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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归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第101章 生命脆弱,也坚毅


    慧明住持:“施主, 思如脾气不好,并无恶意,他此前也是行医之人,后来遁入空门, 这也是思如暂管理几间屋子的原因。”


    大夫遁入空门?!


    这事可是稀罕, 这是遭受了多大的事情?


    席屿回:“你肯定是没听过看过,那是一本专门记录具有传染性疾病的书籍, 也是无数人心血的结晶。”


    “那你为何会有?”


    “有人经历过, 记录、编辑成册, 然后交给下一代人。”


    席屿说得很简洁, 但是对于思如来说,席屿是在说她是传承者。


    否则她不可能小小年纪看上去就很懂医的样子。


    慧明住持:“思如,所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然世间书有万万千千,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思如不再深究, “你们有什么要问的?”


    “思如师傅, 那个屋子是你在管吗?”


    思如摇头,“是何起施主的徒弟, 何易, 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管那个屋子的人。”


    卓奕:“亲儿子吗?我记得他不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但是思如知道她的言外之意。


    何易的妻儿已经不在世了, 哪来的儿子?


    “何易是何起施主在安济坊收的徒弟, 是个孤儿,但是那个孩子对学医还算有天赋,何起便决定收他为徒, 取名何易。”


    “他今年几岁了?”


    思如:“十五了,因为他的年纪和那几个孩子相仿,比较好沟通,出了这事,他主动担起照顾这几个孩子的责任,当然他只是观察里面孩子的情况,一有不对,会通知他师傅或者是我。”


    “他如今人在哪?”


    “我今日一早才知,他被何起临时调下山,其余我皆不知。”


    临时调下山?


    席屿和卓奕相对对视。


    席屿:会是他吗?


    卓奕:如果下面找不到,八成就是。


    “思如师傅,那你可曾知道这里面孩子的情况?”


    “我前段时间有去过,但是并没有如今身上的那些症状。”


    席屿想,如果那个叫何易的孩子是他们所遇见的,或许是因为水痘的潜伏期,思如没有发现,然后何易的发现了什么,于是想要离开明月寺,但是没想到被人发现,内鬼决定灭口。


    思如继续说:“刚刚听施主聊起那名为水痘的病,想必是知道如何治愈,不知席施主打算如何做?”


    “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个胡蔺,要不你把上次我们给你那个再抄一份出来,我和卓奕再做补充。”


    席屿想了想自己那拿不出手的毛笔字,实在是有些丢人。


    蔺铭翰点头,“好。”


    唤来纸笔,席屿本以为蔺铭翰并不会全都记得,还想着等会在旁边提醒一下,结果人家将那几页纸背了并默写出来了。


    不过有些内容并没有写出来,席屿不知是他没记住,还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建议在明月寺并不受用。


    席屿和卓奕暗自羡慕。


    这字真真的好看啊!


    一旁思如看着蔺铭翰写下的内容。


    席屿见胡蔺写着,她在旁边对思如说:“希望师傅查一查接触过那个屋子的人,将人分为三类,有过直接接触、间接接触、何没有接触过的病人的人,再查一查寺庙中是否有僧人已经出现了类似症状,出现类似症状的需要单独隔离。”


    “另外,其他屋的病人有类似的情况也要单独关,要保持卫生清洁,像那个屋子就不能。”


    就是发现死了人的那间屋子。


    按理说寺庙应当没有那么破败的屋子才对,为何将那几个人安排在哪里?


    思如点头,起身:“我现在去问问。”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思如按照席屿的标准将人都区分开。


    “明月寺的和尚共有83人,住在这的病人共有23人。”


    “从未接触过的16人,间接接触过79人,直接接触病人17人,相同感染者暂时没有,有三名和尚发热,都是直接接触过病人的,他们是送饭送菜的,现在按照大夫的要求,暂时单独隔离。”


    “真多人啊。”


    席屿听着调查的结果,间接接触的僧人数量有些超乎预估,按照这寺庙的禅院,估计是不够用啊!


    “胡蔺已经让人去通知山下的蔡大夫他们了。”


    “等消息吧。”席屿坐在石桌上,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那个小孩怎么办?”


    席屿知道那个死去的女孩子的名字,但是她却不忍叫出那两个字——招娣。


    “住持和思如师傅他们正在寺庙给那个孩子念往生经,然后埋到后山去。”


    明月寺的和尚死后也会被埋到后山,听闻安济坊也曾死过人,有些不知身份,有些是孤儿,有些明月寺也为其超度,埋于后山。


    席屿和卓奕带着手套和口罩将孩子尸体进行了处理,然后二人将孩子放进一张旧草席中,屋外有和尚为其超度。


    都说人死后不过一口棺,眼睛一闭,往里一躺,此生便如此结束。


    而火化也不过一捧灰,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一人居于一方,有人随风离散,自由而行。


    招娣没有棺,也没有盒子,只有这一卷旧草席,没有亲人哭泣,只有这些诵经的和尚,以及她们这几个路人。


    她赤/裸而来,最终也赤/裸而去。


    席屿曾经也是孤儿,不过她曾获得过一段短暂的亲情,他们将她带进了这个行业,只可惜与她们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的时光。


    招娣啊。


    不,孩子啊。


    “愿你下一世,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有亲人疼爱,有朋友不弃,有爱人相伴,一生顺遂安康。”


    这是我们对你美好的祝愿


    归途医院,重症ICU。


    “滴滴滴——”


    什么声音?


    好吵,好吵


    何易睁开了疲惫的双眼,入眼是瓷白的灯光,灯好刺眼,他半睁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


    这是地府吗?还是仙宫?


    何易他没有任何力气动弹,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不同。


    他感觉喉咙不是很舒服,在胸口挨的那一刀的地方似乎被什么绑着,很紧,也很难受,自己左手也被贴了什么,他能感觉源源不断的什么东西正进入他的体内,另一只手的中指被夹着,他能明显感觉到他那手指在规律性的跳动。


    按理说挨了那刀会很疼很疼的,为什么伤口不疼,心口在痛,如同针刺,一下又一下。


    这究竟是这么回事?


    呼气,面罩出现了白色的雾气,带着温热,一滴泪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


    何易的视线慢慢挪着,两边护栏外是他不认识的东西,上面还有东西有一个圆圈不停转动。


    这是何物?


    “滴滴滴滴——”


    警报声响起,在一个有规律的响声中极其刺耳难受。


    接着,何起看见穿着奇怪的人走了过来,但是说实话,那双眼睛十分的好看,清澈透亮。


    “小朋友醒了,感觉怎么样?”


    何易见那个人蒙着脸,一双眼睛弯弯,似乎是笑了?


    她在高兴我的醒来吗?


    她是牛头马面吗?那他要对以前自己的误解磕头认错。


    她是黑白无常吗?书中的黑白无常也没有这般好看。


    难道她是仙人吗?想必的自己见识浅薄,不认识这类仙人。


    嗯,一定是这样,她来带她上天了。


    真遗憾,没能再去见她一面。


    如果上班的护士听到何起如此说,想必都会笑出生,这小脑袋瓜想的还真的多。


    护士看了一眼输液泵发出的警报,但是输液袋中还有三分之一的液体,十分熟练地顺着管子一路查下去,是通畅的,然后才去动输液泵将里面卡在一半的空气弹回茂菲滴管中消息,再重新安装好启动。


    “滴——”


    “海七。”


    护士听见声音回头,注意到海七刷卡进了ICU,给海七腾开位置。


    海七看了一眼后面的心电监护仪,又伸手将看了一下手术的伤口有无渗血,引流管中流出的血液眼神和量。


    何易看着同样奇装异服的海七,脑海中又蹦出来一个想法。


    这也是仙宫的吗?又一双专注特别多的眼睛。


    他生病时,师傅也曾是这样的眼神。


    不过,他好像很眼熟。


    救他的人,也跟着他一起上天了吗?


    这罪过啊!


    不过还是变成大人好啊,连死后都能先醒来,而且还生龙活虎。


    “麻醉药还在给吗?”


    “嗯。”


    “还有多少?”


    “不多了。”


    何易的思绪又开始乱飞,眼睛盯着又一个走来的人,没注意他们交谈的话,因为他们也听不懂。


    海七低头注意到何易正以一个虚弱但是又夹杂着迷茫与困惑,想起了李钟立不久前的忠告。


    “你是不知道,二蛋当初以为这是仙宫,我们这些人都是仙人,“咚——”的一下就给徐临明跪下去,哐哐磕头。”


    海七觉得,这孩子或许也是同样的想法。


    “小朋友,放宽心,你还活着。”


    活着?!


    海七看着那双眸子逐渐变大,多种情绪交织缠绕。


    海七:“小朋友,你很幸运,那一刀没扎你心脏,你也挺到了我们这,暂时捡回了一条命。”


    罕见的右边心脏,何起是知道的。


    他自小就与其他人不同,别人心跳声在左边,唯独他在右边。


    护士温柔安慰:“先在这住下,等伤好。”


    “啊啊啊——”


    何易本来虚弱的手抓住了海七的白大褂一角,胸部起伏变大,心电监护心率开始上升。


    海七看见了那双眼睛突然变得通红,眼中情绪被焦急覆盖。


    护士赶忙安慰:“冷静冷静,不要激动。”——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那章会很晚发,别等了喔,早点睡觉。


    还有,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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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第102章 我宁愿无可救药,为之奋斗……


    安济坊, 蔺铭翰和一个和尚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山,找到蔡老。


    此时,蔡老正呆在麻风病人的的屋子里,他刚刚按方子熬了药喂进去, 病人现在高热, 蔡老要等病人退热。


    屋外。


    许知知听蔺铭翰说着明月寺的事,皱眉道:“天花和水痘确实容易混, 那个叫何易的很有可能就是蔡老他们遇见的孩子, 要不去叫何起, 确定一下情况, 现在何易在哪里?”


    蔺铭翰:“我已经让人去叫了,蔡大夫在里面干什么?”


    “有一个较严重的麻风病人在里面,你们这管事的何起把人丢给了我们,怕我们没实力, 要考验蔡老的能力。”许知知平静答。


    很快, 何起被人叫了过来。在远处,何起就看见了蔺铭翰, 没人注意到他眼神之中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


    “胡公子, 你怎么了来了?”


    蔺铭翰没有隐瞒,将明月寺的情况尽数告知, 眼睛却一直打量着他的脸, 试图抓住异样。


    何起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并没有人何起下山啊!何易那个孩子很乖的, 怎么可能离开明月寺没告诉我?”


    蔺铭翰蹙眉, “不是你叫他下山的吗?”


    “没有,我这段时间都没有上山,因为有思如师傅在我放心, 他的医术与我差不多。”


    “招娣,你可知道?”


    “知道一点,那个孩子体内有蚘虫【1】,曾吐出数十只虫,吐之有时有发热症状,时作时止,饮食异常,大便下虫,思如与我都认为是此病。”何起似在思索,又答:“她和另外两个孩子都被安排到了新的屋子住,我记得我当时是下了乌梅丸方,吃了一贴后她情况有过好转,但听说后面又严重了,她怎么了?”


    “她死了。”


    短暂沉默,何起抬头望天,叹道:“她命不好,也怪我医术浅薄,没能将她治好。”


    许知知注意到何起眼中的悲伤,对这位何易大夫有了几分审视。


    作为大夫,治好病人,会为病人、为自己开心。反之,心里会很难过。


    但是这句话让许知知觉得有些怪。


    何起无奈道:“各位想必也知道招娣这个名字含义,这是她娘为她取的。”


    招娣,召弟。


    “他爹虽对她还好,但是在她五岁后就死了,后来她娘想悄悄丢下她想要去改嫁,没想到后失足落水没了,后面被人在河边发现了尸体,身上还带着家中最后的银子。”


    她直到最后也没有那个男孩,而那个孩子成为了孤儿。


    带着这个父母‘期望的名字’活着,被人嘲笑,遭受鄙夷。


    “但是那个孩子依旧是个乐观的人,我徒弟何易也是孤儿,还是一个闷葫芦,在招娣这个伙伴陪伴下,他变了不少,那个屋子何易之所以会去,是他主动要求的。”


    “何易和那个小姑娘很好?”


    “算是吧。”何起点头,“何易说和我说,她和曾经的自己很像,他想当一个哥哥,保护妹妹。”


    蔺铭翰沉思。


    难道是何易发现了不对,又不像他这个妹妹受到伤害,这才冒险逃离明月寺?


    这个说法似乎可以说的通


    ICU内。


    何易心率突然升高,吓到几人了.


    海七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你要说的事情想必官府已经知道了,你先在这慢慢养好伤。”


    何易依旧红着眼,一张一合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你先休息好,我们也在等消息,等你好些了我们再问你一些问题,告诉你你一些消息好吗?”


    何易点头,他也感觉到了双眼的疲惫,在海七劝慰下再度睡去。


    等何易再度醒来,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睁开眼依旧是瓷白的灯光,白如昼的屋子。他左边站着那个眼睛好看的姐姐,她正在调试这他不认识的东西。


    “醒了?”护士侧目,注意到了醒来的何易,“有没有不舒服?”


    何易摇头,随后护士另一边的同事喊了句:“叫海七,他醒了。”


    没多久,何易又见到了不久前见到的海七,他又给自己查看病情,询问了他好几个问题。


    海七将语气放温柔,伸手抓住反握住何易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你叫何易对吗?”


    “嗯。”


    何易闻言,眼眶红润,一张一合,艰难地应了一声……


    “我说,你眨眼睛好吗?一下是对,两下是不对。你叫何易对吗?”


    何易眨了一下,学的很快。


    “你是在担心安济坊的事情?”


    一下。


    “安济坊或者明月寺都有天花吗?”


    在听见明月寺的时候何易眼神亮了,想来他们已经到明月寺看见了什么,眨了一下,后又眨了三下。


    “什么意思?”海七懵了一下,后有想了想,将问题拆开来问:“在这两个地方之一?”


    是的!


    “明月寺?你在明月寺做事发现的?”


    是的!


    “明月寺是天花吗?”


    何易似犹豫了一下,眨了三下。


    “你也不确定是不是天花?”


    一次。


    “我们救你,你是怕我们不愿意去报官,所以说是天花严重,但是怕我们怕,所以说可以控制?”


    一下。


    海七心想,果然。


    海七又问:“小朋友,是不是有人察觉到了安济坊有不对劲,让你去报官?”


    一下。


    “是一个破屋,有三个孩子,两女一男?”


    何易眼睛亮了,重重闭了一下眼睛。


    是的!


    “那个内鬼你知道是谁你知道吗?知道名字吗?”


    何易思考了好一会,哑哑回了句:“两男,又瘦又壮,瘦有疤。”


    何易情况还很虚弱,海七问了这几个问题得到了自己想要确定的,便没有继续再问。


    他的情况还需要再养养。


    临走前,海七习惯性往病床后桌子上放着的消毒液迹到手上,但是他没有立刻消毒,等到了孩子看不到的位置才将手搓开消毒液。


    为什么要躲着,毕竟怕孩子多想,怕他看着自己刚刚放开他的手就立刻搓手是表示嫌弃他,之前他有注意到。


    “等他情况好一点,我们再问其他问题,将情况告诉官府。”


    调查情况是官府的事情,他们医院只能尽量控制安济坊的情况,治疗病人。


    护士:“好,那你现在要去找蒋主任他们?”


    “我等会开完医嘱,打电话给蒋主任他们说。”海七朝护士点头,“辛苦了你们了,等会我拿过来,请你吃泡面,再给你们加瓶可乐。”


    “噗嗤——”


    “泡面就不必了。”护士无奈笑着。


    医院便利店就那几样吃的,早就吃腻了。


    现在犒劳同事都已经到了请人吃泡面的地步了。


    悲哀啊!


    “听许挚寒说食堂已经找到合伙人了,很快就能解决吃食问题了吧。话说他们人呢?”


