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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二来来回回拿酒坛的动作下,客栈内的人渐渐静了下来,吃饭的不吃了,吹嘘拍马地也不聊了,统统将目光再次落在那今天出尽风头的桌上。
“你这么能喝?”月前明趴在桌上面红耳赤,几乎要败下阵来。
原本放碗碟筷的地方高高堆起空酒坛,人经过带起风都能将其吹倒。不光桌上,二人脚边也放满了。
可单雪生面色如常,不动如山地闷了一碗又一碗。
要不是月前明这几日摸透了他的脾性,她都要以为他是在撒谎。
“你偷偷运功吧。”月前明打了个臭酒嗝,双手在半空虚摸了半天才落在他双颊上。
她手上力道收不住,将他的脸左撇右撇也没看出丝端倪,单雪生也不恼,轻轻将她的手拉下放回到桌面。
“哎呦——”月前明头埋在双臂中哀嚎,满鼻酒味与陈旧木桌的菜味,她举起双手,“不行了不行了。”
她自认为自己历经百年,酒量磨练得千杯不醉万杯不倒,现如今也扛不住了。
“单雪生!”她骤然起身提高声量,坐在长椅边沿,脸突到他面前问,“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单雪生局促地眨了两下眼,原本淡然的绿眸闪过让人看不真切的动容,他屏息垂眸看掌心快要愈合的伤。
喝得酩酊大醉的月前明将此尽收眼底,她静下来,抽身离去。
见单雪生像是松了口气,她抖抖衣袖左右闻了两下问:“我身上很臭吗?”
单雪生不明所以:“没有。”
月前明嘿嘿一笑,像是醉得更厉害了:“那就行。”
她晕头转向地伸懒腰,忽闻“啪嗒”声,有什么从她掉了下来。
月前明低头往地上觑了眼,是她装药的布袋子,前些日子匆忙,她还没来得及将其卖掉。
那边单雪生不声不响地又开了坛酒,月前明额头枕在臂上目光扫过他,又看向地上的袋子。
“啪”的又一声,月前明小指勾起袋上绳子,将其甩在桌上。
“初见时你与那邪物交手晕倒,可苍姐说你既无中毒也不是受伤。”月前明手撑头倒在一边,半躺着看他,“是怎么了?”
单雪生抬手喝酒:“不是大事。”
月前明原以为他不知自己身有疾,现下看倒也未必。
她禁不住好奇问:“你师门底蕴深厚,你……”
为何将病拖至今日。
她就是不能修炼,也知经脉受损的严重,单雪生能活到今日也是福大命大。
单雪生摇头:“师尊所作所为自有道理。”
这话颇有人间愚忠之臣所奉行的那句“君要臣死臣甘愿赴死”的味道。
月前明实在看不过眼,将袋子砸在他身上道:“这药你每回运功前一颗,冥想前一颗。”
“好。”单雪生伸手接住她砸歪到自己肩上的药,不问这药从何而来,有何用处,直接纳入乾坤袖中。
月前明又跟着他喝了半碗酒。
她见单雪生有话要说,几欲张口也没问出,便大着舌头问道:“你怎得了?”
“苍姐不是你的朋友吗?”单雪生似觉这话过于唐突,垂眼以示她说不说都无所谓。
哦,原来他还在想鼠幺妹的事。
睡眼惺忪的月前明笑起来,笑他单纯笑他傻。
她涣散的目光望向客栈的房梁说:“苍姐不交朋友。”
单雪生:“你和她似乎熟识多年,也不算吗?”
他又道:“她
月前明半吞半吐:“交深言浅,注定无缘。”
单雪生:“为何言浅?”
“你问得好多,还有没有点君子风范。”月前明蹙眉拍他的肩道,“那当然是没法说说不来也没人信咯,我说我从地府来,你信不信?”
“信。”单雪生想都不想答道,他随即犹豫道,“你我如今算交浅言深吗?”
