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上待了会儿,姜栩准备下楼看看,经过书房,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她停住转头看了一眼。
书房的门没关严,露出半开的缝隙。
陆尽惟坐在书桌后面,椅子侧对着门的方向。桌上摊着几分文件,笔搁在一旁,笔记本电脑泛着幽幽蓝光。
他一只手按在桌沿,另一只手抵着太阳穴,眼睛闭着,眉心拧得很紧。
姜栩站在门外,轻轻敲了下门。
门推开的同时,陆尽惟的目光扫了过来,眼神温淡,带着一点疲态。
“有什么事?”他的声音明显哑了,比中午重了很多。
姜栩摇头,站在门口没动,随便找了个话题:“你晚餐有什么想吃的……”
“……厨房正常做就行。”说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姜栩犹豫了下,提醒道:“你感冒好像严重了……我帮你拿点药?”
陆尽惟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我等下自己下去拿,你忙你的。”
姜栩“哦”了一声,转身出了书房。
楼下,客厅里空荡荡的,老爷子晚上不吃饭,此时已经回了房间,阿姨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她往厨房走,打了声招呼:“李阿姨,麻烦晚上的菜稍微轻淡点,再加一个小米粥。”
“好嘞,差不多半个小时,你们稍微等会儿,我很快。”
姜栩笑了笑:“没关系,我们不着急,您按着正常节奏来。”
她在药箱里找到感冒药,准备拿上去给他,想了想,又作罢。把几种感冒药从药箱里拿出来,放在最上面的显眼位置,又看了一眼,往中间挪了挪。
然后走到厨房门口:“李阿姨,药箱里的感冒药我放在最上面了,陆……阿惟等下下来拿。”
阿姨转头看了她一眼:“先生感冒了?”
“嗯,有点咳嗽。”
“好,我一会儿跟他说一声。”
姜栩转身去客厅坐着,打开手机翻了翻,没什么消息,又把屏幕按灭。
客厅里安静得过分,她坐着坐着,觉得有点无聊,又觉得这种无聊里带着宁静的舒适。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陆尽惟从楼上下来,他直接进到厨房,里面隐约冒出“感冒”“药”几个词,听不太清楚。
出来时,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坐在客厅的姜栩,停下脚步。
“阿姨说你把感冒药拿出来了。”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听不出是感谢还是别的意思。
姜栩点头:“你吃了吗?”
他“嗯”了一声,顿了顿:“谢谢。”
阿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开饭了。”
小米粥端上来,熬得浓稠金黄。两人对面坐着,没有说话,只有勺子触碰瓷碗的清脆声响,气氛和谐。
“谢谢你的小米粥。”他忽然开口。
姜栩没揽这情:“不是我熬的,只是顺嘴的事。”
他抬眼看着她,没说话,眼神莫名柔和,像是在说:我知道,还是谢谢。
晚饭后,两人各据一处。
陆尽惟在书房,姜栩在房间里看书,互不干扰。
没看一会儿,陆尽惟打来电话。
姜栩怔了怔,同在屋檐下,干嘛还打电话?
接通,那头的声音带着鼻音:“来车库一趟。”
“怎么了?要出门?”
“不用。送了几辆车来,你选一辆。”
“哦。”
刚要挂断,那头又补了一句:“披件外套再出来。”
“好。”
姜栩到车库时,清一色的豪车里露出几辆不太合群的小轿车。陆尽惟和周智站在车前,正在说着什么。
姜栩几步走上前,扫了一眼几辆款式和颜色不同的车:“选什么车?”
周智出声:“姜姜,陆总说你凌晨上班不方便,所以给你挑了几辆代步车,要是你不想麻烦家里司机送,就可以自己开车去上班。”
陆尽惟瞥了周智一眼:“刚刚讲方案的时候,没见你嘴这么快,讲这么好。”
周智讪笑挠头,赶紧闭了嘴。
“谢谢。”
中午吃饭时她和周君绵的通话他大约听见了,当时他只问了句是否要选车,随后便不由分说地让她晚上挑。
她没放在心上,打算周末约周君绵去看,没想到他已经替她送来了。
车既然已经送来,她不再推拒,免得浪费好意,平白辜负这份周到。
眼前的四五辆车,品牌不同,价位适中,正适合她通勤上班的需求。
她扫了一眼,指着中间那辆Mini,抬头看向陆尽惟:“就这辆吧。”
陆尽惟沉默两秒:“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姜栩摇头。
“就这辆。”他侧头对周智说。
周智忽然抿住笑意,点头,然后让人把其他车尽数开走。
陆尽惟精神没有白天好,站了一会儿给周智交代好后续事宜,准备上楼,看了看她选的车:“你可以先试试车。”
看着陆尽惟消失在转角,姜栩收回视线,跟周智搭话:“你刚刚笑什么?”