    海七点头,确定了这事情的真实性。


    “话说,被你们丢下车的许挚寒他们呢?还没下山吗?我看时间应该快黑天了。”


    “已经回来了,现在应该在会议室开会。”


    急诊会议室,坐满了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穿着白大褂的占据大部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稳,冷静。


    蒋海林站在主位之上,背后是临时赶制出来的PPT,十分简单,只将重要的内容写出来。


    “林大那边已经送来了消息,结合刚刚胸外科海七问那个孩子的问题,我们这里已经基本确定。”


    “安济坊内没有天花,而是明月寺中病人有人患有水痘,已有人疑似感染,而安济坊内也有一名严重的麻风病人,60多腹痛病人、发烧病人也很多。”


    蔺铭翰将山上情况尽数告诉山下的蔡老,而蔡老他们也结合安济坊的情况将事情简洁的表达,让蔺铭翰回去将情况告诉归途医院。


    安济坊的蔡老几人担心,还有漏网之鱼,而那个中伤的孩子是关键。


    如果真的有天花,人究竟在哪,至关重要。


    他们需要得到归途医院同事那边的信息,才能确定下一步情况。


    而在医院的蒋主任在收到系统消息后也并没休息,在结合海七他们告知的事情便开始重新制定计划,得到准确消息后修改完善。


    “医院各科的人员加在一起也不过三十几人,每个人所从事的科室也各有不同,加上不归山医院偏僻,人员上来可能性很小。蔡老说安济坊人手不够还需要人,明月寺也一样,但是山上也必须要有人守着。”


    所以必须有人下山,有人留守山上。


    蒋主任话说完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视众人,众多医护也平静地望着蒋主任,等待着他的后话。


    “我!”


    全部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那声音的主人。


    “我下山。”迟骁华高高举起右手,一双眼睛平静又掺杂着坚毅,他答:“我是儿科,必要时我说不准可以帮忙。”


    这次下山,他在青浔城中见到了老大夫佝偻的身影、老人倒下濒临的场景、亲人抱着尸体在人群中哭吼着,无助着。


    他的专业不允许他沉默,他的热爱在鼓励他向前。


    李钟立侧头看了一眼迟骁华。


    他笑了,回头也举起了手,“我下山次数多,我也去!”


    欧阳林假意生气:“怎么能丢下兄弟我!我也要去!”


    徐临明点头:“按经验和次数,你们都没我多,我和席屿还和猛虎纠缠过呢!”


    坐在四人中间的许挚寒,他视线左瞧瞧两个,又右看看另外两个。


    他们这几个山上的一回来就洗澡换了衣服,他们五个穿着各自的白大褂、护士服、手术服,四人高高举起手。


    唯独他沉默。


    很蠢,怎么有人上赶着下山?


    这是许挚寒最开始的想法。


    哪怕有系统的保护又如何?


    谁知道山下那些百姓会搞什么事情?


    忘记离开时遇见的那个不讲理还扇人的大夫的病人家属吗?


    这情况绝对不止一两个,甚至还有更严重的。


    许挚寒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在抖,幅度很小,别人注意不到,但他怎么可能忘记。


    “既然没有办法再做手术,那这只手就不要了吧!”


    他脑海鲜血染红的画面是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现实。


    “蒋主任,不选我,我跟你急啊!”


    “我接触过那个孩子了,干脆让我下去吧!”


    “谁不是啊?!”


    许挚寒脑海的画面在不停重复,挥之不去;两边争吵的声音回荡耳畔,震耳欲聋。


    真的是烦死了!


    许挚寒神情淡漠,在四人吵闹声中也举起了手,是那只止不住颤抖的手。


    “我也去,他们太吵,需要领袖。”


    其他四人嫌弃。


    傲娇!


    明明自己也想去。


    蒋主任还没说话,其他科也连续举起了手。


    “来都来了,这事不能少了急诊,蒋主任!”


    “你们急诊已经有人在下面了,消化内科请求出战!”


    “呼吸科那必须有!”


    一念无情,一念有爱。


    一念之间,心已滚烫。


    许挚寒又想起了城门口那场突然的意外,那个被巴掌扇懵的大夫。


    许挚寒看着举起手的医护人员,人群中他好像看见了年少的自己,高举双手。


    年少的他,回眸一笑。


    “他们说,理想主义是无可救药的。”


    但,哪又如何?


    我宁愿无可救药,为之理想奋斗终生。


    我不愿一辈子麻木不仁。


    【叮——】


    又是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这对个人鸣响,也对每个人鸣响——


    作者有话说:【1】来自百度。


    这算昨天的更新,明天更新会多一点,本来想一起发,但是觉得这一章单独列出来比较好。


    关于许医生的故事前面写了一点,下一章如果不想看完整的许挚寒医生的故事,可以选择跳过,不影响看主线。


    我也比较理想主义,所以有时候写的热血(至少我这么觉得),会忽略一些细节。


    但是我觉得那句话很适用于他们。


    热爱一旦丢失,同时伴随着更多的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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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第103章 我喜欢用手术刀和死神对弈……


    有些事埋藏于记忆深处, 许挚寒再忆起,恍若隔世。


    他似乎忘记了好多好多事情。


    为何喜欢学医?为什么要选择骨科这一条路。


    故事的开头,许挚寒记得他自己是个笨蛋,因为周围人也经常这样说他。


    为什么这么说?


    许挚寒自小就比别人学的慢, 不管是学走路, 还是学知识。


    小时候,姐姐许知知永远是别人拿给他比对的对象, 而她的姐姐也有时说他笨。


    “许挚寒, 你笨蛋吗?!刀是随便能碰的吗!”


    “不吃饭长不大, 笨蛋!”


    小时候经常不服气, 许挚寒总是想要反击,但是这终究是用鸡蛋碰石头,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最后把自己委屈哭了。


    喔, 小时候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他反败为胜。


    ——他哭的过许知知。


    只要他哭,妈妈便会站他这边, 但这个办法这也只适用于妈妈。对于爸爸来说, 他会赏他一顿竹笋炒肉。


    那年他十二岁,初一。


    许挚寒又和姐姐打了一架, 他被按着打, 毫无还手之力。


    许挚寒委屈地擦眼泪:“我不喜欢姐姐!姐姐讨厌!”


    许知知冷笑, “喔, 滚出去。”


    许挚寒一边哭一边擦眼泪, 转身,一脚踏空。许知知眼疾手快抓住了他一只手,才免遭他整个人摔下床, 造成骨折,但是他脚却崴了。


    “许挚寒!你笨蛋吗!”


    那是姐姐最后一次骂他笨蛋。


    那天他哭了,姐姐被骂了,之后的姐姐冷着一张脸,几乎不跟他讲话。


    许挚寒那时感觉心里缺了一块,姐姐不再骂他笨蛋,也逐渐疏离了他。


    他居然还怀念姐姐骂他。


    他是魔杖了吗?


    嗯,一定是。


    许知知的成绩不算好,但是对于许挚寒而言却是追不上的沟。


    他的自卑是周围环境引起的,那天也是他的自卑心在作祟,他想要得到表扬,却时常搞砸。


    青春期的叛逆又不允许他低头,后来又因为许知知准备中考,许挚寒跟姐姐的相处更加少了。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许知知高一。那年,他初二。


    他既开心又失落。


    许挚寒失去了高年级这个姐姐庇护,班里的一些同学开始莫名其妙找他的茬,开始孤立他,他都不理。


    临近期末,父母要出差一星期,姐姐住学校也不回家。


    那天是周四。


    在回家路上,他遇见了这段时间跟他不对付的同学,身后是他叫来的帮手,三个人。


    许挚寒挨了好几拳,不过他们也没有讨到好处,毕竟他知道打不过就跑。


    这可是跟姐姐打架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毕竟这么大了,哭着找人帮忙,太丢人了。


    父母不在,许挚寒不想给他们惹事。


    那天回到家,许挚寒打开门看见了本应该在学校住宿的许知知,她坐在餐桌上吃面条。


    许挚寒别扭询问:“你这么回来了。”


    许知知语气淡淡:“发烧,请了假回来休息,面在厨房,自己端来吃。”


    许挚寒放下书包去厨房端面,回来许知知已经吃完饭留下碗筷,和一句‘记得洗碗’。


    心里酸楚,许挚寒闷闷应声:“好。”


    我脸上拳头印子不大吗?


    都不问一句。


    这场校园霸凌,许挚寒没告诉老师,毕竟他知道按照他在班主任的眼里。他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听课不认真,还经常呛人,老师肯定不相信他的实话。


    算了,大不了以后碰见他就跑,反正他特别会跑。


    第二天,许挚寒按往常时间出了门,换上了舒适的运动鞋,有利于他逃跑。


    他离开时,姐姐还在家。


    大课间,许挚寒因为心情不好埋头在桌子上睡觉,想到昨天的事情越想越委屈。


    “许挚寒!”好同桌推了推他。


    “干嘛!”


    许挚寒不耐烦,抬头,班主任正站在门口。


    许挚寒不满。


    这老登越来越无语了,课间操都不让他睡觉!他又没上课睡觉!


    “许挚寒,你跟我过来一下。”班主任说完又扫视了一下班级周围,接着又点了三个人,“你!你!你!都跟我过来。”


    班主任在众人困惑的目光带着他们去了年段办公室,还没有走进去,许挚寒就听见了他老爸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


    “应主任,我儿子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是我相信他不会主动招惹是非。他姐说他这段时间委屈的跟姑娘似的,我还说他矫情。”


    许挚寒觉得很丢脸。


    他不委屈,更不像姑娘。


    年段办公室内,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后来才知道,他班里的很多学生孤立他,甚至有人还校园霸凌他?昨天找人去打他,昨天要不是他跑的快,他姐姐和她朋友刚好遇见,你们老师都一点也没注意到吗!!!”


    走进办公室,许挚寒看见自家老爸站着输出,而许知知带着口罩坐着,像蔫了的花。


    话说,老爸不是应该在外地吗?


    “姐,你们怎么来了。”


    “给你撑腰。”许知知语气懒散,“笨算了,你被人欺负都不知道告状吗?找学校找警察不会?跟我打架哭的勇气跑哪去了?”


    后来许挚寒才知道,他那段时间的不正常早就被自家姐姐发现了。


    昨天请假和走读的同学一起回家,恰巧碰见了被围堵的许挚寒,许知知录像,她同学准备帮忙,结果许挚寒也不笨,跑了。


    许挚寒能逃的那么顺利,还要多亏走读男同学帮忙拦了拦人。


    那天许挚寒被打到逃跑的画像,许知知都录下来了,后来她又找了许挚寒同桌问了情况,才知道原委。


    许挚寒这个年纪要面子,许知知直接打电话找家长,让老爹连夜赶回来处理。


    因为校园霸凌只有0次和无数次,处理这种事情耽搁不了。


    许挚寒那天心很暖。


    姐弟的隔阂从那一次开始化冰。


    那天后,老爹特地给他做思想工作,“你们姐弟是亲人,本就应该相互帮助。小寒啊,你小时候小,调皮的很,你姐姐也是担心你受伤,毕竟你只有被骂了才老实,所以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姐姐这次很自责之前一直骂你笨的这件事情。”


    周围每个人都在说,连最亲的亲人也是如此,这种自卑心理才会产生,会开始自我怀疑。


    “你姐姐说,你其实很聪明的,你喜欢搭积木,拼图能力也强,你很会注重细节,却不善于表达,不喜欢书本上枯燥的文字。但是小寒啊,读书,是让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判断,认为什么事情是对,什么事情是错。”


    认知一旦固化,智力也会随之停滞,甚至衰弱。


    “我们需要有自己的价值观,有目标的前行,这样才能让自己走更远的路。你还年轻,不要害怕自己说的是错的,你有试错的机会,但是你如果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听从别人,那便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我目标是长大以后要保护姐姐!也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那天老爹笑的很大声,说我一定会成功。


    之后,我定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要考姐姐所在的第四中学,那个学校是市里第二好的高中学校,许知知和第一中学只有两分之差。


    而他当时的成绩,只能来一句,很悬。


    当时距离中考只有一年。


    姐弟二人的隔阂从那一次开始化冰,后来许知知高二那年,许挚寒拿着扫把扫出‘重男轻女的亲戚’那次,姐弟二人的隔阂完全消散。


    亲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原谅不需要口头,行动就已诠释了一切。


    初三那一年,许挚寒丢了电子游戏,奋发图强。


    人一旦有了目标,读书都变轻松了。


    他没有如愿考上第四中学,但是他擦线上了第一中学。


    许知知羡慕:“你小子开窍后真吓人!卷王!”


    许挚寒就像许知知说的一样,他打通了任督二脉,高中成绩一路升,高考考上了姐姐所在的医科大,临床八年制。


    当时的他并不是很喜欢学医,但是他觉得姐姐在医科大,他也要考医科大,姐弟间好有照应。


    而且他觉得电视剧的医生,看着很帅,他也要帅气的保护家人。


    每次期末考试昼夜背书,许挚寒也曾几度怀疑自己的决定。


    这医我是非学不可吗?!


    当初为什么不选同市别的学校去学个金融或者物理?!


    电视剧都在骗人!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劈!劈!


    要问在学校期间,许挚寒对什么感兴趣的话,他喜欢解剖,尤其喜欢拼骨头,他觉得很帅。


    真正让他走上骨科这条路,还是因为他的骨科带教老师。


    大五实习那年,许知知已经是研一,她决定走妇产科方向,她的目标一致那么坚定。


    但是他不想跟着学妇产科。


    这个目标他也很坚定。


    五个月实习,许挚寒每天实习下了班,那怨气是一天比一天重,整个人瘦了一圈,精气神都没了。


    每实习完一个科室,那个科室就被许挚寒拉入黑名单。


    曾经许挚寒时常嘲笑许知知实习时在手术室当了一个月的钉子,结果他在前几个科室当苦力累的他羡慕钉子了,至少不用跑。


    在此期间,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他好像喜欢上了当医生,因为他可以救死扶伤,这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许挚寒实习轮转的第六个科室——骨一科。


    带许挚寒的带教是骨一科徐主任的得意弟子,骨一科总带教——万恒。


    初来乍到的许挚寒十分喜欢骨科办公室的风格,桌上是各种骨头模型,其中他尤其喜欢万恒手里的脊柱杯,改天他也买一个。


    不过这个带教看着像一个笑面虎,但是许知知曾跟他说过,这个住院总是骨科中出了名的脾气好,而且还护短,当他实习生超级幸运。


    期间是许挚寒也很累,但是却累的很有价值,学到了很多知识,万恒这个住院总虽忙,但是他对自己的实习生会尽可能传授知识经验,跟他工作还能胖,饭卡没钱万恒就自掏腰包请客。


    一次夜班,他跟着万恒去急会诊,是一个二十三岁年轻小伙子,他在工厂打工,机器意外割到了大腿靠近骨盆的地方,血肉外翻,伤口大面积感染,一半的股骨清晰可见。


    听说,他就这样呆在那个采石场躺了快一个小时。


    万恒说:“他如今要活命,只能截肢了。”


    那天万恒和许挚寒一起参与了那场截肢手术,那个病人醒来后在亲人怀里哭了很久很久,根本劝不住。


    后来许挚寒才知,那个小伙子中专没毕业就在外找活干,听别人说中专无用,他就辍学去打工,想要赚钱贴补家用,后又听别人说那个工厂工资高,他就跟着一起去了,结果人没干几天,腿就没了。


    那天查完房,万恒注意到了许挚寒的情绪。


    他问:“学弟啊,一直没问,你为什么想学医?”


    “家里有人学医,我也想跟着一起去当医生,这样可以救人。”


    “哈哈哈哈,那确实。”万恒笑,“你父母是医生?”


    “是我姐,比我大一岁多,打算从事妇产科。”


    “这样啊,那你打算以后走什么方向?”


    “不知道,但我想选外科,这个决定不会变。”


    他很喜欢站在手术台上的感觉,喜欢动手,喜欢和死神抢人。


    “老师说过你的手很稳,力气也大,是个非常好的外科苗子。”万恒眨了眨眼,“有没有想当我师弟的打算?”


    许挚寒想,如果有这样一个好师哥帮忙,似乎也不错。


    这个决定在三天后的一个急会诊更加确信。


    当天急会诊是一个六岁女孩,她的左手因为机器被斩断离体,手脚断离一个小时了。


    但是,孩子的父亲并不想浪费钱接断手,犹犹豫豫。


    那天在急诊的不止万恒,还有万恒的老师,徐斌一主任。


    “风险那么大,我们不做。”那个父亲态度坚决。


    “手离体时间不长,孩子才这么小,失去手无疑是很大的打击,我做过几百台类似的手术,我是这方面的医生,请你相信我。”


    “你们医生,就是想要坑钱,我可不上你们的当!我家二宝也是需要钱的!”


