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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凭借脚印,发现踪迹

作者:偷一壶浊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晨光初起,铺满了整个草原。金色的光从地平线上漫过来,将每一根草叶上的露珠都照得晶莹剔透。


    草窝里的青山已经醒过来,他立于草窝旁的一个山头上,迎着那轮缓缓升起的红日,晨风拂过他鬓边的碎发。


    那轮红日磅礴而炽烈,从地平线下喷薄而出,将半边天都烧成了绯红。这热闹磅礴的气势,让他想到了顾家军——那支他跟随了十八年子的军队,每一次出征都是这般轰轰烈烈,不破敌人终不还。


    此时,他也在等待手下的斥候带着军情归来。那些跟随了他多年的弟兄们,此刻正分散在方圆百里的每一条山道、每一座村庄、每一片戈壁上,他们是他撒出去的网,总会捞回来他需要的消息。


    顾承宇也慢慢睁开了眼睛。晨光透过草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忙着起身,而是仰面躺着,睁开眼睛看着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天空,脑子里还在想昨晚做的那个梦。


    九鼎门、宋含章。他梦见她上吊绳子断了,梦见她与巨蟒搏斗被甩在崖壁上,梦见她徒手撕烂了巨蟒的嘴,梦见她浑身是血扛着那条巨蟒跪在一座山门前。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不像是梦,倒像是他亲眼看见的。


    他的梦一向很准——小时候梦见弟弟承明中箭的位置,后来承明果然在那个位置受了伤;出征前梦见父亲站在关山上的背影,到了西疆果然看见父亲站在狼牙关隘上。


    等刺探军情回去后,他得给京城的宋行简去一封信,让宋家人去江南的九鼎门看一看,也许宋含章就在那里。


    这时,空中飘来了一声声清脆的鸟鸣。那鸟鸣三长两短,在清晨的草原上空回荡,旁人听来不过是晨起的鸟儿在枝头欢鸣,但在顾承宇听来,这声音是他的心腹招财发出的暗号。


    他的这个心腹,虽然身材瘦小,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身手异常灵活,那一双眼睛是千里眼——百步之外的蚂蚁他都能看见;那一双耳朵是顺风耳——隔着半个营地都能分辨出铠甲摩擦的声音。


    只要招财经过的地方,任何事物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任何声音都别想逃过他的耳朵。他是顾承宇亲手训练出来的斥候中最出色的一个。


    前几日刚靠近边关,顾承宇便让招财带着几名轻骑悄悄离开了押送粮草的队伍,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那招财去了哪里呢?答案很简单——当然是去刺探军情去了。还未到达西疆时,收到消息的顾承宇就觉得西夷王停在阴风山的行为太过反常,他需要一个能信得过的人去替他看清楚那些沙盘上看不到的东西。


    鸟鸣声声,三长两短,响彻在空寂的草原上空,传出去很远。顾承宇将手指放在嘴里,鼓足气息,回了几声鸟鸣——两短一长,是对招财的回应,意思是“安全,速来”。


    不远处的招财听见了回应,确定了公子的位置,便如同一只猎犬般迅速朝着顾承宇的方向靠拢。


    此时青山转过身来,望着那鸟鸣传来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你这个招财,真是千金不换。我带了半辈子斥候,还没见过谁有他这双耳朵。这家伙是天生的斥候料子。”


    顾承宇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青山面前,恭敬地说道:“师父,这次西夷王长途奔袭,从王庭一路向东,粮草辎重消耗巨大。按照他以往速战速决的风格,本该一到边境就发起猛攻,可他偏偏停下来了——这不正常。根据您的刺探,只知晓西夷王中军大帐的位置,可是他的粮草、他的十万铁骑却不知隐藏在何处。十万铁骑不是小数目,人马加起来是十几万张嘴,光是喂马的黑豆一天就要吃掉几座小山。这样庞大的兵力,不可能凭空消失。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极有可能他的十万铁骑早就出发了,在主力到达之前便分散在了边境各处,又或许早就潜入了宁国的边境,趁我们撤走百姓的时候,化整为零,散布在周围的城镇或者村庄里。再有一个可能,就是他的十万铁骑还没有到达——他在等,等那支最精锐的黑色铁骑从更远的地方赶来会合。”


    青山转过头看着顾承宇,目光里闪过一丝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这个我也有怀疑。如果铁骑已经分散潜入各村庄,那阳城关就危险了。我手下的斥候也已经去周围的城镇村庄刺探,沿着每一条山道、每一座空村逐一排查,想必很快会传来消息。”


    红色的日光颜色慢慢变淡,从绯红褪成了淡金,又从淡金褪成了白亮。就在这片越来越亮的晨光里,一个瘦小的身影逆着光线朝他们飞奔而来——招财踏着晨露浸湿的草地,映入了顾承宇的眼帘。他的脚步又快又轻,像一头在草丛中穿梭的猎犬。


    顾承宇快步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道:“招财,情况如何?”


