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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柠檬水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承渊看着像个弱鸡书生,实际上重得很,山间路陡峭还下着雨,沈竹念脚下打了几个趔趄,最后几步几乎是手脚并爬拖着他往上走。


    秋露也好不到哪去,总算把人平安搬到正殿。


    正殿前几日早打扫过了,墙角堆着的茅草厚厚铺成临时床铺。


    沈竹念胳膊腿发酸,喘口气,蹲下身解开裹着箫承渊的薄被,被子已经被雨水浸透,掀开时带出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秋露在旁看到,倒吸凉气道,“恩人血流这般多,咱们能治好吗?”


    “尽人事听天命。”


    “秋露,去灶房烧一锅滚烫的热水,还有把江宁镇采买的金疮药、止血散,还有其他药品通通拿过来。”


    秋露应声去了,不多时抱着放药品的小包袱气喘吁吁跑出来。


    沈竹念用剪刀小心地剪开箫承渊胸前的衣襟,这厮宽肩窄腰,隔着薄薄的衣料,人鱼线条分明,皮肤上纵横着几道旧伤疤痕,最骇人的还是胸口那处剑伤——伤口虽深却未伤及心脏。


    伤口有些化脓,必须把脓血全部刮去。


    秋露端着热水和白布跑回来,见沈竹念将匕首放在火上烧至通红,登时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止血挖脓,他伤口血止不住,高温化脓会没命的。”


    秋露听说要用匕首刮脓,吓得都结巴了。


    “滋”一声,烧热的匕首烫在胸前,昏迷中的箫承渊猛地绷紧了身体,额头青筋暴起,却没有醒过来。


    沈竹念凑近观察,一刀一刀确定伤口腐脓都清理干净了,血也止住了,取出金疮药、白布,包扎好伤口,她不会打结,只得打了个歪扭蝴蝶结。


    把匕首擦干净收好,沈竹念蹲的时间太久,刚一站起,差点栽倒。


    秋露赶紧扶住她,心疼道:“姑娘,你歇会儿吧,恩人上了金疮药,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晚上我守着。”


    沈竹念心不在焉应了声,慢吞吞靠着墙坐下来,她累坏了,闭着眼休息了会儿,才有力气忙活。


    萧承渊一睡就是数日,头两日发了高烧,死活喂不进去汤水,沈竹念寻了水洼处的芦苇管方灌下些许熬好的汤药。


    第三日不烧了,能喝点清粥。


    第四日清晨,天边压着厚厚的铅灰色云层,雨时下时不下。


    午后出了太阳,沈竹念背上竹筐去寺外挖些清热解毒的鱼腥草,回来煮水喂给萧承渊。


    路过后院,发现墙角那排野葱反倒精神了些。


    秋露弯着腰坐在块石头,挑拣黍米里的小石子,她们早跟蝗虫过境般把乌篷船里有用的东西搬了个七七八八。


    两个麻袋里装的是秫米和粗粮,墙角堆着些南瓜、芋头,几头大蒜。


    最让两人高兴的是船顶那几串熏腊肉——足足有七八斤,熏得油亮,够她们吃上好一阵子。


    就是秫米放置时间过长,里面还有石子,秋露闲说无事捡石子,几粒秫米滚落在地,她宝贝一样捡起来揣好。


    秫米就是高粱米,吃起来口感过糙。


    吃前要多泡了些时间,蒸出来口感稍稍软糯。


    再不好吃也是粮食,是外头灾民老百姓求也求不来得一口吃食。


    沈竹念出庙前,去了正殿一趟,箫承渊一日一换药,依旧昏睡着,额头不再滚烫,呼吸也更平稳了。


    院西边塌了的半边院墙始终是一块心病。


    沈竹念在琢磨着能不能找时间西边塌了的院墙修补一下。


    虽然这荒山野岭的没什么人,但晚上风大,缺了半截墙,穿堂风呼呼地往殿里灌,冻得人睡不着,心里也不安。


    寺庙正门是好的,再者万一山下有歹人摸上山,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想想都头秃。


    沈竹念抓抓脑袋,叹口气若是宁伯在,这半堵墙砌好了。


    从前在青州老家,沈母治家严明,沈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四品将军府邸,单是丫鬟婆子就有十几人,镇上宅子里也有几个粗使婆子。


    沈竹念十五岁前,沈父跟长子在边关,府里没有丫鬟只有小厮,府里的管家是沈父从羌族人手里救下来的宁盛,人称宁伯,他家婆子在府里当管家婆子。


    夫妇俩昔日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宁伯年轻做过泥瓦匠,念着主子的救命之恩,两口子尽心尽力打理府里的事物,府里每有一批丫鬟下人进来。


    若有几个不成器的,宁伯见横竖调教不出来,又是惫懒不着调,也不会发卖出去。


    而是安排到庄子上学手艺,同温和的宁伯相比,宁婶则雷厉风行,帮着沈母料理家务,井井有条。


    沈家在城外有自家的几百亩水田跟鱼塘果园。


    夏季到了鱼虾水果丰盛时节,庄子里的鱼虾跟一筐筐刚摘下的桃子、杏子、桑葚、梅子等水果接连不断地送到了县城。


    除了自家吃,剩下的卖到城里的酒楼、铺子跟大户人家,样子好的拿来制成果脯,用油纸包了拿到铺子里卖,小小一包就卖六七文钱,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沈竹念实在怀念青州老家的生活,背着竹筐采了一把鱼腥草,又将认识的野菜都采了些,这次走得远了些,回来路上居然发现了两棵野柿子,枝头挂满了柿子,压得枝条都弯下来。