    许挚寒气愤,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父亲!


    那个父亲态度坚决,徐主任劝说了很久依旧没有用,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悲剧,徐主任与那孩子父亲交谈耗了不少时间,结果等来了一个转机,在城郊工作的孩子母亲听见消息紧赶慢赶地到了医院。


    那位母亲坚决要做手术,俩夫妻争吵不停,据说手术结束,二人当天就去扯了离婚证。


    一个心灰意冷,一个怕人讹钱。


    事后,许挚寒有问过万恒,徐主任为何如此坚持劝那位父亲。


    许挚寒怒气未减:“那个父亲重男轻女,说的话也那样难听,徐主任还是劝了好几次,要不是那母亲疼女儿”


    万恒笑着回答:“她才六岁,万一有希望呢?而且你也说了,这个希望不就来了。”


    是啊,作为医生他们没有办法左右家属的意见,但是徐主任不愿这个孩子就这样失去手。


    “老师曾说,因为家人生病,之后他就想学医,他的理想本是救自己爱的人,后来他想尽可能去救所有人。”


    “医生救死扶伤,他想通过他所学专业,和同事同心协力,最后亲眼看着病人以健全之身走出医院,这是他最开心的事情。”


    万恒眉眼弯弯,“我实习时也见过这样的徐主任,我认为他是一个比较理想主义的人,但我被老师行为所吸引,毅然决然选了这个专业。”


    “而且我很喜欢用手术刀——和死神对弈。”


    因为一位老师,而选择走这个专业。


    一位好的老师,能将你带入医学,也能让你爱上医学。


    万恒和徐主任就是这样的引领人。


    后来许挚寒也不负所望成为了徐主任的得意门生。


    他那时才听万恒说,当初他对他带的实习生都说过类似的话,有些因为有目标、有些转行、有些成绩不行,而我可能是他最后的关门弟子。


    在医院期间,许挚寒作为师弟经常得到投喂,而师哥万恒时不时就在他面前蹦跶。


    “小师弟啊,你跟你姐姐以后都打算留院吧?”


    “小师弟啊,遇事不要莽撞。”


    “小师弟啊,你姐给你送了蛋糕!好羡慕!建议饥饿的师哥吃几口吗?”


    万恒是一个顶好顶好的人,许挚寒是这样认为的。


    只可惜在许挚寒成功考上主治医生后,他打算等师哥回来庆祝一下,那个时候万恒正在隔壁市参加一场医学研讨会。


    会议结束,他因为私事晚了一些回酒店,结果半路遇见了一酒驾司机,当时下着大雨,两车相撞后发生了严重的连环车祸,他和司机都是当场去世。


    他与万恒的聊天框,是他发来的祝贺。


    万恒:祝贺小师弟啦!我也有好消息呢!回去和你说!


    他再也不办法知道他的好消息了。


    徐斌一当晚得知消息,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万恒的葬礼,许挚寒姐弟都去了。


    许挚寒送了菊花,许知知送了一束满天星。


    去年许挚寒生日,万恒对姐弟二人说过。


    ——他喜欢满天星。


    之后的日子,许挚寒依旧如往常一样去医院上班,照常上手术台,只是身旁再也没有了万恒这个师哥的唠叨。


    学医十几载,许挚寒奔跑在救死扶伤的医路上,他遇到过胡搅蛮缠的病人、遭受过他人投诉后不公平的对待、听过比教堂还要震耳欲聋的祷告、感受生命流逝的无力


    即便见过了人生百态,但依旧本能地想去拯救别人。


    ——


    万恒去世后,徐斌一身体就一直大不如前,许挚寒为了能多替老师分担,他拼命的学,拼命的练。当他成功成为了骨一科副主任,徐斌一老师也到了退休的年纪。


    “老徐,不管的万恒还是许挚寒,你的徒弟和你还真像,这样会害的他的。万恒当年不愿先给另一人做手术,还给人垫付医疗费,之后他的晋升一直被打压,他强撑着不说,好不容易决定回老家,又出了车祸他获得了什么?”


    徐斌一很平静回答:“按照当时的情况,那个孩子本就应该最先做手术,先救危急病人,万恒没有做错。”


    当年那次大急救,他记得师兄过后说。


    “这个孩子情况更危急,我的判断没有错,而且结果证明我的判断并没有错。”


    当时,两人都活着。


    “师弟啊,作为医生,我一直不认为生命有什么高低贵贱,我只是想救更多的人。”万恒倚着栏杆望着天空群星璀璨,说,“这是我的选择,我不愧于心。”


    万恒说过徐老师是一个太过于理想主义的人,万恒又何尝不是呢?


    许挚寒自己又未尝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呢?


    “老徐啊,现实一点,太过于理想主义的人会无可救药的。”


    徐斌一:“我宁愿无可救药,为之理想奋斗终生。这至少证明,我还是我,我还是曾经的我。”


    正因为这条路我们都曾看过了美好的结果,所以才不愿放弃。


    他们是这样,许挚寒也是,他的徒弟亦是。


    后来医院拍纪录片,他被徐老师推上了一个故事采访。


    导演:“许医生,你当初为什么学医?”


    许挚寒:“医生很帅。”


    导演:“那现在呢?”


    “依旧很帅,不同的是,在这条路上我遇见了志同道合的伙伴,我现在依旧热爱着医学这条路,我想尽我所能,去救更多的人。”


    导演:“可以问一下,许医生你为什么选择外科?”


    许挚寒看着镜头,眼神坚定,答:“我喜欢用手术刀和死神对弈。”


    许挚寒本以为人生就会这样过下去。


    直到一次徒弟一个摇人电话,他去了急诊,意外撞上了医闹。


    那个疯子无差别攻击,只要是医院穿着白大褂的,都是他攻击的对象。


    当时造成了一重三轻伤的情况,许挚寒是轻伤重最致命的,他的右手当时已经不能握手术刀了。


    然后,他当时还有一个重要的手术,老师远在别的城市不能赶回。


    许挚寒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决定让自己的徒弟顶上,他相信他的判断,那个孩子手很大概率能活,他也相信自己的徒弟有这个能力。


    他除了出于本能想去救那个孩子的手,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师哥的侄子。


    他问过了这次手术的其他人,问过了患者家属的意见,得到了上面的允许。


    而他得到了什么?


    那天,他向往常一样去医院治疗他的手,然后准备去手术室陪徒弟,手术室的那些老朋友都说他疯了。


    “许医生,上次也是幸运,你又何必呢?”


    “家属没有放弃,我也不想放弃,即便是我不在,有你们在,我也相信这次手术可以成功。”


    他希望徒弟能快速成长起来,他并不确定自己之后手好了,是否可以继续拿手术刀。


    但是他当时觉得没事,还有徒弟。


    但那天他去科室的路上,等来了上一个病人孩子父亲的回报。


    一刀折断他的职业生涯的血刀。


    那天血溅了一地,许挚寒跌倒在地上,震惊地看着拽着他衣领的人。


    那位父亲面目狰狞,鲜血溅在他的脸颊,赤红双眼,手举着还在滴血的刀。


    “都是你学艺不精。”


    “许挚寒,听说你没办法再做手术了,那这只手就不要了吧!”


    “用你的命来偿还我儿子手的残缺吧!”


    他是怎么逃离那位父亲手下的屠刀来着,是路过的妇人撞开了人、是一个病人夺了他的刀,还有保安压住了那个疯子


    徒弟得知消息迅速从科室跑到急诊,当时许挚寒白大褂血迹斑斑,两只手血肉模糊,目光呆滞。


    "老师,你怎那个疯子!恩将仇报的疯子!!!"


    徒弟在旁边替他骂那个疯子。


    许挚寒很欣慰,没白疼这个徒弟。


    "闽启。"


    “老师?”


    “手术就别去了。”


    许挚寒如何离开的医院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患者家属得知情况选择给孩子截肢,两只手都截了。


    哪怕是他主刀,家属依旧会选择截肢,孩子依旧会失去双手。


    许挚寒心想。


    但这成为了他无法忘记的阴影,他迷茫了,他不知道他的决定是错是对?


    许挚寒从姐姐口里得知情况后,多少年没在哭的他,在那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看着用绷带缠绕的双手,红了双眼,声音哽咽。


    “姐,我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他的武器掉了,再也拿不起来。


    许挚寒主动辞职离开了医院,那一年,他除了治手伤就这样没干什么,窝在家里清闲着。


    他感叹,当医生太累了,还是现在舒服。


    许挚寒站在迷雾环绕的中央不愿起身,大树遮蔽着他的视线,他躺在野草地上,不愿再继续走下去了。


    他好累啊。


    ——


    人生不过黄粱一梦,就这样吧。


    “许医生!”


    “许医生!”


    “许医生1”


    好像有很多人在叫他?


    许挚寒困惑,看向声音来源,那的雾散去了些


    那里走出来了很多人,有年迈的、年轻的、高瘦的、矮胖的


    许挚寒看着他们起了身,他记得里面的一些人,也忘记了里面很多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也静静地看着他。


    “师傅。”


    人群中央,他的徒弟闽启静静望着他,随后他和身后的人向许挚寒齐齐弯下了腰,无人再说话,却又什么都告诉的他。


    谢谢你,许医生。


    自他脚底的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枯草自燃,而他毫不自知,他站这看着他们弯下了腰。


    “小师弟啊!”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挚寒猛然转头。


    万恒和徐老师身穿白大褂站在身后不远处,他们还是如记忆中那般。


    万恒望着他,“对不起,小师弟。”


    许挚寒摇头:“师哥,即便不是你的亲人,我也会救的。”


    只是如果提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却不会去救了。


    “我知道,老师和师哥庆幸,也意外你又救了人。”


    许挚寒不解:“救谁?”


    万恒伸手掰扯:“很多啊,董家面前被卡喉咙的人、大街上的妇女、雨夜中重伤的侍卫”


    徐斌一安静站着,在万恒说完后,又补充:“最重要的是,你从死神刀下,救回了你自己,这便足够了。”


    万恒眼中情绪翻涌,“小师弟啊,你无法忘记当年的事,但是你永远也做不到冷酷无情。”


    医生救死扶伤,早已深入骨髓,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徐老师和万恒看了对方一眼,互相交换眼神笑了,一左一右退避两旁


    他们身后的迷雾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大半,远处雾中站着许多人,他们脚步不停,其中一人回头望他,是他的姐姐许知知。


    万恒望着那群人,脸上洋溢着平时的笑容。


    “你姐和你一样,也和我们一样执拗。”


    “无论你今后如何选择,小师弟啊,你们姐弟一定要好好的。”


    许挚寒看见姐姐许知知在远处朝他招手,他记得最开始他还有一个目标——他要保护好姐姐。


    许挚寒眼神温柔,看着万恒和老师的眼神充满感激。然后,他抬腿向着姐姐的方向,朝着那群前行的人群狂奔而去,心里怒骂自己。


    不就是拿不起手术刀吗!


    不就是没办法上手术吗?


    那又不是只有一条路!?


    如果许挚寒回头,他会发现,他脚下的火光随他逐渐扩大,身后两人是火种的开始,而他是延续。


    “许医生,来了?”


    “许医生,你好慢!”


    “许医生,该锻炼了!”


    前路依旧不可知,可身后有无数人目送他向光而去。


    他从同伴的眼中看见了年轻的自己,他笑了,他也在笑。


    ……


    “许医生,你当初为什么学医?”


    “医生很帅。”


    “你为什么选择外科?”


    “我喜欢用手术刀和死神对弈。”


    “可……你已经拿不起手术刀了。”


    “那又如何?”


    “医生,不一定只能拿起手术刀才能与死神博弈。”


    【叮——】——


    作者有话说:尝试一下,本来以为就小章,结果写了这么多。(擤鼻涕——)


    下一章,开始写主线。


    第104章 第104章 握手,是我们这朋友见面的……


    胡民之因为昨日之事没得到蔺铭翰回复的消息, 一夜未眠,结果好不容易睡着了,有人在他床边喊他。


    “胡大人!胡大人!”


    胡民之感觉眼皮沉重,强撑着自己睁开眼睛, 入眼就看见一大一小的两人穿戴整齐的站在自己床边, 是李闽和冬礼。


    冬礼在后面同样一脸困意地揉眼睛,李闽却看上去十分精神。


    “胡大人, 公子让属下带你去一个地方。”


    胡民之看了一眼外面蒙蒙亮的天, 心里咯噔了一下, 问:“是安济坊出了什么事吗?”


    这个情况叫他, 准是什么大事。


    李闽摇头,“公子说,胡大人和冬礼跟着属下去就知道了。”


    “你们公子越来越奇怪了。”


    胡民之脑海中又想起昨日那几个大夫,他的心里有太多疑惑。


    “公子说, 到了地方, 胡大人这些日子的困惑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胡民之揉了揉眼睛,点头, “你们先外面等。”


    李闽和冬礼出了屋, 冬礼困着打哈:“李闽大哥,蔺哥他倒是有啥神神秘秘的事情, 要这个时候出城?”


    “冬小公子, 等会到地方不要喊错了, 要喊公子胡蔺。”李闽小声提醒。


    李闽可没有忘记他们少将军的身份还没有跟大夫们坦露呢, 这事要先压住, 毕竟这外面对少将军的名声传的不是很好,怕大夫们误会。


    但是蔺铭翰他们不知道的是,他的身份已经被人猜出来了。


    冬礼:“知道了, 那你告诉我,我们等一下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李闽笑,“公子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李闽有些期待他们到达目的地的表情。


    冬礼双手环抱于胸:“可别是惊吓。”


    此时,他感觉自己手心不知是不是紧张的原因,它有开始控制不住地出汗了。


    有胡民之的命令,三人十分顺利地从出城门离开青浔城,胡民之仰头看见远处日出已升。


    直到拐进青沪村内,天已经大亮,有村民已经起来开始劳作。


    胡民之因为上次大雨之事来过这一趟,青沪村当时一片狼藉,如今经过村民这段时间的灾后重建,情况改善了不少。


    泥地有深浅不一的马蹄脚印和车轮印,胡民之低头看着脚下的痕迹勒住缰绳,放缓速度,李闽二人见状也放缓了速度。


    胡民之看见远处包围着青沪村的山,有几处还有大渔网罩着,山脚下树木被砍了不少,木桩很醒目,还有泥土自上而下压在木桩之上,将一些木桩压歪了。


    李闽解释:“最开始实行木桩阻就是这。”


    “嗯,知道。”胡民之询问,“蔺铭翰人呢?”


    这村不大,胡民之想,蔺铭翰应该能够看见他们。


    昨日还说要和那群身份不明的大夫去安济坊,如今却让李闽带他来这个村子。


    胡民之困惑不已。


    “大人,不是这,我们还要”李闽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怒吼传入三人耳中。


    “老太婆!你不还不管管你的鸡!”


    几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这声音对李闽来说太熟悉不过,他扶额哭笑,“这大早上,戚公怎么又和王奶奶吵起来了。”


    在医院,李闽曾见过戚公特地从病房去急诊看换药的王奶奶,二人说着说着就呛起来了,后面全靠急诊的席大夫他们拉架。


    “死老头子!你一天不安分就过不了吗?!”


    胡民之看见一个老太太手持扫把气冲冲从屋子走出来,二人隔着一个栅栏呛起来了。


    “要是你鸡不跑我屋,我会不安分!”


    “你能不能好好讲话,你吃药了吗?!”


    “血压好的很!”


    戚公上次没有决定手术,那一跤的伤和腹痛养好后戚公便一直强硬想下山,拗不过戚公这个倔脾气,医生只能放人下山。不过戚公的血压不控制很容易出问题,下山前医生特地给他开了降血压的药,还有治疗他风湿的药。


    每次戚公情绪激动,王奶奶都要日常一句——你吃药了吗?


    “戚公,少动怒,要心平气和。”


    听见声音,戚公内凹的双眼锐利扫了过去,他拄着拐杖看着院外的李闽三人,当了那么久的病友,他自然认识李闽。


    “小孩子少管!”


