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谷盈一和金漉离开了神墟幻境后,他们又继续赶路。谷盈一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看似一切都是假的,却又好像是经历过的实实在在的事情。她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头晕,心口还隐隐作痛,只得暂时不去想了。
谷盈一此时已经饥肠辘辘,浑身发软,远远地落在了金漉的后面。
金漉停了下来,问她怎么了。谷盈一垂头丧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浑身乏力,难道是被那什么幻境给诅咒了吗?”金漉拉她过去树荫下,让她坐在蒲团上,之后又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还好,没有发烧。”
金漉取下包袱,蹲在地上,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吃的,自从离开白堕国,走了大概有四五百里的路,一路上,谷盈一都在吃了又吃,那些她在椒国买的枣泥卷、豌豆黄、瓜子仁、果脯、桂花蜜饯都吃光了,连金漉存的干粮也告罄了。金漉拿出水壶,把剩下的水让谷盈一喝掉,希望她的精神稍微好点。
“盈一,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前面探探路。”
说罢,金漉手持锡杖,正要往前走。
谷盈一却说,“不用了,你过去了还得回来,只为让我多休息会,丢我一个人在这里,真是无情的和尚。反正也快到了,你也来看一下吧,哥哥的青光越来越亮了。”她拿出地图,指给金漉看。
金漉上前一敲,果真不假,此前还淡薄的光,这会变得明耀夺目,点点流光还在闪烁着。
“盈一,你没事吧?你到底怎么了?”
谷盈一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从那个幻境里出来后,我感觉我的心被一种巨大的虚无包裹着,还隐隐约约有些难受。可能是被埋得太久了,不透气,心脏有点不舒服,没事,现在好多了,走吧,本主可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说罢,谷盈一猛地掀衣起身,宛如一尾打挺的鱼,自顾自地走了,金漉火速拾掇妥当后也跟上了她。
不多时,他们就见到了一个小村庄。那小村庄的茅屋低矮,家家户户门口围有篱笆,阡陌小路上有小狗在撒欢儿或有三花猫、橘猫、白猫轻嗅野花。金漉他们走到临近的一户人家,敲了门,出来的是一个发鬓花白、身穿葛衣围裙的老妇人。
“施主,小僧打扰了,不知能否讨碗水喝。”
那老妇人是个质朴,心肠善的人,她见是出家人前来化缘,尽管身后跟的那个年轻女子神色睥睨,一袭覃紫华服,玳瑁色的纹饰精美,身背青铜剑又有几分倔强气,也顾不顾得这僧人是否品行不端正了,倒也是乐得为自己积福了,就说:“家里水缸有的是水,小师父请进来一坐吧。”
两碗水被端过来,这水是昨日在村头的井里打的,盖着盖子储存了一夜,还有些清凉,谷盈一却拿起来掂量了半天道:“喂老婆婆,你家的碗也太破了吧,这都有裂纹了,碗底还有些深褐色,能不能拿出个好碗来招待客人?喏,本姑娘有的是银子。”说罢,将一锭银子砸在桌子上。
“施主请别放在心上,小妹向来心直口快,能喝到水,小僧已经感激不尽。只是眼下才是中午,我们还得赶路,不敢久留,不知道施主可否允许我们把水壶装满?”
“我一个老婆子家的,也不会去生一个小姑娘的气。小师父,请把水壶给老身吧,我去装水。”
“不敢劳烦施主了。”
说罢,金漉取下谷盈一腰间挂的水壶,随着那老妇人来到厨房,从那又大又深的陶缸里舀了一瓢水,灌进水壶里。又说道:“不知道施主家里是否还有干粮?小僧这里有颗穿红绳的朱砂,不知道能否去换一些干粮?”
“小师父,最近夜里老身时常睡不好觉,正需要戴点朱砂呢,正好,老身要烙些饼吃,已经和好面了,小师父与小娘子可否等一等再走。”
金漉同意了,可是谷盈一却不同意。
她说道:“我可待不下去了啊,这老婆子家里的筷子都要发霉了,一股腐烂的木头味,想来做出来的饼也不干净,要等你自己等吧。”
谷盈一拎起水壶,就要出门去,刚走到院子里,只见有个面庞黑黢黢,卷着裤脚,满身泥水的男人匆匆忙忙地撞进院子里,谷盈一厌弃地躲到一旁。
他哭着向那老妇人说:“不好了,大娘,大爷他掉到河里,被妖怪吃了,连骨头都吃下去了。”
那老妇人闻言,一下子昏了过去。
谷盈一一听到有妖怪出现,觉得大喜,她再也不用像在白堕国那样憋屈了,她要好好地揍这个妖怪一顿,以发泄自己心中积蓄已久的怒气。她即刻抓住那男子的衣领问道:“快点告诉我,那妖怪在哪里?”
“在东边的鸭子河。”那男子哭着踉跄倒地不起。
谷盈一立刻眼睛变得亮晶晶的,跑了出去。
金漉将那老妇人送到屋子里的木床上,让她躺着休息,输送了些灵力,稳住她的气脉,又给了那个男子几个铜钱,嘱咐他去抓点药,之后就出去追谷盈一了。
谷盈一拿出纸符,说道:“飞燕飞燕,去!”一只黄色的小燕子,领着她开路,很快她就来到了村子东边的鸭子河。
那河面倒是宽阔得很,长长的河流一路向南流去。
因为村子里有老人去世了,很多村民都纷纷赶来,将自家的小船、竹筏子都用上,撑起竹篙,划着水,一齐的去找老人的尸骨。
谷盈一扒开人群,拉住一个汉子问道:“之前村子里有发生过怪事吗?”
