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漉要回到那个老妇人的家,帮她超度亡夫的灵魂。谷盈一,起初并不答应,但她饥肠辘辘,包袱还在那老妇人家里,还是跟着金漉去了。
那老妇人没有丈夫的尸骨,她就把丈夫生前穿过的衣服,葬在了一口薄棺材里,摆放灵位,供奉上花果蔬粮。此时老妇人一身丧服,号啕大哭,金漉走过去劝诫了几句,说若她的丈夫生前做了好事,为自己积下不少福,下辈子还能转生为人的,死亡并不是终点,劝老妇人节哀顺变,接着为她的亡夫诵经起来。
谷盈一已经数不清把多少恶魂送到拔舌地狱了,剪刀地狱,刀山,冰山,石磨,油锅了,她早就麻木了,谁犯了罪,在地狱,没什么好下场。不过,她看到那老妇人,哭得喘不上气来,双眼红肿得似核桃,心里还是有些悲戚。谷盈一的人生几乎都是在地府度过的,见到的都是亡魂,她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想过,失去亲人的人,该如何活下去。这让她想到了哥哥,那会她也是这般伤心,但是好在她有金袋,她还有希望。
夜晚,谷盈一睡不着,又是在农户家过夜!她非常愈发怀念之前锦衣玉食的生活了,之前床榻铺的是天鹅羽毛堆织的浮光锦,椅子上搭的是灵兽的皮毛,现在呢,竟然是干稻草,尽管那个老妇人把它晒得又干燥又软和,还有阳光的味道,但谷盈一还是觉得扎人,背上痒痒的,睡不着。
良久,连窗子外小虫的叫声都格外刺耳,而她一闭上眼就是那个老妇人满脸泪痕的样子,她起身,点上豆油灯,拿出来金袋照看,自言自语道:
哥哥,你被黑桐岭的妖怪暗算时,你疼不疼?
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三魂七魄,到时候,你还做我的哥哥,我还做你的妹妹。
于是,她偷偷溜了出去,想要再次与那螃蟹交手,这次一定要把它一网打尽。她再次潜入河底,发现有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头戴藤条编的草帽,赤发兽耳,身穿虎皮褙子,脚踏一鹿皮靴,正手持标枪与那螃蟹怪过招呢,那蟹怪似乎比昨日更加凶猛了,双螯钳着一枝枝稻穗,与之抽打起来。
谷盈一见之大怒,呵斥道:“哪里来的小妖怪,竟然敢与本宫主抢猎物!找打!”说罢就耍起青铜剑花,与那人厮杀起来,打了约两三个回合。
在混乱的打斗中,那螃蟹怪缩头缩脑的,妄图借机脱身,悄悄溜走呢。这时,从河面劈开一道光来,一位影子从天而降,说道:“请宫主罢手!”
说罢,用他的一柄月牙铲将那个与谷盈一打斗的人挥倒在地上。
谷盈一问道:“你是谁?不要多管闲事好吗?”
那人作揖答道:“小神的大哥是二郎显圣真君,我乃梅山六兄弟之一。这位是草头神,是小神的手下,多有得罪,还请宫主见谅。”说罢,将他的一柄月牙铲一抛,楞挺挺地插在那个螃蟹怪的身旁。
谷盈一见他要抢自己的猎物,忙过去将那螃蟹怪一剑劈死,“本主才不管你是什么兄弟呢,这个妖怪是我拿下的,我知道,你要抢过去,记在你的功劳上,好向天庭邀功请赏是不是?”
梅山兄弟笑了,说道:“宫主放心,我等岂会计较区区一个小妖?不然留在我大哥麾下,岂不是混日子,虚度光阴的?只是见这草头神迁延过久,这才过来提点一二。既然宫主要这个妖怪,小神不敢与宫主抢夺。”
此时,一阵黑烟弥漫,一个手持三叉戟,鱼头人身的阴吏现身,它用渔网将那螃蟹怪的魂魄收住,道:“小臣鱼鳃拜见宫主,此妖已束缚,不知宫主是否还有其他的吩咐?”
谷盈一本来想让他给父亲还有令芾带个话,向他们问好,可方才已经托人问好了,就道:“没有其他事了,你先回府交差吧。等等,这个螃蟹怪我们地府就不与他们抢功了,就记他们头上吧。”
“是。”鱼鳃化作一阵烟消失了。
梅山六兄弟道:“宫主,那小神也告辞了。”说罢带着他的手下草头神走了。
谷盈一踢了踢那死去的螃蟹怪,暗道,这可是修炼多年的妖怪,吃了它必得有益处。于是,她向那螃蟹输了些灵力,让它暂时维系生命,之后,她找个了绳子,打算将它五花大绑,带回去煮了吃。
这时,谷盈一发现,螃蟹的身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粗红线,她一剑斩断,又将那红线扯了过来,没想到扯过来一个巨大的圆蛤,里面有一个苹果般大的珍珠,还是颗紫珠,谷盈一欣喜若狂,这下子可算是捡到宝了,她将珍珠装进她斜挎的黑白豹纹包里,又将那螃蟹用麻绳捆好。
这时,正当她离开时,从远处爬过来密密麻麻的小螃蟹,每个小螃蟹的身后系着一条红线,连着一个个花蛤或蛤蜊或三角帆蚌。螃蟹与蛤蜊们张着嘴,开着蚌壳,皆在地上滚动着,一齐向她冲来,谷盈一觉得不妙,火速拿出一叠叠黄符纸,“飞燕,飞燕,去。”符纸化作只只飞燕,那飞燕一半去攻击螃蟹与蛤蜊,另一半驾起一朵云,将她托了上去。
“这河里倒是有灵气,这些螃蟹与蛤蜊都要成精了,如果我吃了这个螃蟹怪,岂不是灵力大涨?”一想到这里,谷盈一忍不住窃笑。
待她回去时,天已蒙蒙亮,那老妇人还守在灵堂,金漉还在为他念经超度。
谷盈一毕竟有求于人,她说道:“老婆婆,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说不定你老头子这会已经过了奈何桥了,喝了孟婆汤了,他与人间的事再也没关系了,你不如与他多少烧点纸钱,好叫他早入六道轮回。”
谷盈一也是哄她,如果她老头子平生作恶多端,除了第十殿阎罗那,分到其他的阎王那里,免不得受罪呢。不过她现在饿极了,希望老妇人可以去给她煮螃蟹,见老妇人没有搭理她,她也不好对一个丧失亲人的老人发怒,于是,她叫金漉:“师兄,我现在非常饿,你去给我把这只大螃蟹煮了吧。”
老妇人说道:“姑娘,让老身去吧,怎么好劳烦高僧呢?”