    李闽丝毫不惧,“戚公,方大夫可说了,你要控制脾气,不然你的病很容易反弹。”


    王奶奶附和:“老大不小,还要别人小辈来提醒你。”


    “少管!”戚公吹胡子瞪眼,“臭小子,你来干嘛?”


    李闽尴尬摸了摸鼻子,“戚公,林大他们你知道在哪吗?”


    戚公将手中抓到的罪鸡扔回王奶奶的院子,没好气道:“我这又不是客栈!我怎么知道?!他又不住我这!”


    “小伙子,别理他,他生气就喜欢这样。”王奶奶放下扫把没打算继续和戚公吵,而是静静靠近他们,问:“小伙子,你要去找大夫们吗?”


    胡民之眯眼。


    李闽大方承认,“对。”


    戚公拄着拐杖回了屋,留下一句:“臭小子,等我出来,要是跑了看我不打你!”


    李闽回头:“大人,我们先等一等。”


    胡民之点头,没有拒绝,三人翻身下马,王奶奶走近隔着篱笆墙慈祥地看着三人。


    “孩子,别理那死老头子,他就那脾气。”


    李闽笑着点头,“我知道。”


    在病房认识了很久,他知戚公的性格。


    王奶奶目光落在胡民之身上,“这孩子模样真俊,多大了?”


    胡民之愣了一下,他没摆架子,朝王奶奶行晚辈礼,十分有教养。


    “晚辈今年二十七。”


    “喔,不小了。”王奶奶视线回到李闽那,询问:“这孩子面色看着就不好,是得了什么病吗?”


    顶着黑眼圈外加风寒未好的胡民之:???


    “我不是很清楚。”李闽没打算解释,笑着敷衍过去。


    没一会,戚公拄着拐杖走出屋子,将手中的一个袋子递到了李闽手上。


    戚公:“交给他们,就说是医药费。”


    李闽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些干果,还有新鲜的蔬菜。


    “戚公,你怎么不亲自交给大夫?”


    “我这身板上的去吗?”戚公没好气地回:“要是没送到,小心下来我削你!!!”


    “好。”李闽承诺会带到,三人才重新上了马。


    “我们要去见上次遇见的奇怪大夫?”


    “是的,大人。”


    “他们在这村子里?”


    “不大人,他们在山里。”


    胡民之记得青沪村旁边不愿就是不归山,心中的猜测也很快得到了证实,李闽带着他们上了不归山。


    拐过那座山弯,远处屹立在林间的建筑赫然入了胡民之和冬礼的眼,山间白雾萦绕,为那座医院又添了几分神秘。


    “仙宫吗?!”冬礼眼中放光。


    急诊科二楼。


    欧阳林趴在窗子上打哈欠,直到视线下移,看见有三匹马儿逐渐靠近医院,猛地从凳子上起来去报信。


    “主任!主任!人来了!”


    急诊科外,胡民之和冬礼翻身下马,站在瓷砖地上仰望着急诊大楼,两人的眼中无比震惊。


    “公子!”


    胡民之抬着的头低下,见到了本应该在安济坊的蔺铭翰,他快步走近,眼神急迫。胡民之现在急切地想要得到蔺铭翰的解答。


    不归山不是不归山吗?!


    李闽为什么说那群奇怪的大夫在这?!


    这奇怪的高楼是什么情况?!


    蔺铭翰对胡民之和冬礼此刻的表情完全是意料之中的。


    昨日开完会,蒋主任和方主任特地过来找过蔺铭翰,说这次安济坊和明月寺的事他们要下山解决,为了让他们行事有保障点,他们需要蔺铭翰带一个人上山。


    “胡民之胡大人?”蔺铭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胡民之。


    “没错。”蒋主任点头,“这次下山我们想要行事方便,也想要快速了解山下的具体情况,你的表弟是很好的选择。”


    胡民之是本地父母官,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城中的事情,没有比他更清楚此时青浔城的具体情况了。


    而且关于他们知道的,关于胡民之这个人的人品情况,医院暂定胡民之是可用可行的。


    蔺铭翰也自然懂得其中的道理,他身份尴尬很多事情不能做,但是胡民之就不一样了。


    “蒋大夫,可否允许我再让李闽带一人上山?那个孩子会武功,人也机灵,也可以帮你们传递消息,就是”蔺铭翰犹豫着,"这个孩子有一怪病。”


    现在,人是上来了。


    一边,冬礼拽着李闽的衣袖,眼中充满着好奇和激动。


    “李闽大哥,这楼怎么能建这么高的?还有这地?这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另一边,胡民之也问了一大堆问题,蔺铭翰一个也没答。


    胡民之焦急:“你说话啊?”


    蔺铭翰无奈,“你一口气说那么多,我先回哪个?你要不先跟我去见人?”


    胡民之还想问昨日的大夫在哪,视线就注意到蔺铭翰身后,急诊玻璃门后一群朝他们走来的人。


    蒋主任和其他几名主任在最前排打头阵,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医生。


    他们步调一致,走路带风,每个人都气场全开。


    “你好胡大人,我是归途医院的医生蒋海林。”


    蒋海林没有带口罩,他面对一脸震惊的胡民之露出礼貌的笑容,并伸出了手,说:“握手,是我们这,朋友见面的礼仪。”


    医生?


    不是大夫吗?


    难道是太医?


    胡民之惊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蔺铭翰,听见蒋海林的介绍,低头看着伸来的手,犹豫了一秒,随后伸手回握。


    他淡定开口,“胡民之。”


    胡民之没有介绍别的,因为他想这些人应该已经从蔺铭翰那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情,刚刚的称呼就可以猜到。


    在蒋海林结束后,方春寸故作高冷,一脸严肃地朝他伸出了双手,“胡大人,幸会,我是方春寸。”


    胡民之一一与人握手,就像会议前的大型见面会。


    前面在社交,后面的欧阳林在卓奕旁边小声嘀咕,“我们刚刚应该放点歌渲染一下,那样气场更强!”


    卓奕小声答:“没事,效果达到了就好。”


    第105章 第105章 药材短缺


    几分钟前, 欧阳林将消息告诉蒋主任他们几人后,每个人都开始整理自己发型和衣裳。


    “等会走过去要都昂首挺胸,把气场都拿出来。”


    两方会晤,先给人点震撼与震慑, 之后的事情才能好好谈。


    “海七。”海七平静地与胡民之握手后, 视线就集中在了伸手的冬礼身上,问:“你就是那个手心会出汗的孩子?”


    昨日蔺铭翰已经把冬礼的情况和海七说大概说了一下, 这是属于海七胸外科的业务, 这也是海七为什么要跟着一起来的原因。


    冬礼抬头看了一眼蔺铭翰, 然后对海七点了点头。


    胡民之现在明白了, 为何李闽要叫冬礼这次也跟着。


    “进去聊。”蒋主任向胡民之做出了一个‘请’字,玻璃门十分配合地自动开启,迎接这位初来乍到的客人。


    “好神奇!”冬礼惊呼。


    胡民之虽未说话,眼中震惊无法掩盖。


    医生们相视一笑, 第一步成功。


    “那是什么?”


    “分诊台, 分流病人的。”


    “头上的是?”


    “灯,用于照明。”


    一路上, 冬礼好奇地问东问西, 有人在一旁耐心解答,胡民之的震惊过后视线往蔺铭翰看去。


    胡民之: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还有这些奇怪的人?


    蔺铭翰耸肩:你猜?


    会议室, 胡民之四人坐到了一起, 而医院各科人员坐于对面, 部分人坐在冬礼旁边, 卓奕走到电脑前开机, 黑屏的机器瞬间亮起。


    “胡大人,可知来此的目的?”蒋主任开门见山,昨天通知蔺铭翰的时间很晚, 他们也并不清楚胡民之是否完全清楚原因,毕竟一大早悄悄来的。


    胡民之回神,点了点头,“大概已经猜到了,是山下安济坊的事或者是青浔城的如今病人的事,可对?不过蒋前辈?”


    胡民之觉得现在这情况,直接称呼姓有些不妥。


    “叫我蒋医生便好。”


    “蒋医生,我有一些疑惑,还请解答。”


    来了!


    方春寸接到暗号,端起杯子,严肃答:“能解答的,我们可以告诉胡大人。”


    不能解答的,你问了也没用。


    胡民之自然听出了言外之意,“安济坊的如今是什么情况?是天花吗?”


    相比现在询问不归山的医院和这些奇怪的人,胡民之更关心安济坊。


    “不是。”蒋主任,“是一种和天花皮肤情况类似的病,名为水痘,目前已出现感染,它的死亡率不高,控制及时还有办法。”


    蒋主任又向胡民之大概解释了一下天花和水痘的区别。


    “胡蔺昨日给我看的那些建议,都是大夫们给的?”胡民之听懂了个大概,又想确认昨日的事。


    “没错。”回话的是许挚寒,“看城中病况久久未好,便想着出一份力,是我和其他几名大夫共同写下让人转交的,结果昨日遇见了一个贯穿伤的孩子,情况有变,所以才不得不请大人来。”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胸外科海七:“那孩子很幸运,因为右位心没有伤到心脉,撑到了医院,人现在情况是稳住了,人也是清醒的,但还是很虚弱。”


    方春寸:“断案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人擅长之事,具体情况二位可以去问那个孩子。”


    胡民之点头,“好。”


    “好,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问吗?”


    “蒋医生。”胡民之抬眸,眼神审视,“各位下山,需要我做什么?”


    此话一出,医生们相互交换眼神,显然没想到胡民之如此直白。


    经过前两个问题,和之前的情况,胡民之已然确定,这些大夫很关心这次的安济坊事件,这次叫他来,结合蔺铭翰这些日子的反常,又叫他来,肯定与下山有关。


    蔺铭翰并没有告诉胡民之上山原因,因为他认为按照胡民之脑子,很快能猜到,果不其然。


    “不急,先看几张图片。”方春寸没立刻说明,而是开口示意电脑前的卓奕开始。


    大屏幕中,有几张照片,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一共七人。


    “前两日山下青沪村里接连出现了七名急腹症患者,因为村医就一位,力不从心,他们被村民送到了医院,我们诊断那些病人都为细菌性痢疾,部分急性。”


    卓奕拿起操作笔调到下一页,页面出现了不用颜色用透明杯子装的水,共有八杯。


    “这些是我们下山在山下这些病人家中拿到的水样本,以及山下那条小河中的水。经检验科检验,水样本中细菌程度有所不一,但与河流中的水一样,都超出了正常值,这是引起急腹症的原因之一。”


    胡民之疑惑:“何为细菌?”


    卓奕知道这些人会问,继续换页,将一个动画解释‘何为细菌?’的视频放了出来,视频只有短短3分钟,却讲得通俗易懂。


    胡民之看后强忍着心中的震撼,伸手示意:“姑娘,请继续。”


    “经过走访,七个病人中有五家,他们将河水放在水缸中沉淀,经过煮沸后再喝,经煮沸后使用的水我也进行检验,均达到饮用标准的。”


    卓奕继续调出下一张图片,是一些食物。


    “这些是从山下村民手中拿到的部分食物,其中一些干货因为上次大雨已有部分发霉,但是家中老人觉得没事,将它继续放着,需要时拿出来吃。”


    这是引起急腹症的第二个原因。


    “这七个病人之中,有一个孩子时常乱跑,不爱干净,听他的母亲说,生病前这个孩子早上掏完鸟窝,下午就去找蚂蚁洞,回来直接用手抓饭,没洗手,这个孩子也是这七个病人中病情最严重的一位。”


    自从那七个病人送上山没多久,主任们觉得有必要查一查水源和食物问题,便让检验科的人下山去取样本拿回来,结果还真查到了不少内容。


    卓奕关闭PPT,“我要讲的就这些,刚刚戚公送上来的食物,我们等一下也会拿去查。”


    “辛苦了。”


    卓奕找了个空位继续坐下,而胡民之望着刚刚的大屏幕,回想着卓奕说的话。


    胡民之说:“青浔城有河流,经过这段时间沉淀,水已基本清澈,已经有一些百姓挑水回家使用,一些大户人家也挖有水井,其中情况我也不清楚,这些我倒是忽略了。”


    蔺铭翰:“我们的判断范围窄。”


    因为商家上次贪污掺坏米之事,引起了一大部分百姓腹泻,胡民之和蔺铭翰在大雨过后引发的城中腹痛病病人增加之事,他们就一直朝着这个方向抓,从而完全忽略了百姓自己家中本身就有的水和食物。


    许挚寒:“病有多种,哪怕同种病,病因也会有所不同,除了恶意为之,就是要考虑患者本人自身原因或者是身边人。”


    这次卓奕将山下七名腹痛病人的起病原因查清楚告诉胡民之,是有原因的。


    第一,向胡民之表达善意,给他一些提醒。


    第二,让胡民之几人知道一些他们的实力与能力。


    第三,自然是为了他们这次的主要目的。


    “引起腹痛的原因,最常见的就是入口的食物和水,胡大人如果信得过我们,可否帮我们的忙?协助我们去取周围水源的样本供我们查验,这种事情官府跟着我们更方便些。”


    寻常水源处还好,就是一些私人井比较难办,有官府出面就不一样了,没多少人敢和官府杠。


    “好,我会安排。”胡民之点头应下。


    “安济坊的情况尚不明朗,最好阻断进去看病的人,控制情况蔓延,里面除了天花,还有麻风患者,同样也具有传染性。”


    “安济坊我暂时可以找个理由封起来,里面的人只进不出。”


    “我们有几名同事会跟大人去青浔城,希望大人帮忙我们解决一些麻烦。”


    “官医?”蔺铭翰问。


    胡民之摇头,“官医都登记在册,昨日让那几位大夫冒充官医已然是下策,一夜之间出来了这么多官医,别人难道不觉得可疑吗?”


    “你说的话再理。”


    “官医倒不必,我们需要一间符合我们要求的屋子,用完就还。”


    中医就俩人,人还在安济坊呆着,而他们西医下山,治病需要一些辅助工具,找地方储存。系统说过,凡是下山带下的物品要尽数收回。


    当然了,进入病人肚子里的药就另当别论。


    “这事我可以处理,就是”胡民之有些犹豫,回答:“不瞒各位大夫,现在青浔城本就大夫短缺是事实,但最重要的是药材急剧减少,我这段时间还从药贩子手上得知,部分药材进货地很远,运来时间会很久,大夫们哪怕出诊,但是药铺可能不会有药。”


    药材短缺对如今的青浔城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欧阳林眼前一亮,“你把那些药铺名字告诉我给我,我去和他们谈。”


    正好医院缺钱,可以拿去卖!


    他们医院最不缺的就是药,不管是西药还是中药。


    【系统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到医院公职人员意图谋私,警告!】


    医院众人:“”


    欧阳林:“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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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第106章 妥协与谎言


    “你是说, 你有途径?”胡民之听了欧阳林的话,心里有些激动。


    “先等一下。”欧阳林变脸伸手制止了胡民之说话,而是一脸无辜愤怒对身旁同事,“我刚刚的话有问题吗?”


    凭什么给他警告!他不服!


    旁边同事无辜摇头。


    胡民之:???


    突然的警告也让在场的其他医护有些懵逼。


    “那个”胡民之还想发生了什么。


    “你先别说话。”欧阳林伸手制止, 拽起前面的许挚寒往外走, 语气极其不满,“来来来, 许挚寒, 我们外面好好谈, 我刚刚的话怎么不对了?”


    “走就走!”


    本来捂嘴掩盖表情的许挚寒被拉起, 十分配合跟着人往外走。


    胡民之四人一脸懵逼地看着许挚寒被欧阳林拉出了会议室,二人气势汹汹,有一种出了这房间就要打架了。


    李闽担忧:“蒋医生,要去拦一拦?”


    方春寸淡定喝水, 放杯, 说:“没事,他们俩个吵吵更健康。”


    李闽嘴角抽了抽。


    ——


    药房内。


    欧阳林无语:“唉我说系统, 你是不是针对我, 我哪里违规?”


    许挚寒双手环抱于胸,他平静地看着如同疯子一样在药房来回踱步, 脸上带着怒气, 指着空气说话的欧阳林。


    【系统规定:非特殊原因, 医院人员不得以任何盈利方式贩卖药材药品给山下百姓谋私, 正常病人治病抓药除外。】


    欧阳林:“不是!我们这不是有特殊情况嘛?收点费用怎么了?”


