作的认真严谨,工作外时,他们也会迷糊,也会出错。
这也让蔺铭翰有了错觉,在无关医学之上的事情,他们或许并不会细究他究竟是谁。
“你也和我们所听到的谣言中的人不一样。”席屿伸手朝他抬了抬,微笑示意:“难得少将军如此坦诚,我们这些大夫可否有幸听到主人公说说其他离谱的谣言背后故事呢?”
人啊,最爱的就是八卦。
“嗨!席屿!”
身后有人在喊,蔺铭翰回头,李钟立正快步而来。
“你们聊啥呢?”李钟立路过蔺铭翰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席屿抬了抬下巴:“听听另一个版本的少将军的故事。”
李钟立歪头:哈???
蔺铭翰望向落日,眼神复杂。
片刻,蔺铭翰收回视线,语气轻松:“今天太晚了,这个故事有些长,如果有机会,我再说与各位医生大夫听。”
蔺铭翰在前面走,李钟立在后面和席屿小声嘀咕着。
最后得知了缘由,他露出了惊愕之色。
李钟立压低声音,话语间是难以掩盖的震惊:“不是,他他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蔺铭翰啊?!”
席屿愣住:“不是,你不知道吗?”
席屿记得她们那次去明月寺的时候,她后面还特地和卓奕说过这件事,后面让蔺铭翰带着卓奕一起回山上医院,让卓奕将她的怀疑说给蒋主任他们听。
蒋主任都让席屿想办法找个时间炸一炸蔺铭翰的身份,看看是不是她所猜想的,但是蔺铭翰发现自己炸出这人后,他反而十分坦诚地承认了。
或许蔺铭翰知道他在这些医生大夫的眼里信任值没有最开始的高了,但是至少还有,所以蔺铭翰觉得与其用欺骗,不如用真诚来挽回。
“我不知道啊?!”李钟立欲哭无泪,“那天我太累了,倒头就睡了,那天晚上我让护理的同事代去的。”
李钟立没想到,就打算偷一次懒,错过了如此劲爆的消息。
靠!他们之前还当着他的面吐槽过蔺铭翰不是人呢!
好社死啊!
席屿耸肩。
——
等三人找到胡民之和许知知姐弟,他们正在为一件事情而烦忧。
短暂寒暄,三人找了个位子随意而坐。
席屿刚刚注意到了许知知紧缩的眉头,“许姐,什么事情愁眉苦脸的?”
“各位医生若想不让多人知道是大夫们给各大商铺的送药材,需要找人为你们代劳。”胡民之解释。
李钟立提出疑问:“官府不行吗?”
“官府如果参与,反而最开始引起那些药铺老板的猜忌心思不纯。”许挚寒摸了摸下巴,“我们需要找个代理人和他们谈。”
至少他们不出面。
“药铺中的药材一般的来源是从何处?”席屿询问。
“每个药铺都有自己稳定的进货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定量的药材送来,而这些送来的药材量也是根据以往销量和所需决定,当然还有极少数采药人,他们通过自己种植药材或去悬崖峭壁上采摘所要买的药草,以此获得钱财。”
李钟立听出来了:“你说我们的药材来历不明?”
胡民之摇头:“对于药铺的掌柜来说,除了想要物美价廉,也要信任,对于他们不熟悉的,却提出要买给他们缺少的药材,而且没有谋取暴力。”
这是个人都会觉得其中有猫腻。
“所以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中间人作为引荐?”
胡民之点头。
通过引荐,再将所需要货借此机会给药铺的掌柜,有了信任,这样的协议两方才能,这相比直接找上门游说会好很多。
李钟立:“所以你们在烦这个中间人找不到了?”
胡民之点头。
席屿问:“有备选吗?”
“有两个。”胡民之介绍:“我找朱吉问过,他给我推了两个人,一个名叫思途,是云行药铺的常年合作的采药人,此人脾气古怪,独来独往,时常不在家,行踪很难确定,至今没回家。”
“另一个呢?”
“另一个叫石头,曾经是宜和药铺和云行药铺常年交易的采药人,此人”胡民之思索着措辞,“但是好像多年因为一件事不再继续干采药人这活了,让他帮忙,很有难度。”
“是因为采药吗?”许知知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采药人的工作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特别是一些需要在悬崖峭壁上进行采摘的,一脚踏生,一脚踏死,一不小心,就会命丧黄泉。
胡民之扶额:“据说,据说哈——一年前他和人打赌,他的儿子不会看上他女儿,要是好上了,他不会再当采药人,后来他儿子带着别人家那的闺女跑了,所以采药人他也不做了。”
席屿:“额,我好奇那个跟人跑的姑娘是哪家的?”
李钟立:“该不会是怕女方家找人谋杀,所以干脆远离危险地带?”
“而且听说,他儿子还入赘到了女方家,没回来看过他。”
许知知:“哇呜”
席屿:“哇呜”
许挚寒:“”
李钟立:“6。”
不知该说惨呢,还是想说那位采药人是一位信守承诺之人。
“多久之前的事?”
“大概有一年多了。”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好像病了,现在在安济坊。”胡民之无奈。
病人?
席屿疑惑转头:“许姐,你们知道吗?”
“就是那个麻风病人,我当时听人说过,他叫这个名字。”
儿子跟人闺女跑了,自己得了麻风,无人照看,现在还在安济坊里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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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114章 谣言、筹备
“据何起所说, 那个麻风病人是自己找来的。”许知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是即便他是采药人,但是按照他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可能胜任我们的工作。”
麻风病人具有一定的传染性,把他从安济坊带出来, 显然是不可能的。
许挚寒:“他们都为采药人, 应该相互之间是认识的吧。”
思途那个行踪不定的采药人他们可能找不到,但是如果通过三石询问一下, 或许还会有别的办法。
“今日太晚, 明天我让人去安济坊问一下情况。”胡民之起身, “我和胡蔺先回去了, 有什么事情会与各位医生沟通。”
席屿坐在位置上,手肘撑着椅子,露出假笑朝蔺铭翰挥手。
“胡大人和蔺少公子,再见喔。”
特别是那句‘蔺少公子’, 胡民之感觉到了席屿那诡异的笑容, 偏头看向蔺铭翰。
“蔺公子,好伙伴, 需要坦诚。”许挚寒平静拍了拍手, 望向旁边的许知知,“姐, 我饿了。”
“我们去找秦夫人问问什么时候开饭吧, 我中午都没吃饭。”李钟立从位置上蹦起, 路过蔺铭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蔺少公子, 改日我还要听你的故事。”
一下一下,胡民之能感觉到那动作之重,蔺铭翰露出笑容:“一定。”
“什么故事?改日我也听听。”许挚寒接茬。
离开了秦府, 蔺铭翰和胡民之两人两马骑在返回的路上。
“被发现了?”胡民之笑。“让你每次化名都用胡蔺的名字,他什么性格和功夫,但凡能知道胡蔺一点的,都不会被你骗。”
蔺铭翰不以为然:“他身份好用,而且我这不给他赚名声吗?”
“你是想他杀过来吗?”胡民之无奈。
“他不会的。”蔺铭翰双腿夹马背,马儿步调加快,他拉住缰绳,回头调侃一笑:“他打不过我。”
胡民之听见最后一句,情不自禁笑了,似乎将他带回了多年之前。
等胡民之回到胡府去找爹,还没入院就看见了带着面具的黎启明从爹的院子走了出来,胡民之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他爹正一动不动的坐在院里的石桌前面。
“胡大人,你爹若还有什么其他问题,皆可让人来通知我。”
黎启明向胡民之拱手,偏头看了一眼院中老人,抬步离去。
“等等。”胡民之叫住了他,“席医生说,她们为你们兄弟二人找了一位擅长治愈你疾病的大夫,大概明后日便到,具体情况需要等看了才行。”
“多谢。”
人走后,胡民之走到爹胡俞行身边,他的视线才注意到石桌前摆满了书信。
“爹,这些都是”
书信的内容,胡民之无疑不震惊。
“少将军何时回京?在此之前。”胡俞行语气低沉,“让他来找我。”
——
翌日,安济坊。
蔡老今早巡视麻风病人的房间,此刻屋里的病人正坐在窗边不远处望着外面,听见动静立刻起身。
“蔡大夫。”
“有测过体温吗?”
石头身体健壮,应是长年活动的原因,他说话憨憨的,十分挺欢将一旁桌子上的体温计递给蔡老,说:“今天测出来银线还是在大夫说的范围内。”
蔡老结果体温计看上面的数字,36.5,正常的。
“昨晚睡的如何?”
蔡老用带着无菌手套的手去抓石头的手,石头皮肤大片的斑块没有明显的消散,但是有在变淡。
“还好。”石头抬头望着窗外的太阳,回头看蔡大夫,问:“大夫,我真的不能出去吗?”
此话一出,蔡老的目光抬起,问:“你的病需要在屋里呆着,怎么了?”
石头挪了挪身子,思念溢于言表:“我想我儿子了,他已经离开我快一年了,我能不能见到他啊?”
“等你病好了,会见到的。”
蔡老昨晚已经从信鸽口中得知了三石的身份,他继续给石头看诊,语气漫不经心从石头嘴里套话。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你儿子是因为什么离开的?”
“蔡老应该知道采药人吧,我以前就是采药人,但是后来因为手受伤了。”石头举起左手给蔡老说,“就是这只手,我干的活有时候是要在悬崖峭壁上的,那次手划受了重伤,当时医治我的大夫说,我以后都不能从事提重物了,所以我也只能放弃继续当采药人。”
蔡老愣怔。
这怎么和他从小许那听到的话不一样呢?
“那你儿子为什么不来看你了?”蔡老继续问。
似乎说起这件事,石头空闲的手锤床,满脸愤恨:“都是那该死的邻居,他家闺女拐跑了我儿子,还时常带着他们到处跑,趁我不在带着我儿子和儿媳妇跑了,你说他去追他的人,凭什么带我儿子和儿媳妇跑了?”