    可惜的是现在柿子都是硬邦邦的,吃起来涩嘴,等到秋日提前摘下来放软,做成柿饼、脆柿,香甜得很。


    因着这一惊喜发现,沈竹念脚步都轻松几分,回到院子里,秋露已经割了一大片草,正摊在地上晾晒。


    骡子被解了绳子,在墙角啃青草,吃得直打响鼻,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姑娘,你手里拿的啥?”秋露凑过来看。


    “鱼腥草。”沈竹念蹲在井台边洗边道,“还有些野草,回头蒸窝头、煮粥都可口。”


    秋露乐呵呵点头,跟着姑娘,到哪里都能过出烟火气。


    忙活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沈竹念先给萧承渊换了药,喂了汤水,才在灶上煮了一锅稀粥,切了几片腊肉丢进去,香味飘了满院子。沈竹念喝了两碗,胃里暖融融的,精神也恢复了几分。


    当晚,上半夜沈竹念看护萧承渊,秋露睡上几个时辰,再来换班。


    沈竹念无事可做,又不能打瞌睡,低头看了一眼草铺上昏迷的萧承渊。


    这厮睫毛长到过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薄唇微抿,即便昏迷着,眉宇间也带着一股凌厉逼人的冷意。


    就在此时昏迷中的箫承渊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他盯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沈竹念被他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萧承渊缓缓先开口,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谁?”


    沈竹念呆若木鸡。


    她仔细打量他的神色,那双瞳黑漂亮眼眸里没有之前的凌厉杀气,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有的只是真真切切的迷茫,像是大梦初醒的人,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你认不出我是谁?”沈竹念试探着问。


    萧承渊盯着她看了许久,眉头越拧越紧,最后缓缓摇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是何人?”他又问了一句。


    沈竹念这下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能说什么,说他俩一见面就采鸡互啄,差点同归于尽。


    这话说出来,这人怕是当场就得把她掐死。


    秋露打着哈欠过来换班,一眼看见沈竹念蹲在萧承渊面前,而那平日里瞧着就不好惹的恩人此刻正靠在墙角,满眼懵懂地看着她,竟有几分稚童模样。


    “姑娘,恩人怎么了?”秋露凑过来小声问。


    沈竹念站起来,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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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露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好像是打斗过程中撞到了头,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秋露瞪大眼睛:“失忆了?”


    “嘘——”沈竹念捂住她的嘴,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萧承渊。那人正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碰,动作里带着陌生与好奇,像是不明白这伤从何而来。


    沈竹念眯了眯眼,脑子转得飞快。


    失忆了?


    这模样怎么看着傻了吧唧的。


    她的目光扫过萧承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又扫过他即便受伤也掩不住的挺拔身量,这人究竟是失忆了,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真的是失忆了,看着也傻傻呆呆,那她岂不是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沈竹念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走回去,蹲在萧承渊面前,“铁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


    萧承渊抬眼看她,长睫微颤,声音沙哑:“铁牛?”


    “我名为铁牛?”


    “是啊,”沈竹念一脸真诚,“你叫卫铁牛,是我家的远亲,前几日有匪人要害我们,是你舍身相救才保住了我跟秋露的小命。你被匪人打伤了头,受了重伤,躺了好几天,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秋露在旁边目瞪口呆,姑娘胡说八道什么呢!


    萧承渊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但很快就被剧烈的头痛打断,他闷哼一声,抬手按住太阳穴,脸色又白了几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沈竹念赶紧按住他的手,语气很是体贴,“你同歹徒搏斗中,伤了头,需要好好休养,等伤好了自然就记起来了。你且安心在这里养伤,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萧承渊沉默片刻,他后脑勺确实隐隐作痛,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多谢。”


    “不用这么客气。”沈竹念笑眯眯地摆手,“铁牛你救了我的命,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萧承渊撑着前身气力靠在墙上,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禅房,腐朽的门窗少了一半,角落里放着只接雨水的破罐子,身下一张破旧草席,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的供桌,最后目光落回沈竹念身上。


    “我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一直栖息在此?”


    “对啊,现在山下发了洪水,山体滑坡淹了下山的路,暂时下不去了,再者下山也极危险,山下现在怕是瘟疫横行,人人自危了。”


    沈竹念将之前陶罐里煮好的菜粥放在火上温,荠菜腊肉洲咕嘟冒泡。


    她递过去满满一碗,萧承渊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米饭浮着薄薄的油花,几块腊肉煮得软烂,但香气扑鼻。


    他显然饿极了,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呼噜噜喝了一大口,喝得有些急,呛了一下,咳得伤口又渗出些血来。


    “慢点慢点,”沈竹念赶紧给他拍背,“又没人跟你抢。”


    萧承渊咳了一阵,抬起头来看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沈竹念瞥了一眼低头喝汤的萧承渊,那人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最后一块腊肉,吃得认真又专注,完全不像是在做戏。


    秋露一脸震惊:“姑娘,你还真当自己是土匪婆了?”


    沈竹念没理她,转身走回萧承渊面前,笑眯眯地说:“你伤得不轻,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这庙里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只是……”


    她故意顿了顿,面露难色。


    萧承渊抬头看她,眼神清澈得像一泓泉水:“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跟秋露都是弱女子,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外面到处都是流民匪寇,我们心里实在是害怕。”沈竹念说着又叹了口气,“铁牛你要是能留下,不但能养伤,还能帮我们看家护院,咱们互相扶持,以后日子。”


    萧承渊没有犹豫,点头道:“好。”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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