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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吉时到

作者:绛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浮光跃金,鸟鸣阵阵,两人步至湖边,将城门远远甩在身后。


    此处空无人烟,楼照溪这才回身看向后者。


    他抱臂依靠在梨树下,笑道:“这下就不怕隔墙有耳了。”


    她轻叹,这人是真打算坐享其成,说是要瞧她的诚意,不如说是想探探她的虚实。


    “王馥枝所言非实?”


    “事到如今,也只是我的猜测。”


    少年挑眉示意她细说,她蹲下身,指尖微动,画了道无形的符。


    片刻后,她娓娓道来:“与妖物牵连的案子,少有人管,寻常百姓也不敢报案,我们去找许县令时,他眼中的惊讶做不了假。”


    “而从王馥枝口中得知,王家看重这场婚事,有意与画皮撇开干系,即使报案,也断不会宣扬。”楚知远接过话头。


    少女点点头:“我们本就是私下前来,刚下马车,就遇到妖物再次作乱,甚至连地点都是两处。”


    言下之意是太巧了,王家隐瞒报案,城中百姓更无从知晓,这妖物却能得到两人的行踪,提早设局。


    既是人妖共谋,那这个与妖告信的人又是谁?


    会是王馥枝吗?


    少年闻言站直身,弯腰瞧着眼前人:“如今线索不多,楼阁主心里可有别的猜想?”


    楼照溪朝他招招手,待他附耳过来,轻声耳语。


    只见楚知远神色从微惊到了然,看着她的眼神都多带了几分探究的兴味:“阿禾好会编话本。”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着确实像话本里才会有的事,但她当了那么久的捉妖师,人与妖之间什么样的纠葛她没见过?


    现下,只需要这位能高抬贵手,帮她去把事情办了,这猜测也就落地一半了。


    她抬眸道:“那夫君能办到吗?”


    这是二人成婚以来,她第一次这么唤他,即使是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做戏都不曾喊过。


    少女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就那么站在春光里,阳光透过斑驳的花叶,把她的影子染得翠绿。


    楚知远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叫,偏头看向湖面,那里被风吹起层层涟漪。


    良久,少年身形几跃,踏得枝桠乱颤,花瓣簌簌落下,他的身影与声音消散在风中。


    “等着。”


    她随意拍了拍头顶的落花,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罢了,至于用什么手段,她也不那么在意了。


    她如今当务之急是去——


    守株待兔。


    月色溶溶,楼照溪隐匿在树冠中,靠着枝桠小憩,她从白日里一直蹲伏到现在。


    若王馥枝是那个与妖合谋之人,城中大肆调查,那她不可能坐以待毙,但她白日里进屋后,便再也没出来过。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那人与妖合谋,且与王馥枝脱不开干系,不然王家的消息就无从得知。


    此时,树枝微动,她身侧一沉,睁眼便看见来人放大的面容,随即黑着脸伸手将他脸推远。


    楚知远逆着月光,叫人瞧不清神情,带笑的话音却将其暴露:“为夫忙了一天,阿禾怎的自己躲起来偷懒?”


    她垂眸看着手上的蛇镯,血红蛇眼泛着微光,自己用了张匿形符,他还是找到了她的位置,看来她猜得没错,这物件果然有鬼,不仅是恢复她的身躯,还是防着她跑。


    后者倒是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反倒凑得更近了些。


    她只是坐起身:“怎么样,与我猜想相差几分?”


    他凑到她鬓边,小声道:“王馥枝是府中嫡长,拘束甚严,甚少踏出院墙一步。”


    少女照平时都会躲开,如今不仅不躲,反而还挪进了些。


    还不等他诧异,下一瞬,他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整个人栽到树下去。


    少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不感谢我便罢了,你挤我作甚?”


    楼照溪面不改色地看着透着灯火的小窗,这厮既已知晓这边施了术法,便不用刻意噤声,还往前凑,就是要寻她开心。


    见其不语,他只好继续说:“你猜的没错,她确有个总角相交。”


    “她幼时落水,是洛平所救,不过两家悬殊,洛平只是普通农家之子。”


    “王家倒也不是白眼狼,供他念书,想来是要参加科举的。”


    他说到这顿了顿,看向少女,面色古怪:“你说要找同王馥枝有情的,那怕是只有他了。”


    说到这,话锋一转:“不过,她与晋王是一见倾心的。”


    晋王同他也如半个友人,不止一次跟他说二人的初识。


    楼照溪闻言抬头,嗤笑道:“要赌吗?”


    他回望她,弯眉道:“自然。”


    他耳边仿佛又传来少女白日的话语,娓娓道来。


    她与他年少定情,家族却想攀附权贵,只得与晋王成婚,他别无他法,绝望之际找了妖物,那妖物又最喜捉弄人,自是应答。


    良久,屋内的烛火早已熄灭,再等等恐怕都要到后半夜了。


    两人就这么蹲在树上,楼照溪目光始终盯着一处院墙。


    少年的叹息声传入她耳中,虽未言语,但嘴角上扬,倒是显露出一丝得意。


    他打了个哈欠,正要让她愿赌服输。


    倏地,窸窣声响让他咽下话语,寻声望去,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从院墙翻了进来。


    她并未在意少年略显惊讶的神色,看着男子轻拍房门,片刻后被王馥枝迎了进去。


    在那声“洛平”从内里传出时,这才看向楚知远。


    “愿赌服输,楚郎君。”


    不等他回话,楼照溪就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屋内交谈声很细微,常人在屋外不会听见,但却一字不落地被阵法捕捉。


    “停手吧,凡事都有代价,他们都是无辜的,不要再手染鲜血了,自报官那日起,你就该走了。”


    “我不怕,我怎会让你与不爱之人相伴一生?”