据石头描述,那个邻居和石头同为采药人。
多年前,那邻居意外得知年少时喜欢的姑娘远嫁了,之后这些年他就时不时会出一趟远门,而这次不知是什么原因将近一年没回,期间,他和合作的药铺交接事情,还是拜托石头去做的。
直到后来石头半途出了些问题,倒在了安济坊外,被何起救了。
“不是,他邻居去追自己白月光,为什么要带着他儿子和他闺女?”
听完故事的邓梵十分不解,试图让这个故事合理化。
“该不会是他听说白月光和离了,闺女是和白月光在一起时生的吧?”
想用闺女去去挽回白月光,让他们离婚?!
“他邻居单相思,他因狗认识了人家姑娘,后来别人姑娘才远嫁了。”蔡老解释,“那个同为采药人的邻居,就是小许说的另一个采药人,思途。”
“这个世界真小。”邓梵想想也觉得合理,“毕竟都是采药人,可以理解等等!”
因为狗认识了人家姑娘?!
“所以石头说的儿子是一条狗啊?”
蔡老点头,“是,在此之前,石头的愿望就是再见他儿子一面,据说何起当时已经给人送了信,按照他推测,应该也快回来了。”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想找的人就这样都出来了呢。
“现在将消息告诉小许,让官府的人查一查。”
蔡老伸手,一只白鸽展翅而来,落在了他的手臂,黑瞳静静盯着蔡老,一字一句接收着他的话。
——
今日一早,秦琪带着席屿几人来到了一间还未正式使用的空铺子。
“大夫,这里是我姐准备开的布料分店,后面还未建好,不过也符合各位大夫的要求了。”
后日,欧阳林会带着部分医院器械和药材下山,秦府不好安置,需要找铺子,方便运输和储存,同时也可以暂时作为青浔城内的归途医院小诊所。
许知知指了指不远处,“到时候我们再找人立个牌子,做一个临时诊所。”
“这的卫生到时候我们再弄一弄。”席屿提议。
李钟立同意:“再搞几张桌子,这个进门这个位置就暂时安排成分诊台吧。”
这个任务和其他任务同时进行,其中时间最长的长达三月,医院成员一致认为需要建立一个临时居所。
这个问题本来交给的是官府,他们帮助胡民之解决安济坊和青浔城之事,他为我们提供所需。
秦姣选的这个铺子,席屿她们只付了租金,等药材之事解决,所得费用应该足以医生们买下这个屋子。
席屿拿着纸笔将大致布局画下,准备接下来归途医院的临时诊所的筹备,打算入乡随俗,就叫归途医馆。
“你说到时候我们要不就穿白大褂吧。”
“也行。”
“反正急诊的库存衣服多的很。”
等几人聊完,等跟着秦姣的府上,几人刚下马车,就在门口看见了熟人。
来人是卓奕和欧阳修,以及其他同事共7人,消化内科、检验科、普外科、检验科、药房等等。
李钟立笑着走上阶梯,“历主任,你们来的可真快。”
“听你们说到了鱼鳞病患者,想着早一点来看看。”
说话的是一位女医生,她是披肩发,短头发被蓝色布巾包裹,像一个朴素美丽的乡村姑娘,看上去只有三十左右,但是她已经四十又四了,十分注意保养。
她就是此次特地下山看病的皮肤科副主任医生——历栖。
这次几人下山,除了历栖主任是来看病人的,其他人是为了和官府一起收集青浔城水源和食物检验,以及青浔城小诊所帮忙的。
“病人等一下我让人去通知病人,下午去医馆找我们。”
“找到地了?我们还以为要找个几天呢。”
“是秦姣推荐的,我们付了押金,等以后有诊金了,再付全。”
午后休息结束,医院成员们再次前往早上的为使用的小行诊所,将早上的意见与同伴们讲,准备将屋内结构继续完善起来。
历栖:“上面找木匠做成单独的隔板,分一分科室,找几个科室坐诊。”
许挚寒:“隔板要不算了?费时费力,到时候就拉个帘子算了。”
“踏踏——”
“历主任,人来了!”
楼下李钟立朝楼上喊了一句,历栖和许挚寒结束了谈话往楼下走,此刻铺子门口正站着几人,其中一大一小身上裹着黑色斗篷,其中一人抬头,脸上戴着猫猫面具遮挡面容。
“上来坐吧。”历栖看着楼下人有些多,示意二人到楼上聊。
二楼空荡,历栖提前准备好了桌子和椅子作为临时诊疗地,此处采光也好。
“历主任,你要的箱子。”席屿和李钟立一人抱着一个箱子走了上来,给历主任当助手。
“建议摘下面具让我看看吗?”历栖戴上手套,语气淡淡:“我看病一个习惯就是带手套,请不要误会。”
黎启明摘下盖在头上的斗篷帽子,从后面解开面具的结,露出了鱼鳞状鳞屑的皮肤。
历栖示意他将手递给她,弯下腰借助窗外的太阳光仔细看着他的皮肤的纹路。
她问:“这些纹路是脸上和四肢都有,还是?”
黎启明语气低沉:“全身。”
历栖习惯性站起身,视线环顾四周,说:“这样,先找个私密性好的屋子,你和你弟把衣服脱了,我需要看看。”
“啊???”
“啊!!!”——
作者有话说:昨日更新,今日更新还有内容要改,不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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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5章 性联鱼鳞病
“历主任, 全脱吗?”
黎启明满脸震惊。
历栖回眸,眼神平静的就像看一条死了几百年的鱼:“嗯,不然呢?”
“啊?”黎启明兄弟愣住,被历栖的话吓到了。
历栖催促:“起来啊, 就那个屋子可以吗?”
犹豫半响, 黎启明咬牙:“大夫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可害羞的,我需要确认你皮肤情况。”历栖顿了顿, 继续道:“放心, 我只是工作, 不是不良嗜好。”
“不是大夫, 男女授受不亲。”
“我就看,不碰你可以吗?”
黎启明没想到眼前的女大夫如此大胆,历栖举得眼前这小伙子如此害羞,整个脸直接涨红了。
虽然黎启明如今长相有些丑陋, 不想脱衣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的自卑, 害怕自己身上的痕迹吓到人,更多的是黎启明自小的教养, 他认为这样并不好, 对对方也不好。
历栖:“”
要不是没有皮肤科男医生,历栖其实也不想自己上。
而且就算吃亏, 应该算是她吧?
你拘谨个啥?
古人都这么胆小吗?
李钟立打破尴尬:“他们兄弟两个相互吧, 历主任你想知道什么, 让他们在里面传达个你。”
历栖思索可行性, 其实这个办法是可以的, 但是历栖有些怕他们理解不了她的一些问题,或者表达错误,更严重一点说撒谎。
见于这兄弟如今的情况, 历栖让二人脱了上半身的衣服,观察二人露出的上半身皮肤情况,而后面历栖退出房间,让着兄弟而人相互看,让他们将对方情况说出,这才让黎启明点头。
屋外,历栖听着黎启明汇报的情况,除掌跖外,腋下、腹股沟全身都有,部分褶皱处症状稍轻,黎启明弟弟的症状也相同,只是弟弟皮肤的鱼鳞病皮肤症状并没有黎启明的情况严重。
“一个一个来,你叫什么,几岁,什么关系?”
“黎启明,我十九,弟弟今年十一,我们是兄弟。”
黎启明如实回答。
“最早出现是什么时间?距离现在多久了?”
“我和弟弟都是在一岁左右皮肤上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已经十八年了,弟弟十年。”
顶着这样的皮肤生活十八年,席屿很难想象这需要如何大的毅力选择活着。
毕竟,席屿在还没见到这对兄弟时,衙役对他们的称呼是妖怪,是蛇妖。
“家里有几口人?”
“包括我和弟弟在内,共五口,爹娘和祖母。”
历析找来了一张白纸和笔,将黎启明的回答都写下。
从个人情况问到家庭成员。
据黎启明所说,他家里长辈除了黎启明的娘一族患有此类病,他爹一脉并没有出现,这件事情是黎启明一年前才知道的。
他的娘生下了黎启明,在黎启明一岁时,他的皮肤就开始逐渐出现这样的鱼鳞皮肤,最开始只是四肢,后来躯干,最后布满全身。
“寻医无果多年,我娘再次怀孕,生下了易林,没想到他快一岁之时,也出现了相似的情况,也正因此,我爹娘决定不再生子。”黎启明眼神暗了暗,“我爹说,是因为我们家惹怒了上苍,才会遭此横祸。”
“没有生女儿吗?”
“没有。”
历栖点头,示意黎启明继续说,“你是如何确定是你娘有关呢?”
去年之事,黎启明印象深刻,他的娘在他因病昏睡时跪在床边,哭泣不止,不断道歉。
黎启明的娘自嫁给他爹之后便没有了亲人,所以对于黎启明他娘一家情况并不是很清楚,那夜黎启明才知,她娘那一代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患有类似的病症,被村里人视为诅咒,后来村里人想要将黎启明他娘一家都烧死,而她运气好逃出了火灾,再后来和他爹相识,最后成婚生子。
谁也没想到,这种病传给了他们这一代。
“这并不是横祸,只是你们得病了。”历栖指了指头,“你有斑秃吗?头上长不出头发。”
“是这个吗?”
黎启明解下束发带,黑发披下,将后脑勺的头发往两边扒开。历栖站起身,她看见了他低头,露出脑袋两三块有两个拇指盖大小的皮肤,满是头发附着的周围,那几处格外抢眼。
“历主任,鱼鳞病还会造成斑秃啊?”李钟立困惑。
“鱼鳞病分很多种,有些会。”历栖指了指黎启明手上鱼鳞痕迹,“这就是典型的性联鱼鳞病,棕黑色的鳞屑,毛发粗糙,还有斑秃。”
凭这些皮损特征自然是无法确定,需要结合历栖对黎启明的问话。
李钟立:“我记得鱼鳞病不是显性遗传病吗?为何他们兄弟的情况这么重?”
