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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灵芝丸

作者:粟米白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乌云翻涌席卷天际,淹没了烈日,天地间骤然沉落灰蒙蒙的。


    但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倏而道道仙光接踵而至。


    缑娘知道这是天庭的人来了,她暗道不好,匆忙塞到谷盈一嘴里一丸解药,低声命小吏忙把剩下的缸子一一砸开,然后带着俪妃幻化成一阵轻烟儿消失了。


    悬空的云头之上,张择晓金丝官袍加身,官帽之下神色严肃,拿出天庭文书,底下众人见势纷纷跪拜。


    张择晓宣读天庭来的旨意:白堕小国枉尊仙法,滥用刑罚,奉东宫大殿下之命,特遣本王问罪,尔等应潜心悔过,励精图治。


    白堕国王下跪拜谢道:“臣甘雎谨遵旨意。”并接过张择晓扔下来的文书。


    张择晓见谷盈一身软无力,神色凄惨,忙下云头,去搀扶住她。


    只有谷盈一没听天上来的旨意,所有酒缸接连炸裂,而金漉竟在离她最近的酒缸里,他躺在酒水里,像一块沉腐的木头。谷盈一她的体力有所恢复,她猛地推开张择晓,踉跄着起身。


    “宫主,你身体亏虚,万万不可乱动。”张择晓的官袍拂过她沾染酒水湿漉漉的裙摆,搁衣握住她的手腕,“请宫主听我的好吗?”


    同时,他命令身后的小吏:“你们几个,去把金漉扶起来。”


    “谁都不能碰他!”谷盈一大喊。


    张择晓闻之一怔,缓缓松开谷盈一的手腕,心口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她不仅无视自己,而且还对一个和尚这么上心,要是她的亲哥哥,大庭氏昶煦,也就算了,金漉再怎么说也是个和尚不是吗?


    “请问殿下,你是专门来看我落魄的样子吗?如果不是,请起开,我谷盈一还没可怜到让上仙施舍的地步。”


    张择晓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的针锋相对?难道她还在记恨自己第一次与她碰面就打起来的事吗,不对,宫主那么大大咧咧的一个人,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如果说她对佛家,对天庭有误解,可是她不能对自己有误解。张择晓想与她说开,说谷盈一就是谷盈一,张择晓就是张择晓。可是一见到她的妆容晕开,脂粉糊成一片,发丝也随风凌乱着,连美丽的衣衫也黏在地上,唯有坚毅的眼神在发着清亮的光,他不想说什么话让她生气了。于是张择晓退至一旁。


    谷盈一跌跌撞撞扑到金漉身边,抱住他哭泣,“师兄,你醒醒啊。”张择晓的嘴角和喉结蠕动,心里不是个滋味,半晌才劝慰她:“宫主别哭坏了身子,金漉高僧吉人自有天相,让小王来试试吧。”


    谷盈一已经察觉到了金漉气息微弱,可她现在着实无能无力,所以她没有答张泽晓的话。于是张择晓双手结印,点在金漉额头,只略微强化了他微弱的气脉。


    金漉浑身被酒水腌渍,在香与酒的双重加持下,他还没有醒来,谷盈一心痛他作为释门弟子,却要破戒,她变出纸符,咬破手指,以血写篆,紫火烧后,让他饮下,见他还没有醒,就抱住金漉大哭。


    “宫主,别太伤心了。等我回天上一趟,定能救你师兄的性命!”说罢,踏上祥云。


    白堕国王甘雎连忙跑来,匍匐跪地,说道:“殿下且慢,小臣有一个法子,可以一试!酒是大忌,恐是高僧中了心魔,臣有一神药,当年司查立功,天帝赏给微臣的,或许可以一试。”


