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发少女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
脚下的地面是柔软的,像踩在云上,又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有人吗?”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被白雾吞没,连回声都没有。
雾气渐渐散去。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很大,陈设简单却精致。深色的木质家具,落地窗外是漫天繁星,壁炉里燃烧着橙红色的火焰,噼啪作响,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而那个男人,就站在壁炉前。
银白色的长发在火光中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孔半明半暗。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安娜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跑,想躲,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不,也许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诚实,因为它根本没有想要逃跑。
男人转过身来,那双苍青色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她。
安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壁炉的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将他银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流动的光。
安娜忍不住后退,小腿碰到了什么东西,是一张铺着深色床单的大床。
她失去平衡,向后跌坐了下去,柔软的床垫承接住她的身体,微微凹陷。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安娜仰起头,浅栗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
她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能看到他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你在找我?”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晰,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比记忆中更好听。
安娜张了张嘴,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男人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铺上,床垫微微下陷。
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细碎的光点,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落在她的脸上。
“安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安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她明明没有告诉过他?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嘴唇上。薄薄的,唇形很好看,颜色比平时略深一些,像浅色的玫瑰花瓣。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看哪里,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唇角微微上扬。
他低下头。
安娜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浑身一颤。
他的唇贴着她的,柔软而微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先是轻轻地贴着,像是在试探,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加重了力道。
安娜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住了。那种清冽的、像雪松和墨水混合的味道,从她的唇齿间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的嘴唇微微离开了一瞬,苍青色的眼睛凝视着她,眼底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深沉的、炽烈的、像压抑了很久的暗涌。
“乖……喘气……”
然后他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他的吻变得深了,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形,带着一种克制的、试探的渴望。
安娜的大脑彻底罢工了,身体的本能接管了一切,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床单,抬起来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节收紧。
一声细微的、像小猫一样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逸了出来。
“唔嗯……”
男人顿了一下,随即吻得更深了。
他的双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滚烫的颧骨,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停留在她的耳后。
安娜觉得自己快要溺毙了。
在一片由温度和气息织成的潮水中,她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越来越模糊,所有的感官都被他一个人占据,他的味道,他的温度,他的声音,他的触感……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的吻从她的唇边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上,落在她的耳垂上。
安娜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身体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微微颤抖。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快得像要炸开。
“塞……塞维尔……”她无意识地呢喃出一个名字。
然后少女愣住了。
塞维尔,这是她的小魔灵的名字。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叫出这个名字?
男人也顿住了。
他微微抬起头,苍青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映着她绯红的脸庞和迷蒙的眼睛。
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却只是轻轻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
安娜想要问什么笑,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画面像被水浸泡的墨迹一样晕染开来,一点一点地消散。
那个男人的面容、壁炉的火焰、温暖的床铺,所有的一切都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她的感知中褪去。
她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安娜?安娜,你醒醒。”
是艾莉斯的声音。
安娜猛地睁开眼。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上,艾莉斯正站在她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室内的温度正常,没有壁炉,没有男人,没有吻。
只有烧得滚烫的身体和一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安娜,你的脸好红,额头也好烫,”艾莉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立刻缩了回去,“天哪,你在发高烧!你需要去医务室看看!”
安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无力地盯着天花板,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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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梦。
梦里的每一个触感都真实得不像假的,他的嘴唇的温度,他指尖的触感,他落在她耳畔的呼吸。
还有,她在最后一刻叫出的那个名字。
塞维尔。
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叫出小魔灵的名字?
安娜闭上眼睛,滚烫的额头下,意识像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
*
医务室坐落在学院主楼的东侧,房间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白色的窗帘半拉着,清晨的阳光透过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带着微尘飞舞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混着某种清凉的、像薄荷又不像薄荷的气息,让人一进来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医务室的老师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性,面容圆润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她将安娜安置在靠窗的病床上,细心地帮她脱下鞋子、盖好薄被,动作熟练而温柔。
“别紧张,孩子。”她的声音像温热的蜜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她将手掌悬在安娜额头上方,闭上眼,嘴唇微微翕动,念起咒语来。
咒语的音节古老而悠长,像一首催眠的摇篮曲。
安娜感觉到一股清凉的力量从老师的掌心倾泻而下,像涓涓细流淌过她滚烫的额头,顺着太阳穴蔓延到整个面颊,再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那股灼烧身体的高温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退去,每一寸皮肤都在贪婪地吮吸着这份清凉。
安娜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颈终于松懈下来。
“好了,体温降下去了。”老师收回手,睁眼看了看安娜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今天还是要好好休息,不能去上课。”
“谢谢您。”安娜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起早上醒来时已经好多了。
她转向一直站在床边、满脸担忧的艾莉斯。艾莉斯眉眼间写满了关切,一眨不眨地看着安娜。
“艾莉斯……谢谢你。”安娜真诚地说。
艾莉斯微微一笑,伸手将她颊边散落的栗色长发轻轻地抚至耳后:“你太客气了……需要我帮你请假吗?”
安娜连连点头,浅栗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感激:“麻烦你了。”
“行吧,那你好好休息一天,我会帮你做好笔记的。”艾莉斯说着,拿起自己的书包挎到肩上。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安娜,“下午的魔法史课笔记我会写清楚一点,你不用担心落下进度。”
“谢谢你,艾莉斯。”安娜再次道谢。
“那我就离开了,接下来你能照顾好自己吗?”艾莉斯不太确定地问道。
“我可以的。”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艾莉斯这才转身推门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医务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安娜躺着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她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