他娘没有患病,而她娘的兄弟却患病了。
按照显性遗传的规律,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而且绝不可能是Y型。
如果是,黎启明出生就不会得鱼鳞病。毕竟女性没Y型,她的下一代根本遗传不了Y型。
当然除非一种可能,就是他爹有,但是他爹一族又没有这个情况,这个可能也推翻。
除非……
“隐性吗?”席屿问了一句。
厉栖点头:“鱼鳞病分为多种,大部分是显性遗传,其中性联鱼鳞病是特殊的,它属于隐形遗传,仅见于男性,女性少。”
黎启明的娘没有患鱼鳞病,但是她是携带体。
“这样啊。”席屿懂了。
黎启明听着历栖和席屿口中聊着‘显性遗传’、‘隐性遗传’什么,传男,女少。
他整个人听的懵懵懂懂。
“所以历主任”听得不是很懂的黎启明只关心一个问题,“我这病能治吗?”
每个病人不会仔细听诊出的病因,最开始只关心一件事。
这病能治吗?
“鱼鳞病属于遗传病,无法完全治愈。”此话一出,历栖看见黎启明垂下头,眼中的希望肉眼可见消失。
黎启明感觉此刻心塞得厉害。
明明已经做好了可能无法治愈的打算,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历栖心里的落差,心口疼痛还是席卷他全身。
这些能徒手将濒死的妇人挽回,他还以为他和弟弟的病
“但有办法缓解或者消除鱼鳞病的症状,维持正常生活应该没有问题。”
黎启明眼中再度亮起光。
有希望???
“这次多亏你们判断出了鱼鳞病,我提前带了药过来。”历栖摘下手套,扔进黄色塑料袋,手保持胸口位置不动,“有没有水?”
手套里面有滑石粉,历栖感觉手不是很舒服,想立刻洗手。
“我去拿。”
洗好手,历栖将李钟立特地搬上来的箱子打开,从里面找出了她这次带的药,什么维生素A、维A酸类制剂、维生素E,以及不少中成药,什么人参健脾丸、八珍丸、润肤丸等等等等,其中外敷擦拭的软膏、霜剂都有。
“这个外敷,这个是饭后服用,一次一粒这个每天都要涂。”
“你们可以多吃鱼,尤其是带鱼,知道吗?那种长长的,便便的啊?能干嘛?益气血。”
“你们还可以食用动物肝脏,或者是肉、南瓜、苋菜等等。”
历栖根据黎启明兄弟的情况将而人长期需要使用的药发好,并交代他们每个药使用的情况,以及他们身为鱼鳞病患者日常生活中需要注重的一些什么,可以吃什么,不能干什么。
历栖都详细地讲了一遍。
拿到手里的药,黎易林弱弱问道:“姐姐,那我和哥哥的病多久才能好?”
历栖:“小弟弟,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姐姐无法给你准确时间。”
黎易林闷闷地‘喔’了声。
席屿注意到黎易林眼中失望之色,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伸手帮他将帽檐盖上。
她语气温柔:“小易林对吗?你要知道,得了生了病的孩子,要想治好病,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
黎易林摇头。
“你要保持精神愉悦,情绪稳定,不能操之过急。”席屿拿起旁边的兔子面具,递给他,“有些病呢它是慢慢来的,所以治疗它,也是慢慢走的。”
历栖在旁边给黎启明兄弟打气:“我曾经治疗过的鱼鳞病患者不少,遵医嘱吃药,我相信病会有所好转的。”
黎易林接过席屿递来的兔子面子,点头:“谢谢姐姐。”
席屿笑了笑,然后看着黎易林撤下帽子,将兔子面具戴在脸上,重新将帽子盖上。
席屿笑容一僵:忘记先戴面具了。
有点尴尬。
看诊结束下了楼,跟着黎启明兄弟一道来的还有蔺铭翰和李闽,他们正在聊青浔城有水井的人家,还有蔺铭翰收集到的情报。
“据何起透露,应该是西城楼附近有一个施粥和施馒头铺子,因为是那个店铺老板自发的,每天会和他徒弟做包子。”
许挚寒问:“包子下泻药了?导致了集体腹泻?”
赶来的李钟立听见这句话,立刻接话:“谁这么缺德?”
许挚寒让开了位置,席屿和李钟立挤了进来,加入了聊天。
二人的视线立刻注意到了旁边被黑笔圈住的一家包子铺的名字,是用简体字写的。
“隔月包子铺?”李钟立嘴角抽了抽,“这包子还能吃嘛?看着就可疑。”
这要是夏天,隔天都不能吃了,还隔月?
许挚寒解答:“人家叫葛越,葛花葛,超越的越。”
“然后取谐音,叫隔月包子铺?”
席屿提醒:“这店面的位置眼熟啊。”
李钟立:“啥?”
“你还记得昨天我们救的那个心脏骤停的患者吗?”许知知提醒。
席屿当时救完人困得要命,她隐约有影响她的视线看见一眼不远处的包子铺,但是她当初没咋注意,也看不懂上面的字,只认识一个月和包子三个字。
“那大妈叫葛越?这名字听着不像女子的名字啊?”
“不是,是那天看见的光膀子的大叔,最后还是他送人去的医馆?”
李钟立记得那大叔看着人挺好的,所以震惊地问:“这隔月包子还需要放泻药啊?”
都不需要隔月,隔几天给人吃,绝对上吐下泻。
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晚安~(丢手机~滚床铺了~)
以上,性联鱼鳞病的相关内容来自王根会主编的《中西医结合皮肤病学》第十八 章遗传性皮肤病的鱼鳞病相关知识。
因为在搜索这个病时,出现了两个不同的词,‘性连锁鱼鳞病’和‘性联鱼鳞病’。
最后选择使用的是百度介绍的是‘性联鱼鳞病’。
当初看到这病的时候瞬间想起了,生物的孟德尔豌豆杂交哈哈哈哈,xy型,xx型。
性联鱼鳞病:是隐形遗传,只累及男性,但一些携有异形合子的女性也可有轻度鱼鳞病表现。(此句来自《中西医结合皮肤病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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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6章 隔月包子铺
许挚寒叹了口气:“人家是谐音的隔月包子铺, 又不是真的买隔月包子铺。”
“这个问题我和民之会去调查。”蔺铭翰说:“不过如果有什么相关问题,还是需要各位医生提供一些知识。”
“如果能帮得上忙,我们尽量。”许知知点头,她仰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 “外面天看着也不早了, 等明天开始吧。”
卓奕提醒:“明天我和同事在这个地方等你。”
——
太阳渐渐从远处的山升起,天光大亮, 白昼转黑, 一日又一日。
之后的几天, 在青浔城的医护人员跟着李闽前往青浔城水井和河流进行采样, 此次采样的检验由系统进行,无需耗费多少人力。
期间,安济坊和明月寺被官府封锁监管的消息传到了城中,引起了大范围的讨论和臆测, 例如安济坊死亡人数剧增, 出现了传染病,并且何起因与他人勾结害死了人被压回衙门等等。
起初, 安济坊的大夫和一些患者听到何起这事后对着衙役喊着‘冤枉’, 请求放了何起。
胡民之为了减少恐慌,对外宣称他们在安济坊内查到了贩卖假药的源头, 何起作为重要证人需带回衙门受审, 事件仍在调查中, 暂时稳住了城中情况。
明月寺中患有水痘的俩孩子依旧在明月寺由迟骁华治疗, 寺庙之中还有部分发热感染患者, 蒋主任得知后,其他科室医护也下山帮忙。
如今,安济坊通过蔡老通过医治麻风患者受到安济坊的不少人的尊重。
不过几日, 安济坊内的卫生清理有了成效。里面的病人蔡老通过病种和轻中重分区管辖。
经过这几天的情况,部分患者的情况有所好转。
而在青浔城的医护人员这几日忙着筹备小诊所和配合调查腹痛源头忙得不可开交。
官府在假药案和水痘案抓到的人,胡民之都亲自进行了调查审问中。
相比于何起的坦白,另外被抓的荀依兄弟二人是蔺铭翰花了不少时间撬开嘴的。
最终,他们将目标锁定到了‘隔月包子铺’中的一人。
是夜,隔月包子铺。
“诃子,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
“这部肚子有些难受去趟茅房嘛。”
“你这腹痛挺久了吧,没找大夫去看吗?”
“去了,今天可能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吧。”
短暂交谈后,那个前往说着要去茅房的人在与人分别后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他不知道,一个影子迅速从一处屋檐到另一处隐蔽的阴暗面隐秘起来。
翌日,归途医馆(临时分院)。
“这这,将桌子放这里就可以了,另一个放在旁边一点。”
黎启明搬着一张两张桌子上楼,将桌子按照许知知指的顺序摆放。
“许医生,你这个放哪里?”
“木板放地上,布放旁边的桌上。”
黎易林个子虽小,手里却拿着不少于他不符的长木棍背后还背着布包,哥哥黎启明摆放好桌子就立刻去接弟弟手上的重物。
接下来几日,黎启明兄弟都在这帮助许知知等人,因为来青浔城期间黎启明兄弟丢失了自己钱财,根据医院目前相关规定,黎启明兄弟二人选择通过这段时间的劳动帮助他们建立临时医院,以劳动力作为暂时抵押医院的治疗费。
这对于李钟立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因为黎启明懂得木匠的活,这些方型长木棍以及一些连接的零件都是黎启明兄弟包圆的。
“易林,你把剩下的零件带上来。”
黎启明找了个长凳坐下,开始按需组装许挚寒他们不久前画的草图,二楼是各科室看诊室,需要一定的密闭性,起初本打算直接打个木板隔开,但是考虑到费时费力。
最后医护一致决定用长木棍和麻绳组建一个隔离间,两边相邻底座为三角固定平面长方形坐隔面,布再往上一盖做隔面。
好处是有利于两边科室交谈。
坏处是不隔音。
“历主任。”
黎启明正在组装木板,抬头擦汗时注意到了跟着弟弟一起上楼的历栖历主任,赶忙站起来打招呼。
在医院帮忙这几日,黎启明兄弟没有再选择戴面具。
一是因为在这的医生和其他人并不对他们的样貌歧视。
二是带着面具不利于他们工作。
“这几天用下来感觉效果有一点了。”
历栖将水壶递给旁边的许知知,视线在黎启明兄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本来平静的脸带着浅浅的微笑。
相对于前段期间兄弟二人脸上暗色系的鱼鳞斑纹依旧存在,但是颜色有所变淡,不用历栖提,黎启明兄弟每天面对的对方和看自己手上鱼鳞斑也知道了这个外敷膏药的效果。
“多谢历主任。”二人抱拳鞠躬。
“好了好了,你们一天一个多谢,历主任都说怕到你们面前了。”许知知笑,“历栖你这是打算给他们俩复诊?我去给你拿手套?”
