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陈总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在矿区也有生意?”
“石落卡,不知道陈总可听说过?”王屿点了点头。
陈总的目光在王屿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王老板,光有这些筹码可不够。你知道在粤省,主动布局意味着什么吗?”
王屿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直视着陈总,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陈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低头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意味着你要跟别人抢食。而这块饼,已经有人分好了。你想插进来,就得有人让出位置。问题是,谁会愿意把自己的饼让给你呢?”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在表达某种观点。
王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陈总,我没想过要让别人把饼让给我。我想的是,大家一起把饼做大。”
陈总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把饼做大?”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是一把刀,试图剖开王屿的话,看看里面藏着什么,“王老板,你说这话,我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有野心?”
王屿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坦诚,“陈总如果觉得我天真,那我就是天真。如果觉得我有野心,那我就是有野心。怎么说都行,都不影响我说的那句话——把饼做大,对谁都有好处。”
陈总盯着王屿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杯口的热气落在王屿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有点意思。”他将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沉稳有力,“那你说说,怎么把饼做大?”
王屿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陈总,现在的市场有很大的增长空间。高端市场需求在扩大,中低端市场在洗牌,国际市场的通道也在逐步打开。这些机会,靠单打独斗谁都抓不住。但如果上下游联动起来,资源共享、信息互通,局面就不一样了。”
陈总听着,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没有变化,似乎在认真考虑王屿的话。
“你说的是理想状态,”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但现实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资源共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怎么保证大家愿意把资源拿出来共享?”
王屿深吸一口气,将早就想好的答案说了出来,“我不需要大家都愿意。只需要一部分人愿意就够了。只要这一部分人能吃到甜头,其他人自然会跟上。”
陈总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王屿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实性和可行性。
“王老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郑重,“你胃口是真不小。”
王屿笑了笑,“陈总,在粤省这种地方混,没点胆子连门都进不来。”
陈总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甚至有些低沉,但里面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像是欣赏,又像是在感叹。
“好,”他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朝王屿举了举,“喝茶。”
叶盈坐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目光在陈总和徐世昌之间扫来扫去,嘴角始终挂着那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存在感不强,但谁也忽略不了他。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气度,是装不出来的。
徐世昌也全程没有插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目光在王屿和陈总之间来回游移,偶尔与叶盈的目光相遇,便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总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王屿身上,“王老板,你今天能来,说明你有诚意。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在粤省,想站稳脚跟,光有货源不行,光有渠道也不行。你得有靠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直接,“你今天来,是想找靠山的吧?”
王屿心中微微一紧。
这个问题回答不好,这场见面就到此为止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陈总,我是来找合作伙伴的。靠山这个词太沉重了,我担不起,也不想担。我想的是,大家平等合作,各取所需。”
陈总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平等合作?”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变得微妙起来,“王老板,你拿什么求平等?”
这话带着一丝挑衅,也带着一丝试探。
叶盈这时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陈总,平等不平等,不在于谁拿什么,而在于谁能给对方什么。王老板手里有的都是硬通货。你说呢?”
陈总的目光转向叶盈。
“这位叶先生说得有道理,”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不过,货源、渠道、技术、市场,这些在粤省都不缺。王老板能拿出来的,别人也能拿出来。那为什么我非要选王老板不可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屿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核心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陈总,您说得对。货源、渠道、技术、市场,粤省都不缺。但有一件事,粤省可能缺。”
“什么?”陈总下意识问道。
“源头。”王屿竖起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石落卡?”陈总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源头自然是好。但也不过是区区一个矿场。而且既不是莫西砂也不是木那……即便加上你说的边城和帝都的份额,恐怕也……”
“石落卡只是跟合伙人一起包的一个矿。我还顺带联合了一些有想法的矿主们,整合了大家手上的料子。打通了条运输线。手下有专门的人负责这一块。”王屿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扫了叶盈一眼,不紧不慢的补充,“至于帝都那边,就更省心了……有更靠谱的人在那边操持,我其实就挂个名罢了。”
倒也不是王屿刻意模糊,实在是当着叶盈的面,周周家的实力还是低调些保险。
陈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叶盈忽然开口了,“王老板在帝都的合作伙伴,是帝都周家。”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那几个字落在茶室里,分量却不轻。
陈总的目光转向叶盈。
他从一开始就在打量叶盈。这个坐在王屿旁边、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的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他的存在感却不容忽视。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不是装出来的。
“周家,”陈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重新落在叶盈脸上,“你是……”
“叶盈。刚才介绍过了。”
叶盈简短地报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加任何头衔,没有任何修饰,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足够了。
陈总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他未必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但叶盈的神态和帝都周家的名头让他无法继续毫无顾忌的托大。
帝都叶家,是什么样的存在,陈总如果连这点都不清楚,根本没机会混迹至今。
这种人家周围的人,是几个好惹的角色?
陈总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这个王屿,比他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他原本只是碍于徐世昌的面子来走个过场,见一面,喝杯茶,然后就打发走。
但现在,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态度。
“叶总,”陈总放下茶杯,语气比之前温和了几分,“久仰。”
叶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和疏离,“陈总客气。你们谈你们的。”
他把话题又抛回给了王屿。
陈总看了叶盈一眼,心中了然。
这个叶盈,不是来抢风头的,是来站台的。他坐在那里,就是在告诉自己,王屿自己动不得。
陈总重新看向王屿,目光比之前多了一丝郑重。
“王老板,”他开口道,“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这是从见面到现在,陈总第一次主动将话题引向正轨。
“陈总快人快语,”王屿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陈总,“那小子也就直说了。我们来粤省,是想在这里扎根。所以想请陈总指点指点,这条路该怎么走。”
陈总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壶,给在座的每个人都斟了一杯茶,然后将茶壶放回原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但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思考什么。
“王老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来粤省,究竟想做什么?”
