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娘子,选我吧。”
楚知远虚弱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
楼照溪杏眸微阖,深吸一口气,袖中的手紧握后又松开。
这厮都成这样了,就不能消停会吗?
自己重生一事尚且不明,加之身体受限,楚知远若真死在这,于她而言,无异于平添无数疑云。
说好的要助自己翻案,她费尽心思周旋许久,这家伙要是死了,她做的一切岂不是付诸东流?
少年没有像平时一般,说完这番话并未看向她,也未借此在她面前说些惹人恼火的话。
只是在王馥枝错愕的神色下,又重复了一句:“王小娘子,选我吧。”
楼照溪当即冷声道:“闭嘴,谁要你的命?”
蔺绥闻言食指抵在唇边,笑道:“嘘,我如今倒是想听听他如何说。”
说罢,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这个叛徒,不过与这少女见了半日不到,就这般死心塌地,到了不顾生死的地步。
时禾,究竟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呢?
少年抬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面上虽噙着笑意,眼底的讥讽却半点未藏。
“我如何说?”
“是想知道我为何会为时小娘子做到如此地步?”
说到这,他这才看向楼照溪,目光灼灼,叫人看着都能知晓他的心意。
少女看了眼便移开了目光,显然还在气他的自作主张。
一旦有了出头的机会,他就会跳出来,好叫自己是人群里最瞩目的那个,像是个花孔雀一般。
平日里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来逞这个英雄,这般热衷于作戏吗?
楚知远看着少女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绝情模样,缓缓垂下眼睫,一副伤心欲绝的神色。
他低声缓缓道:“或许你知道一见倾心这个词,蔺绥,你在问我的时候,难道不是在问你自己吗?”
“你又为何要为王小娘子做到如此地步呢?”
少年看向蔺绥,对方的笑意消失了,周遭的气氛又诡异起来,仿佛下一刻这画皮就要取了他的性命。
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刺伤了他,这是他要的效果。
他摇了摇头,自嘲笑出声:“看来你我同病相怜,都得不到自己所爱之人的心。”
楼照溪眉头紧蹙,但也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楚知远到底想做什么?
蔺绥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当真是笑话,你以为自己死了,就能得到时禾的心?”
“她这般冷漠的模样,也不像是会为你动情的人啊。”
“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画皮说完看了眼一旁的王馥枝,后者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他看着又突然有些心烦了,尽快结束吧。
谁料少年的话又刺激了他一番:“意义?”
“我死后,她或许就再也忘不了我了呢?她应当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了。”
“时小娘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得不到她的爱,就让她记住我的恩,不也是住进了她心里?”
即使蔺绥的脸一点点阴沉下去,周身妖气开始叫嚣,他依旧在自顾自的说下去,唯恐天下不乱。
他笑嘻嘻地吐出最后一句话:“我给你指条明路吧,你现下直接拔剑自刎,王小娘子也会忘不了这大快人意的一天。”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楼照溪猛地回头,看向不知死活的楚知远。
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在少年说出那句“选我”开始,她就觉得他疯了,没想到他还能一步步打破自己的认知。
他若这般激怒于蔺绥,完全是拿自己的性命当笑话。
半晌,楼照溪呼出口气,死死盯着画皮,一旦他有动作,她就出手。
蔺绥反倒抚掌大笑,连连点头:“好,好,好。”
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我改变主意了,不必二选一了。”
“杀了他。”画皮对着王馥枝说,还将她往前推了一步。
楼照溪眼瞧着画皮这状态不对,是被激得狠了,少年刚刚与其对峙间,为她恢复拖了不少时间,自己比先前又好了不少,或许直接动手,还能拼一拼。
如今,女人知晓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反抗了,她只能哆嗦着一步步走向少年。
好在画皮并没有制住她的意思,少女等待着时机,待她走到少年面前,她便出手,这样好歹能避免王馥枝受到波及。
女人瞧着很聪明,只要她用剑把少年救下来就好。
蔺绥看着少女无动于衷的样子,好笑地看着这个叛徒:“你看,她全然没有救你的意思啊。”
楚知远浑不在意地回道:“甘之如饴。”
楼照溪现下已经听不下去他俩的对话了,她只看着王馥枝的步伐,额头上都渗出冷汗。
就快了,再走快一些。
见王馥枝举起了剑,她眸光一闪,正要动手,身侧一道劲风掠过。
少年竟然挣脱了束缚,反手夺过王馥枝的剑,抵在女人的脖颈上,越到她身前。
少女愕然地看着这一幕,眼里浮现楚知远当时冲他摇头时,左手也略微动了动。
难不成是在那时偷偷解开的?