    “你既有神药,为何藏着掖着,还不快快拿来。”张择晓命令道。


    一行人慌里慌张地把金漉抬到宫内,青袍官吏火急火燎地拿来后,是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张择晓看着熟悉,这不是太上老君练的灵芝丸吗?再普通不过的仙药了,看起来黑,是因为里面掺了黑枸杞和芝麻,尝起来时会清甜不腻。看来,金漉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他为什么会气息如此微弱,难道是大殿下在背后谋划此事?这实在说不通,我天庭与地府并无深仇大恨,除掉地藏王的大弟子和幽冥大帝的女儿过于冒险,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这一定会引来三界动荡。那就是与少主殿下有瓜葛了,这其中必有蹊跷,待事了必得亲自询问这个白堕国王了。


    不过,像这样的药丸,帝父赏赐给他好几罐呢,早知道,扯个由头,自己去取来救金漉一下了,这样可以也能让谷盈一对自己的感觉好点。


    国王跪在榻边,颤抖的手捏着药丸,轻轻地放进金漉的嘴里让他吞下,并让侍女端来一碗清水,预备送服药丸。


    金漉的意识还尚在昏迷当中,一勺一勺的水送进他的嘴里,又大半勺大半勺地从嘴角边流了出去,谷盈一一把推开国王:“你给我滚开!”


    那白堕国王吓得连连后退。谷盈一一把夺过陶瓷碗,将水一勺一勺送到金漉的口里,尽管是比刚才饮下的水多了。


    张择晓看着谷盈一扶起金漉的后背,让他的头靠在她的胳膊上,不知怎的,他不受控地皱起眉头,走过去道:“宫主,小心弄湿你的衣衫,让小王来试一下吧。”


    不知是不是药效起了作用,这时金漉的神色有动,接二连三地咳了出来,在他快要睁开眼前,谷盈一拉来国王让他服侍,自己则退到一旁,还不小心撞了张择晓一下,她急匆匆地望着金漉。


    金漉缓缓睁开眼睛,半响,喉咙里才发出声音:“小僧多谢各位的照拂。”


    “哎呀,你能醒来就好啊高僧,吓死我了。”国王的眼泪汪汪,素袍官吏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衣袖,示意他别演得太过了。


    谷盈一笑着说:“你终于醒了,不然还得麻烦我把你的尸体抬回地府了,那样我还怎么找我哥哥,先喝点粥吧,别给我添麻烦了!”


    国王命人将熬好的小米粥端了上来。


    金漉强撑着身子,向谷盈一身后的张择晓作揖:“劳烦殿下驾临,小僧叨扰殿下了。”


    张择晓忙阻止他作揖,说道:“金师兄,你没事就好。既然如此,小王还有点事要询问一下国王。”他转头命令国王:“你随我来。”


    “是。”国王平静地应答。


    御书房内,素净的书案透着淡淡的松脂香,案沿雕刻着流云纹,案头笔架,狼毫,镇纸,书籍依次摆放,在书案后张择晓端坐在圈椅上,他的身后立着博古架。


    张择晓道:“甘眦,你还和之前一样的雅好啊。”


    “殿下,小臣已经被天帝从天上驱逐下来,哪敢有什么雅好,殿下莫不是在取笑小臣。”


    素袍官吏蹑步而入,将一盏茶轻轻地搁在书案上,低声道:“八殿下,请用茶。”说罢退到国王的一旁立着。


    “甘眦,怎么说你也曾是大殿下的少傅,在青霄宫任职弥久,怎么能在人间整日酗酒,日夜沉沦到这般地步呢?”


    “八殿下,臣在天界醉酒误事,不小心打碎了天帝送给大殿的白玉笔架,因此被天帝责罚,仙力尽失,修为尽数散去。既然已经被贬到了人间,成为了一个肉骨凡胎,寿命不多。人生苦短,不如及时寻欢作乐。”


    “你愿意消沉,说到底也是你自己的事,只不过,你为什么要害地府的宫主与金漉呢?”