    【系统提供的无限药房是为了防止医院药材不够, 能够及时补充,而非为了下山贩卖给药铺。】


    【如若系统同意了此方案,药品提供无限, 便可无限往山下贩卖,这将会引起山下药价持续跌,扰乱市价。】


    【因此,此方案有违医院规定,系统给予警告处理!】


    许挚寒此刻放下了手,说:“小归,我有疑问。”


    【许医生,请讲。】


    “按照规定,非特殊情况,是不是我们带下去的要,只能通过我们医治病人才能将药给病人。”


    【是的。】


    “如今你发布的任务,这算不上特殊情况?”


    【算,但是】


    许挚寒没有理会系统说话,而是继续说:“按照山下的情况,我们这些西药给病人治疗,前段时间的假药案出来,你说那些人认不认为我们这些医生像一个骗子?”


    【像。】


    “你不给我们出谋划策,而是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古话说的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山下的药材不够,你允许我们带药材下去,但是不允许药材假借他人之手使用,但是人员那么多,只靠我们这些人,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最注意的任务不应该是治病救人吗?”


    【是。】


    “所以药材供应是必要的,这样也能让我们更好的、更快的和其他人一起完成任务,这同样有利于医院发展,不是吗?”


    欧阳林附和:“许医生说的没错,而且你刚刚说影响市价,但是系统你有没有想多,到时候一群人看我们药那么多,当然了,是中药,我们能脸皮厚不给吗?但是我们要是免费提供给药贩子,导致药材价格变化,这不同样是扰乱市场价吗?”


    这做慈善家也不能这么做吧?!


    许挚寒:“而且安济坊本就是以医治穷人为主,城里肯定也有类似的情况,他们本身就没有多少钱用于治病,我们治病按照往常来说不一定是拿钱,可以选择其他形式,我们又要从药房带更多的药材下山,直接断了别人后路,山下那些人会如何看待?这是不是也害他们生意没钱赚,是不是也算扰乱了市场?”


    系统沉默。


    许挚寒:“所以我刚刚说的将所需药材贩卖给一些药铺解燃眉之急是特殊情况,而且这个特殊情况是必须要收钱!当然,我们会在不影响市价的情况下,将山下药材短缺情况给解决了。”


    欧阳林生气:“系统别装死,出来回话!”


    欧阳林觉得他刚刚选择出来跟系统吵架是明智的选择,不然胡蔺他们几个看着他对这空气发脾气,高低觉得他脑袋有点问题。


    欧阳林现在对系统的怨气很大。


    因为他至今没有忘记,他刚来时被锁在药房里面出不去,跟个有待开奖的奖品一样,等待同事完成任务开启。


    气死了!!!


    几秒后。


    【叮——】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紧接着系统通报——


    【经系统判定可行性通过,本次警告取消!】


    【系统增加规定:按照山下正常价格可,不可蓄意抬价或低售,药材出售必须限量,以解决药材短缺为目的。】


    【注意:本次任务结束后必须停止相关交易!】


    欧阳林双手叉腰,没好气说:“没完,还有,给我道歉!”


    【对不起】。


    系统这次回答十分迅速,能屈能伸。


    欧阳林憋了一肚子的气,突然泄了。


    “噗嗤——”许挚寒笑了。


    等二人返回会议室,蒋主任他们与胡民之聊的事情已经进入尾声了,二人握手祝愿这次合作成功。


    “那个叫做何易的孩子,你们要不要跟我去看看?”海七起身询问,又看向一旁的李闽,“李闽,你带着这个孩子去登记办卡,我给他开几项检查,进一步确认一下。”


    胡民之:“好,麻烦海七医生带路。”


    李闽:“好的,海医生。”


    冬礼:“谢谢医生。”


    “对了,刚刚药材”离开前,胡民之将视线转向刚刚回来的欧阳林和许挚寒。


    欧阳林点头,“将那些药铺的名字告诉我,还有大概有什么缺的药材,先告诉我们,好让我有些准备。”


    胡民之笑,“好。”


    重症ICU内,何易躺在病床上十分无聊,直到听见了门开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没一会,三个带着口罩的人靠近他,最前面的是何易见过的护士姐姐,身后两人外面套着一件蓝色的无菌衣。


    何易与其中一个人的视线对视,他的眼睛逐渐睁大。何易的记忆力很好,认出了口罩下的胡民之,因为他曾经在安济坊见过他。


    胡民之依旧震惊孩子身边的仪器,它们的运作似乎在监视着孩子的身体状况,和维持孩子的生命。


    “胡大人”何易的声音很沙哑,但是难以掩盖其中的冲动。


    ——


    医生办公室。


    海七正在等冬礼的报告,冬礼在办卡后,海七直接在急诊电脑下了检查,他带着胡民之两个人回来找何易。


    “你不去看看?”儿科迟骁华坐在另一个椅子,揉了揉眼睛,打哈欠:“你这有咖啡吗?给我提会神。”


    海七笑,“怎么,没睡好?”


    “昨个我妹在我耳朵边叨叨叨叨,一晚上我都能感觉她在我耳边嚎,不知道几点才睡着的。”迟骁华揉了揉太阳穴,伸了个懒腰,“今个又起了个大早,等会还要下山找席屿她们。”


    “他们也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你干脆就在这眯一会吧。”海七放下手中工作,“等会我叫你。”


    迟骁华抄起旁边的书翻开往脸上一盖,还不过一分钟。


    “海医生!”


    书从脸上滑下,迟骁华刚闭上眼睛的睁开,露出了生无可恋。椅子掉转方向,看见了李闽带着冬礼来了。


    不睡没人打扰,一旦想睡了就回有人打扰


    安济坊,无人之处。


    “昨日官府来的突然,抓住了一个要走女孩的人,现在人被压在柴房,来了两个女大夫,看事情医术很高的样子,说那不是天花后来要不是我没接触过他们,我也不会跟着一起下来。”何起正听着明月寺和尚昨日蔺铭翰闯入明月寺的事情。


    和尚担忧:“何大夫,这次的事情很大吗?”


    何起回神,安慰他:“有官府出面,相比很快就会解决,倒是我的疏忽,没想到会让明月寺陷入此境界。”


    和尚:“何大夫这些年一直在安济坊救苦救难,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好在官府及时发现。”


    和尚走后,何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耳边还有徒弟用那双的绝望含泪盯着他。


    “师傅,不要不要你不能助纣为虐!”


    “师傅,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要帮着他们害人”


    “师傅唔唔——”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何大夫!何大夫!”外面有人喊,何易放下手,镇静起身往外走。


    何易:“怎么了?”


    “何大夫,那个麻风病人醒了,他的烧好像也退了。”


    何易略显诧异,“他怎么样?”


    “昨夜那个蔡大夫和他身边的几个人守在那个屋,听说烧是后半夜就已经退了,早上蔡大夫又行了一次针,人现在刚醒,精神状态虽然不是很好,但是确实比前几日好太多了。”


    昨日还和蔡老叫板的人,如今他眼里充满敬畏,“何大夫,你要不也去看看?”


    何易摇头。


    “昨日蔡老提出的那些建议,我们也要尽快提上日程,将每个屋都好好打扫一遍。”


    “好,我去叫人干活。”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日光散落在朝露的碎石地上,何易离开前仰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杏树,已头秃势,黄叶断经而落。


    几年前,他与一孩子站于树下。


    孩子朝他跪地磕头,拜他为师。


    ——


    归途医院。


    “我被那两个人发现后被关在了那个屋子,后来招娣妹妹帮我,才让我顺利逃出了明月寺跑了出来,没想到被手上有疤的人抓住,他朝我胸口刺了一箭,我倒地,他让我在那自生自灭。”


    何易说话很慢,将那一日从被发现到逃出来讲明白了,唯独隐瞒了一个人。


    “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那天招娣妹妹又吐了,我照顾她到很晚,清理她呕吐物,意外听见了那个手上有疤的和另一个看着魁梧的人讲话。”


    胡民之盯着何易的神情,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手。


    “孩子,你安心养病,剩下的事情,本官会解决好的。”


    出了ICU,二人将身上无菌衣扔进垃圾桶。


    “上次李闽和东篱受伤,你说他在医馆,应该就是这吧?”


    蔺铭翰点头:“对。”


    “你不让我派人进不归山打虎也是?”


    “对。”


    胡民之无奈一笑,“你倒是瞒了我不少事情。”


    “这些日后我再细细告诉你,先去看看冬礼怎么样了。”


    二人回到医生办公室,海七正在抓着冬礼的手汗,听着他这手汗对他日常生活造成的严重影响。


    “海医生。”


    海七抬头,示意他们找凳子坐,抓着冬礼的手松开。


    “冬礼的还有部分检查结果没从来,但是按照他已出的检查结果和他的描述,我基本能确认这是重度手汗症的特征。”


    重度的手汗症有时真的很影响患病者的日常生活。


    “海医生,是不是有办法治好我的病?”冬礼有些小心翼翼。


    “可以,先保守治疗,实在不行可能就要通过手术的方式了,具体需要与你家属谈。”海七的视线望向胡民之和蔺铭翰,“他的父母可在这边?”


    “暂时不在。”


    冬礼的父亲还在解决吴楠临弑父的案子,现在根本不在青浔城,而且蔺铭翰觉得冬礼的父亲很有可能在他完成案子之后会直接回京复命。


    “最好让他父母来一趟。”


    冬礼站起身,有些焦急:“海医生,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为自己做主!”


    他不要这动不动就会出汗的手了!


    迟骁华拉这他坐下:“你还小,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听我们慢慢讲。”


    胡民之疑惑:“我能问一下,手术治疗是什么吗?”


    手汗症是自主神经系统紊乱的一种临床表现,手术治疗就是在胸腔镜下行切断相关T3、T4交感神经的手术,以此达到扼住手汗症的出现。


    海七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将手术大致将明白,以及术后可能发现的并发症,或许有复发的可能,胡民之和蔺铭翰对视一眼。


    “这事我们确实不好决定,我会修书一封让冬礼他爹解决完事情过来一趟。”蔺铭翰说。


    等离开住院部,胡民之看了一眼天空。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出来多久了?”


    “现在10点多,巳时。”迟骁华出来前看了一眼钟。


    蔺铭翰知道胡民之担心什么,说:“有隆起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医院急诊,其他人都在忙活各自的事情,准备等一下的下山工作。


    胡民之和蔺铭翰空闲下来,寻了一块空地坐着聊事。


    “那个孩子似乎隐瞒了什么。”蔺铭翰回想了刚刚提问何易时,他回答时眼神有过闪躲。


    胡民之也注意到了,说:“如今的情形,他说谎话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有隐瞒,就是怕等我们查到之后人被按律入监,重者斩首。”


    “你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


    “他师傅何起。”胡民之的眼神坚定,“何易是孤儿,对他有恩的只有他的师傅何起,若真的他有所隐瞒想要保住谁,何起的可能性最大。


    “还有那个手上有疤的,人被我们看着,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你这次下山,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散布何易死亡,一定要他师傅何起听见。”


    ——


    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响起,六只白鸽从急诊大楼一跃而下,落在了即将出发的马车顶上,黑色的眼睛静静盯着马车下欧阳林几人。


    欧阳林盯着这个顶上的鸟,疑惑:“这些鸟怎么看着挺呆啊!”


    步调一致,眼神空洞。


    “呆子!”鸟儿煽动翅膀。


    “我去!”欧阳林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被许挚寒伸手扶住后背才站稳。


    【此鸟名叫回音,用于此次任务大夫们的联系,鸟儿传达的信息医院公职人员可以听懂,其他人耳朵中只能听出是鸟叫。】


    欧阳林惊呼:“这么高级的吗?!”


    这不就是行走的电话吗?


    "这玩意看上去比信鸽好用。"


    胡民之也被那六只白鸽视线吸引过去,问:“这些医生本不愿下山,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不知道。”蔺铭翰摇头,“也或许因为如今山下的情况看不下去了吧。”


    但是蔺铭翰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这座医院就像这不归山一样,常年雾气萦绕,他们辟谷多年,充满神秘,却不允他人闯入探寻。


    只能用仙宫二字,形容此地。


    即便他们进入了这座神奇的山林,它的秘密或许是他们穷极一生都难以发现的。


    胡民之低头无奈,“在大理寺当太久了,手上的工作还十分生疏,害如今出了如此大的问题。”


    “事在人为,谁又能想到。”蔺铭翰抬头,望着京城的方向,“民之,之后你们还有很多相处机会,如何选择,看你。”


    胡民之听出了言外之意,“什么时候?”


    “嗯,等这件事过后吧。”


    “好,但你为什么如此信任他们?”


    “或许是因为我见过他们救人时的状态——不是演的。”


    蔺铭翰抬头看着蔚蓝的天,随后歪头望向身旁的胡民之,“你还记得我上次与你说的老头那事吗?年纪不大,说话一套一套的。”


    “你不向来不信那老头的吗?为何说起这个?”胡民之眼神从不解转为震惊。


    蔺铭翰眼中带着笑,嘴角轻扬,“或许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蔺铭翰起身拍了拍衣服,大步流星朝许挚寒他们走去,问:“许医生,需要我先下山给你们找衣服吗?”


    这次下山暂时只有五名,其他人员需要等胡民之将事情安排好后再出发。


    这一次,许挚寒他们没有换上山下的衣裳,而是向往常在医院一样,穿着白大褂。


    蔺铭翰以为是是人员下的多,医院中已经没有了多于的衣服。


    许挚寒摇头,“下山再找村民借吧。”


    “出发!”


    胡民之翻身马背,拉紧缰绳,回头看向蔺铭翰。


    “我和冬礼先走一步,我先去安排好其他,你们回安济坊,等我消息。”——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卡文,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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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第107章 请君入瓮


    太阳穿过云层照进安济坊, 此时的安济坊内,人影繁杂。


    一些还能活动的病人拿着扫帚或者盆,有人将屋外的落叶清扫成堆,有人用湿帕子擦拭桌子。


    “那新来的官医官威真大, 至于吗?”


    一男子十分不情愿地拿着扫帚清扫着某屋内因呕吐物沾染的稻草, 嘴里是对昨日新来的大夫的强烈不满。


    他清扫过的屋内,砖石之上, 泥地之中, 留有不少深浅不一的痕迹裸露在众人视线中, 只是有些早已干了, 无法清除。


    “这事何大夫也同意了,再说了,干这个还可以免一人的药钱,我们至少不用暂时出去找活干。”另一个扫地的妇人倒是没有男子那样气愤。


    清扫安济坊, 做好基础卫生是第一步。


    为了寻到做卫生的人, 病人家属极其一些轻症病人就是很好的劳动力。为此,蔡老特地提出了参与干活者可以免去病人在这医治的要钱, 虽然医治的钱不是很多, 但是对于这些暂居这安济坊治病的穷人来说,他们很愿意用劳动力换取安济坊的救治。


    男子气愤:“我就是替何大夫感到不值, 何大夫在这安济坊七年, 我这些年大大小小的病很多都是何大夫为我医治的, 凭什么他一来就霸占了何大夫他的位置?”


    “何大夫向来不在乎这些虚名。”妇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困惑不已, 问:“话说以何大夫的本领,你知道他为什么留在安济坊吗?”


    七年光阴,留在这个没什么前途的安济坊, 是为什么呢?


    “这你都不知道?”


