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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雪生不躲不闪傻站着受了她一下。
二人僵持不下,月前明不欲与他多纠缠往左绕过他要走,单雪生便向右一步,她往右,单雪生又拔出素臣挡路。
“你个人五人六的骚包,说了不去。”月前明往后退了两步扫视他。
不出所料,单雪生依旧埋首不吭声。
“好。”月前明无奈伸手指他,“我不去你也绑不了我,我给你个机会,你是修剑的吧。”
“是。”单雪生颔首。
月前明挑眉:“好,你我比划一场,我手无寸铁,你也不许用剑,除此之外法力你随便用,你赢了,我就跟你走,算是让你占了便宜,如何?”
“不可。”单雪生不识趣地摇头,他似乎认为这样有失公正,即使他是得益者。
回应他的是一击破风的手刀,单雪生灵敏地向后仰头的同时挡下了这一击。
月前明:“谁管你可不可。”
单雪生还欲说教,月前明下一掌已至他面门。
修仙之人炼体为基本,刀枪剑戟不入,月前明也不怕真打坏了他,拳拳到肉掌掌击骨,地盘稳如苍老的盘树难以撼动,接连下来倒打得单雪生节节败退。
她的身法怪异,分明像个老成的练家子,出招却好似无章法,又像路边跟人扯头发硬碰硬的流氓地痞。
被她坑惯了的单雪生开始怀疑她嘴里那“占便宜”的真伪。
但单雪生也并非草包,无法用剑,便双手化刃,刀刀砍人肩颈,带着温润外表截然不同的狠戾。
月前明抬手挡下挥至耳边的一掌,反手成爪握住他胳膊向外旋,看单雪生随她力道翻身的同时惊叹:“看来你也不傻,这么凶,是想打晕我?”
单雪生实诚地点头,月前明哈哈大笑。
二人身手不分伯仲,但月前明到底是凡人之躯,几个来回下来,疲态渐显。
夜色里,她额角被汗水浸湿,抿嘴喘着粗气。单雪生神色如常,毫不见手下留情。
月前明早有预料,她向后跃出两三米,双手扶膝揩去眯眼的咸汗,单手伸向天气沉丹田大喊道:“素臣!”
空气中静了半刻,单雪生更是双手摆架势愣在原地,他腰侧剑鞘震颤,噌得声剑锋划破月色,剑柄直直撞进月前明高举的手掌心中。
自单雪生入道起就当命根疼了几十年的剑,就这样明晃晃地“叛主”了。
素臣亲呢地被她握在手中,像个安静的孩子。
“瞪什么瞪,我只说我手无寸铁,可从未说过我不会用,是你太没长进了。”月前明老练地挥剑比划了下,“再说,也是你亲口所言,我有难可直呼素臣。”
说起来还是单雪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月前明原也以为他只是客气一下,谁曾想真能喊动。她嬉皮笑脸道:“你可认?”
素臣看似轻盈,实际却重八斤,月前明本就体力不支,剑到手上未必有用,单雪生没什么不能认的。
他点头,月前明许久没见过这样好的剑心中跃跃欲试,耍剑耍得虎虎生风直冲单雪生而来。
单雪生侧身灵气汇聚掌心,双掌化去剑气,他眉间珠白花钿若隐若现,更显面容姣好。月前明见之玩心大起,回身躲过一掌跃至他身后,游刃有余地揉搓了把他的脸。
方才累得喘气的模样,竟是她造出的假象。
不得已,单雪生运起灵气,躲闪之际双手捏诀拍向砍来的剑身,荡起阵阵回响,震动麻意传至月前明手臂,她连忙将剑抛至空中左手接剑。
却被单雪生截胡,他抢过剑后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噌得声归入剑鞘后又单手画阵封住它。
月前明眼见不对再次后退,奈何单雪生双掌势不可挡地击来,她化解不开,带灵气的掌直直拍在她肩上。
奇怪的是,灵气刚碰到月前明周身便溃散,不过即使没灵气,这下蕴含的内力也够月前明受的。
临昏迷前,月前明挂住单雪生的双臂,不知是蓄意报复还是无心之举,又吐他个满身。