“我已经带了。”历栖从口袋掏出手套,戴上去抓黎启明递来的手,随后说:“看情况不错,我开的药就继续用下去吧,看看一个月后的效果。”
“好的,历主任。”
历栖点头,一边摘手套一边询问旁边的许知知,“对了,李钟立他们呢?我刚刚在后面烧水,回来就没看他们了。”
今天席屿轮休,不需要干活。
许知知双手叉腰:“被李闽带跑了,听说是发现什么重大事情,他需要借几个管子,许挚寒和李钟立觉得蹊跷,两个人决定跟着一起去看情况什么情况,所以就我们几个在干活。”
“什么重大情况?”历栖笑,“这两天太累了,要我能躲懒,我也躲。”
许知知耸肩:“不知道啊,离开前李闽还特地叮嘱俩人戴上几个N95口罩呢。”
不是口罩,而是N95口罩。
“李闽居然还知道N95啊?”片刻,历栖察觉到了不对劲,“是不是出事了?”
城里也出现水痘患者了吗?
但是历栖这个危险的想法是多虑了,
另一边,跟着李闽一起来的许挚寒二人已经后悔死了。
李钟立戴着口罩匆匆从屋里出来,和站在门口的蔺铭翰撞了个正着,二人对视,李钟立立刻摘下口罩,大口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李钟立发誓,他在ICU给人端屎端尿都没这么丑过!
“里面滂臭,你们怎么发现这地方的?”李钟立扶着墙,喘息着。
他感觉今早的早饭要呕出来,早知道听劝不进去了。
“里面是李闽跟踪隔月包子铺一人找到的他将产出的粪便通过浓盐水浮聚方法收集虫卵,我们查到他曾经看的大夫,他得过蛔厥。”
蛔厥,也叫做蛔虫病。
李钟立大概已经猜到了他收集虫卵的用途,想到这,胃内翻涌不止。
“不是,他图啥啊?”李钟立不理解。
“钱,准确来说,是黄金。”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句话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有其巨大意义。
李钟立视线挪到蔺铭翰身后站立的许挚寒,“不是……许哥,你没进去?”
许挚寒脸不红心不跳,“我看你进去了,想着就不进去了,你给我讲讲就算了。”
李钟立深吸一口,假笑:“知知姐说你狗是有原因的。”
你是真的狗!让我做前锋进去!
许挚寒能屈能伸:“这可不赖我,你是好奇才进去的,我可是为了休息躲来的。”
这几日给屋子清理和重建,作为仅有了几个男性劳动力,哪怕是许挚寒都被霍霍地想逃。
后来在归途医馆的几人才知,荀依兄弟通过假药案试图迷惑胡民之为首的官府,暗中想要通过隔月包子铺的掌柜那个不讲卫生的徒弟手上拿到他体内通过蛔虫产下的卵,以此来让蛔虫病蔓延青浔城。
到时趁机造成数人死亡,胡民之这个新官本就因被贬而来到此地,不受天子待见,这一次说不准会旧账新账一起来,被砍头几率极大。
即便不死,胡民之这头上的乌纱帽也必没。
一介草民,对于皇族而言,要他死,不过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许挚寒:“现在隔月包子铺被强制关业整顿,相关涉事人员全部羁押候审,等待到时候升堂宣判。”
李钟立叹:“可惜了,隔月包子铺的老板在前段时间大雨导致青浔城房屋倒塌后亲自去现场参与救治,董家兄妹施粥,他隔月包子铺施包子馒头,并且还将他前几年留下来的钱捐明月寺功德箱去了。”
但是可惜了,他收了一个那样的徒弟。
他的善举,他的一身功德,成为了他人的祸害的途径,成为了这一次城中腹痛病导致的原因之一。
“据官府统计,大夫这一月来医治的病人中,其中的蛔虫病患者占了将近四分之一。”
可悲可叹啊!
——
月上梢头,秋风寒凉。
“啪嗒——”
在空地堆砌的火燃起一点红点,上升至火焰尖后作响。
一位怀孕的女子穿着宽松的衣裳坐在石头上,她的膝盖放着一个盒子,双手紧紧抓牢盒子的两头。
女子的目光静静盯着燃烧的火,泪光在眼眶不停打转。
“怎么了,小一。”
女子回头,随后肩膀上被人披上一件外衣,那衣服粗糙,比不上女子身上的锦缎丝绸。
男子拍了拍她肩膀,语气沙哑。
“小一,回马车里面睡吧。”
“很快就会到青沪村了。”
女子被扶进马车里,身后燃烧的火堆另一端,两只狗正盘踞在一起酣睡——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有点忙,抱歉,这两天努力更新!
下一个病人出场,来猜猜是哪位病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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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章 思念
天灰蒙蒙, 清早的风携着凉意,野草叶上是露水凝聚。
一只鸡扑腾着翅膀跳上篱笆,扬起高傲的头,叫出最嘹亮的声音。接着, 青沪村内响起了同伴的鸣叫。
“咚——”
一颗石头打在站在篱笆上的鸡, 鸡受惊啪掉下院子,飞快院里。
罪魁祸首戚公架着牛车在屋外朝隔壁屋的吼了一句:“死老太婆, 管好你的鸡!吵死了!”
公鸡打鸣, 无法阻止。
隔壁的王奶奶这回没有拿着扫把找戚公的麻烦, 她佝偻着身子, 手里提着一个大竹篮的鸡蛋。
“戚老头,没事别乱嚷嚷。”
戚公不以为然,瞥着她眼前的竹篮子,一脸嫌弃。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去干什么?干脆把你后院的那几只鸡抓了拿去卖得了。”
今天是青浔城赶集的日子。
“闭嘴。”
王奶奶白了一眼戚公, 将篮子里的蛋小心的放在牛车上, 自己慢慢爬上牛车左侧堆着草堆的地方。
“你这铺那么多干草干嘛?”
“要去管!安心坐不就好?”
两位老人就这样骂骂咧咧,出发前往青浔城。
——
赶集的街道在城南长街, 除了店铺打开门, 街道上摆起了不少小摊摊,还有沿街叫卖的商贩。
一月一次的赶集, 比前几月死气沉沉的样子好了不少。
接连干了几天的活, 今天赶集席屿几人不打算在临时诊所呆着, 有人提议来这逛一逛。
“好可爱的小兔子。”
席屿蹲在一个买玩偶的婆婆摊前, 摊前是各式各样的动物玩偶, 又用竹子编的蜻蜓,和蚂蚱,又各种颜色的线缠绕的兔子、老虎、马儿等等。
“姑娘, 你喜欢不如买一个吧?手工做的,不贵。”
婆婆看着有客人来,颤颤巍巍站起身向席屿介绍她的手工兔子。
“抱歉啊婆婆,我出来着着急没带钱。”
席屿露出抱歉脸色,将娃娃放回原位置上,跟上前面同伴的步伐,没有注意到老婆婆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席屿走到厉栖身边,注意到她的视线正盯着一个摊位,是买儿童玩具的。
拨浪鼓、毽子、木雕娃娃……
“厉姐,你在看什么?”厉栖视线从毽子上收回,说:“这里大部分都是临近村落的村民?买的还是蛮丰富的。”
席屿注意到不远处木桶、木棚里面游动的草鱼,有些郁闷:“好想吃烤鱼呢。”
历栖提议:“要不我们买两条回去自己做?”
临时诊所已经改建的差不多了,怎么说也要做一顿好吃的考虑考虑不是吗?
“咖喱?!”席屿立刻两眼放光。
许知知笑:“这个地方哪里有咖喱这种东西。”
咖喱味烤鱼,许知知表示没吃多,但是目前这口味实在是办不到,也吃不到的。
“乖,我们吃香辣。”历栖拍了拍席屿安慰着。
几人一边聊着一边走着,席屿在人来来往往间,视线注意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王奶奶?戚公?”
“小席、知知啊?没想到你们来这了。”王奶奶守着面前的篮子,视线早就注意到了结伴而行的席屿一行人。
“今天赶集,就想着来看看。”席屿笑着说完又来了一句,“王奶奶,伤口还没有疼?”
王奶奶笑:“伤口早愈合了。”
“哼。”旁边有人发声。
席屿偏头注意到戚公坐着端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来往的人,却时不时发生刷个存在感。
许知知二人对视,笑了。
席屿装傻:“戚公,怎么了?”
“哼。”戚公没好气,“那个林正死哪去了,这几天都不见人影,我要找他算账!”
算账?
“林大他们这两天比较忙,戚公,林正做什么了?”席屿不解。
这段时间,不管是林正还是林大都在安济坊和明月寺忙得焦头烂额,偶尔还要回医院,应该没有时间招惹戚公吧?
“好几天都没见到林大他们,二蛋也是,所以这老头子有点着急。”
王奶奶伸腿踹了一下旁边的凳子,随后解释了。
席屿嘴角一抽。
戚公这关心人的样子,还真的挺独特的。
“别理这死老头,他心里高兴着呢。”王奶奶丝毫不避讳,“算算日子,他女儿要回来了。”
听王奶奶说,因为上次戚公做胃镜查出的息肉,林正写了一封信送往远方远嫁的女儿那,算着日子也快要这了。
离开戚公后,许知知注意到了戚公听王奶奶说算日子该到了,脸上出现了笑容。
“为何会认为她女儿会回来呢?”