    屋外,许知知和邓帆并肩走在路上,二人刚刚从另一个屋子里出来,聊着刚刚屋里的卫生问题。


    “这的卫生一时半刻也做不完,还是不要操之过急。”


    “确实,但是那些污染的稻草全部丢掉,不能再继续使用,那些石块上污渍用水清洗一下”


    许知知说着说着,被屋子里的讨论声吸引,停住了想要说出的话。


    屋内,有人谈论起了那位叫何起的大夫。


    “何起八岁那年父母双亡,那个时候何起又生病住在了安济坊,碰巧被青浔城内五行医馆的大夫伍海义诊时救了,后来伍海见何起在这方面上很有天赋,便有意想收他为徒弟。”


    何起的妻子是伍海夫妇的女儿,伍敏敏。


    伍敏敏小时候跟着他爹耳濡目染,她立志要做一名女医。女医在这小地方,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但伍敏敏跟着她爹在安济坊义诊多次,她也是在之后才逐渐被人承认,找她看病的也变多了。


    何起拜师之后,伍海便经常带着何起和伍敏敏到安济坊义诊,二人在相处之中产生了爱意,安济坊可以算作二人初遇和定情的地方。


    何起长大成人后没有辜负伍海的栽培,何起和伍敏敏二人成亲之后,伍海也有意培养何起成为了五行医馆的继承人。何起在青浔城也开始小有名气,即便如此,何起夫妻二人依旧跟着伍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安济坊义诊、布施。


    婚后第三年,伍敏敏怀孕了,这本该是一件值得他们夫妻高兴的,但是同年伍海因为医治一位喉头闭塞的病人,那个病人在伍海医治过后死了,伍海因此入狱,在衙门不足一月就暴毙而亡,随之是五行医馆也被查封。


    有人说是畏罪自杀,有人说是因为死去的那个病人家属。


    同年,伍敏敏因为他爹伍海的离世,情绪奔溃,难产生下了一个女孩便离开了人世。


    不过一年,孩子因为早产身体虚弱,即便何起是大夫,但他依旧没能阻止孩子离世。


    “听闻伍敏敏死前,他们夫妻二人最后来的地方,就是这安济坊。”


    安济坊是他们相识相知相恋的的地方,也是何起夫妻死亡最后来的地方。


    安葬好伍敏敏后,安济坊恰逢因为前任贪官从中谋取私利,何起几乎走遍了他所熟悉的人借来了人力和钱财,安济坊才挺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时间。


    那扫帚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在那之后,何起就一直在安济坊当大夫,这一呆,就是七年。这件事不算隐秘,熟悉何大人的一些人都知道。”


    “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听故事的妇人也只是感叹一句命运捉弄,继续手中的活。


    见许知知听得入神,在他们停下聊天继续工作后,邓帆开口喊了一句。


    “许知知?”


    许知知回神,“刚刚说到哪了?”


    邓帆没有回许知知的问题,而是伸手指向大门的位置,其他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


    “他们来了。”


    蔺铭翰视线很快就找到了许知知,他问:“许医生,你知道何起现在在哪里吗?”


    许知知指向后面,“应该在后面和蔡老聊安置病人的事情,你去后面找找?”


    蔺铭翰点头,与身后的几名大夫告别,说自己随后就回来便先离开了。


    “怎么了?”许知知见蔺铭翰脚步急促,像是发生了什么。


    许挚寒压低声音,平静地回答:“何易死了。”


    相比于许知知的诧异,何起的情绪是复杂的。


    蔺铭翰找到何起时,他和蔡老正在聊着屋里麻风病人的情况,昨日退了烧,蔡老今早又给麻风病人行了一次针,症状相对昨日好了些。


    何起被蔺名翰单独拉到了一旁,他还一脸们,直到蔺铭翰将何易去世的消息告诉何起时,他的眼中充满震惊,手上拿着的宣纸顷刻间散落一地,沾染了泥泞。


    “死死了?”他的声音颤抖。


    “被人一箭穿心,死在了送往医馆的路上。”蔺铭翰表情严肃,沉声问:“何起,这是一场人命官司,官府肯定会彻查,你作为何易的师傅,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他与谁结仇过?这段时间有什么异样?”


    何起只感觉自己的脑子现在很乱,低头呢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这段时间都在安济坊,他在明月寺,他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


    “那好,你若想起什么就让人带话给我,我去一趟明月寺找住持。”


    蔺铭翰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何起赶忙去拦。


    何易的目光迟疑,“大人,何易他的尸首在哪?”


    “在衙门,但是他现在还不能入土为安。”


    “为什么?”


    “谋杀案,胡大人认为,只有找到幕后黑手,这样死者才能瞑目。”蔺铭翰目光微转,“何大夫,你是他的师傅,你的想法呢?”


    “一切听大人的。”


    等人离开后,何易因为徒弟悲伤的眼神逐渐消失了,只剩下了——冰冷


    明月寺。


    被关在屋子里捆在柱子上的黑衣男子在听见推门声,睁开了疲惫的双眼,从昨日到现在,他一夜未眠。


    在看见来人时,男子讥讽一笑。


    蔺铭翰只是沉默蹲下,与被绑的人目光平视。


    “那个臭道士买假药,是你们安排的吧?”


    男子沉默不说话。


    “腹痛病人变多,也是你们干的吧。”


    男子依旧沉默。


    蔺铭翰也不恼,语气平静地说:“那个老道士提供了画像,最开始看见那画像时,我觉得那画很丑,如今看见真人,倒也觉得那画师画工还算可以,没有八分,也有七分。”


    “这世界上长得人多了去了。”黑衣男子冷哼。


    “确实,长得像的人很多。”蔺铭翰语气平淡,伸手遮挡住了黑衣男子的下半张脸,露出了他一双冰冷的眼睛,回:“能联系上的两件事情,恰巧同样很像的人都在其中,也属实少见。”


    黑衣男子:“有屁就放。”


    “追杀东篱,在城里留下鱼尾印记引蛇出洞,在不归山外围设伏伏击我,后又扰青浔城安宁。”蔺铭翰眼神淡漠,话语冰冷,“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多亏你这双眼睛,让我知道你的主子——是他。”


    起初,蔺铭翰在看见那幅画时他就隐约感觉到画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明明没有见过。直到这次明月寺见到了被蒙住脸的他,蔺铭翰才将他与那次夜色昏暗,大雨打斗的场景中想起了这双眼睛。


    太像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黑衣男子撇清关系。


    “听不懂没关系,我知道就好。”蔺铭翰一脸无所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起身。


    他说,“你与那个孩子有过接触,病虽不是天花,但是病情严重起来也会死人,所以你最好安分些。”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相信,告诉你,只是希望你自觉点,别害到别人。”


    蔺铭翰离开关人的屋,又去找了明月寺的思如师傅,彼时的他正在和其他和尚打扫出空出的屋子,准备将山上的发热病人和腹痛病人区分开来。


    “何易他阿弥陀佛。”思如双手合十,语气怜悯,言语皆是叹息。


    “思如师傅,你觉得何易是个怎样的孩子?”蔺铭翰问。


    “何易那孩子很刻苦,他在安济坊当打杂的,何起发现了他在医学上面的天赋,便想要收他为徒弟,二人相处也有五年了。”


    蔺铭翰点头,“何起对这个徒弟如何?”


    思如不假思索,答:“倾囊相授。”


    从思如口中,蔺铭翰知道了何起之前的事,何起的前半生一直在失去,在收了何易这个弟子之后,他便十分爱护他,教他识字、认药、看诊等等。


    一句倾囊相授,一点也不失真。


    “何易应该很感激这位何起师傅吧?”


    “确实。”思如仰头,惋惜道:“记得有一次何起高烧不退,那时候药材又短缺,这个孩子愣是一个人去山上采药,将我们都瞒住了,后来还是另一位采药人救了险些被蛇咬伤的他,我记得当时他回来,浑身都是伤,何起病都没好就骂了他一顿,但是这孩子愣是没有道歉,还倔强地说‘我宁愿在救师傅的路上死去,也不愿无助的看着’。”


    “那思如师傅可知,这孩子可有与谁结仇?亦或者是何起与谁结仇,想要何易的命?”


    “这些年何起在安济坊救治了不少穷困病人,德行一直被他人称赞,就连他的徒弟何易性格也是极好的,我此刻还真没什么思”


    思如的话还没有说完,两人就听见了不远处俩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


    他们对视一眼,朝着哭声的源头方向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李钟立和席屿提着药箱从一屋子走出来时,此时,哭声停了,两人头发有些乱,衣服也有严重的褶皱。


    “席医生,刚刚怎么回事?”


    席屿在听见蔺铭翰喊出‘医生’二字时还有些诧异,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给孩子喂药,那药太苦了,只能强喂,我发型都乱了。”


    这次上来,迟骁华他们特地带了水痘疫苗上来,为了疫苗不变质,他们带的是系统专门提供了小型药冰箱子,可以将温度控制在一定的数值,防止疫苗变质。


    虽然席屿不是很懂得这小型冰药箱的原理,但是系统都那么牛掰了,她现在估计也想不出来,不过这东西和那几只白鸽却给她们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当然,这些自然不能的蔺铭翰说,至少思如还在。


    李钟立打趣:“还是迟骁华哄孩子有一套。”


    打针小孩子本就会哭,刚刚李钟立劝了很久都没用,还是迟骁华靠着几根棒棒糖连哄带骗,李钟立才给这俩孩子注射完了水痘疫苗,虽然最后这俩孩子还是在打针的时候狂哭,另一个女孩子还一定要席屿抱在怀里才肯打针。


    小孩子最开始看见针的时候非常不配合,还是席屿当着二人的面注射的水痘疫苗,这俩患有水痘的孩子才愿意配合。


    “人家有妹妹,这哄人的技术自然娴熟。”


    席屿半开玩笑,视线注意到了思如看向自己手上被包裹住外边的药箱。


    思如:“李施主,你手上的是?”


    “我们治病用的,不外传,保密。”


    在席屿答应住持和思如师傅尽量医治寺庙中水痘患者,席屿就已经向住持提了一个要求,他们治病,有时候需要避着人,假借‘独门秘方,不可外传’暂时压住了思如以及其他大夫想要参与这俩孩子救治的事情。


    毕竟他们手上的这些东西不太好跟他们解释,这终究瞒不了多少时间,但是席屿觉得能瞒一时就一时,至少要等到这两孩子身上的病都治好了。


    “该不会以为我们虐待儿童吧?”


    蔺铭翰摇头,答:“刚刚只是思如师傅聊事,恰巧听到声音,所以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什么事?”席屿好奇。


    “何易死了,现在尸体暂放衙门,凶手还在查。”


    席屿点头,“这样啊,有线索没?”


    “没,但我想估计和被关的人有点联系,我已经通知胡大人,明天将人带回衙门。”


    天逐渐昏暗,安济坊经过一日的打扫,部分地方已经收拾出来,重新铺上了干净的草席,何起一天忙里忙外,许知知几人以为他是在试图用这种办法麻痹自己。


    何起回到了自己的屋,刚刚推开门走进两步,门被关上,脖子上被抵了一把刀,身后还有喘息声,向是匆匆赶来的。


    “说,我弟弟在哪?”他的声音冰冷。


    “荀依,冷静”何起咽口水,语气小心翼翼,“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位置,但是应该还在明月寺,我今天听胡蔺说他明天要被压回衙门关着,所以就立刻联系你,在官府,你若想救人可不容易。”


    “官府为什么会来?”那个叫荀依的男子眼中带有杀意,问:“何起,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否则我这刀不讲人情,为什么会暴露?”


    “何易逃跑,我不是让你一刀直接插心口以绝后患让他没有痛苦的走吗?那你为什么要把他丢在路边,那么巧被路过衙门的人遇见了,听那位胡公子说,人在死前还有最后一口气。”


    “他死在了路边?”荀依惊,随后冷笑,“你这徒弟还真的命大!死前还给我这么大个惊喜!”


    那时天才刚亮,荀依又有急事,他没有过多纠缠,抓到何易就是一招毙命,当时又是荒郊野岭,荀依见他闭了眼睛,呼吸也没感觉到,他怕人没死透,他还特地藏在远处观察了好一会,那个倒下的背影依旧任何动静,他才放心离开了。


    没想到那孩子给他装死!


    还在他走后拖着身子到了路边!


    还刚好被官府的看见了?!


    何起言语颤抖,:“所以这不是我的原因,我也没想到。”


    “还不是当时我有要紧事,绝不会有这样的事。”荀依放下手中的刀,此时与刚刚的态度完全不同,何起劫后余生后退与他拉开距离,大口喘息着。


    荀依眼神鄙夷,嘴角微扬,似乎又回到了平日里何起见到的荀依一般,笑得十分瘆人。


    “我弟弟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我必定让你去追他。”


    何起肩膀忍不住颤抖,话语在听见后半句,露出几分胆怯之意。


    “我只能从和尚那知道人还在明月寺关着,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


    荀依不以为然,“抓几个人就知道了,跟我上去。”


    何起抬头,胆怯道:“我若不在,会引起新来的官医起疑的。”


    “何易,你还以为能呆在这吗?你别忘了你徒弟的死,你也有份,胡民之迟早查到你头上。”荀依拿刀的手又抬起了几分,用动作在告诉何起,


    你不去,我便用刀架着你去


    青浔城,官府。


    朱吉将胡民之所需要的往年卷宗的命案找来交给胡民之,胡民之摊开卷宗查看里面关于案件的具体情况。


    胡民之招手,示意旁边的朱吉过来一起看他手中的卷宗。


    “朱师爷,关于这个案子,你有什么印象?”


    “五行医馆”朱吉呢喃,思考着卷宗上犯人的事情,“大人,当时我早已不是衙门师爷,这个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比其他人多,所知道的内容也这个卷宗上所陈述的差不多。”


    “差不多?”胡民之抓到了关键词,继续询问:“除此之外,还有吗?例如当时的谣传什么的?”


    朱吉也没有隐瞒,直言:“这位伍大夫品行我是知道一些,据说那位伍大夫当时是按照古籍医典所治,但是按照当时律法,罪不至死,后面医馆查封,伍大夫判了斩刑,听闻当时前任父母官是收留苦主的好处,报案的是死者的儿子,当时在青浔城也算是蛮有钱的商户,暗中买通了衙役让伍大夫在衙役吃尽苦头,所以才会在牢房暴毙,这些也是我当时听老一辈的人说的。”


    按照前任父母官的作风,这样的话能传出来并不稀奇。


    胡民之有些疑惑,“当时?那如今那家人去哪了?”


    “许是报应,同年末,那家人后来生意不怎么好,为了有钱周转铺子,苦主的儿子被李风查出了结伙强盗杀人,全部家当都抄没,抄家后,听说没多久就疯了,最后撞墙死了。”朱吉迟疑了一下,“胡大人,按照李风贪财的性格,想必这是个幌子。”


    朱吉将相关案情记录找到,摊开递给胡民之,胡民之的视线定格在上面的时间上。


    伍大夫暴毙是同年夏初。


    那家苦主疯了的事件是同年秋末。


    胡民之眯了眯双眸,“朱吉,跟我去一趟牢里。”


    “大人,你是要”


    “或许有些事情,要问问当事人。”胡民之和朱吉将卷宗整理好,整理时想起了什么,问:“那个老道士情况怎么样了?”


    朱吉摇头,“大夫查不出病因,似乎不是城中的腹痛病。”


    自从那日绪老道士开始生病,只是经过了一两日的事件,那老道士情况又严重了,治疗他的大夫也尝试过其他方法,但依旧没有什么用。


    查不到病因,就无法对症下药。


    “人现在怎么样?”


    “看着精神情况一天比一天差。”


    二人还在聊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冬礼推门进入,将刚刚收到的信件双手递给胡民之,“胡大人,这是刚刚收到的消息,是隆大哥的派人送来的。”


    “这也没出去多久,怎么就来信了?”胡民之有些不解,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信件。


    将纸条摊开,看完里面的内容,胡民之眼神有了变化


    夜色昏暗,山间发出了阵阵虫鸣鸟叫,此起彼伏。


    明月寺后院的禅房内,大多数屋子已经提前灭灯,僧人已经进入睡眠,还有少部分屋子还有烛火摇曳,窗说盗婴着人影坐于灯前,手持书,灯伴读。


    迟骁华躺在漆黑一片的床上翻来覆去,没有丝毫睡意,翻身下床。


    “怎么了?”李钟立察觉到旁边人起身,询问缘由:“你要出去?”


    迟骁华‘嗯’了一声,“想出去。”


    “胡蔺好像说,不要出门,不要亮灯。”李钟立坐起,“说今天晚上不安全,你要不再等等?”


    今天思如师傅走后,胡蔺特地告诉了他们几个,今天晚上不要亮灯,不要出门。


    不是很清楚胡蔺具体打算干嘛,但是几人能大概猜到是他们打算抓幕后之人。


    迟骁华欲哭无泪,“但是我想去茅房。”


    李钟立:“额”


    茅房不在这,至少还有一段距离,要解决问题一定要出去。


    这人有三急,这还真是进退两难。


    “叮——”


    “跑!”