    “如今楚知远前来,还带了帮手,她很聪慧,你被查到是迟早的事。”


    “大婚那日,它会缠住他们,我会带你走。”


    “你到底与它做了什么交易,它为何会帮你?”


    “馥枝,等一切尘埃落定,好不好?”


    终是相顾无言,屋内再无半点动静,半晌,洛平翻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两人很默契地没有打草惊蛇,她手背传来微凉的触感,少年手指轻点,笑眯眯看着她。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还在捂着这张欠揍的嘴,方才她不想听他说话,竟然忘记收回手了。


    “既然我赌输了,那阿禾想要我如何做呢?”


    少女无声落地:“自然是听我差遣。”


    于是,楼照溪过了重生这段时日来最顺意的一夜,安稳的睡到午时。


    她坐起身,推开窗,屈指敲着窗棂,盘算着楚知远何时能带信回来。


    少女垂眸将黄符搁在茶桌上,手上动作着,思绪却飘远了。


    这案子追查至今,虽解了不少谜团,但这线倒缠在一起,理得有些乱了。


    还是有太多蹊跷之处了。


    洛平是如何找到的画皮,又是如何与它达成的交易?


    以及自己同它的分身交手时,能瞧出来它本体妖力不俗,多半是只大妖,它若出手,常人定无法阻拦。


    且不说这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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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乱与这报案相隔了十多日,还非将日子定在婚期,还屠了那么多人,当真只是为了乐趣吗?


    是日子特殊,还是另有图谋?


    不出片刻,三张符纸就做好了,竟连符纹都没有,若旁人来看,怕是要笑话楼照溪痴傻。


    她将符纸收好,端起茶盏,杯沿正触到唇瓣。


    蓦然间,手腕一翻,茶盏被整个抛起,一支竹筷就从方才的位置擦过,紧接着来人身形一晃,抬手就要夺去那个茶盏,少女旋身借力一踏,茶盏稳稳落在她手中。


    “嘶。”楚知远揉着自己的手腕,刚刚少女脚下没有收半分力,他如今半条手臂都麻了。


    楼照溪落在茶案上,杯里的茶一滴未漏,她睨着少年,轻抿了口茶:“你招呼人的方式倒是奇特。”


    他只是笑了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身子是恢复得越发好了。”


    她对此不置可否:“楚郎君可要守诺才好。”


    少年闻言笑着将她拉下来,她顺势坐在案沿,俯身看着他。


    他像是真的被伤到心,捂着心口道:“为夫这般诚意,阿禾还要质疑我的真心?”


    轻慢、狡猾,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和真心扯上干系。


    她起身道:“许县令可查出来那具死尸是谁了?”


    他看着空掉的手心,无趣道:“托你的福,我去找他时,宿夜无眠,眼下青黑,瞧着快没命了。”


    在楼照溪骤然蹙起眉时,他又从善如流地说回正事:“是洛平长兄,五日前,回乡探亲去了,是从他家的一个邻里嘴里问来的,那日两人本约着干完活去喝两杯,却迟迟等不到他,倒是等来了洛平。”


    洛平诓骗了他,他杀自己的长兄,是为了灭口?


    少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三日后,便是大婚之日,阿禾有何打算?”


    她思索着,脑中一阵灵光,冲他招了招手。


    “吉时已到——”


    白日天光朗朗,满城张灯结彩。


    楼照溪隐没在一众乐师中,垂眼吹笛,余光不断扫向花檐子的方向,轿舆被层层锦缎包裹,帷幔缝隙间,隐约透出轿中娘子侧影。


    一旁抱着琵琶的女子轻笑道:“小娘子盯着别家新嫁娘作甚?”


    她回望过去,轻声道:“老实些。”


    女子手中动作灵活,眉眼中透着漫不经心的狡黠:“阿禾总是为难我。”


    “我弹得好听吗?”


    还不等少女作答,霎时间,一阵妖风袭来,伴随着滔天的黑雾,白日作黑天,不透一丝光亮,人被吹得四散逃离。


    她摆脱妖风裹挟,却也和楚知远分散,方才的丝竹脆响都消失了,天地陷入一片寂静,现下无异于目不能视。


    她索性闭上眼,其他的感官反倒更加灵敏。


    “长相思兮长相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远时近,声音雌雄莫辨。


    她双指捏诀,辨别着它的方位,耳侧一凉,声音这回紧贴着她响起,就仿若那妖物就扒在她后背。


    “短相思兮无穷极。”


    她掷出一张黄符,将幻影打散,正欲再追,手腕处泛起灼热,一条红绳光芒一盛,随即消散在黑暗中。


    楼照溪瞳孔微缩,这是洛平长兄的怨念。


    红绳消散,解情完成,这意味着——


    洛平死了!


    可是她留在轿舆上的术法没有异动,他没有去找王馥枝,就已经身死了。


    她感应着术法的方位,闪身一跃,术法的保护下,花檐子里是透着些光的,“王馥枝”此时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分明是一具巫偶。


    新妇被替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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