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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人士传代收徒通常只有三种,第一种弟子主动拜已有声望的前辈为师,或者前辈随地乱捡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娃;第二种为各大门派开山收徒,能力强者入门;第三种则是仙门靠血缘维系的世家,无论多么草包废物都能靠祖宗基业获得一席之地。
现在前面低头带路的女孩名叫仇雨燕,便是单雪生的师妹曲经业游历时候随手捡回来的。
刚见面起神色畏缩的仇雨燕不用想也知道是个说话声音大点就会被吓到的姑娘,如果不是她偷看的目光强烈到无法忽视,月前明真想当不知道。
月前明竭尽全力拿出她自认为最柔和的嗓音问道:“怎么了?”
即使如此仇雨燕还是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埋头向前走了几步,实在没忍住回首低声细语问道:“月姑娘和师伯是朋友吗?”
要不然单师伯怎么会刚离开她没两步,便拜托自己去看着她。
月前明想也不想,挤眉弄眼地对她胡说八道起来:“单雪生啊,他爱我爱得不得了,在凡间对我一见倾心,黏黏腻腻要死要活不肯和我分开,没办法我只能跟他回来。”
“啊?”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听得仇雨燕如遭雷劈,一时间她说话结结巴巴,频频回头看月前明。
“嘘。”月前明伸出根指头在她面前晃晃,“这是你师伯的秘密,他要是知道我说出去肯定会羞臊触墙而死,别告诉别人。”
含蓄地低着头的仇雨燕不吭声,只点点头。
这也信?月前明震惊地看仇雨燕再不敢回头看她,好像在为这胡诌的秘密感到羞涩。
没心没肺的月前明笑了两声,眼睛珠子一转,朝她喊了两声:“小道长,小道长?”
仇雨燕低低“哎”了声,微侧过耳示意自己在听,可半天没听见人应声,疑惑地向后看去。
这一看简直要了命,放才还跟在她身后大活人凭空消失不见了,为难又无措的仇雨燕浑身一激灵向地下看,原本月前明站着的草地多出个人肩宽的洞,往下一望深不见底,洞旁还有新翻出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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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的徒弟资质如何影响着一个宗门的兴衰,故而白玉宗十分重视百年一回的弟子遴选。
上回弟子遴选有单雪生这二十四孝好徒弟在,掌门玄和真君可以说是轻松——自从单雪生结丹后门派中大小事统统经过他手。
此次临近大选那小徒弟尚在游历,玄和真君以为自己要忙得前后脚挨不着地,谁知巧了,自己那小徒弟又传信说遇到事要回来。
玄和真君仲辛难掩笑意,悠然坐在繁茂的桃树之下触手冰凉的石椅之上饮茶。
仙界四季如春,风雨雷电皆在大能一念之间,仲辛对面端坐着位容貌俊美的中年男子,他手抚过头顶的桃枝,含苞的桃花盛开疯长,临近花蕊那几片最干净细嫩的花瓣飘飘然掉入二人茶杯中,权当点缀。
中年男子内敛地伸出指头点点杯中沉浮的桃花瓣道:“你是个命好的,师弟是举世无双的神算子,收了三个徒弟又各有各的能耐。”
“命再好还是不如你,在哪都能说得上话。”仲辛抬头笑道。
太平监是各大门派组建而成,按照资历轮流负责管事,上回是白玉宗前掌门,仲辛的师父,只是前掌门羽化登仙,仲辛又资历尚浅难当大任,管事便顺承到六合门门主身上。
六合门门主栖乌抬眼看着他,却没说话。
仲辛自讨没趣,转而道:“雪生信中说他那救命恩人不慎中了合物的毒要带回来医治,改日你见见?”
“我只是对合物有些研究罢了,论医术远远不及你三弟子。”栖乌敛袖饮下泡桃花瓣的茶水。
二人本无私交,不过是仲辛师父生前曾欠这位六合门门主个人情,仲辛才不得已和这不留情面的老东西来往,为他附上宗门弟子外出历练时遇到合物记录下来的档案。
如坐针毡的仲辛把玩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只见扳指忽得闪过青光,里面便传出清晰的人声。
那头只是个传话的弟子,他急慌慌道:“掌门,单师兄带回来的凡人掉进试剑崖后头的洞里,找不到了!”
仲辛:“洞?”
试剑崖后怎可能有洞?
他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对栖乌道:“我去瞧瞧。”
栖乌颔首:“仙界对凡人来说危险无比,你快些去吧。”
“那告辞了,改日再续!”
