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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许尽欢

作者:丑贞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没什么达官贵人、公子王侯坐商船,他们要走也是走运河,哪里会冒着倭患的风险走海路?虽说走海路坐商船更快一点,但要不是沈徽名和云玉衡急着赶路,也不会非得放着运河驿道不选了。


    正因为这样,正舱没有什么人住,找出三间空房来还是很绰绰有余的。


    只不过船长看嵇望一意孤行非要住进后舱,还以为他对平民住所有什么特殊情节,所以才没有及时提醒,但后来嵇望又是不许这个,又是不许那个的,船长算是听出来了,不就是想跟沈通事一起住吗?


    船长这才说:“三位大人都住正舱不就得了。”


    沈徽名一听,自己不用受晕船之苦了,立马欢天喜地道:“太好了,多谢船长!”


    云玉衡也长舒一口气,满眼感激。


    只有嵇望冷“哼”一声,道:“怎么不早说。”


    托了嵇望的福,沈徽名终于可以不用再住那拥挤又喧闹的小隔间了,甚至可以缓解晕船之苦,不管怎么说,也多亏了那帮倭寇,现在沈徽名的行李是一件也没有的,只要人一到就立马可以入住了。


    她迫不及待要看看正舱的样子,拉着船长就在甲板上飞跑起来,踏上阶梯,推开门,果然没让她失望。


    正舱的房间比后舱的要大很多,甚至安置了桌子椅子,不像后舱要用桌子只能席地盘腿而坐。这里的床也是用屏风隔开的,而且不再是铺在地上的一张草席,是有四条腿的真正的床,别的沈徽名要求不高,只要有个地方能睡好就行。


    她在现代的时候就非常注重睡眠质量,几乎到了一种挑剔的地步,就像一天不吃点绿色蔬菜就浑身难受一样,沈徽名每天睡不足五个小时就开始焦虑,心里时时刻刻想着这件事,尽管偶尔睡不够不会立刻猝死,她还是会担忧自己的身体状态,像领导交给她的任务没有完成一般挂念。


    这实在不能怪她,毕竟也是上中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从中学到工作她不记得有哪一段时期是不需要她自己保护睡眠时间的。


    果不其然,搬到正舱的第一晚她就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神清气爽,起了个大早,甚至还遇上了晨练的嵇望。


    沈徽名特意上前想跟他打个招呼,却没想到被嵇望练剑的身法吸引住了目光,只见嵇望手持一柄长剑,身体随之起舞,人与剑仿佛浑然一体。沈徽名刚要拍手叫好,嵇望忽然一抬手,剑与肩膀齐平,淡漠疏离的瞳眸盯着剑尖,好像能看到他的眼底的执着。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沈徽名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温若存。


    “沈通事?”嵇望放下剑,一转头看见了呆若木鸡的沈徽名,略微惊讶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徽名回过神来,道:“没多久。小十一,我问你件事呗?”


    嵇望抽了抽嘴角,不知道沈徽名什么时候开始竟敢这么叫他了,但嵇望还是点点头,说:“你问。”


    沈徽名本想问温若存的事,十分突如其来的,她的心里刚才有一瞬间竟涌出一阵酸涩,可很快沈徽名就意识到这没有理由,她完全没有必要想到她,便克制住了询问的想法。


    那样莫名其妙的感觉让沈徽名感到疑惑,好像她变得不像自己了。


    所幸理智很快将她拉了回来,沈徽名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嵇望皱起眉,他刚想伸出手触碰沈徽名的额头,却及时反应过来,默默垂下了手,只是问道:“是不是昨日受惊了?”


    沈徽名摇了摇头,道:“不是。”


    嵇望沉思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那就是在担心太仓的事?”


    沈徽名突然抬起头来:“你也知道太仓的事?”


    嵇望:“知道一点。陈露陈主事已经在着手处理了,你不必挂心。”


    沈徽名:“这么久只发了一张短的不能再短的纸条,连像样的调查详文都没有,我怀疑是那边遇到什么阻碍了。太仓那边的按察使是谁?”


    嵇望略一思索,道:“许尽欢。”


    商船终于靠岸,越过船舷,沈徽名看见港口上有不少人翘首以盼,望着这边,她一眼就看见穿青色官袍的陈露陈主事,而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红色圆领袍,带乌纱帽,白净脸蛋,没有胡须的官员,沈徽名从久远的记忆中对应上他的相貌,心想道:“那个许尽欢竟已长得这么高了。”


    沈徽名三人走下船梯,陈主事和许按察使早已在码头下面迎接,等走进了,沈徽名听见许尽欢惊讶道:“沈小姐?怎么是你?”