席屿有些疑惑。
当初因为孩子决定远嫁,戚公一气之下说出了断绝关系的话,这父女俩就这样四十多年,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距离上次相见,也是十年前。
许知知:“或许他们也再思念着对方。”
“做父母的,即便嘴上说的厉害,但是女儿如果真的听见消息回来的话,父母其实会很兴奋。”历栖抬头望了眼天空,若有所思。
“历姐,你怎么了?”席屿察觉到了不对劲,关切问道。
“想起了过去了一些事情。”
历栖深吸一口气,释然呼出,说:“就是看见戚公想起了我妈妈,算起来我当初也差点远嫁。”
为了和男朋友在一起,实习的医院历栖填的是离家很远的省市,一张机票上千。
“当初觉得我妈妈太唠叨,就想着报远一点的城市上大学。”
历栖的妈妈文化不高,给对她这个女儿只能提醒她。
要好好学习,要好好学习。
许知知附和:“家长确实都爱唠叨。”
历栖的妈妈不一样。
每当历栖想偷懒时,她妈的话永远是。
“我辛辛苦苦供你吃供你穿,你要好好学习你知不知道!”
“你不好好读书,以后就像我一样,大字不识几个,每天看别人脸色。”
“厉栖,老一辈那有你现在学习环境!你看看我,从来都没读过书!”
这些话隔三差五萦绕在历栖耳畔,她高考结束报考志愿的第一要求就是——离家远。
后来历栖就在那个学校遇见了前男友,两人最初几年还很好。
历栖现在想起当初自己的决定,也觉得好笑,“当时恋爱脑啊,跑到他家的三甲医院实习、规培,不过我比较幸运,实习期间吵架不断,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我就果断分手,及时止损。”
当初,历栖因为实习和以后在男朋友城市定居的事情和妈妈吵过几次架。
分手后历栖在医院继续规培,事业上身心俱疲,爱情也打了水漂,就连合租的房子历栖都要再找。
坏的事情聚在一起,历栖当时都想自杀了。
“呸,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席屿替历栖骂那个狗男人。
“那后来呢?”
“后来啊?”历栖看了眼左手腕晃了晃,半开玩笑:“当初我还想割腕来着,但是我怕疼,说实话啊,我敢在病人手上动刀,但是要我动我自己,我怕的要死。”
那天晚上,历栖等来了奔波千里寻她的妈妈。
那天浴室喷洒的水都是凉的,但是那长满茧的双手抱住了她。
“栖栖别怕,妈妈在。”
那天不知是不是凑巧,头顶的花洒固定出了问题,一砸砸醒了历栖。
“小心!”
还在听历栖讲故事的席屿与历栖面对面,历栖的目光注意到了席屿后方有一东西正快速朝她砸来。
历栖拉开席屿,抬脚接住了那个飞来的东西。
席屿踉跄了两下站稳,低头视线注意到微微身体后倾的历栖用脚踢回的东西。
好像是毽子。
历栖早就注意到巷口的几个孩子,她在接住毽子的同时找准方向,将毽子朝他们踢了回去,被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接到了。
那人眼里有些震惊 。
“我们——”历栖还没说完,那个毽子又再次飞来。
“栖栖!踢毽子吗?!”
“姐姐!踢毽子吗?!”
两道声音重合——
历栖这回不再犹豫,脚向后抬腿,稳稳将毽子踢回了回去,还转了半个圈站稳。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此刻已经离开集市,这条街往来的人并不是很多。
然后,路过的就看见了一大一小相互传踢毽子。
席屿看着有些眼花,不远处的小男孩也就算了,许是经常踢的,为啥历主任能不咋看毽子就能行云流水用脚踢毽子呢?
“许姐,看。”席屿指着历栖踢回去的毽子,“那个毽子会找脚耶。”
厉栖此刻像极了轻盈的燕。
许知知‘噗嗤——’笑出了声。
“小朋友,踢得不错啊。”
历栖踢了几个回合,最后身体前倾下弯用背接住毽子,夸赞了一句,身体向后用力,毽子落回脚后,踢了回去。
正就应了那句,毽子会找脚。
席屿惊呆:“厉主任还有这绝活呢?!”
另一边,厉栖后退两步笑着朝他们挥手,“你们慢慢玩,先走了。”
“别啊!继续啊!”男孩大喊。
历栖拉着许知知二人继续往前走,没有继续接那孩子的毽子,男孩只能来捡毽子,抬头注意到厉栖背对着他们挥着手。
似在拒绝,也在告别。
“继续啊!接啊!”
路口,一辆马车缓缓从左侧露头,历栖后方毽子这一次飞的很高,越过了历栖几人,砸向了马车。
“咚——”
“汪汪——”
木板和毽子发出响声,同时马车内狗叫声响起,随及是一女子的惊慌声,驾驶马车的车夫停住马车,慌忙掀开帘子去看马车内人的情况。
“花花,闭嘴!”车夫呵斥,下一句语气温柔:“小一,你没事吧?”
历栖回头,踢毽子的孩子见闯祸了,立刻往巷子里跑没影了。
席屿看清正在询问马车里的妇人的车夫,是一位大叔。
他穿着粗布麻衣,头发黑白参半,眼眶略凹,有着极重的黑眼圈。
“那个,你们没事吧?”
许知知担心询问了一句,刚刚马车里真的有点像是狗被惊吓到,她担心狗受惊咬到人。
车夫摇头,锐利的目光在几步远外的她们停留片刻。
“姑娘,看着面生,刚来青浔城吗?”
“是。”
“那你们知道青浔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车夫环顾四周,“我刚刚一路看衙门的人到处巡逻。”
“最近忙着什么假药案。”许知知的回答模棱两可。
“这样,多谢。”
车夫点了点头,拾起旁边的鞭子,准备继续赶路。
马车离开时,席屿等人听见了马车内妇人弱弱地问了一句。
“思途叔,我们还要多久到青沪村?”
第118章 第118章 鱼翅卡喉,实时通讯。
女子的声音很小, 随着马蹄声响起,那道声音也渐渐被盖下。
席屿回首望向那逐渐远去的马车,很快被许知知的声音转移了视线。
“历栖,你毽子踢的很厉害啊。”许知知。
历栖笑:“我妈唯一的爱好就是闲来无事找我踢毽子, 以前跟她踢毽子的朋友离开了, 所以我跟着我妈踢着踢着也会了。”
在历栖小的时候,她没有手机, 她的娱乐就是和同学跳格子、跳皮筋还有和母亲踢毽子, 起初历栖踢毽子并不怎么好, 看似看见她妈妈踢毽子时的轻盈, 小时候觉得特别像是会武功的大侠隐世而居。
历栖在妈妈的教导和玩耍下也逐渐掌握了踢毽子的本领。
后来踢毽子这项娱乐活动成为了历栖工作之外的消遣,只不过后来没有了能一起踢毽子的人,加上历栖本身的工作忙碌,她后来极少再碰毽子。
历栖还以为这身踢毽子的本领已经退步了。
但是刚刚当毽子飞来的那一刻, 身体的动作比脑子先一步。
等到几人回到医馆, 刚好看见许挚寒正趴在分诊台的桌上,一只手撑着脑袋, 一只手抚摸着白鸽回音的羽毛, 白鸽淡漠地正立在他面前,偶尔扑腾着翅膀。
许知知走近:“小寒, 是蔡老他们传什么消息过来了吗?”
“是医院海七传来的消息, 关于何易的。”许挚寒直起身子, “他前天从ICU转出, 昨日何易嚷嚷着想要见他师傅, 关于何起的事情海七不怎么敢和何易聊太多,他现在还不知道他何起已经进衙门这件事,所以关于这件事, 海七想问让我们问问胡民之那边情况。”
何起是孤儿,与他有关系的也只剩下何起一人。
“他们师傅估计又不少话要说。”
何易的现在伤很大原因是何起这个师傅,但是按照何易的性格,他既然隐瞒下了何起在这次事件的充当的角色,他对何起这个师傅还是很关切的。
“何易现在是不能下山,但是隔三差五询问医生护士他师傅的事情,海七他们怕瞒不了多久。”许挚寒顿了顿继续说,“海七在书屋查了着的律法,也询问过系统,按照何起的这种罪行,即便不死,也将流放边疆。”
席屿附和:“我也听蔺铭翰提起过。”
等这个案子结束,何起要流放的可能性极大。
他们师徒二人想要相见,着实有些难了。
“等找时间问问胡民之他们吧。”
“呦呵!你们回来了!”李钟立一边从后门走出,一边将刚刚洗好的手在背后的衣服上抹干。
“你们开始煮饭了吗?”席屿注意到了李钟立和身后拿着锅铲的几人。
前几日在决定修整归途医馆后,席屿几人就已经从秦琪府上搬到了这里,她们特地回了趟医院带上了床垫和毯子,只要到时候回收回医院就好。
前面是看诊,后屋有临时的药库和几间休息室暂时供席屿她们休息。
“今天不是难得休息吗?”李钟立闻了闻手上还残留的血腥味,“黎启明今天来干活的时特地买了一只鸡,说晚上打算煮,我刚刚给他打下手了。”
说来惭愧,在场的几人都不是很会煮饭,搬出来这几日的伙食不是炒青菜,就是大乱炖,加上调味料不多,吃着寡淡五味。
有时吃腻了,就吃医院带出来的伙食。
“巧了。”
历栖和许知知相视一笑,她们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人手上的竹篮里,里面是已经处理好的两条鱼。
“我们也打算今天再加餐,特地买了鱼。”
“这鱼看着不错啊,不过会不会吃不完,黎启明兄弟还准备了其他菜。”
“那就放着晚上再弄吧。”李钟立伸懒腰,“难得休息一天,吃完饭,我可要好好午睡到自然醒。”
李钟立午睡再次醒来是被许挚寒掐醒的。
“哎哎哎,晚霞晒屁股了!”
许挚寒叫人不爱不大吼大叫,他伸手捏住李钟立的鼻子,直到他呼吸不畅立马松手,李钟立坐起身大口的呼吸空气。
“你干嘛?”
许挚寒拍了拍肩膀:“晚霞晒屁股了,该吃晚饭了。”
李钟立望着外头天光,惊讶:“我睡了这么久??!”
许挚寒点头:“要不是你呼吸平稳,我都要给你按几下心肺。”
等李钟立收拾好出了屋子,露天的院子摆着两个方桌和凳子。
历栖在桌上用刀处理鱼,抬眸注意到李钟立,对两人说:“一条我们烤,一条做水煮活鱼啊。”
“你还会水煮活鱼啊?”