那汉子答:“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是妖怪把那老头子给吃掉了。”
那汉子就把他见到的事和谷盈一都讲了一遍。
那会子,太阳顶在头上,村民们照例在河面上捕捞蛤蜊等水产,热得他们热汗淋漓的,正打算要回去呢,突然穿来老大爷欣喜的笑声。原来他竟挖出来不少,一上午,所有的人捕捞的加起来都比不上他,正当众人都为他欣喜鼓掌时,突然,他的船下水泊翻涌,接着一个漩涡把那大爷的船卷翻,从河里钻出来一个青苔色的大头,约有五尺长,栗子色的眼睛足有一个水桶大,往外突着,还没有露出半个身子,就张开大口把那大爷吞了,之后就沉到河底去了。把村民都吓得跌倒在船上,缓过神来,就大声呼叫着,寻找着,哭泣着。
谷盈一听完,就“扑通”一声跳进去河里,她是个不怕水的,但也不适合在水下逗留太久,为了维持灵力不受到侵损,她就从衣带里扯出几个黄符纸,已经裁成了小人模样,让其悬游在自己身边,以阻水的冲力。
这河底不算太深,有连片连片的水草缠绕,还有一些贝壳,海螺,小鱼小虾生活在其间。谷盈一拿出青铜剑将它们砍开,接着,她发现了一个水底下的洞,被海藻挡着,像是个泥坑,约有那老婆子家的锅口那么大。她正要拿剑刺入,突然,一团黑色的雾从里面逃脱出来。
谷盈一觉得妖气甚重,拿出阴阳镜一照,那妖怪就现出了原形,竟然是个通体青色的螃蟹,谷盈一二话不说,就拿青铜剑砍了上去,它举着两只大钳子与谷盈一打斗起来,谷盈一的功夫还不错,她灵活的身姿跳了上去,左打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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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螃蟹砍掉一只钳子,霎时间染红了一片河水,那螃蟹痛得扭动身子。正当谷盈一自鸣得意时,那螃蟹扭转身子,用另一只钳子狠狠夹了谷盈一的胳膊,谷盈一瞬时感觉到痛极了,这时,她的小人们也浸泡水里太久,都掉到了河底,黏在泥沙上。
谷盈一在水里的灵力逐渐疲软,她决定先上岸包扎一下,回来再把这只螃蟹给杀死。
等她回去时,金漉正在岸边等她,原来金漉并未习得御水之术,他看到谷盈一受伤了,连忙撸起谷盈一的袖子帮她查看伤势。
谷盈一却说,“没事,只是被夹了一下,涂点药就好了。”金漉连忙从旁边的抓了一把马齿苋,催动灵力,在手里已经被捣成糊涂状,涂在了她被夹的地方。
这时,突然阴风阵阵,黑白无常来了。他们看到金漉正在给宫主敷药,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作揖道:“宫主,您没事吧?这是怎么一回事?您需要小臣们做些什么吗?”
面对黑白无常的关心,谷盈一并不在乎,反而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想到上次他俩亵公渎职的样子,就生气:
“关你们什么事啊?对了,这老头子已经死了多时了,你们怎么才来?又跑去哪里不务正业了?”
白无常吐了吐舌头,语气似乎有些幽怨:“宫主您知道我们一天要勾多少人吗?累都快累死了,在我们地府里,还有比我俩更累的差事吗?反正那老头的魂魄自己四处转转,就会回我们地府的,大不了等着让日夜游神上报,派几个阴兵送回去得了。”
“你们两个气死我了!”谷盈一甩开金漉涂药的手,拿起剑就打黑白无常,“上回去勾张苪儿子时,你们就懒洋洋的,早知道本主就亲自拿他到地府来了,你们两个,要是再让本主发现你们不好好干活,等着被扔进十八层地狱吧。”
黑白无常被打得直求饶:“宫主饶命啊,这次来得晚,是令芾大人留下我们,让我们来给您捎话的,所以才耽搁了。”
“什么?令芾说了什么?快些告诉我!”谷盈一收剑。
“令芾大人让我们告诉宫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冲动,不要轻敌。”
“哦。”谷盈一明显不开心了,她又问道:“葫芦怎么样?”
“宫主的灵兽还是和从前那样,在地府里跑来跑去的。”
谷盈一听到后,心里暗自发誓,葫芦,一定要等着我。
这时,白无常察觉到了周遭有魂魄的气息,他一手晃动引魂铃,清越肃穆的铃声悠悠荡漾开来,另一只手挥舞招魂幡,身姿上下翻动,将那四散游离的三魂七魄吸聚过来。不消片刻,那三魂七魄化成了老者生前的模样。
黑无常正要拿锁魂链把他锁起来,好带回地府。
那老头子满脸泪痕,求道:“神仙,小老儿我死得蹊跷,怕是被那妖怪所害,请仙长为我鸣冤啊。如今家里只剩下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妻了,还没来得及见她一面,求神仙们开开恩,请让我返回家里,容我再与她说说话吧。”
黑白无常相互看了看,随即一同望向宫主。
谷盈一说:“人死生皆有定数,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且跟黑白无常两位大人回地府吧,将来你该去哪儿,阴司自有公断,会一一清算你平生的善恶功过。快走吧,别在这耽误事了。”说完,向黑白无常使了个眼色,二鬼差会意,上前拘拿那魂体,并带走了。
谷盈一突然叫住黑白无常:“对了,你们回到地府,记得替像父亲,还有令芾问候,还有告诉葫芦,我很想它。”
“属下遵命,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