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依旧昏暗,洞口漏进些拂晓的微光,朦胧罩着两人狼狈的身影,偶尔飘进来几声细碎的鸟鸣。
楼照溪只觉眼前光景恰到好处,柔光与夜色揉在一处,半明半暗。
她又背着光,恰好能细细看清眼前人的神色,又令少年辨不清她的。
楚知远问出这话后,就打定了主意,要对方开口,他才肯接着说下去。
谁料少女一声不吭,自己又瞧不清她的神情,一时间,周遭的轻响于他而言都甚是喧嚣。
她望着少年,面如朗月,绯色衣袍张扬耀眼,唇间带着笑意。
那双桃花眼分明看不清她的脸色,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永远是这般漫不经心轻佻的模样,故作情深,夸张的能叫人一眼明了,偏又覆层薄如蝉翼的窗纸,欲盖弥彰。
着实令人不快。
“我同你很熟?”她说。
楚知远见她这么久终于出声了,也不管这话多刺人,也可能压根只捡自己爱听的。
周遭的轻响又随着少女的声音远去了。
这话反倒像是正中下怀,少年面色更灿烂了,唇间笑意明亮,那双漆黑的眼眸凝视着她。
“告诉阿禾一个秘密。”
少女皱着眉,看着他的反应,直觉这厮说不出半句好话。
“什么?”她问。
他咳了两声,挪了挪位置,好让自己能彻底看清楼照溪的脸。
他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眉心,要抚平她蹙紧的眉:“别总是皱着眉啊。”
“多笑笑,你都不怎么对我笑。”
后者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有话快说。”
仿佛逗她是什么趣事一般,定要等她不耐抬眼,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他才能满意。
他凑近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其实我与阿禾早就见过面了。”
楼照溪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这还用你说吗?
两人一个伏妖阁,一个大理寺,向来是两边共同断案,她与他打过几次照面也实属平常。
也不过是公务,说得这般像是什么良缘奇遇。
少年缓缓道:“楼阁主可还记得你第一次捉妖是在清城?”
她对楚知远知晓这些并不意外,因为那时她才六岁,就展露身手,捉了一只妖力颇深的千年树妖。
彼时消息传开,人人为之震惊称奇,那次历练一过,她便登上了阁主之位。
思及此,她对这具身体愈发感到无力,这何时能回到昔日自己的实力。
少年定然知晓,却又不肯同自己说,反倒说这些废话。
当真是浪费时间,楼照溪将头转开,看向洞口,马上就要到白天了。
楚知远见她出神,不满地将她的脸转了回来,还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
严肃的神情反倒没什么震慑力了。
她微微瞪大了眼,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字还没吐出来。
少年就在后者出口前,接着说了下去:“那时正值仲夏,雨夜倾盆,我那时还小,在客栈檐下瞧见一把油纸伞。”
楼照溪:“你就拿走了?”
少年稀奇道:“我着急赶路,总不能让我在活活挨淋受冻吧?”
“所以你就拿走了我的伞。”
原来那个偷走她的伞的人是他,她当时才刚展露头角,气性也不小,当即就追着气息,伪装了一番,给那小子好一顿揍。
谁知他反倒没有什么愧疚之心,笑嘻嘻道:“楼阁主有术法傍身,我这般普通人才需要撑伞吧。”
少女只是淡淡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早见过面?”
楚知远点点头:“对啊,我想自那时起,我便对楼阁主一见倾心了,即使你一眼也没瞧到我。”
她瞥了少年一眼,轻笑一声,笑意柔和了杏眸里的冷淡,泛起层层涟漪。
眼里狡黠不掩,乌色眼睫轻颤,唇角带着几分嘲弄。
“谁说我没瞧见你?”
少年双目不可置信地睁大,不知是因为楼照溪居然对他笑了,还是因为这句话。
“那晚同我过招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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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人戴着帷帽,雌雄莫辨,身形比自己要瘦高一些,年龄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就这么立在他前方的屋檐上。
他撑着伞,雨点不小,噼啪地落在伞面上。
对方一言不合,就闪身过来,自己当时不过还是个孩童,哪里招架得住。
没有言语,没有目的,没有拿走他身上任何物件,就单纯揍了他一顿,便毫不留情地走了。
害他纳闷了好一阵,也没想明白对方是谁。
楼照溪纠正道:“什么叫过招,分明是我单方面收拾你。”
不过少年变化确实挺大的,若不是他提起那柄油纸伞,她还真认不出来。
他倒厚脸皮地认了,带了些委屈:“狠心,原来阿禾小时候也这般狠心。”
说罢,他又看了眼少女随意束起的乌发,这股风吹得实在是好时候,卷起的一缕青丝拂过少年伸出的手掌。
他理了理她额头上的碎发,鬼使神差地说道:“往后我来替你梳发吧,喜欢什么样的发髻?”
楼照溪抬眼看了看他,余光瞧到外面依旧桃花纷飞,反常的没有拍开他的手。
喜欢作戏?
那我倒要瞧瞧你能做到何种程度。
少年见她又不说话了,便自顾自说起来:“双螺髻如何?”
他联想了一番,想到楼照溪冷着脸,顶着这发髻,倒有几分有趣。
却未想到这双螺髻大多是未出嫁的少女才梳,只觉得她梳起来会很好看。
少女还是未回话,只是歪了歪头看着他,像是要瞧进他心里。
下一刻,她微微敛眸,凑近楚知远,两人距离本就离得近,这下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喷洒出的呼吸。
他看着愈加贴近,在眼前放大的脸庞,温热的呼吸就缠绕在他鼻尖。
他不可自制地瞳孔紧缩,那双轻佻的桃花眼中满是惊愕之色,不再是浮于表面的。
少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如今也把不准楼照溪想做些什么。
直到少女的唇凑近了他的。
她这是要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