“做翡翠。”王屿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做翡翠,”陈总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粤省做翡翠的人多了去了。大大小小的档口、铺面、公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只是做档子翡翠生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话问得很直接。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耐心守着一个地方的市场,”王屿知道接下来是装13时间,“我要以最快的时间坐上桌,吃上那块蛋糕。”
陈总和徐世昌均是一脸惊讶。
王屿没有多加修饰,“陈总在粤省做了这么多年,应该比谁都清楚,这行到最后,拼的不是花架子,是料子,是口碑,是信誉。这些东西,我都有。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契机。
陈总盯着王屿看了好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比之前更轻,但里面多了一丝真实的东西。
“契机……”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王老板,没看出来,你这人还挺直接……”
王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王老板,我今天来,是给徐理事面子。但这不代表什么。你想在粤省扎根,得拿出真本事来。光靠嘴说,没用。”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我对你上不上桌没兴趣,至少目前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屿心中微微一沉,但没有表现出来。
陈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叶盈,最后目光落在徐世昌身上。
徐世昌立刻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陈总,时间不早了。你晚餐还约了人,要不今天先这样?”
陈总放下茶杯,象征性看了看时间,点头道:“行。今天先这样。王老板,你回去好好想想,你究竟想怎么个做法。想好了,让徐理事联系我。”
王屿也站起来,“好。谢谢陈总。”
陈总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里间走去,很快消失在门帘后面。
门外的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声响,然后是木门开合的声音。
茶室里安静下来。
徐世昌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汤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盈靠回椅背,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
王屿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凉意。
这场见面,比他预想的要短,比他预想的要冷。
陈总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来,是因为徐世昌的面子;走,是因为觉得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王屿心里清楚,在陈总看来,他不过是个初来乍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不值得花太多时间。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他也知道,这是必经之路。在粤省这种地方,没有人会因为你来了就给你让路。你得靠自己,一步一步地走,用实力证明你值得被重视。
徐世昌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王屿。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歉意,又像是安慰。
“王老板,”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这个结果比预想的已经好了不少。陈总的态度你别往心里去。”
王屿摇了摇头,“徐叔说的是哪里话。您多费心了,小子心里有数。”
徐世昌叹了口气,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
“那就先这样,”他说,“后面的事,等我有消息了再联系你。”
“谢谢徐叔。”王屿跟着站起来。
徐世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王屿和叶盈跟在他后面,穿过院子,走出那扇深棕色的木门。
巷子里,阳光正好,午后的微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徐世昌没有回头,沿着小巷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王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吧,”叶盈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再说。”
两人沿着小巷往回走。
吴晓的车停在巷口,杜远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他们出来,连忙掐灭烟头迎上来。
“怎么样?”他问道,目光在王屿和叶盈之间来回扫视。
王屿摇了摇头,“回去说。”
杜远没有再问,拉开车门让他们上车。
车子发动,驶出小巷,汇入老城区拥挤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缓慢地向后退去,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王屿的脸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里却凉飕飕的。
叶盈靠在座椅上,像是在想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开口了。
“这个陈总,”叶盈的声音不高不低,“今天来,纯粹是给徐世昌面子。基本没把你当回事。你注意到没,从头到尾,他连一句正经话都没跟你说。问你的都是些基本情况,他自己的事,一个字都没主动提。”
王屿自然是注意到了。
陈总今天来,与其说是会面,不如说是“视察”。
他想看看徐世昌嘴里说的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确认过没有之后,便觉得不过如此,就走了。
“不过,”叶盈话锋一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王屿转头看着他。
“至少他知道了你的存在,”叶盈说:“知道你四通八达的路子,知道你在帝都有周周和我们。这些东西的分量,他当时未必能消化完全。但他会持续消化。下次再见,你们之间很可能会不一样。”
王屿苦笑了一下,“下次?我看,他未必还想见我。”
“会的,”叶盈笃定地说道:“只要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粤省这些人,不管是什么派,说到底都是生意人。生意人,追逐的不外乎利和钱。”
王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叶盈说得对。
这场见面,只是一个开始。
陈总今天没把他放在眼里,但没关系。只要他手里有对方惦记的饵,总有一天,陈总会主动找上门来。
车子继续在老城区的街道上穿行,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王屿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茶室里的每一个细节。
陈总的表情、语气、动作,徐世昌的沉默,叶盈的介入。
所有的信息,的确都需要好好消化,反复学习。
这场见面,虽然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成果,但至少让他看清了一件事:靠别人的面子和关系站住脚,是有前提的。
前提就是自己得有拿得出手的筹码。
最终,靠的还得是自己。
车子驶出老城区,汇入主干道,速度提了起来。
窗外的风景从低矮的老建筑变成了高楼大厦,阳光依旧灿烂,城市依旧喧嚣。
王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上。
粤省,这个中国翡翠市场的中心,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也要复杂。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但他不怕。
从边城到帝都,从帝都到粤省,他走过的每一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每一次,都是靠着自己和身边这些人的努力,一点一点地闯出来的。
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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