说罢,她抹了抹眼泪,拎着螃蟹去了厨屋。谷盈一跟了过去,那老妇人将一口大锅用丝瓜络刷得干净,又往里一瓢一瓢灌水,将螃蟹洗刷干净,还有几个地瓜土豆放在竹篦笼上,一道蒸了。
“要不要烧火?”谷盈一只是一问,她已经自顾自拿出一个纸符,用地火点燃,向灶膛里的柴火扔去,这倒是把老妇人吓得一惊。
“别怕,我只是个修炼的道人。”谷盈一随便找了个理由。
不多时,螃蟹已经煮好了。谷盈一吃了之后果真觉得灵力大涨,她开心极了,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等她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的胳膊又红又肿的,比昨日更甚。
该死!这螃蟹不愧是修炼出来的精怪,竟然这么毒。
金漉又给她涂了些马芷苋,劝她暂住两天,等伤好了再启程也不迟,谷盈一看了看地图,发现那青光仍在旁边亮着呢。
在破落的小院子中,两人正围着一个小桌子喝粥,那老婆婆还在守灵,此时,门外有人在敲门。
“谁啊?”谷盈一好奇心,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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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开了门。
一打开门,谷盈一立刻从笑靥如花变得耷拉下脸来,她斜倚在门框边,讥讽道:“嚯,竟然是天庭来的上仙,不知道屈身降临我这寒舍,是何意啊?”
“小王问宫主好。请问金漉师兄在否?”说罢,张择晓故意不给她眼神,径直向里走去。
“你……你这家伙,竟然敢无视本主。”
“不知殿下驾临,小僧有失远迎。”
“金师兄,不知近来身体可还安健?上次在白堕国王那里服下的灵芝丸,小王那里还有许多,故来赠与金师兄一瓶,以备着,多一份安心。”
“如此,多谢殿下了。”
“宫主,能否借一步说话?”张择晓转身对谷盈一说道。
“干嘛?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光明正大地说吗?”谷盈一一脸孤傲。
“盈一,你不可对上仙这么无礼,即使在我们地府,也不可以,快收了你的娇惯性子吧。殿下找你必然是有要紧事要说的,快去吧。”金漉劝诫她。
“行啦行啦,烦死了,唠唠叨叨的一天到晚,”谷盈一就扭头随他去了内屋。
谷盈一坐在凳子上,将取出腰间的水壶,喝了一口水,问道:“说吧,什么事?”
“宫主,请允许小王看看您的伤势。”说罢,他向谷盈一走近,谷盈一坐的是一个长凳,她见张择晓靠近,就匆忙地向凳子的一边挪过去,张择晓微微弯身,扶住凳子的另一边。
“你……你要干嘛?都是一些小伤,关你什么事啊?”谷盈一有点慌张。
“宫主,小王这里有些药,让我来为您涂上吧。”张择晓坐在她身边。
“不用!当然,要是有用的话,你先留下,本主等会再用。”
张择晓道:“宫主,这是小王特意从天医真君那里要来的。请别辜负小王的一番诚意。”
“什么?我不用反而还辜负你的一片心了?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我就不用。”
张择晓道:“宫主真是神勇无敌,小王听说是宫主擒获了那蟹怪,那蟹怪可是生长在鸭子河里有几百年了,修为不浅,听说宫主单枪匹马,只拿一把青铜剑,就把它给驯服了,小王听说后,心里真是无比佩服。”
“嗨呀,这算什么?本主厉害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区区小怪,不在话下。”谷盈一表面装作云淡风轻,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那宫主……这伤……”
“本主闯荡江湖,难免有点小磕小碰的,没事的。”谷盈一略微有些尴尬。
“宫主,小王拿来的这药可好用了,你若是早些好了,能快些去擒获更邪恶的妖兽,岂不是乐事一桩,宫主不妨试试吧。”
“有道理!快些给我吧。”谷盈一争着去抢。
“让我来给你涂吧,宫主。”张择晓并没有给她。
“你?给我涂?”谷盈一生气且不解。
说罢,张择晓又靠近了她一些,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袖子翻卷上去,见那伤口又大又红的,已经有些肿胀了,他打开药罐,用手指揩了点,带着药的指肚在她伤口出轻轻打着旋儿,又用纱带包扎好。
谷盈一神游了,这是一个陌生的男子给她涂药,这般亲近的事,这种感觉与父亲,与哥哥,与令芾,甚至与从小一起玩耍的金漉师兄,她觉得张择晓蛮温柔的,他身上的那种清冽感让她觉得很不同。算了,别管那么多了,涂好药,早些好了,还得去找哥哥,还得去降服更凶猛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