“黎启明会,我给他打个下手。”
历栖一手固定鱼,一手持刀将鱼分成两半,历栖对刀工的把握极好,鱼肉很快速片成薄片,每一片都很均匀。
“不愧是握手术刀的,这切的均匀。”李钟立‘啧啧’两声。
历栖切好鱼片放进碗里,抬头:“你刚刚说啥?”
“没啥。”
天边晚霞呈现紫红,覆盖在整座青浔城,席屿等人围坐在临时拼凑的桌前,全部菜都上齐,每个人都争先恐后要去尝历主任削下的鱼片,里面的鱼骨历栖也大部分剔除干净了。
“许医生?席医生?”外面传来敲门声。
李钟立双手啃着鸡头放下,从起身去外面开门,来人是李闽。
李闽跟着李钟立到后院就闻见了食物的香味,忙碌一天的他,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来的正好,一起吃吧。”
李钟立拉人坐下,黎易林十分主动去拿了新的碗筷。
“打扰了。”李闽坐下,说明此次过来想说的正事。
“我这次来是想告诉给为医生,采药人思途有消息了。”
据衙役所说,今天思途大概午时曾回家过一趟,大概就吃了个饭后就又离家了。
“听周边见到过他的邻居说,他还特地带了一位怀孕的妇人,守城的士兵也说,人已经出城了,看上去行色匆匆,有什么急事一般。”
怀孕的妇人?行色匆匆?有带狗?
“李闽,你知道那个思途的大概长相嘛?”
关于这个问题,李闽特地问过:“听邻居说,思途五十左右,身体硬朗,但是已有明显的白发,有胡须,眼圈很重,像是许久不曾好好休息过的样子。他带的那个妇人似乎只有二十出头,是圆脸,是位出落得十分好看的孕妇,只是那女子眼中常常带有忧思。”
在听见李闽描述那个叫思途的人是,席屿三人相互对视一样,似乎都猜到了李闽描述的人好像就是她们白天遇见的人。
“二十多岁的孕妇?”许挚寒有些惊讶。
按照这个年龄差距,思途都可以去当那妇人的爹了。
但是听石头说,思途极大的概率是去找自己的白月光了。
他和这白月光相差的年龄也太大了些吧?!
“知道那两人的关系吗?”许知知同样也好奇。
“暂时不知,难得有他的踪迹,公子认为他很有可能去安济坊了,已经派人去了,想着有了思途的消息,大人叫我先来通知各位医生。”
此话一出,许挚寒夹着鱼肉的碗筷放下,询问李闽:“人大概是什么时候离开城的?”
李闽:“应该午时三刻过后。”
许知知注意到了许挚寒蹙起的眉头。
“蔡老午后有让回音送过消息,算时间如果思途俩人去安济坊,这事情蔡老肯定会知道的。”
但是蔡老并没有提起,所以许挚寒怀疑思途并没有去安济坊找石头。
“我在离开前好像听见他们要去青沪村。”席屿突然开口,“会不会人现在在青沪村?”
“戚公?!”
许知知和历栖几乎同一时间想到了今天遇见的戚公。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意林,怎么了?!”
二人话音刚落,另一边黎易林突然之间有些难受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鱼翅卡里面了吗?”历栖问。
黎易林点了点头。
距离黎易林最近的席屿放下筷子,示意他张嘴,天有些暗,席屿看的不是很清楚。
“吞口饭吧。”黎启明端起自己的碗,夹起一大坨米饭,想通过吞咽将鱼翅吞下去。
被许知知制止。
“先看看情况,吞了反而有危险。”
李钟立拿来了手电、口腔镜和镊子。
席屿拿着手电筒和口腔镜里里外外给黎易林口腔里看了好几遍,依旧没有看见鱼翅的踪影。
——
夕阳落下,今日的戚公和王奶奶提早结束赶集往家里赶。
今天的王奶奶的一筐鸡蛋买的只剩下几个,戚公今日带去的东西也都买的差不多了。
戚公的马车刚刚拐进青沪村的路,一路畅通无阻,直到戚公注意到他房屋前停着的马车。
“老太婆,要不要帮忙?”
戚公将牛车停止王奶奶门前,看着她拿着几乎快空的篮子问了一句。
王奶奶知道戚公在憋啥屁,挥挥手:“滚滚滚,你家有客人到,感觉去看看,别在我这找骂。”
戚公见牛车停在了马车几步远外,跳下牛车,视线望着屋里已经被打开的门,长满老茧的双手皱纹遍布,他小心翼翼整理自己的衣服,又将自己的头发理了一理,挺起胸膛,咳嗽了两声,这才拿起一旁的拐杖推开木门往里进。
“谁啊!没经过同意就开我门!”戚公喉了一嗓子,似乎在喊屋子里的人。
屋里有确实有人,在戚公的大嗓门下听见了脚步声。
天色昏暗,但是戚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最先走出屋的一位中年男子。
“你个大老粗怎么在这的?”戚公语气有些淡,和门口站着的思途四目相对,本来带有些许开心的语气变冷:“这么多年放不下有不该来我这吧!”
思途没有说话,跨出门框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站着的老者。
“干嘛,以前见我那小嘴叭叭的,变老了也哑巴了。”
戚公冷哼,眼神嫌弃,一手背在身后,拄着拐杖转身往门外走,脸上的转瞬即逝的失落,形只影单。
“外公”
戚公脚步顿住,回首眼中充满惊愕与欣喜,思途的身后站着一位怀着孕的女子,她脚步缓慢,一双眼睛盯着他。
“外公,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齐念念,你外孙女。”
“念念啊,记得记得。”
板着一张脸的戚公露出拘谨的笑,视线却一直往屋里看,似乎希望再看见一人出来。
齐念念挡住了戚公第一部分视线,他无法注意到,屋里除了齐念念和思途,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
——
没找到鱼翅,但是黎易林以及能感觉到异物感和吞咽困难,小诊所暂时没有喉镜。
没办法,许知知和席屿只能临时带着这兄弟二人回不归山医院找耳鼻喉科看看情况,如果吞下去还好,就怕鱼翅卡在跟下面或者是食里面就不好了。
席屿懊悔,早知道就不提议吃鱼了。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席屿还想能不能趁着天黑敢回去,但是还没进青沪村,外面的天早已经黑了。
“许医生!许知知你再听吗?!”
马车外传来了海七的声音,许知知和席屿皆是一愣。
许知知掀开帘子,白鸽回音正煽动着翅膀与马车并行。
“海七?”许知知试探性地开口。
回音这一次不是传信,机械眼睛转动。
“是我。”
许知知惊!
居然是实时通话?!
“你现在在哪里?”
“刚进青沪村,怎么了?”
海七语气意外,不过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是好消息。
“青沪村刚刚送来了一位孕妇,情况有些糟糕,需要你马上赶回医院会诊。”
第119章 第119章 多科会诊,妊娠合并心脏病
“产科主任不在医院吗?”
许知知不解, 相对于她这个妇产科更偏向妇科的大夫,医院现在有专科的产科医生。
“祁主任已经到了,但是祁主任在看了病人后,她担心等一下人手不够, 叫我通知你回来。”
产科就一个主任, 连护士都没有,少的可怜。
部分科室至少是有医生和护士两人。
所以产科主任如果想找一个帮忙, 许知知这个妇产科的是最先考虑的。
——
急诊抢救室。
病床上, 齐念念周围着已经围着三四个医护人员。
蒋主任说:“再给她抽一个血气。”
护士:“好。”
蒋主任今天上山是和林正将这几日垃圾废物送上山暂时放置, 他顺便想要和同事交接一些事情, 没想到晚上休息时外头护士喊他,说是村民送来了一位情况危急的孕妇。
“咳咳——”
齐念念吸着氧气,胸部起伏明显,面部和口唇有轻度发绀, 时不时发生咳嗽, 呼吸也随之加快,监护仪上的心跳数值还在上升, ‘滴滴——’发生着报警。
“心电图来了。”
心电图机子被人抱来, 正在抽血护士让开了些许位置让她挤进来,给患者安装好肢体导联和胸口导联。
蒋主任刚用听诊器听过齐念念的肺部心跳, 心尖部隆样舒张期杂音, 立刻叫了床边心电。
随后B超机也被推进抢救室, 产科主任祁意茗跟着一起来了。
产科主任祁意茗简单观察了一下齐念念的情况, 随后她掀开齐念念隆起的小腹, 在机器接触面涂耦合剂,观察患者腹部孩子的情况。
接着,麻醉科杜帆、心内科医生、ICU医师都被叫了过来。
孕妇的情况此刻危急, 护士围在病人床边,干着各自的事情,抽血、打针、输液
后面各科医生交谈声不断,医护人员在急诊室进进出出,看似混乱,却忙中有序。
等许知知带着黎启明兄弟二人夜色回到医院,一路上全靠回音鸟在前面带路,几人才能迅速平安地回到医院。
“小席,你带他们去找耳鼻喉科的喜医生,我去急诊科看看情况。”
许知知没有理会黎启明兄弟两人眼中在看见医院后的惊愕之色,而是在抵达医院后快速跳下马车,一边快步朝医院里面走去,不忘回头叮嘱席屿一句。
席屿附和:“好。”
许知知回来,齐念念经过三十多分钟的紧急抢救已经暂时稳定,但是这也只是暂时稳定。
齐念念从抢救室转入急诊科重症ICU呆着,由护士24小时观察着。
许知知换好医院的衣服走到急诊科重症ICU铁门前,她看见祁意茗正在外面和患者的家属聊病情,而那两人一位是戚公,一位是今天许知知看见的那个车夫。
戚公没有了往日的样子,此刻眼泪不停,旁边的思途也是满脸惊愕之色。
许知知靠近,听见戚公在乞求。
戚公的声音哽咽,一双下凹的黑眼圈泛起了红,应该不久前哭过。
“大夫,我能进去看看我外孙女吗?我陪着她。”
祁意茗盯着面前老人,叹了口气,摇头拒绝:“戚公,她的身体情况还不稳定。”
除此之外,按照戚公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无法陪护,祁意茗也怕齐念念在病床上还好好的,戚公又不行了。
毕竟在此之前,两人都遭受了很大的打击。
“知知。”祁意茗注意到几步外的许知知,说:“我们走,去开一个会。”
告别戚公,祁意茗带着许知知前往会议室,路上许知知了解了齐念念的大致情况。
齐念念今天带着她妈的骨灰回来,也就是戚公远嫁多年未见的女儿,爷孙两人聊起了这些年的事情,然后齐念念因为伤心情绪激动,心口疼痛,情况不是很好,戚公立刻叫人用马车将人送上不归山。
“齐念念刚刚出现了心衰。”
“她有心脏病?”
