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娘子这边。
她端详着手里的面碗，心里惊奇：这个叫凉面？怎么做成黄灿灿、金灿灿的？实在是神奇……
何舒然忍不住用小手扒拉她的大手：“阿娘~”
何娘子看过去，只见自家小姑娘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面条，一副馋猫样儿，她忍不住露出宠溺的笑容，用筷子搅拌了几下，夹了几根面条，递到女儿嘴边。
何舒然早就长大了小嘴巴嗷嗷待哺。
一口吃进嘴里，她一双眼睛瞪圆，嘴巴像是一只小仓鼠一样快速蠕动，飞快咽下去，又张大嘴巴，发出了“啊”的催促声。
对此。
何娘子忍不住挑了挑眉。
她又喂了女儿一筷子，然后，自己也尝了一口。
瞬间，她被惊艳到了。
这、这凉面……难怪叫凉面，面条居然是冰冰凉凉的，如同在夏日吃到了冰镇冷饮一般，接着，面条的面香、鸡蛋的清香、黄瓜的清爽涌上来，实在滋味好极了。
她忍不住继续吃。
“娘？！”
女儿急切的声音唤醒了她，何娘子赶忙把送入自己口中的筷子拐了一个弯儿，送到了女儿的嘴边。
她脸颊泛红。
太丢脸了，自己居然和小孩子抢吃的。
何舒然已经不耐烦让娘亲喂了，直接伸手端过了面碗，把脸埋进去吃了起来。
何娘子摇头。
然后，她扭头看向沈天意：“沈小娘子，你这凉面做的太好吃了，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面条。”
闻言。
沈天意停下筷子，谦虚一笑：“何娘子太抬举我了。”
“没有……”
何娘子摆手，她准备继续说什么，却看到了秦一走过来，当即提醒道：“沈小娘子，来客人了。”
沈天意也看到了。
她赶忙放下碗，主动招呼：“这位小官人，来一份凉面吧，清脆爽口，正适合这夏日炎炎的早晨开开胃。”
沈天慧和沈天明也都停下来，眼巴巴望着他。
秦一挑剔的看了一圈沈天意的小摊。
第一反应：简陋。
第二反应：还是简陋。
他家少爷平日里空闲时最爱去街头巷尾寻摸美食，他也习惯了这种简陋。
好在，干净。
于是，他开口：“你这个……凉、面，给我来两份，打包带走，多少钱？”
“一份六文钱。”
“两份一共十二文钱。”
沈天意带着歉意：“只是抱歉小官人，小本生意，暂时还不能提供打包服务。”
秦一有些不愉，沉默片刻，才开口：
“我有饭盒。”
“你准备着，我这就去取。”
沈天意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的好的，麻烦小官人了。”
好险，差点儿就要失去这第一位客人了！
很快。
秦一就提着一个饭盒回来了。
沈天意接过饭盒，打开，这饭盒是双层的，她一层夹了一份凉面，之后，再添上调料，合上，递给秦一。
“小官人，好了。”
秦一付了钱，接过饭盒，面无表情走了。
一转身，他暗暗吐槽：“看来，少爷这次要失算了，一些姜蒜水、一点儿生抽拌的面条，能好吃才怪了！”
“早知道，我就不给自己要那一份了。”
对此。
沈天意一无所知。
此刻，她正喜滋滋看着手心的十二枚铜钱。
赚钱了！
两辈子，她第一次赚钱。
原来，赚钱是这个滋味，太棒了！
沈天慧双眼发亮：“大姐，我们挣钱了。”
沈天明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也带着激动和兴奋。
沈天意笑容灿烂，点头：“嗯！”
有了开门红，三人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剂，书院外的书生和行人越来越多，他们一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看着，偶尔有人望过来，偶尔有人走过来去何娘子那里买饼，但，他们这里一直无人问津。
沈天意笑容消失。
沈天明眼神暗淡。
沈天慧小嘴紧抿，不服气：“大姐你做的凉面这么好吃，居然没人来买，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闻言。
沈天意一怔，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揉了揉沈天慧的小脑袋，重重点头：“对，没错！”
陡然。
“不吃就会后悔？”
一到年轻的男声插了进来：“口气可真不小，给我来一份，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有多好吃。”
沈天意猛地转头。
看见来人，有些惊讶：“你是粮铺的伙计？”
王二宝早就认出了他们，闻言，点了点头：“又见面了，小娘子。”
王二宝家住在外城永宁门的榆树街，离下鱼街足足隔了一个坊，家里兄弟姊妹七个，他排行老五，爹不亲娘不爱，还好运气好，被在王家粮铺当掌柜的他堂舅看中了，让他进粮铺当了一个伙计，他半旬一日假，平日里都住在粮铺守夜。