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激怒蔺绥让王馥枝来杀自己,从而挟持女人,反过来去威胁蔺绥吗?
这也太过冒险了,万一方才蔺绥自己动手了,他会直接死在这里。
而且他手上的黑莲纹,是死不弃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蛊有多毒。
从她看到他手上的纹路起,她便知晓他绝不是普通的伪装,而是借身,因为死不弃的纹路虽说看着只是朵黑莲,却根本不可能被人画出来。
借身,自然会受到原身的影响。
这要是把蔺绥逼急了,直接催动死不弃的话……
她声音头一次带了些轻颤:“喂,你……”
她想叫少年过来,她不可能快得过死不弃。
她如今手上也没有对付死不弃的法子了,不知道花妖那边是否还余下一些,至少得等到花妖赶来。
但她现下根本没机会传音,这样只会让局势更糟。
楚知远倒像是全然不知般,开口打断她:“交给我。”
话音刚落,对面的画皮语气沉沉:“你威胁我?”
少年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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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道:“既能被威胁,那只能说明王小娘子在你心里的地位不小吧。”
“承认吧,承认自己是个心爱之人不爱自己的可怜人,承认你在她心里,永远比不上洛平。”
楼照溪听得眉心直跳,她看着悬在画皮腰间的锦囊,她心下决断,直接抢。
她足尖一点,向前冲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呛咳。
“咳—”
她身形一僵,缓缓回头,只见少年七窍流血,手里的剑滑落在地,手捂着嘴,却怎么也挡不住溢出来的鲜血。
蔺绥右手一抓,一团黑雾将王馥枝带回了他身边,看着他双脚跪地,不住咳血的模样。
当真是痛快极了。
“身体被蛊虫啃食的滋味如何?”
少女回身,接住他无力支撑前倒的身体,捧住他的脸,用手探着他的鼻息。
微弱如缕,几近断绝,她脑中纷乱如麻,无数念头翻涌,疯了般寻着可行之法。
死不弃一旦发动,便不会停下,她也不能现在杀了蔺绥,蔺绥一死,楚知远也必死无疑。
续命,该怎么给他续命?
少年瞳孔涣散,整张脸都是血,已经瞧不出原本的样貌了,他想说话,张口却又呕出一口血来,甚至带着些碎块。
眼前这张脸突然与三年前死在她面前的一张张染血的面容重合起来。
她当时想的是什么呢,也是这么手足无措,她通晓捉妖之法,却对生死束手无策。
她紧紧抿着唇,神情在他人眼中瞧着是那样的漠然,一动不动地把手搭在楚知远颈侧。
“真是狠心,我都要死了,连滴眼泪都没有。”
他这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好久,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左手,那里的纹路已经要散尽了。
染血的手划过楼照溪的侧脸,又无声息地落下。
那道血痕顺着眼尾流到下颌,像是一行血泪。
她手心中的脉搏彻底沉寂。
蔺绥已然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这般有趣的一幕了。
他狂笑不止,显得很是癫狂,这几天的不快终于是发泄了出去。
就在他疏于防备之时,一个最不可能有胆量做这件事的人,她做成了。
那个在他眼里胆小、单纯的女人,竟然在这时,夺走了他腰间的锦囊。
王馥枝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她将锦囊往楼照溪那里奋力一甩,眼睛泛红,喝道:“接着!”
男人惊讶一瞬,又嗤笑出声,少女在他看来已是强弩之末,又怎么可能快得过自己。
他纵着妖雾要将锦囊带回。
方才还对周遭毫无反应的楼照溪,突然抬起头,剑刃一挥,斩断了那缕妖雾,那锦囊落到她手中。
一切都是那样快。
蔺绥目露惊色,怎么会这样,她分明在先前的打斗中已经损耗颇深,早就是一具空壳了。
少女面色冰冷,抬眸望向画皮:“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吗?”
她从锦囊中抽出一张空白符。
那素白符纸之上,竟凭空凝出鎏金符文,金光流转,映得少女眼眸也覆上一层淡金。
“解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