祁意茗点头。
齐念念不久前的心电图显示ST段、T波异常,p波延长并双峰,而且脸上还有二尖瓣面容。
这是典型的二尖瓣狭窄。
祁意茗点头。
通过对思途的询问,祁意茗知道了齐念念未怀孕前也不能进行继续剧烈运动,一旦运动后会出现气短现象。
齐念念在怀孕期间也偶尔出现心悸,但是当时齐念念怀孕三个月前刚经历了丧夫之痛,当时医治他的大夫认为是思虑过度引发心疾,就没多少人在意。
“怀孕几周了?”
“33周,也是妊娠心脏病患者危险期。”
许知知:“她心功能多少级?”
“三级。”
妊娠合并心脏病是严重的妊娠并发症。
心功能分为Ⅳ级,Ⅲ级以上的心脏病患者是不宜妊娠。
因为妊娠和分娩会给心脏增加负担,不论是妊娠期、分娩期、还是产褥期,这都极容易导致孕妇出现心力衰竭而危急生命。【1】
“可以进行剖宫产,我们需要就齐念念的情况进行一场紧急会诊。”
祁意茗一边说,一边推开了医院会议室的门。
医院会议室内坐着六七个人,他们都是刚刚曾经参与齐念念急诊抢救的相关科室会诊医生,以及被拉来进行紧急会诊的新生儿科医生。
还有一只白鸽站在桌子的一旁,机械眼睛转动,是正在和儿科医生迟骁华进行实时通话。
齐念念的情况是比较严重的、医院勉强凑够了一个这次会诊所需,医生们需要对齐念念的病情进行一个交流会议。
虽然个科室人少,但是来的人也都是各自专科优秀人才。
他们需要对齐念念的病情以及生命指征进行评估,是否可以进行手术,以及手术如何进行,手术中会出现什么风险,手术后患者的情况,婴儿的情况等等。
这场紧急交流会议有些长,考虑的东西也很多,每个科的医护都在尽自己的平生所学提出意见和建议。
——
而急诊室另一边,席屿正和耳鼻喉科医生进行短暂交流,耳鼻喉科医生通过后颈探查黎易林的喉咙,在喉咙下方一点的地方发现了那根鱼翅,鱼翅入肉只剩下一点点在外面。
“还好来了,不然这鱼翅估计就在他呆着了。”
席屿见到耳鼻喉科医生手上用镊子夹出的鱼翅,以及黎易林没有在感觉到异物感,松了口气。
毕竟吃鱼是她提出来的,加上小孩子对吃鱼不仔细,才导致这样的情况。
如今天色已暗,席屿不可能呆着两个人现在下山,只能暂时找个病房给这两人住,等明天再一起回青浔城。
“老师?”席屿回到急诊科,恰好看见了蒋主任此刻正坐在护士站电脑面前。
“回来了。”蒋主任点了点头,提醒:“时间不早了,早些去休息。”
现在已经晚上23点了。
“老师,你在看什么?”
席屿走近,看见什么的病例,知道这是不久前送来医院的那个孕妇。
“没人写病历,只能自己动手了。”
蒋主任以前病例大部分都是丢给自己下面的学生或者是下级医生来写,病人抢救完,开始补一下病例。
毕竟系统是有相关要求的,蒋主任就自己动手了。
“那个病人如何?”席屿注意到病例上面的3级心功能。
“不太好。”蒋主任说:“她的身体情况不能自持她继续妊娠下去,等和家属谈完,接着要为剖宫产做准备。”
——
第二天清晨,戚公早早起来站在重症ICU的门前,今早下夜的护士在看见门外椅子上坐着的二人,她也是惊讶了一瞬。
早上9点,重症ICU的门被打开,戚公和思途终于被允许进入探视。
戚公二人在护士的指导下床上无菌衣、帽子和口罩,被带到了齐念念的病床旁边。
齐念念已经醒了。
她戴着吸氧管,一只手正输着液,另一只手袖带和血氧夹,时刻监控着患者的病情。
她脸上的发绀并没有完全消失,经过抢救和一天的休息,她看上去还是比较虚弱。
“外公,思途叔。”
齐念念在看见全副武装的二人,苍白扯出一笑。
“别怕,念念。”戚公实在是心疼眼前的小姑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大夫她们会治好你的。”
昨天齐念念醒来时,就已经大致知道了情况,疑惑的一些事情也得到了解答。
“戚公,娘说一定要监督你好好治病,她让我骂也要把你骂醒。”齐念念语气失落,“可是我太笨了,骂不过你。”
这是齐念念她娘最后嘱咐她的话。
“你外公这个人就是嘴犟,你要想让他答应某件事情,你只要比他更犟才可以。”
“外公听话,外公不和你吵了。”戚公红着眼哽咽,“念念答应外公,好好配合治疗好不好?”
“好。”齐念念点头。
探视时间结束,戚公二人只能离开重症ICU,外面席屿等着他们,将人带往一个地方。
会议室中,医生们将桌前都摆着几张纸,上面是还有各种内容。
这些都是各位医生昨日讨论的记录。
“咚咚——”
敲门声响起,是席屿带着戚公和思途走进屋子。
戚公和思途看着长桌旁边站着不少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心里咯噔一下。
“戚公,你们坐。”
席屿指了指空出来的两个位置,然后做到了一边空位上。
产科主任祁意茗视线注意到双手局促放在桌前的戚公,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找戚公你来,是想说说你外孙女的病情和后续治疗。”
“祁主任,是不是要手术?”戚公反问。
手术一词,当初治疗戚公的内科医生也跟他说过,所以他知道手术的风险。
“对。”祁意茗并没有否认:“经过检查,你外孙女患有心脏病,这类病人一般怀了孕,我们都建议不要。”
“因为患有心脏病的病人不宜怀孕,你外孙女的心功能三级,她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支持她怀孕,昨天因为情绪问题导致她心力衰竭,引发肺水肿,情况很危急,所以按照她目前的情况,和我们昨日和各科室医生谈论后,都建议让齐念念尽快终止妊娠。”
“终止妊娠?”思途有些不解这个词。
“就是在齐念念的肚子上划开一道可以让婴儿出来的口子,把孩子取出来,再把那个伤口再缝合好,在此期间……”
祁意茗的话还没说完,被打断了。
“那念念岂不是会死?孩子也才7个月。”思途拍桌站起,语气否决:“不行!坚决不行!”
七个月的孩子根本活不成!
而且在齐念念肚子划刀,这和杀人有什么关系。
戚尹要他好好照顾好齐念念这个孩子,他不能
“坐下!”戚公呵斥,“让医生说完。”
“上手术是有这个可能。”祁意茗皱眉,说话很直接,语气平静:“但是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无法支撑到孩子足月。”
祁意茗重新将什么是剖宫产手术大概讲了一遍。
戚公语气低沉:“大夫,你有多大把握。”
“7成。”
即便做过几乎上千台剖宫产手术,做过上百起妊娠合并心脏病孕妇的手术的祁意茗也无法完全保证手术的成功。
“因为齐念念患有心脏病,这无疑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心脏问题,有时足以要人命,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尸两命。
“所以我们需要和你讲一下手术会出现的各种风险。”
麻醉科杜帆坐端正,随后他用通俗易懂的话让二人能听懂。
“麻醉我们到时候会采取半麻,因为她患有心脏病,而我们麻醉所用的一些麻醉药具有抑制心脏的作用,患者麻醉的风险相比普通剖宫产手术的风险更高,它会导致身体个个器官的缺血,最严重会发生心脏停跳,导致人休克死亡。”
这也只是其中一个并发症的危害,却足以致命。
为了让二人理解心脏、器官、以及麻醉药导致风险的可能,杜帆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个简易的人体,以及心脏还有个个器官位置。
心脏是供应人体活动最重要的脏器。
“心脏跳动是为了给我们机体不断地运输新鲜血液以及将个个脏器使用过的血液重新运回转换成为新鲜血液,循环往复。如果这个心脏出现了问题,心脏跳动减慢,挤出的血的总量减少,这也将无法提供全部器官的活动,会导致一些器官失去活动,引发坏死,就像人一旦不吃东西不喝水,我们就会因为饥饿或缺血导致死亡。”
手术中最常见并且严重的并发症是出血,或许是手术中子宫收缩乏力、子宫切口导致动静脉损伤导致出血加重,也可能是胎盘和妊高症,以及患者本身有凝血功能障碍无法止血,引发产后大出血。【2】
产科祁意茗:“如果手术过程中出现了意外,我们很有可能需要摘除她的子宫,这也意味着她将失去生育能力。”
戚公和思途惊愕不已。
“如果,如果手术成功”
她语气平静,说出了齐念念的往后。
“她的情况也不能再怀孕。”
这个孩子无论是否剖宫产能活,这个孩子都将会是齐念念最后一个孩子。
这是问题,祁意茗一定会要提。
这场聊天持续了很久,无论是戚公还是医生们,这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心脏病患者怀孕的病例祁意茗见过的也不下百起,她也和各种病人谈过话不下千遍。
而这些古代人,他们需要用更加通俗的话将病情讲清楚,让他们知道齐念念这个病的严重程度,必须要让他们明白这场手术的风险。
这是对病人负责,同样也是对医生们的保护。
席屿并不直接参与到这场手术中,她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戚公弯下的脊背,双手捂脸,抖动的肩膀暴露了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戚公声音哽咽,他抹去眼角的泪,但是抹去后泪依旧夺眶而出。
戚公似乎在向众人道歉他的失态,亦或者是在对重症ICU的齐念念说抱歉,亦或者是
席屿的脑海突然想起了什么。
“囡囡,对不起对不起”
从认识戚公起,这还是席屿第一次见他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作者有话说:【1】、【2】以及文中关于妊娠合并心脏病的内容查阅了《妇产科学基础》、《妇产科疾病诊疗程序》、《妇产科护理学》。
第120章 第120章 剖宫产手术(大修)
“我不应该骂她……我不应该……”
当昨日戚公看见女儿死无全尸的时候, 他的情绪就有些绷不住了,齐念念告诉戚公戚尹死前的期盼就是让戚公好好治病,二人因为这个吵了一架,也不算吵架。
也不算吵架, 而是戚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齐念念又记得她娘亲的叮嘱,而是十分强硬单方面要求命令。
戚公抱着木盒在不怒反笑, “这么有能耐, 你为什么连你娘的尸体都不能好好带回来……”
也正因为这句话, 刺激到了齐念念, 她开始胸口发疼,呼吸开始急促,开始咳血。
吓坏了思途和戚公。
“都是我这混账的错……都是我的错……”
思途的目光偏头往向戚公,眼神平静。
昨日刚刚得知女儿已死, 今日又得知她的孙女和重孙子需要去鬼门关走一趟。
戚公实在是扛不住这次手术可能失去齐念念的后果, 他太害怕了。
戚公身旁的杜帆没有说话,而是起身将桌上的抽纸递到了戚公面前, 抽出一张纸巾碰戚公, 示意他擦一擦眼泪。
这样的场景,在场的医生都见过太多了。
他们只能口头安慰, 无法疏解他内心的伤痛。
戚公情绪激动, 只能先让人陪他出去静静。
相同的话, 祁意茗在和戚公、思途聊过之后, 也同样对ICU的齐念念说了一遍。
相比于戚公哽咽抽泣, 齐念念的心态相对平静一些。
齐念念在听完祁意茗的话后,她的目光些许动容,问:“祁医生, 我的孩子才七月个月,真的可以吗?”
