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
在羊皮纸所用文字破译出来的前一秒,竟凭空撕开了一道人形。
人形缓缓地从裂缝走了出来。
“这份名单,还真让这死小子送到了!他一向认为,唯有自己是真理,走正道。可头位逆行者,必将先被首个湮灭。”
他挥了挥手,第一位围上来的刑警便被定住了。
他拿起羊皮纸仔细端详。像在欣赏些什么。
“哎呀!这诸神名录的第一个名字,居然就是我啊。真荣幸呢!”
“……什么啊,好脏!全是齐思这孩子的血么。可惜了,‘众神’都很爱齐思,若能将她死亡那一刻详细拍下,点击量必定会满溢着迸发出来的!”
他叹气。
“可这该死的世界,再选不出这样好的小母神了。”
此刻,被定住的那位突然慢慢消散开。其周身时间也在倒退。
“要走咯,二十四桥那些人该发现我了。”他看向那人。
“你在惊讶什么?这能力叫‘别回头’。很强呢!”
“……只是,要点活人作时间轴的卷卷耗材。”
“嘘。请跟我念……‘别回头’!”
男人从空气里退去了。除了一个人的消散,一张纸的消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风刮过林也的头发,她奇怪地看向紧闭的门。
警局内的时间,还在继续无声地流转着。
……
另一边。村里。
“死小子!你在我这里,如此放肆地撒野破坏,把时间空间都搅得乱糟糟!害我修复了好久,竟还敢出现在我眼前!不……不对,你是陆望?”
“也不是啊,”那人又变了个语调,古怪地问道。“那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我是齐思的老师。”
程璐璐答。
“哦,老师。老师是很好。我没上过学,但我很喜欢老师的。”她反应过来,又大笑。“好嘛!继我家的看门小狗,还有公认最无耻的执掌人都来找我麻烦后,任何一个无名无姓的鬼东西,都许来我这了?”
“……喂,所以你这女鬼!是怎么发现我的?”
故事里的“小盲女”如此问。
程璐璐没想到杀戮是如此的“名声”在外。又觉得真是贴切的过分。
“因为你是个浑身长满漏洞的傻逼啊!”
程璐璐说。
“且说你送神像算个意外。让我真正确定这里主人是你的,只有两点。称谓,与记忆。”
“其一,叫她齐思或母神的都有,不过唤她作神女的人,只有陆望,与你。他不能与人接触。除了你,只有你——这无限的主人!”
“我翻过陈家族谱,这一代唯有三子。我还以为是不记你名呢。可蚂蚁在作神的时间线里,你该和瘸子一样死掉了呀!怎么还能在台下为‘陆望’成神作势助威,大喊着……”
程璐璐看那女孩臭了脸,学得更浮夸了些。嘲讽她。
“……神啊!这是神迹啊!”
“二。这孩子对一切记不得的名词,都表达了好奇。除了……除了地狱和奈何桥!这与执掌人息息相关的地方,她去过是么,是第几次!快点告诉我!她的灵魂现在在何处?”
“这里,你不是最最爱她么,比爱神更爱?够讽刺!”
“……哈哈,哈哈哈!你还真猜对了。她就是在三年前的第一次里,走过的黄泉路啊!”
“小盲女”回忆起来,笑得眼泪在大大眼眶里打转。
“无限主人是我,这里的主人却不是!三年前,我是最强大的执掌人,‘他’请我把小齐思从死亡边缘扯回来,再设个现实的无限,困了她。他取信仰与镜头,我拿走情绪……但我是爱她呀!我好爱她的!她是我的缪斯,是我有资格与众神合作的,一张活物入场券呀!”
“你这孤魂野鬼,又怎会知我有多爱她?我开始不在陈家,想选缪家多陪陪她的。哪知道他们这么疯!在我撕破宋犀肚子前,就作气球样猛扎了进去……当然!我比爱神更爱她!所以,所以……”
那大到出奇的眼睛里还是积不住满溢的水,她的泪流了下来。
“所以我不许她去黄泉!不许轮回,更不许去见妈妈!就算她死了,就算她再没一点情绪回应我,她的灵与魂魄,也都该是我的。该永远在这村陪我呀!”
“……因为,我爱呀!”
原来她眼泪流尽了是这样的。程璐璐想,不是眼盲,是心盲啊。
程璐璐突然,一把提溜起小盲女,又一拳拳地发狠抡了下去!
“咳……咳,你真生气了?姐姐,姐姐!别啊!”