    沈徽名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主对许尽欢的印象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因此她也不需要装作跟他多么亲昵,倒不如说他跟温若存的关系更近。


    毕竟是温部堂的干儿子,在十岁左右的时候,他的双亲亡故,温部堂念在他是故友之子,便将他带回温家,当干儿子抚养。只是那个时候的温若存就已经跟沈徽名形影不离了,所以对这个新来的年纪相仿的孩子不感兴趣,反倒是许尽欢对温若存一厢情愿。


    许尽欢的心意温若存大概不知道,这还是沈徽名偶然发现的。


    那日她登门温家找温若存玩,具体玩了什么沈徽名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后来去了厕所,出来的时候被一只落在树荫下的大鸟吸引了注意力,不知是什么品种,那鸟的羽毛极为绚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沈徽名自然而然地想抓住它,取一支羽毛。


    那大鸟见她过来也不飞走,只一蹦一蹦地往后退,时刻和沈徽名保持着一尺的距离,好像在故意逗她玩一样。


    她就这么被大鸟引出了院子,穿过门洞,越过长廊,大鸟“扑腾”一飞,沈徽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迷了路。温家不知道几进几出的府邸对当时还小的沈徽名来说像个迷宫,而且统一的建筑风格让每间房子几乎一模一样,路上又没遇见人可以问路,沈徽名只能在府里乱逛。


    穿过一个池塘,水边有一丛茂密的芦苇,芦苇有两个她那么高,因此那附近十分阴凉。就是在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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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苇丛的阴影里,沈徽名发现了正在阴干的四个泥人。


    两个大泥人,两个小泥人,每个都捏得栩栩如生,头发上还有小刀刻出来的发丝,沈徽名绕着圈欣赏了半天,发现捏得竟然都是同一个人,那精致的小脸,样貌十分眼熟。


    这捏得不是温若存吗?


    沈徽名心中疑惑:“不知是谁竟做的这些东西?”


    这时,芦苇丛中传来一阵沙沙声,一根木棍拨开长草,一个陌生的小少年从里面探出身子来,他看起来也很惊讶,但居然能一下就认出沈徽名的身份,只见他眼神不断在泥人和沈徽名身上飘忽,忐忑道:“沈小姐怎么在这儿?”


    沈徽名大概能猜出这是怎么回事,就是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野男人,居然觊觎上温若存了,沈徽名挑了挑眉,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他:“你是谁?”


    小少年通报了姓名,道:“许尽欢,家父家母病故,承蒙温老爷收留。”


    “不知羞耻,”沈徽名道,“光天化日之下捏你家小姐的泥人像干什么?”


    许尽欢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恳求她:“沈小姐,这件事能不能不告诉温小姐?”


    沈徽名说:“敢做就要敢当,今日若是旁人瞧见这几样东西,你也不怕污了若存的清白,以后再敢这么做,我就让她打断你的腿,还不快收了!”


    沈徽名看着他将泥人一个个放进盒子里后才离开,本以为此事就这么结束了,谁知过了没几天,温若存在爬上书架取书的时候,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当场昏迷不醒。


    而那个时候总在她身边侍候的婆子和丫头都不在书房,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温若存出了这么大的事,所幸许尽欢当时就在附近,听到异响及时赶到,然而当看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温若存,他还是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喊她:


    “温小姐!温小姐!你没事吧?可恶......”


    不管是晃她还是叫她,温若存都没有反应,若不是许尽欢颤抖着手指去试探温若存的鼻息,他大概已经以为温若存已经死了。


    一探到她尚有一丝呼吸,许尽欢什么都不管了,二话不说把温若存背起来,一路往车马房奔去,传唤车夫将温若存送上马车,又派一名小厮赶快去通报温老爷和夫人。


    马车夫大惊失色,忙不迭地拴马上轿,赶着马车就往城里郎中那里去了。


    幸亏送医及时,温若存摔倒了脑袋,有短暂的失忆,但静养了几个时辰就恢复得没什么大碍了。


    而沈徽名在府中听说温若存出事,也吓得驱车去看她,一进门,就看见安然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的温若存,几乎是同一时间,沈徽名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她跌跌撞撞扑到温若存床边,泪如泉涌,刚要说什么,就看见温若存的嘴角慢慢扬起。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徽名愣在了床前,呆呆地看着温若存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笑得不亦乐乎:


    “别傻了,我吓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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