他今年十六，还是个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个月月银五百文，除了交一百文家用，其余的全部用在自己吃吃喝喝上面。
一日三餐，都在外吃。
言归正传。
他看着沈天慧，语气调侃：“给我来一份不吃就会后悔的面。”
沈天慧顿时脸颊爆红。
一般是因为羞耻，一般是因为恼怒。
沈天意听出他语气里没有恶意，也没在意，“客户是上帝”，她主动解释：“这是凉面，一份六文钱，小官人，你确定要一份吗？”
王二宝点头：“嗯，来一份。”
在雍京，平头百姓一份最普通的早食，基本在十文钱以下；带着荤腥的则在十文至二十文。
沈天意利索拌好一份。
王二宝付了钱，他直接站在原地开吃。
原本，他对于这味道不抱期待，结果，一入嘴，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味道，好吃……”
没功夫说话，手快要甩出残影，拼命往嘴里塞，活脱脱就好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
两分钟就干完了一份二两的凉面。
他一抹嘴，意犹未尽，毫不犹豫：“再来一份。”
沈天意都看呆了，下意识点头：“好的。”
一旁，沈天明自觉收回了碗筷，开始在旁边清洗起来。
沈天慧没事儿干，她看着王二宝，只觉得他整个人顺眼了起来。
拌好面。
王二宝接过去，这一次吃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慢慢的品鉴，脸上带着满足和陶醉的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吃什么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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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凤胆。
“这是啥？”
王二宝是这里的熟客，附近店铺的掌柜、伙计、摊贩都认识他，一个布铺的伙计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凑了上来：“好吃不？”
闻言。
王二宝直点头：“好吃，不吃绝对后悔。”
“真的这么好吃？”
布铺伙计看向沈天意：“给我也来一份尝尝。”
沈天意满脸笑容，语气活泼：“好嘞，请您稍等。”
“……”
毫无疑问，布铺伙计也被征服了。
在致远书院正门对面的小摊前出现了一个吸人眼球的画面，两个年轻郎君捧着一碗面，吃得如痴如醉。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
这两人无疑是最好的招牌。
沈天意的凉面摊生意火了，一个接着一个客人过来。
“这卖的是什么？给我来一份。”
“我要一份，多少钱？”
“我们两份。”
“……”
沈天意忙得没时间歇气，沈天慧和沈天明也跟着一起忙碌，沈天慧洗碗，沈天明收钱，原本，沈天明是打算洗碗让妹妹收钱，可是沈天慧胆子小害怕算错，于是，最后就是沈天明来收钱。
一刻钟不到。
沈天意看着盆里的凉面，还剩下最后一份的量了，也已经被客人定了。
她看着还在走过来的客人，拔高了嗓子喊道：“卖完了，没有了，别排队了，已经卖完了……”
没买到的客人不敢相信：
“卖完了？”
“我听说这里来了个卖凉面的，味道很好立马就赶过来了，这么快就卖完了？”
“小娘子，你这准备得太少了，下次多准备些吧，都不够卖。”
“……”
沈天意今天是试水，可不敢多准备。
只是，效果很不错。
明天，倒是可以多准备一些。
她于是笑着应下：“明日一定多准备些。”
“小娘子，明日也在这里吗？”
“什么时辰来？”
“……”
沈天意回答：“对，还在这里。”
“和今天差不多的时辰。”
“……”
人渐渐散了。
王二宝还在原地。
沈天意看见他，语气诚恳：“小官人，今天我们能卖得这么好这么快，都是你的功劳，多谢了。”
王二宝摆手：“主要的娘子的手艺好，我可没这么厚的脸皮揽功。”
“小娘子，我叫王二宝，日后你唤我名字就行。”
“小娘子，我可以提一个意见吗？”
沈天意微讶，然后点头：“可以啊，请说。”
王二宝搓了搓手：“这凉面的确很好吃，但我比较喜欢吃辣，能否加一个辣的口味。”
“辣的？”
沈天意挑眉，爽快答应：“没问题。”
辣椒油才是凉面的灵魂，今日摆摊没有辣椒油，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囊中羞涩，今天摆摊挣了钱，手头宽裕了，自然是要改良的。
就算王二宝不说，她也是这个打算。
刚才卖凉面的时候她可看见了，那些客人见她调料只有两样，大都变了脸色，好在，尝到味道都很满意。
一道菜讲究色香味俱全。
她这凉面，如今只占了一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