——
“我买的马………”
为避夜长梦多带月前明赶紧回去,单雪生竟宁愿违背太平监的规定带着她在人间御剑直飞回仙界。
这下也不用绑,月前明逃无可逃,她坐在法术放大到人能打滚的剑上,双腿荡在空中嚎道:“我全部积蓄买下的马儿啊,甚至没能一睹它的英姿。”
单雪生立在尾端闭目养神,眉间花钿若隐若现,他闻言掏出钱袋子丢向月前明怀中。
正是买马钱,一分不差,月前明珍惜地搓着铜板,倒打一耙道:“单雪生,若在人间,你这等行径我可去官府告你。”
“待恩人病好,在下可带恩人去太平监状告。”单雪生怀里抱着剑鞘,眯起眼轻轻看向她。
显然月前明只是逗他玩,她收起钱袋子道:“少卖乖。”
她低头望向脚下飞过的平原河流,村落农户时聚时散,繁荣的都城还是在少数的。
看久了眼前阵阵发晕,月前明忙收回目光,她瞥单雪生两眼,怪不得他要闭眼站在那。
“喂,单雪生。”月前明向后仰躺,恰巧躺在他眼底,单雪生一睁眼便对上她挑衅的目光,“从这上面摔下来了怎么办?”
这不是大事,至少于修仙的人来说,单雪生道:“素臣会接住的。”
“哦。”月前明敷衍地应了声,随后抬起身继续低头看地。
——
一路上,可能是记挂着她那句“摔下去会怎么办”,月前明倒是安逸,中途还趴那睡了会,单雪生三不五时睁眼看她的动作。
好在有惊无险,直到进入仙界,月前明都没再作妖,单雪生甚至对她有些感恩戴德,他从没对谁感恩戴德过。
仙界的山是凡间比不上的,高耸入云直冲天际,多数山地未经开辟,御剑飞行时听见云海间回荡着呦呦鸣叫,比人大的飞禽在素臣周身环绕几圈,知情识趣地飞走了。
从高处往下望,隐约能瞧见山谷间飞来飞去的灵兽,就是不见人影。
单雪生解释大多宗门依山脉而建隐匿在结界中,若无门派密匙抑或是口令是无法进入甚至看到宗门的。
又飞了半日,二人才落地在一处山脚下,月前明脚踩在实处有些踉跄,扶住就近的树干缓神。
此处不远能听见潺潺水声,月前明往前走两步便看见青石泉眼涌出的水向下流,她蹲过去踩在青苔上,撩起把水往脸上扑。
单雪生从乾坤袖中掏出块粗糙的玉佩握在手中,月前明拿袖子边擦脸边好奇地探头往这边看。
—
天光晃人眼,几个瞧着年纪只有七八岁的道童正散在白玉宗前的千丈阶上扫落叶。
她们刚被收入门时,师父煞有介事地叮嘱她们需日日扫阶以磨练心性,说白了就是扫地顺带看大门。
忽然,结界震动,道童停下手中动作整齐划一地朝那处望去。
只见虚空中忽得荡起涟漪,好似湖中倒影般波浪聚成道圆环,圆正中心晃了几晃,缓缓走出一双男女。
其中少年姿色清丽,气质出尘,身着与道童相似的道袍。
而身边的女子新奇地左右看,衣裳像是出门时随手捡了破布裹在身上,周身围绕冗重杂乱的俗气,与周遭格格不入。
离最近的圆脸女孩提早得知门内赫赫有名的单前辈会带人回来的消息,如此一看,便是那位少年。她拘谨地双手攥紧扫把凑过去行礼:“单师伯。”
单雪生习以为常地点头,道童又朝女子作揖,可话到嘴边憋住了——她不知如何称呼这位女子。
月前明弯下腰,头和女孩同高,道:“我姓月。”
“月姑娘。”女孩深深埋下身,随后不敢去看这位姑娘直白的目光,连忙面向正直的单师伯。
那位月姑娘十分大胆,侧头看单雪生尚且青涩的面庞,竟挨到他耳边小声道:“你辈分不小啊。”
“同门师妹收的徒弟。”单雪生伸手挡了下她凑得过近的脸。
其实单雪生也头次见这些孩子,只是略有耳闻,毕竟他外出游历时这些孩子还没入门,他对女孩说,“掌门可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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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女孩一板一眼紧张地背道:“掌门正与六合门门主会面,稍后还会与诸位长老商议遴选的事,晚间空出来再请您去。”