    “殿下就别问了,就当作是小臣一时糊涂吧,还请殿下不要将此事告知大殿与天帝,小臣会在此地好好将功折过。”


    “甘眦,若你不是我天界的臣子,怎么会有我天界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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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素袍官吏闻言一怔。


    “甘眦,本王必将此事向天帝表明,你既然已经犯错,就得接受天规的惩罚。”


    “殿下,请您不要逼我,您只看到了我犯的罪,殊不知我也有难言之隐。若殿下再逼迫我,我也会向天帝那里上殿下的御状的。”


    “哦?本王何错之有?”张择晓一边挑眉,一边徐徐翻阅书籍。


    “殿下,您是否知道大殿宫内传来的诏书,上面的印章都是淡红色的。殿下执掌四海文书,印泥取用丰足,自是不用说的了。可大殿下的印泥配额却是有限的,所以大殿送来的文书,印章都是淡的,且有鹅黄点缀一笔,毫无例外。为此,他也叮嘱过小臣,叫我等辨明真伪。如今殿下假传东宫旨意,不知道按照天规,该当何罪啊?”


    他恭谨地奉上伪诏。


    张择晓闻言,眯起了眼睛,拿过伪诏。他没看,表面是强装镇定而已,其实他心里已经愠怒,这个甘雎不愧是跟齐天大圣孙悟空混过的,果真是一只鬼精鬼精的猴子。


    良久,他淡然道:“不愧是从青霄宫里出来的人,果然是有些许本事在身上的。不过,本王还是劝诫你早些革新旧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天庭早晚会派人来查的。退一万步说,你既当了一国之君,就该好好治理你的国家。”


    “臣明白了,大殿弃我已久,臣早已心灰意冷,若将来八殿下能替小臣在天帝那里美言几句,小臣必将不胜感激。”


    此时,门外的侍卫扔来报,说金漉要见八殿下。


    张择晓走过去将他迎到书案右首的圈椅上落座。


    “多谢殿下。”


    “高僧,可好些了?”


    “小僧喝了些粥,体力和法力已经有所恢复了,多谢殿下百忙之身,能下凡来搭救小僧与盈一。”


    听到谷盈一的名字,张择晓悻悻地放开金漉的衣袖。他只道:“这本是我天界的职责,算不上什么搭救。”


    “殿下,如何不是?小僧自幼随跟随师父修行,耳力异于常人,虽不及远远不如谛听的神通,但百里之内的细微声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方才殿下与国王的对话,小僧都听到了,无心之过,多有冒犯了。”


    “……无妨。”张择晓竟然出人意料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殿下?小僧冒昧一问,今天是否为盈一而来?”


    张择晓清冷的面庞无恙,眼神里还是闪过了一丝诧异,接着他匆忙解释:“高僧你何出此言啊?这白堕国每年都会将文书送到小王这里审核,小王来问罪于他,本属小王的分内之事,怎么能说为了宫主而来?若是被她听到,不知道该怎么生气呢。”


    “可是殿下,今天这道旨意,却是从东宫发出来的,小僧可是听说,因为天庭公主被剔除仙骨一事,殿下与大殿已经多年不来往了。能冒如此风险得罪大殿,想必殿下有非来不可的理由吧,殿下如此清离正直,风光霁月的人,不会参与到风波里。所以殿下还不肯承认是为了盈一而来吗?”


    张择晓听得耳朵发烫,不得已道:


    “金漉师兄真是慧眼机辨。不过,还请你务必保密,别让宫主知道,她……她向来不喜我,待我冷淡,对我有偏见……不过眼下小王公务在身,得回去打理诏书的事情,只能先行告辞了。”说罢,驾云而去。


    不一会儿,谷盈一找来了,问张择晓去哪里了。


    金漉道:“盈一,人家一身官服,也得回天庭换身衣服,再与你说话,解闷儿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关我什么事啊?我只是随口一问,谁要搭理他?”谷盈一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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