他话说一半,月前明就听不进去了,连连挥手。她望进他双眼中苦笑了两声,单雪生还当她有话要说,侧耳倾听,月前明却毫无征兆地趴倒在他身上,吐他满怀。
——
今日若不是月前明突发奇想要来客栈用饭,现在本该在路上了。
这下她喝得路都走不稳还要靠单雪生来搀扶,一步三吐,怕是更不能走了。
无奈只能在这过夜,单雪生要了两间二楼的厢房。
客栈内楼上楼下泾渭分明,房内静得能听见人踩在木板上的吱呀声,下头的喧嚣偶尔从门缝中漏出,单雪生将月前明身子端正地摆在榻上,躺尸一样。
他又要来热水为她擦过脸后关上木窗,也不多停留退到隔壁。
他前脚刚走,月前明后脚便四仰八叉地翻在床上。
屋内没点灯,伸手不见五指,她捂着脑袋咕蛹两下挺起上半身,扶着床沿光脚踩在地上摸索两下才找到鞋,她不分左右胡乱套一气。
“小兔崽子…真是。”月前明下地踉跄两下,又坐倒在地上,勉强拿起单雪生放在这的,她的包袱背起来。
刚刚她是假晕,但也是真醉了。
月前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扑到窗边小心推开后一阵风灌进来,将她酒劲吹走五六分。
她熟练地跨上窗,半脚悬空,临跳前她深深地看了眼单雪生那边紧闭着的窗,便毫无留恋地扒着墙一跃而下。
——
客栈后头紧依着昏暗狭窄的小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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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明捂着嘴扶着掉灰的墙往前挪,腹内一阵翻江倒海,实在没忍住俯下身吐得昏天黑地。
吐完身子爽利了不少,她站直身子,一抹嘴喃喃叹气道:“好好的饭,可惜了。”
她到底是凡人之身,回过神来她也苦恼自己方才平白与他个修道的拼酒量做什么,还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倒是没想到他这么能喝。月前明头靠墙上痴笑了两下,无所谓灰扑满发顶。
呆神片刻,她略在此处歇了歇脚,便赶往马行去。
那天月前明在早市被单雪生抓包跑走后,便咬咬牙拿身上的余钱买了匹马,她原想慢慢走的,但一见单雪生便得以预见自己难以脱身的未来。
幸好先前问了他,得知在人间不许御剑飞行的事,这下她骑马先行一步走,单雪生就是赶断了腿也追不上她。
她想得周到,可惜天算不如人算。
——
山外镇马行与车马店脸对着脸,月前明紧赶慢赶过去还没靠近,便见两家门店口挂着还没月光亮的灯笼朦胧地照着周围,反倒显得昏沉。
四下静悄悄,唯有月前遗世独立地站着一人。
“操!”月前明还没靠近便知是谁,她咬紧牙看他朝自己走来。
在她面前单雪生依旧驼下挺直的背说不出话。
月前明扫他两眼,问:“仙君脚程好快。”
单雪生憋半天才道:“我们一起走。”
“是我走。”月前明指指自己,又用力拍拍他的肩道,“不是我们。”
单雪生语气中带着自责:“你是为了躲我?”
月前明:“我本来就打算走,与你有什么干系。”
“那苍姐呢?”单雪生突然问。
“什么?”月前明迷惑不解地看着他,她真想扒开他的头看看他在想什么。
单雪生:“你走了苍姐怎么办?她给你治病,给你手信,帮你收拾行囊。”
“哈。”月前明抬头看月又埋首看地,突然嗤笑道,“现在就是苍姐来了也不会阻止我走。”
单雪生:“当着苍姐的面你为何不说?”
她诡辩:“我说了,我说我要走,可从没说过要走去仙界。”
好赖话都说尽了,单雪生左手紧握剑柄,埋首低声道:“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月前明蹲下身歪头看他的眼。
“你必须去。”单雪生眼里几乎要溢出的失望,纯粹得得像被背弃的孩子,烧得月前明这颗铁铸的心滚烫。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情形下再说一个不字,可月前明不是人,她不是一般的狼心狗肺。
她一包袱砸上他的脸:“装什么深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