“嗯。”单雪生面无表情颔首,转头对月前明道,“走吧。”
道童弯下身:“师伯慢走。”
千丈阶上其余扫地的孩子也放下手中的活,在二人路过她们身边时紧张地作揖。
跟在他身后享受狐假虎威的月前明可算知道单雪生那无用的礼数从哪学来的了,原来是门风如此。
——
如道童所说,掌门暂时没空见二人,单雪生便带月前明先在门派内四处瞧,时不时回答她的问题。
白玉宗没有月前明想的那样四处都是飞天遁地的修士,反而都是些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弟子按部就班地习课,练武。
旁人眼中神秘莫测的老宗门在月前明看来和人间的学堂也没区别,只是地方宽敞点,楼屋好看些。
月前明走在单雪生身旁,路过的弟子向单雪生行礼之余忍不住侧目看向她,也有秉持“非礼勿视”的弟子目光僵硬地盯住单雪生。
月前明不为所动,装作瞧不见周围打量的目光,道:“这好是好,就是仙门不像仙门像军营,弟子不像弟子像服兵役的。”
目光所及之处,弟子们各个神情肃穆,好像要打仗。
“弟子遴选将至,难免紧张。”单雪生解释道。
是二人回来得不巧了,现下白玉宗开山收徒,考究弟子修为,正是宗门百年来最忙的时候。
月前明侧过脸觑他:“你也是弟子,你不紧张?”
单雪生摇头:“掌门座下弟子会帮忙着手预备遴选事务,不必参加。”
“掌门弟子,那不就是皇帝儿子,你还挺厉害。”月前明真心夸赞。
对她这说法,单雪生古板地摇头,但低下头又忍不住笑起来,他笑得克制,比在人间时要小心,好像不像让旁人看见。
月前明骂道:“笑屁,不就是吗?”
骂完她看向他眉宇间,突然道:“说起来,你运功时头上的花钿是何物?”
初次相见时与御剑飞行时印在单雪生额头的花钿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月前明指头轻蹭过去,惹得单雪生发痒微微侧过头。
“太平监留下的烙印。”他小声地说,“抑制历练的修士灵力,太平监能通过此得知持强凌弱者或有违四界法规者。”
月前明恍然大悟,她正要再开口,就听迎面传来人声。
只听那人唤了声“单师兄”后便闭了嘴,二人齐齐抬头看过去,全然没注意到与彼此举止亲密,几乎是贴在一起。
月前明见那出声面生的弟子正慌张背过身还奇怪,她心中狐疑:到底仙人面皮薄容易害臊,两人凑一块讲闲话都看不得。
面对弟子这般反应,单雪生说不上来的心虚,他上前去问道:“何事?”
“哦哦。”那弟子想起正事转过身来,“大师兄听说您回来,急着找您。”
门派内能被弟子尊称为大师兄的,只有掌门首徒,单雪生的师兄。
单雪生沉默了,月前明竟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些不情愿来,半晌才听他说:“我随你去。”
他回头,月前明心领神会:“我自己随便逛逛。”
——
在全然陌生的地界,月前明也全然无不适,逛自己家后花园似得四处溜达。
她沿着青石板小路向前走,穿过片矮木林,便到了弟子们练剑悟道的试剑崖。
现在正是授课的时候,十几个弟子们排成方队远远看过去招式整齐划一,月前明刚想凑过去见识下仙界的剑法和人间有何不同,眼前的光景便被道身影挡住。
“月姑娘。”是结界口的那名圆脸女孩,她拘谨的行礼,离得近了才发现她左眼尾上有块花型青记。
不知是不是因为单独面对月前明而紧张,毕竟她自小生活在门派,月前明这样“与众不同”的人,她还是头回见。
女孩强绷着声音道:“单师伯叫我带你回住所。”
月前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