    一声厉喝响起,将迟骁华二人的注意力吸引住了。


    李钟立将门推开了一个缝隙,二人一上一下,借助月光他们看见了一人挟持着另一个人在往后退,胡蔺和几名衙役手持棍剑步步紧逼,两人被包围着。


    胡蔺身后,席屿捂住脖子靠在阶梯那大喘气,刚刚劫后余生。


    【叮——】——


    作者有话说:这算昨天的更新(来不及发),今天的更新内容也很长,晚上发,也有可能凌晨,别等。


    我应该还欠三天的更新,这几天有空,我会尝试补回来。(不敢立flag)


    开始收伏笔了。


    荀依和荀亓很早就出现过,埋太前面了。(指路42章)


    朱吉(指路84章)有出现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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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第108章 危急!系统保护机制——


    冬礼将席屿护在身后, 语气关切道:“席医生,你还好吧?”


    席屿摇头。


    就在不久前,席屿还躺在漆黑的禅房毫无睡意,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影悄然从她眼前的窗掠过, 速度很快, 看上去十分焦急。席屿小心坐起身子下床,悄悄走到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呼吸都放轻了。


    门被推开, 一短刀快速从门外刺入, 席屿双眼瞪大。


    席屿震惊:“我靠靠靠靠!!!”


    【叮——】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危险靠近, 触发保护机制。】


    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席屿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侧身躲过了那刺过来的刀。


    她与刀之间只差分毫。


    持刀之人跨入屋子,又接着挥了两刀。席屿面色惊慌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刀,身体却依旧丝滑躲过, 抬腿踹了那人一脚, 转身往门外跑,一刀挥到席屿手臂, 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却没有伤到人。


    门口有人堵着,席屿双手抓住那人伸来的手, 握住伸来的腕部, 一个肘击, 又一拳捶他肚子。


    “嗯——”


    那人闷哼一声, 席屿用劲将人撞开, 那人连退好几步闪开了,席屿转头就另一边跑。


    “废物!”身后有人骂了句。


    席屿此刻控制不了身体,不过跑了七八步, 脚步就突然停住,主动权依旧没有回到席屿手上。


    靠靠靠靠靠!


    小归怎么停下来了?!我要死了啊!


    小归!小归!


    你老千万别是断线啊?!


    席屿身体在不受控停下的那一刻,心脏狂跳,心里疯狂喊着系统,然而系统不予回答。


    席屿绝望闭眼:我是不是要被埋了?


    “刷——”


    只听破空之声,席屿身体往左侧,一柄长剑自上而下劈来,系统提前预判般成功带她躲过一劫。


    席屿劫后余生:小归哇呜呜呜~


    【稍安。】


    系统的机械音虽冷,席屿却感觉到了满满的安全感。


    同时另一边,荀依被眼前这个小巧又灵活的身影惊到,迟疑的几秒,人便灵敏地越过旁边的柱子跳下阶梯。


    拉开距离,荀依见人转身,她逆着月光,看不清面容。然后,他见她朝自己伸出手,食指朝他勾了勾,又竖起中指。


    荀依黑脸:“”


    席屿:“”


    好家伙!


    嘲讽!赤裸裸的嘲讽!


    若此刻荀依能看见席屿的表情,他会看见一个眼中带着震惊的人,朝他做出极其嘲讽的手势。


    席屿看着人快步朝她再度挥剑的那一刻,十分绝望。


    小归啊!


    为什么不趁机赶紧跑啊?还要挑衅这人?!


    【表情收好,准备闪人。】


    长剑往她脖子部位砍,席屿向后下腰躲,迅速后退拉开距离,随即侧身后退,一人持柄长剑从席屿身后刺出,席屿给人让位。


    “叮——”


    荀依挥剑躲避,连退数步。


    “踏踏——”


    脚步声响起,席屿听着似乎不像是一个人。


    荀依眼神冰冷,回头看见了墙外有火光,他后退迅速朝身后站定的人跑去。


    “叮——”


    一颗石子飞来,荀依被打也没停下。


    “跑——”


    那焦急的声音比荀依晚了一步,等何起反应过来,荀依早已拽住不会武功的他,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几乎顷刻之间,有人翻墙而入,有人破窗而出,隐于云下的月亮冒出了头,有人举火把从大门走进。


    其他人将两人团团围住,一人站定到她前面。


    “席医生,你没事吧?”李闽刚刚也看见了席屿灵巧的身法,但还是担忧询问情况。


    【危险解除,保护机制暂停。】


    系统的话音落,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席屿的手上。此刻,席屿只感觉自己腿软,身影虚幻,强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那个,我有点累。”


    冬礼将席屿扶到最近的台阶坐下,席屿伸手摸了摸脖子,又摸了摸手臂和身上可能被砍到的位置,都没有伤口和痛感。


    刚刚惊魂一刀,席屿属实是没想到自己还能从那刀下活着。


    “席屿,你没事吧?”


    李钟立和迟骁华快步而来,看向强装镇定的席屿,有些担忧。


    席屿摇头,“就是太久没动,身体有点跟不上。”


    这话是系统提醒的,席屿的话对于一旁的李闽而言,只会认为她是一个会武功的大夫。


    席屿看向李闽,说:“他手上的人质好像是他同伙,刚刚和他一起拦我,想杀人灭口。”


    然而席屿不知道的是,荀依最开始只想要要挟她,询问他弟弟的下落,发现席屿身手好的出奇,才决定下杀手的。


    李闽点头:“公子知道。”


    【席医生,那人没用用全力。】


    系统声音再度响起。


    席屿不解。


    【系统检测,刚刚的肘击和拳击杀伤力不大。】


    席屿想起了刚刚那人影后退了好几步,经过系统这么提醒,确实感觉到有哪点不对劲。


    然而,不等席屿坐着多想,嘈杂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刚刚还被包围的两人,此刻,被挟持的那人捂着肚子无力跪到地上,刀顺势从脖子滑下,持刀人条件反射将剑挪开了一点,那人才没有被抹了脖子。


    “你又想耍什么阴谋?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荀依看着周围早有防备的衙役,还有几步远外的蔺铭翰和冬礼,他自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何起跪着,摇头试图让时间清醒些,他的视线瞥了眼肩膀上的刀。


    他讥讽一笑:“荀依,都结束了我们谁都逃不了。”


    随后,何起呕出一滩水,情况看着吓人。


    【系统监测到病人。】


    这一次,系统没有说后半句,只是一句提醒。


    “你!!!”


    何起嘴角勾起:“我这个将死之人你想拿我当人质没用。”


    荀依愣住,有人先他一步朝他攻击,荀依错失了杀人的机会。


    将何起和荀依拉开距离,荀依腹背受敌,终是蔺铭翰挑了剑,摔压在了地上。


    那一摔很重,李钟立看着都头皮发麻。


    “过去看看?”席屿惊慌中回过神,迟疑了一会,询问同伴的意见。


    这人刚刚好像也没这么弱啊?


    何起喉咙的灼烧感未消,牙齿紧咬下唇,肚子响起‘咕噜——’声,剧烈的疼痛再度袭来,他又呕出胃酸,头痛剧烈,眼前火光逐渐模糊。


    “踏踏——”


    几步远外,站立着几人,何起抬头看清楚了刚刚灵活闪躲的女子容貌,肘击的部位依旧在疼,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那很年轻的女子。


    席屿还没说话,居高临下地听见了那捂着腹部摇摇欲坠的何起抬头望向她,那双隐忍痛苦的眼睛,掺杂着几分庆幸。


    “还好你会武功。”他苦笑后又因腹痛直接倒地呻吟。


    怕何起反扑的李闽站在席屿几人前面护着,在听见何起说完话后就倒下了。


    “你给他喂了什么?”蔺铭翰冷声质问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荀依,而此刻荀依也察觉到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荀依冷哼。


    “他会死他只是吃的比我少。”何起强忍痛意说。


    此话无疑不让在场的人为之震惊不已。


    等等?!什么情况?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你喂毒药,给他吃?


    不对不对!


    你知道是毒药,当着他面吃了,图啥啊?!


    “我擦——”


    李钟立震惊不已,他属实被眼前这个倒地不起,自己吃毒药的狠人震惊住了。


    想起刚刚何起弱小无助被要挟,如今一个极限大反转。


    见过自杀的,而何起是那个死前还要拉一个垫背的。


    可怕!


    还好,你会武功


    席屿蹙眉,难道这人是庆幸自己没有死在荀依手下?


    “疯子!”


    荀依被控制着破口大骂,蔺铭翰快步走到何起面前,他蜷缩呻吟。


    “你吃了什么?”蔺铭翰看何起如此痛苦,不解地问:“选择这么折磨人的手法。”


    很多药并不能吃了就立刻死去,而是身体机能一步一步走向奔溃。


    何起充耳不闻,忍着剧痛,自顾自答:“他,荀依,和弟弟荀亓收集了一个腹痛病人的粪便,将里面的虫卵掺进食物给他们想将这病闹大,为了可行,荀依要咳咳”


    话没说完,何起此刻因为剧烈的腹痛、头晕,有些说不出话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胡蔺转头吩咐人去叫寺庙的思如师傅来救人,看着何起伸手去摸他的衣服,言语冷漠:“你想死也不应该是现在,你解药放哪了?”


    “没有”


    敢如此做,蔺铭翰以为何起会有后招,但是从他身上除了一把短刀,就没搜到其他的。何起这一举动属实迷惑。


    “胡蔺,去找人打水,再问一下有没有盐,或者温水,拿来先催吐。”


    席屿看着何起如今的情况估计很多问题也回答不了,他不打算透露吃了什么,现在暂时的办法就是催吐。


    “我去准备东西。”李钟立知道等一下席屿准备干什么,头也不回往屋子里走去。


    迟骁华看向一旁被摁在地上的荀依,说:“你知道什么时候服的药吗?”


    荀依不知是不是心里恐惧,头开始发晕,他咬牙切齿道:“我一刻钟前,喝了这疯子的水!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喝的比我多。”


    疯子?


    何起冷笑,也不知谁才是那个疯子。


    席屿心想。


    半个小时前,说不准还来得急。


    迟骁华挽起手腕对蔺铭翰说:“胡蔺,搭把手把人先把人驮屋里,我们先给紧急处理一下。”——


    作者有话说:有些事情耽搁了,赶不及昨天发,抱歉,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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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第109章 砷中毒、手动洗胃法(二更……


    人若死了, 线索要断。


    他们也十分想知道原委。


    蔺铭翰点头,伸手要去扶何起起来,何起却十分抗拒。


    蔺铭翰拽起何起的衣领,言语冷漠:“何起, 你身上背的人命不是一死了之就可以的, 我真不明白,你徒弟险些因你丧命, 他为什么还要维护你!”


    在何起出现在明月寺这一刻, 蔺铭翰就已经确定何起的身份了。


    听完蔺铭翰的话, 何起眼神有了一瞬间呆愣, 隐忍问:“什么?”


    “你徒弟还没死。”蔺铭翰说完,拽着人往屋里走。


    “砒霜”何起喃喃开口。


    蔺铭翰皱眉:“什么?”


    “半个时辰前,我骗他一起吃了砒霜”


    一个小时前?!


    ——


    何起和荀依被安置在一个屋子里,为了防止荀依逃跑, 胡蔺特地将人双手双脚绑住, 一人躺在床上,一人靠在墙边。


    李钟立翻找出手电筒, 手电筒开, 将整间屋子被照亮,刺眼的白光让何起和荀依露出震惊不已的表情。


    “李闽, 过来拿着。”


    李钟立将手电筒交给他, 指导他站在席屿旁边先给她照明。


    “席医生, 何易说他们半个时辰前服用了砒霜。”


    “砒霜?”迟骁华蹙眉, 脑子疯狂运转, 砒霜是什么化学成分来着?


    “有大蒜味,很有可能是砷中毒。”


    席屿手里拿着一小型手电筒,示意何起张口, 即便她带着口罩,也能够闻见何起口中呼出的大蒜味。


    在听见蔺铭翰的话后,她立刻想到了她在书上看见的,砒霜的主要成分就是三氧化而砷。


    迟骁华凑近,同样闻见了何起呼出的大蒜味。他压低声音:“以防万一,先排出其他的可能。”


    呼出大蒜味不知是砷中毒引起的,最常见的病是有机磷中毒或者酮症酸中毒。【1】


    “我刚刚看了,他没有针尖样瞳孔。”席屿带上听诊器去听何起的肺部,并没有听见湿啰音,摘下听诊器,“没有湿啰音。”


    有机磷农药中毒的最重要体征就是瞳孔缩小,又叫做针尖样瞳孔,严重者出现会出现肺水肿,两肺不瞒哮鸣音及湿性啰音。【2】


    基本可以排除有机磷农药中毒。


    “我去看一下刚刚他在外面的呕吐物情况。”迟骁华朝席屿伸手,“你把手电筒给我。”


    相比于李闽手上的大手电筒,席屿的小手电筒就是大巫见小巫。


    但是李闽的手电筒需要在这照明,相对于火把,手电筒的白光更容易让迟骁华看清楚呕吐物的情况。


    迟骁华离开,席屿又问:“李钟立,血糖仪或者血酮仪带了吗?”


    “带了。”李钟立将血糖仪的盒子拿出来,熟练地给扎手指,测血糖。


    结果显示,两个人的血糖都是正常的。


    酮症酸中毒可能性排除。


    迟骁华回来,告诉了席屿:“米泔水样,有血丝。”


    “应该是砷中毒。”席屿又问了何起几个问题,基本排除霍乱可能。


    “胡蔺,你去找思如师傅问一下,有没有鸡蛋,多拿点多来,把蛋黄挑开,就留给我们蛋清。”


    蛋清,具有保护胃粘膜的功能,可以用于导泄。


    虽然在现代砒霜中毒有特定的解毒剂——二疏基丙醇,但是他们并没有带下山,暂时只能找别的代替。


    “公子,明月寺没有多少盐了。”外面有人回信。


    “那就直接热水,然后和冷开水掺和在一起,变成温的。”


    砷中毒洗胃首选生理盐水或者是1%~2%的碳酸氢钠溶液,相比碳酸氢钠溶液,生理盐水更好获取,虽然可能不是那么精准,但是也管不了那么多。


    在医院临床,使用最广泛的,生理盐水必有一席位置。


    有些手术,生理盐水是几升十几升的用,流水一样用,压根不心疼的。


    只是明月寺现下连盐都没有多少,生理盐水没办法配比,席屿只能退而求其次,直接用开水了。


    “好。”


    “席屿,我这没找到咬口器。”李钟立翻找着等一下洗胃需要的东西,但是他唯独没有找到咬口气。


    “等我一下。”迟骁华闻言推门离开屋子,没几分钟再次回来,手上拿着两颗石子。


    “医生!水来了!”冬礼和衙役挑来四桶水,还找寺庙和尚借了两个不用的盆。


    席屿又反复过要四个桶,两个装有水,两个不需要。


    除了蔺铭翰几人,衙役都在屋外守着,他们不知道屋里的具体情况,只能在需要帮忙时搭把手。


    迟骁华拿木瓢舀水将手中的两颗小石头清洗干净表面的杂,又反复搓洗几下,然后让冬礼将桶带进去。


    床上侧躺的何起被安置成左侧卧位,席屿看着迟骁华递来的石头,他将石头放在何起的嘴里,让他用牙咬着。


    “只能暂时凑合了,没有别的代替。”


    席屿也明白,看着东西都已经备齐,也开始自己的工作。


    李闽怕打扰席屿,压低声音询问旁边的迟骁华,说:“迟大夫,这是?”