    招财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那张瘦小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公子,我们去了方圆百里的村庄,那些村民早就被顾二将军撤走了,村子里空空荡荡的,鸡犬都不剩。可是我们在一些空空的村庄里面还是发现了一些脚印——那些脚印虽被刻意掩去,有的用扫帚拖过,有的盖了干草,但逃不过我的眼睛。我拨开干草,扫去浮土,仔细观察那些被抹去痕迹的脚印,发现根本就不是平常老百姓的脚印。百姓的脚印短而浅,走路时步幅也小,但这些脚印较长——比百姓的长出近两寸——且深,每一步都陷进泥地里,是身负重物的大脚留下的。还有,我们在村民撤走的路上,在那片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脚印中,发现了一些特殊的脚印。这些特殊的脚印穿着平常百姓的草鞋,可是脚印也比常人的长,也比常人的深。草鞋是新的,边缘没有磨损。我们沿着这些脚印一路追踪,发现这些脚印都通往阳城关。”


    西夷人,正是体型高大之人。他们的男子普遍比宁国百姓高出大半个头,肩宽体壮,脚上穿的即使是临时换上的草鞋,也改不了那比常人大出一截的脚掌尺寸。


    青山和顾承宇的眉头同时一沉。凭借着多年斥候的直觉,两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得出了同一个可怕的判断——西夷王的人早或许就潜入了西疆,散布在西疆的城镇和村庄。他们换上了宁国百姓的衣衫和草鞋,学着百姓的步态,混进了撤离的人群。


    因为战争,顾恩都会下令让方圆百里的村民都撤到安全的阳城关内,西夷王的人极有可能就混在那些扶老携幼、推车赶牛的百姓中,随着人流进入了阳城关。


    想到此处,两人只觉一股寒意从后脊背直窜上来,那寒意比西疆冬日的朔风还冷——西夷王这是想里应外合,利用宁国的百姓作为人肉盾牌来要挟顾家军。


    一旦攻城开始,藏在城内的西夷士兵便会从内部打开城门,或者在城中制造混乱,届时阳城关腹背受敌,城中百姓便成了他手中最毒辣的人质。


    此时,空中又响起一阵鸟鸣。这鸟鸣与方才招财发出的三长两短截然不同,是一长两短再加一声拖长的尾音。


    青山听到这个声音,神色一凛——这是他手下的暗号。他赶紧把手放在口中,鼓足气息,发出几声短促的鸟鸣作为回应。


    没多久,青山手下最厉害的斥候飞虎便如同一道影子般闪现在了青山面前。他轻功了得,在草地上几乎不留脚印,走起路来连草叶都不带晃动。飞虎额上还挂着汗珠,气息却已经调匀了,看起来就是个精明的角色,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锐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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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赶紧问道:“情况如何?可有查到西夷王粮草的位置?”


    飞虎拱手禀报,语速很快:“头儿,这个西夷王老贼——他趁着顾二将军和顾副将把方圆百里的村民撤走之后,那些村庄便成了空村,他便悄悄派出一支辎重队,把一部分粮草分散藏在了那些空虚的村庄里。我们摸进去看了,每个村子都藏了一些,分散得很,藏在村民的地窖里、草垛下面,甚至废弃的磨坊里,伪装得和原来没什么两样,不仔细搜查根本看不出来。”


    青山眉头皱得更紧了,追问道:“还有一部分粮草呢?”


    飞虎说:“还有一部分粮草就放在阴风山下西夷王的中军大帐旁边。那里守备最严,有重兵巡逻,我们没能靠得太近,但远远望见了粮草堆上盖着的油布,规模不小,足有几十垛。”


    青山又问:“可有发现西夷铁骑的踪迹?”


    飞虎道:“西夷王的铁骑就驻扎在西夷王中军大帐的附近,与西夷王的主力驻扎地相隔不远,大约十里地,在一片山坳里。我们趁夜摸进去仔细看了铁骑的驻地——马厩的数量、营帐的规模、篝火的灰烬,都数了一遍。按这些来推算,那些铁骑根本不足十万。目测最多五六万骑。”


    青山听了,脸上的凝重又加深了一层。他缓缓说道:“根据之前刺探的军情,明明是有十万铁骑——那是我们派出了三批斥候,从不同方向、不同时间打探回来的同一个数字。如今飞虎亲眼去看,却不足十万。消息如此不确定,我估计这铁骑有可能不足十万,剩下的万骑不四五万知道去了哪里;也有可能不止十万——他藏着掖着的,也许还有一支我们没有发现的伏兵。”


    顾承宇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远处那片在晨光中起伏的草原,然后沉着眸子说道:“师父,不管铁骑是多是少,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必须要查清楚阳城关里是否真有西夷士兵;第二,我们必须亲自去那些空村庄看看那些粮草,然后再去一趟阴风山,摸清楚西夷王剩下的铁骑到底藏在哪里。”


    青山点了点头,目光在顾承宇脸上停了片刻。这个徒弟想得比他还要周全,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关键的点上。


    顾承宇转向招财,语气不容置疑:“招财,你脚程最快,赶紧赶去阳城关。把你发现的脚印和所有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二叔——让他立刻在城内暗中排查那些混在百姓中的西夷士兵。告诉二叔,先不要打草惊蛇,这些人极有可能随身携带了兵器,藏在城内某个角落,一旦惊动了他们,他们会在城内制造混乱,后果不堪设想。你留在二叔身边,暗中监视那些身材高大之人,把他们的落脚点一个一个摸清楚。”


    招财领命后,抱拳一礼,转身便如同一阵风般冲了出去。他那瘦小的身影在草原上飞掠而过,草叶在他身后微微晃动,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已消失在晨光之中。


    青山看着招财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头,对着顾承宇和飞虎下令,声音沉定而利落:“人多在一起目标太大,容易被敌人的游骑发现。你和飞虎分散开来,两人各走一条路线,先去那些村庄看看情况——重点查看粮草的数量和位置,看看那些西夷士兵藏在村里的什么地方。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要恋战,赶紧回来。我亲自再去一趟阴风山,我要摸到他的大帐跟前去看看,他究竟还有多少铁骑没有亮出来。三日后,我们在此处汇合。”


    顾承宇和飞虎同时点了点头。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各自去完成各自的任务。


    片刻之后,三人分作三个方向,各自策马消失在了草原深处。晨风从草原上吹来,将他们的马蹄声卷进了无边的草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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