从选车开始,周智就一副憋笑的样子。
周智犹豫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了陆总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选车的时候问人家‘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顿了下,解释道:“他平时交代这种事,都是直接说结果,没有过程。”
姜栩抿了抿唇,没接话。心头有一阵羽毛划过的痒。
周智识趣地不再多言:“姜姜,陆总嘱咐过的,这车安全性不错,适合市区通勤,动力方面比较温和,你基本代步完全没问题,正好。”
姜栩了然:“谢谢你了,周智。”
“客气了。”周智将手中的一系列手续交给她,道别离开。
偌大的车库只剩下姜栩一人时,她才开始真正仔细打量起这辆车。月光白的漆面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圆润可爱的造型在一众线条硬朗的豪车中显得格外清新。
看着Mini,脑海里闪过陆尽惟的询问以及周智的话。
她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记忆都有些模糊的童年。姜少淳带她去商店,也是那样,沉默地站在一旁,看她踮着脚尖在琳琅满目的糖果柜前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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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催促,只是等着,等她终于选定,问一句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然后付钱,把糖递给她,干脆利落。
那是姜少淳给她沉稳的爱,坚定不移。
让她真切地知道身后有一个后盾,坚强,挺拔,是让人安心的存在。
即使两人行径都如出一辙,但不可一概而论。
陆尽惟……不是这样。
因为他们之间的一切,不过是责任感,以及被包装得完美的躯壳。
-
考虑到半夜起床,姜栩特意睡得早一些,刚躺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周君绵发来的消息:【明天去选车?刚好还能让你送我回家。】
姜栩在屏幕上飞快回复:【车已就位,Mini】,想想又补了句,【陆尽惟晚上直接让人把车送来了。】
周君绵:【啧啧,这霸总式体贴,有点东西啊。】
姜栩扯了扯嘴角,随意聊过两句,回了个睡觉的表情包后锁了屏。
陆尽惟把最后一个项目方案看完,回到主卧时,床上的人已无动静,应是睡着了。
他放轻动作,取了睡衣去隔壁浴室。
回来时,不出所料地,属于他的那一角被子已经所剩无几。
他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想起前几个晚上——
姜栩前半夜还很老实,睡前不是躲在被子里玩手机,就是像死尸一样安详地躺着,毫无任何与他接触逾矩的动作。到了后半夜,他渐渐发现身边的人要么不动声色地一点点把被子全裹在自己身上,要么就一直往他这边挤,他动她也跟着动,直到把他挤到床沿边。他只得将她一次次赶回她原本的位置,或者收回被子,偏偏睡着的人没什么意识,总以一种格外亲昵的姿势行动,不经意的燥热让他不愿再跟她同盖一床被子。
她成功一个人拥有了完整的一床被子。
一阵昏沉的头疼袭上来,他揉了揉额角。身上隐隐有些发冷,摸了摸额头,说不上烫,但确实热了许多。
不知怎么,感冒来得稀奇,本以为只是最近连轴转太累,免疫力没扛住,出现症状也没多关注。感冒药吃了,但并无缓解。
-
半夜时分,姜栩是被热醒的。
意识朦胧间,她察觉一条手臂搭在肩头,将她缚住,身后有一片温热的气息,轻缓地拂过后颈。
她彻底清醒。
除了陆尽惟,不会有其他人。
她背对着他,他面对着她,紧贴的动作像是把她抱在怀里。
不寻常的炙热温度贴着她的脊背传来,热得她浑身僵直。
姜栩稍稍动了动,伸手去挪开他的手臂。指尖触到他皮肤时,异常滚烫。
她顿了顿,低声唤:“陆尽惟?”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
一两秒后,他才含糊地“嗯”了一声,鼻音浓重。
“你……你别挨着我。”她低声说,侧身屈肘将他推开一些,“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陆尽惟哑声吐出两个字,身体却微微发颤,又朝她贴过来。
姜栩倏地坐起身,拒绝他的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