话还没讲完,就见背对着他的仲辛御剑逃也似的飞走,掀起阵风吹得那片盛开的桃树哗哗作响,粉嫩的花雨似的往下落。
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栖乌无奈地摇摇头,掐指引来阵风撇去石桌上那层厚重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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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失明般漆黑,耳边传来轰隆隆挖土的动静,月前明周身散发白光保护着她全身不被泥土覆盖压扁。
她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块手掌大的铁器,铁器中心是镂空的,外头凹凸不平的表面雕铸粗糙丑陋的老鼠。
放光的地方正是那双突出来狰狞的鼠眼。
用虫尾巴想也知道这是鼠幺妹身上的法器。
那时在场的人与妖眼睛雪亮,没人察觉这件法器究竟什么时候落到她的手里,偏偏月前明就是有这个本事。
原先在镇上月前明就对这能遁地的法器有所耳闻,说是从子母阁出来的稀罕物件,没灵力的凡人也能驱使。
靠起死回生的本事活成千年王八的月前明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宝剑名器没用过,唯独法器——别人手中呼风唤雨的宝贝在她这全成废铁。
一听说法器落进鼠幺妹手中,她在心里就已经打好了算盘主意,直接借是肯定借不来的,抢也未必能打过,只能脸皮厚点偷来,之后再好好给鼠幺妹备厚礼赔个不是。
只是月前明头回用这玩意儿,控制不住方向般在地下横冲直撞,她分不清现下在何方位,出了白玉宗的山门也说不准,她只能拼命把法器护在怀中。
这玩意要是坏了,鼠幺妹必得和自己同归于尽。
又听了阵轰轰声,忽然天光乍现刺痛了月前明的眼,她紧闭双眼,几缕幽远的甜香飘了过来,萦绕在她鼻尖。
再睁眼时,面前的景象纵月前明再厚的脸皮,也不由感到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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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成林的桃花树下的石桌旁端坐着位面容慈善的大伯,慢悠悠地饮茶。
说来奇怪,这人身着黛色衣袍面相平和,眉眼处依稀能瞧出与单雪生有些相似,只是他满脸细纹,比单雪生多了几分沉稳,无端让月前明生出几分亲切之感,不过也只是几分罢了。
见那大伯饮茶的手僵在半空中,疑惑的眼神望向自己,月前明拍掉头顶上的泥土,又将自己还卡在地里的半边身子拔萝卜似的拔出来,还捎带出一连串泥巴。
她边拔边尬笑道:“哈哈,见笑了,见笑了。”
这番景象着实滑稽,栖乌甚至无法生出质问她的心思,他眸光一闪打量着面前衣服破烂形似乞丐的人,这分明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他又将目光落在她怀里紧抱着看似平平无奇的铁器,心下了然。
“不知此为何地?”月前明双手抱拳不伦不类地朝大伯躬身。
大伯回礼朝她微微颔首道:“白玉宗。”
方才只觉得在土里穿行能有一年,怎么还在白玉宗内,月前明再问:“不知这里离试剑崖多远?”
大伯摆出知无不言的模样道:“这里名为桃花涧,距试剑崖有两百里。”
“哦。”月前明手摸上怀中铁器上那只老鼠的眼,寻思这门派地方还真不小。
她难得知礼,可能是这位大伯实在合她眼缘,临走前远远地朝那位大伯摆手:“多谢了,有缘再见。”
“小友且慢。”栖乌伸手拦住了她,为她指了个方向,“不必再遁地,那边直行便是弟子所。”
他这番好心指引下,月前明倒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是要去那边:“我……”
她正要张口再编一通胡话,就见这位大伯手拐了个弯指向完全相反的另一边:“桃花坞南同千丈阶一般连通外界且无看守。”
“只是。”栖乌语气一顿,“方才我见掌门匆匆离去,是为找个凡人,小友若无他事还是回去为好,免得让人忧心。”
提及掌门,月前明明白过来,怪不得这人穿着与之前遇见的弟子截然不同,想来正是和掌门会面的六合门门主。
原来自己这么大面子,不见了还要惊动掌门放下贵客来找自己。
这人目光祥和,落在人身上却十分不适,好似能看穿人皮□□察人心,然仙界万千修道者未尝不会有读心者,她便顺坡下驴道:“哦,我确实是要去弟子所,刚来不太熟悉地方只是不知大伯名讳,来日好重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栖乌轻轻摆手。
问题被糊弄过去,月前明不纠结也不强求,朝他点点头后便拎着法器向方才他指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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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宗虽大,各个居所往来之间却没什么弯路,月前明一条路走到底,又回到先前单雪生被喊走的地方。
她打远处来都能瞧见单雪生远远地站在那,他蹙起眉神色凝重,以至于在他身旁讲话的弟子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利索。
月前明有心逗弄他,悄声绕到他身后正举手要拍他。
单雪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扭过头来,便看见月前明的手尴尬地悬在自己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