    “用这个管子插到胃里,将他吃去的东西抽出来。”


    旁边,席屿十分娴熟地戴上手套,然后在何起下巴下铺上无菌布,拿出胃管,一手抓着胃管在手上缠绕一圈,一手抓着将已经涂好石蜡油的胃管头端,然后量好距离。


    冬礼提桶回来后,他就在屋里角落一边看着,尽量不打扰到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另一边的蔺铭翰,他正在帮助李钟立处理另一个不听话的病人。


    冬礼发现,蔺铭翰对这些大夫奇怪的治疗方法并不惊讶,显然不是第一次见了。


    等他视线再度回到席屿方向,他看着席屿手持那暗黄色的软管从何起的张着嘴的口中插/进去,一路向下。


    “嘶——”冬礼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都下意识开始痛。


    席屿一边用眼睛观察何起的面部情况,提醒他吞咽,手插胃管的动作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而何起从蔺铭翰说完那句话后,全程都很安静,席屿叫他干什么,他便干什么。


    “差不多了。”


    席屿伸手拿起旁边20ml的注射器,撤去针头,将□□镶嵌进胃管外的一头,活塞往后拔,浑浊的胃液进入针管之


    “盆。”


    冬礼迅速将盆端近,席屿将注射器里抽出的胃液尽数打进盆里,再次重复刚刚的动作,就这样反复多次。随后,席屿又将干净的水通过胃管注入胃内,注射一定量后再吸出,反复多次,直至注入的水不在浑浊。


    在医院因为有洗胃机帮助,洗胃本不用耗费太多力量。


    在这个啥都没有的古代,他们带的东西又如此简陋,席屿在刚刚手动催吐效果并没有多显著,所以选择洗胃,用的是‘注射器洗胃法’。


    毕竟这办法在现在是适用的,就是比较费人。它需要反复使用注射器进行工作,席屿感觉到自己手开始发酸,迟骁华见状去接替她继续工作。


    相比于何起这边的乖顺,李钟立给荀依插鼻饲管就比较麻烦,从最开始不是很配合,直到被骂才安分了些。


    今天李钟立他们带来的箱子中只有一根胃管和一根鼻饲管,管子不可共用,迟骁华又太久没练习过鼻饲管,所以是李钟立给荀依做鼻饲管,鼻饲管相比胃管细,他比席屿工作更加难弄。


    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是席屿几人交替工作,直到抽吸出来的液体不再浑浊。


    等胡民之赶到明月寺,看见的是屋外举着伙伴守着的衙役,以及和尚。


    “怎么样?”


    胡民之站在门口,隆起侍卫就迅速迎了上来。


    “大人,抓到的两人服毒了,蔺铭翰和大夫们在里面救治,只是”隆起指了指屋子,他们可以从外面看见,从里面亮出的灯光不是油灯燃出的橘黄,而是纯白的,这是隆起平生从未见过的。


    胡民之大抵猜出里面的大夫,吩咐隆起在外面守着,而自己进去看见。人刚刚走到门口,蔺铭翰刚好将门推开。


    越过蔺铭翰肩膀,胡民之看见了李钟立拿着奇怪的长线,另一端,连接着那人的鼻孔。


    “他们这是?”胡民之有些震惊。


    虽然知道这些大夫不一般,但是胡民之还没有见过这些大夫救人的样子。


    相比于胡民之的惊讶,蔺铭翰镇定不少。


    蔺铭翰:“大夫给他们两人洗了胃,现在两人洗胃的情况还好,但是席大夫说,他们服毒的时间长,即便活了,后续也会出现各种并发症。”


    “公子。”


    两名和尚端着两大碗的汤水,一个是鸡蛋清,另一个


    “这是什么?” 蔺铭翰看着碗里不是席屿大夫需要的馒头黑粉末。


    和尚:“思如师傅说,寺庙馒头没有几个,甘草绿豆汤可解砒霜之毒。”


    胡民之点头,接过一个和尚装着鸡蛋清的碗,转头对胡民之说:“你拿另一个,跟我一起进来。”


    胡民之点头。


    “席医生,东西来了。”


    席屿正在屋里休息,她坐在凳子上揉着她酸疼的手,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端碗的胡民之,和蔺铭翰,朝其中伸手。


    “鸡蛋清吗?”


    “大夫,思如师傅说,这甘草绿豆汤可以解砒霜毒。”


    甘草绿豆汤?


    席屿知道绿豆汤有解毒功效,倒是忘记了绿豆汤可以用于此。


    “可以,给他们两个吧。”——


    作者有话说:这算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更新可能依旧很晚,不用等。


    注:


    1、【1】、【2】来自百度。


    2、砒霜中毒:砒霜的主要成分就是三氧化而砷,急性砷中毒早期常见消化道症状,如口及咽喉部有干,痛,烧灼,紧缩感,声嘶,恶心,呕吐,咽下困难,腹痛和腹泻等,呕吐物先是胃内容物及米泔水样,继之混有血液,粘液和胆汁,有时杂有未吸收的砷化物小块;呕吐物可有蒜样气味,重症极似霍乱,开始排大量水样粪便,以后变为血性,或为米泔水样混有血丝,很快发生脱水,酸中毒以至休克。(以上内容来自百度。)


    病情情况我也有部分私设,请勿当真。


    第110章 第110章 他的一生都在目送生命离世


    洗胃后, 何起和荀依的情况都不怎么好,迟骁华和李钟立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监测二人的血压和心率。


    直到天色渐亮,两人的情况才稳定下来。


    何起有了说话的力气,荀依暂时被关到了另一间屋子。


    外面的天蒙蒙亮。


    屋内, 胡民之准备开始对何起进行此次安济坊孤儿死亡事件的问话。


    “他还没有死, 对吗?”


    何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开口想要确认一件事情的真相。


    何易是否还活着?


    “活着。”胡民之坐在何起两步之外的凳子上。


    迟骁华:“他是右位心, 那一刀不算致命。”


    经过短暂休息后的席屿和迟骁华也在旁边坐着, 胡民之担心何起问话问到一半身体情况变差, 医生在场可以看看。


    除此之外, 胡民之还有别的目的。


    席屿揉着发酸的手,目光时不时在何起的脸上停留。


    而何易的视线在迟骁华眼前停了几秒,他沉声:“三个月前,荀依找到了我, 并且威胁我, 让我将一小袋米用于一个孤儿的粮食,如果不这么做, 他就要杀我。”


    “我太害怕了, 如果我不在了,我害怕安济坊再也维持不下去了。”何起颤音, “我以为一袋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也给我说过, 不会要孩子的命, 我便那样做了而且我想, 如果有什么问题,我还能救她。”


    而那个最无辜的小孩,就是孤儿楠楠。


    “后来楠楠频繁腹痛, 不过一月半,我意外发现她的粪便里有虫,后来才知道,那米掺杂了虫卵。”


    等何起发现不对劲,那袋米还被其他三个和楠楠要好的孩子误食过,荀依兄弟还威胁何起不能说出去,将这三人单独关住,查看情况。


    “我后来套过那兄弟的话,荀依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大人带来麻烦,我已无路可逃,我知道大人发现后,我的下场会是如何,所以鬼迷心窍”


    为了怕人发现端倪,何起在何易主动请求去照顾招娣时并没有拒绝,何易对他这个老师知无不言,他可以从何易的口中知道那几个孤儿的具体情况。


    孩子接连腹痛,让荀依确定了这方法的可实性,他通过这个方式扰乱青浔城的安定。


    席屿挑眉。


    原来城中病人变多还有这部分原因?


    “迟医生,这可能吗?”胡民之转头望向迟骁华和席屿,想通过医生来确定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可能。”迟骁华点头,说:“我们人体的肠道是它们长大成虫的温室,所以虫卵入了进入我们肠道,非常适合他们生长,而且虫的繁衍速度很快,如果不能够及时阻止,虫子会侵蚀我们的身体,使我们身体机能不断减弱,比如最开始只是食量变大,却狂吃不怕,后来精神状态下滑,腹痛等等。”


    席屿:“这类病大夫最先考虑的便是吃食问题。”


    上次掺米事件让胡民之一度往这个方向查,从而忽略了其他。


    胡民之初到青浔城就出现了大规模腹痛病人,如果到时候控制不住,死亡数量不断,这件事情闹大被上头的人知道,胡民之头上这顶乌纱帽,十有八九要掉,说不准这脑袋都有可能搬家。


    胡民之:“那你为什么如今又反悔了?”


    一个敢服毒,还敢拉垫背的人,会害怕荀依的威胁吗?


    胡民之不信,蔺铭翰不信,在场的医生也不信。


    “何易是我徒弟,他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却因我而死,我”何起有些说不下去了。


    席屿不解。


    都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会懦弱地听从荀依的安排不反抗?


    这太奇怪了。


    很快,胡民之为席屿解答了疑问。


    胡民之平静地注视着何起那懊悔的表情,他的双手交叠于膝盖前,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锐利。


    “何起,你想要自首,也要拿出诚意,用一个半真半假的信息欺骗官府。”胡民之眼神冷冽,严肃地说:“是——罪加一等。”


    此话一出,席屿和迟骁华对视一眼。


    “胡大人,你以为我在骗你?”何起表情有些伤心。


    “有些我信,有些据我所知,假的更大。”胡民之也不恼,一双眼睛盯着何起,像是已经把他看透了。


    他说:“你不说也行,本官试着还原了一下,作为这故事主人公,何起,你来评判一下我所说的是否正确,如何?”


    故事的开头,与外界口口相传并无二致,何起被伍海收为徒弟,娶了自己的师妹。何起的前半生在遇见伍海前,他食不果腹,在遇见何海后,他的人生才渐渐有了起色。


    每个人都说,伍海是何起的伯乐,是救赎者。


    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在伍海因为医死不是,应该说是伍海成为了那家苦主为了争夺家产的牺牲品,他们为了让自己顺利从老爷子手里接过家业,且不被怀疑,在伍海医治病人中途稍加动了手脚,这样的结果让他们同时得到了名和利。”


    何起的双眼带着血丝,在听见胡民之说完,手不自觉握紧。


    因为个人利益,背后之人不惜用伍海这个无辜之人当垫脚石,还怕事情败露造成他们的名声不好听,所以当时加害者用钱收买了当时的父母官李临,导致伍海在牢狱中死去,对外宣称暴毙而亡。


    这件事本没有人知道,但是何起那段时间到处求人,意外撞见了二人会面,才知晓了这一切。


    “你自然是不甘,所以你选择报复,你利用了前任官员李临的贪,给他出主意,私吞他人财产,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在抄家时特地去见过那家人,所以最后人才疯了,对吗?”


    “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迟骁华不解。


    “一个拥有如此本事的人,为何会怕一个荀依,或许他嘴上同意了,但是他肯定有别的办法让这件事情办不下去。”


    “胡大人,你太看得起我了。”


    何起低头讥讽一笑,不知是在笑胡民之的天真,还是他自己。


    “七年光阴你都花在了安济坊,为此你还特此用那件事去威胁官府,才让安济坊度过了那次危急。”


    何起这七年守着这安济坊,恪尽职守。


    这也是胡民之把安济坊放心交给何起的原因。


    “所以我想,能让你妥协的无疑只有几人,所以我特地去监牢见过了那位。”


    前任父母官,李临。


    所以胡民之才知道,原来何起在那之后还为李临出谋划策过几次,而代价对于他人来说,是倾家荡产,是妻离子散。


    “大人聪慧。”何起佩服胡民之的能力,眼神暗下,自知无法隐瞒。他缓缓开口说:“他答应帮我找儿子”


    当年那件事后,伍敏敏难产生下了一个女孩,后来不到一年的时间,那个女婴去世了。


    “后来我才知道,当初给敏敏接生的稳婆是个惯犯,别人出钱想要男孩,她便会想方设法通过接生出的孩子进行掉包。”


    当初的伍敏敏产后虚弱,何起的全部精力都在她的身上,所以才让稳婆有了可乘之机。


    “我从跟着师傅开始,见惯了死亡,但是我无法接受父母、师傅、朋友、妻子他们一个一个的离我而去。”何起眼神痛苦,“我力弱,没有能力,当我知道我的孩子还有可能活着,大人,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何起的一生都在目送生命的离去,这对何起来说太过于痛苦了。


    本打算通过荀依他们找到自己的孩子,对于荀依的要求他觉得哪怕孩子出了事,他也可以救,好让荀依断了那个想法。


    但是结果是,何起没有救回那个孩子,也没有得到关于他孩子的消息。


    在何易有意隐瞒的眼神下,胡民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何起,也正因为此,胡民之特地去找了关于七年前的案件,根据他以往的经验,以及其他人的证词,胡民之将事情推理出了大概。


    “昨晚有人送给我了一封信,上面清楚地写着你们出现在明月寺的时辰和地点,让我早做准备,是你吧?”


    只是没想到最后地点变了,席屿险些成为了荀依的刀下魂,所以才有了后面何起在看见席屿没有受伤时庆幸地说了那句。


    “幸好,你会武功。”


    何起没想到胡民之能从那些真假难辨的故事,大致猜出之前的事情。


    “是。”


    何起在楠楠死掉的那天,就已经悔悟,计划着将事情告诉官府。但是,何起没想到何易意外发现了他和荀亓的对话,转头就被荀依给抓住了。


    为了不暴露,何起主动提出让何易作为实验对象,他把何易关进屋后,特地在天快亮的时候放跑了他。


    “荀依说,是你主动提出要给何易一个痛快的死法,一刀插心也是你的建议,是因为你知道他是——右位心。”


    “对。”


    何起和荀依的相处虽少,但是也摸清楚了他的能力性格,何起知道何易留在这只有死,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他赌了。


    何起悄悄松开何易的绳子,嘱咐他一定要朝着城门跑,如果被抓到一定要装死一点,遇见人一定要把安济坊的情况说严重,一定要引起官府的注意。


    何易做到了,所以在何易醒来后,极力试图应该,不希望官府查不到何起身上的原因。


    而何起在得知何易死后,他在赌官府已经猜到了一些,所以才开始了他的计划。


    “我想如果你们没发现,或者是没有抓不到他都没有关系,他逃了还是他拿我做人质都没用,因为他的结局只有一个。”


    死亡。


    胡民之看着虚弱的何起,缓缓开口说:“但你也会死,不是吗?”


    何起感觉喉咙又有些难受了,哑着嗓子,“这是我应得的。”


    当初他和李临狼狈为奸,之后又接连几次,他的事情早就被妻子伍敏敏发现了。


    “师兄,你变了。”她的脸色苍白的可怕,“我已经失去爹爹了,我不希望再失去你了。”


    伍敏敏难产那日,她血崩而亡,临死前,一双眼睛望着他。


    “师兄,我喜欢在安济坊的你,你救人的样子和爹爹很像。”


    何起埋头哭泣。


    他本该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啊!


    当生命再次因为他而枉死,何起决定选择死亡。


    他用了砒霜,控制了量,在上山的路上,他慢慢地感受身体的变化。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山间云雾渐渐散去,胡民之将人压下山准备带回衙门收监。


    在离开前,何起请求胡民之让他去一个地方。


    安济坊不远的山丘之上,那里有三堆坟墓,每个墓前是用简陋的木头板刻出的字,墓的周围只有些许落叶,可以看出,有人常来祭拜。


    何起此刻身体依旧很虚弱,他缓缓跪于墓前,朝墓中间师傅的坟重重磕了三下。


    他没有说话,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何起再想什么。


    跟着胡民之一道来的席屿站在不远处,她目光落在了左边墓碑旁边的一棵树,树枝干挺拔,叶却很少,通体偏暗,光秃秃的。


    “那棵树的名字叫烽火树,是我和妻子一起种的。”


    何起起身,身后的衙役给何起带上了枷,何起注意到了席屿望着那棵树,他回望,平静地解释树的来历。


    何起望着那棵树,他似乎又看见了曾经伍敏敏带他偷跑出来,并且一起种下了这烽火树的景象。


    “师兄,以后等你出师了,你会走吗?还是留在青浔城?”


    “不知道,应该会留下来。”


    “敏敏,那人浑身是血,你不怕吗?”


    “不怕,爹爹说过,大夫的手哪怕沾染鲜血,也是因为救人。”


    “师兄,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和爹爹一样的大夫。”


    “嗯,我会的。”


    何起收回视线,心中遗憾,


    只可惜明年三月,看不见它开花的样子了。


    脚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锁链碰撞声,一步一步向这山下走去。


    几人刚下山,衙役便匆匆而来,眼神惊恐。


    “大人大人!有妖怪啊!”——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有点忙,计划要补的更新还没写,先欠着。


    下一个病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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