她脸上被红白两色淋泼透了,血泪横流的,悚然可怖。血淋过眼,又像个真盲女了。
“唔,姐姐,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下,我叫暴怒!对,是愤怒的执掌人没错。很生气、愤怒么?你现在为她产生的所有情绪,都会化为我的力量……助我更加强大!哈哈哈哈哈……哎?姐姐?”
程璐璐突然放下了手。在暴怒戛然止住的大笑里,就着原地,随性半躺了下来。
“打不动了?别啊姐姐!你再打一会……”
程璐璐忽然问。
“你很强大吗?”
“……什,什么?”
“我当然还打的动。但是我懒得,也再没兴趣去打一个,这么弱小的女孩……不,头顶冒气的小看管者了!”
“什么呀!我明明是世间专管这类情绪的、超级厉害的愤怒执掌者呀!啊……啊!不许说我弱!我要让我家小Q来杀掉你啊!”
暴怒尖叫。
“还不弱吗。连k那无耻货色,都可以轻易构造出无限,你只能靠依托现实,瞒着地府与些烂货来合作,才可怜地苟活下去。”程璐璐问,“所以,Q是你谁啊?也有你这么烂吗?”
其实程璐璐本想说的不是k,而是自己。因为她记得无惧有说过“无限恐惧”的存在。想想还是没说,免得给她气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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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好的朋友,排名第二的执掌人!”暴怒明显是愤怒了,“人类愈发会隐藏自己……尤其对于我!我再不找个副业来做,肯定会被河水活活吃掉的呀!”
“哦。她该不怎么喜欢你的。早和你绝交了吧。”程璐璐叹息着点评道。
“你这么坏,又连无限都不能藏好。一看就是个弱孩子啊!看来,和齐思还有小狗一样,她也讨厌你……”
“非常,非常地讨厌你……”
“……不,跟,你,玩,了,哦!”
完全是欧亨利式的反应,暴怒她竟一屁股砸在地上,自顾自地大哭起来!
“……不,我不弱啊!Q喜欢我,齐思姐姐也好喜欢。你们全都要欺负我!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玩的!结果你也是个坏蛋……坏人!坏骗子!”
毫无攻击力,程璐璐想。
但很快她就不那么想了。
因为暴怒抽抽搭搭地哭着哭着,转瞬间竟又变了个语调。
“神女姐姐说过,坏人——”
她的脸还在向下滴着血,印得左白右绿的昏暗流光愈发诡异。
暴怒骤然露了本体!
其身通体血红。头上顶了一只巨大红色马首,颈间一串湿人头璎珞泣涕涟涟。男男女女的化形魔障未踏于脚下,只织作蔽体衣衫,狰狞地环绕周身,争先恐后地欲扒开彼此挣了出去。
“——都是该死的!”
哪来的假神。程璐璐暗道。
陈氏房屋在此刻轰地一声崩塌。横梁片瓦也四下飞溅开。划伤了程璐璐的肩。她捂肩看她。
暴怒在塌落掉的、生吃了盲女的那陈氏灶屋里直直地站着。阴风阵阵,状似诡谲魔窟。
她手比镜头状,口腔中竟像嚼着泡发的湿滑生人肉,咔嚓咔嚓地响着。
“你来时,用了她的图。所以躲过了我神像的眼睛。咔……咔擦!”
“你是以为我不敢杀掉母神,才来挑衅我的对吧!不杀也没关系,把这里全杀光也会重置!这里是我的……都没关系,都没关系!”
“咔擦咔擦!齐思走了,那我们来为她办一场,死去母神‘陆望’的绞杀仪式吧!玩到你尸体腐烂、流脓……生蛆!若让‘众神’再次满足与喜悦,我定会保住性命……定还能再拿到这诸神飨宴的一张门票!”
咕叽……咕,咕叽……!
不知什么在响。
她说。
“逃吧!在神像的注视下,像齐思一样。逃吧,逃!我将以恐惧折辱你,直至最后一刻!”
当程璐璐迟缓发觉,这咕叽声代表对焦马达已转向了自己,而她的身体成了这个索命纪录片的鲜活镜头时,她又开始干呕个不停。像老式相机吐出的相片飞速滑动的声音。
“咔嚓……唰!”
“咔嚓……唰!
“唰唰!”
暴怒脚边的灶神像,竟变得有三四层楼那般庞大无比。眼泛绿焰。冲程璐璐直直地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