齐念念同意手术,她不担心她自己,而是担心她腹中的孩子。
祁意茗:“我们医生也会尽其所能。”
下午探视时间,是思途一个人来的。
“思途叔,外公还好吗?”齐念念问。
思途点头:“还好,就是刚刚有些高血压,医生们给他吃了药,暂时在外头休息,就不进来了。”
“医生说,手术定在明天。”
“嗯,我知道。”
手术同意书是齐念念同意后,戚公让思途代签字的。
齐念念目光望向思途:“思途叔,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答应你的母亲的,自然会做道。”
齐念念遗憾:“如果当初娘亲没有远嫁,思途叔和娘亲肯定会很幸福。”
思途沉默,随后说:“小孩子家家,还议论起长辈来了。”
只可惜戚尹爱上了一位不良人,误以为找到了真爱,实际上跌入了龙潭虎穴。
齐念念仍记得娘亲的话。
“娘这一辈子啊,做过最大胆的两件事,一是不顾你外公反对和那混账私奔远嫁到这。”
“二是……和你那混账爹和离,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娘亲说,她自由了。
她很快就能回家了。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齐念念的娘在拿到和离书的当夜便去了,在齐念念为其守灵,因为身体原因,中途不适晕倒,等醒来才得知有人不小心推倒了烛台,停娘亲的棺材院子着火了。
就只有棺材着火了。
这事太过于蹊跷,齐念念和思途画了半个月才查到元凶,官府一个月才将其缉拿归案。
这也是齐念念的痛。戚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那句话,齐念念才会情绪激动,加上多日奔波,她的身体在那一刻撑不住了。
黄昏,几匹快马入了青浔城。
——
齐念念做完术前各项检查,第二天9点准时被平车推往住院部顶楼手术室。
1号手术室。
齐念念被推进手术室躺上手术台,护士和麻醉医生都正在忙碌地在做术前的准备工作。
明月寺的迟骁华被叫回,配合新生儿科医生一起参与等一下婴儿被剖出的救治。
巡回护士正好给齐念念扎好输液的飞机针,接上三通。没一会,杜帆将位置挪到齐念念头前,双手放在她头两侧,旁边的他和徐临明备好的麻醉药,他注意到齐念念抖了一下。
“怎么了?”
“有点冷……”
手术室的温度确实很冷,徐临时十分同意,他在手术室时常都受不了。
杜帆:“没事,待一会睡着了就感觉不到了。”
杜帆带着凳子挪了位置,准备腰麻。
麻醉进行中,祁意茗和其他科医生穿着手术服洗好手陆续走进手术室。
麻醉结束,调整好体位。
消毒、铺无菌布,其他几人有条不紊的穿上无菌衣,器械护士已经将器械清点完毕,将器械台挪到最佳位置。
手术室一边,婴儿保温箱也准备着了。
9点,手术准时开始。
祁意茗走到主刀位置,护士递上已经组装好了手术刀。
祁意茗持手术刀切开皮肤,皮下组织,腹直肌筋膜,皮肤被一层一层剥开,最后暴露出腹腔子宫。
齐念念处于意识清醒状态,她麻醉后感觉不到痛,但是能感觉到身体皮肤在被划开,在被拉扯。
一助许知知和二助用拉钩将切开的皮肤拉开,暴露视野。切开子宫,羊水喷出,二助立刻那吸引器抽吸羊水。
祁意茗:“俩产钳和剪刀。”
器械护士递上,许知知接递。
“快出来吧,小家伙。”
祁意茗的语气轻轻,让人听着就心安。
“小家伙还蛮听话哈。”
器械护士见祁意茗夹着小家伙的脚出来,接了她的话。
接着,她将孩子半截身子已经被抱出。
二助:“还是个小子。”
祁意茗还在忙碌,调整了位置,将孩子取出,手术室交谈声一下一下,孩子的眼睛闭着。
齐念念躺在手术床上,看不见孩子的情况。
齐念念头在试图抬起:“医生……”
她想看看孩子,被旁边麻醉医生杜帆制止。
“先不要乱动,保持呼吸平稳,别激动。”
许知知用脐带尖夹器夹住脐带两端,中间用剪刀剪开,许知知接过孩子侧身将孩子递给旁边早已站在一旁护士,护士抱着孩子快步走到手术台另一边,新生儿科医生葛映民正在等着。
葛映民将孩子放在已经铺好白巾的台上,迅速拿起旁边的小管子,掰开孩子的嘴,将口中的羊水吸出。
旁边的迟骁华用干净的毛巾擦干孩子身上的血、羊水、胎脂等等。
孩子只有七个月,体型很小。
葛映民用听诊器放在孩子的胸口寻找心音,迟骁华用手抓起孩子的双脚,用手拍打出响声,但是孩子依旧不哭不闹。
孩子整个人成青紫色,缺氧严重,没有心跳和呼吸,葛映明迅速抢救。
一分钟过去了。
没有听见孩子的哭声。
“宝贝宝贝,挺住喔~”
葛映民一边说着,拿着氧气面罩给孩子吸氧气。
孩子依旧没有发出哭声。
杜帆注意到心率在上升,血压在下降,转头去叫名字:“齐念念?”
齐念念呼吸有些急促,视线却努力往孩子那个方向看,绿色的无菌布遮挡她大部分视线,她只能看见一个穿着手术衣的男子,正在抢救她的孩子。
“平稳呼吸,不要乱。”杜帆安慰:“孩子那边有医生正在抢救。”
“杜医生,能不能救我孩子,他……”
杜帆无奈:“你个傻娃子,那小子周围围着都是儿科专家医生,我这个麻醉的去就是添乱,知道不?我现在只需要管你,知道吗?”
那个孩子还不到需要麻醉手术的情况。
徐临明还在迟骁华那边看婴儿急救,回头手术台上的医生视线都看向了麻醉机上的监护仪数字,察觉不对,他赶忙走到他老师旁边。
徐临明:完了,等会要挨骂了。
祁意茗将胎盘取出:“有伤口吗?”
许知知检查后摇头:“没。”
但是齐念念还在出血,血压仍然在下降,心率增快。
“齐念念,听得见吗?”杜帆赶忙去查看齐念念,齐念念意识模糊,没有回答杜帆。
杜帆回头看机器:“徐临明,过来!”
有器械碰撞声响,在杜帆站起来这一刻安静了一秒。
几名医生还在止血。
“小归!小归!”
【在。】
系统如约而至。
“血库再送五个单位A型血。”
【已送达,请前往手术室指定位置领取。】
巡回护士快步离开手术室,到了一个门前,系统扫描通过进屋,里面摆放着所需血袋。
护士签名,抱着东西就往手术室跑。
另一边手术室。
徐临明迅速将旁边麻醉抢救车推到杜帆旁边,杜帆开始气管插管,全麻。
“切吧。”祁意茗当机立断。
大出血,切除是最好的办法。
二助:“她也才二十……”
祁意茗:“保命要紧。”
二助:“我去通知家属。”
手术室进进出出,本来轻松的氛围变得有些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哇哇哇——”
早产的孩子哭了。
五分钟的煎熬结束,儿科那边声音虽然很微弱,对在场医生来说,无疑是福音。
——
小诊所。
许挚寒和李钟立今天的活并不多,干完就坐着休息,厉栖端来茶水。
李钟立:“她们今天不回来了吗?”
“今天有手术,估计席屿她打算等手术后再带人回来吧。”
昨天几人通过回音鸟得知了医院来了一个妊娠合并心脏病的患者。
“你说这么就这么巧呢?”
“谁知道呢。”
李钟立摊手,“你说,我们要是这诊所遇见什么大病,人手很成问题喔。”
厉栖拍:“别乌鸦嘴。”
李钟立吃痛。
许挚寒:“等这段时间腹痛病问题结束,这个诊所估计也只会成为联络医院的位置。”
几人还在商谈,外头从来了声音。
“许医生?”
“厉医生?”
几人下到一楼开门,屋外站着蔺铭翰和冬礼。
许挚寒视线落在二人身后一位身穿铠甲的中年男子,他看着眼熟。
中年男子正是冬礼的爹——冬闽志。
“怎么了?”
冬闽志走近,朝几人抱拳。
“听闻各位大夫有能治我儿子的病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设错时间了,缺失内容已补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