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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镇太平监建小巷里,破得独树一帜,摇摇欲坠的木头屋还没问情阁的门大,也不怪单雪生来镇上许多天都没找着。
不单是山外镇的,整个人间分设的太平监各有各的破,破得千奇百怪。月前明也搞不懂是故意低调还是别的什么。
懒得进去的月前明倚坐在太平监的门槛上小拇指钻进耳朵里掏,日头下她眯起眼,模糊间一双毛茸茸的大耳朵从眼底掠过。
她心绪一动坐直了身子,伸手放到那双大耳朵旁打了个响指,吓得那鼠妖一个激灵尖叫着要跑,月前明眼疾手快抬脚踩上那妖拖在身后的细尾巴。
月前明喊道:“鼠幺妹,别走。我听说你近来得了个好法器。”
“是你。”鼠幺妹黑豆大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月前明,她门牙过长以致口齿不清,“有也不借你用!”
“我何时说过是借。”月前明理直气壮地提溜起她,让她和自己面对面好讲话,“咱俩好歹也共过事,如今我要走了,你不意思意思?”
见她搓起两根指头,鼠幺妹怒道:“每次见到你准没好事,快滚快滚!”
月前明伸出根指头戳她胖乎乎的脸:“你个狼心狗肺的,我带你挣银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你还敢说挣银子,不就是我挣你花。”鼠幺妹呲牙要咬她的指头,被她闪开了,“你个王八蛋!”
“我后来不也还你了。”月前明不要脸道。
鼠幺妹:“我呸!”
月前明道:“咱俩情谊不成买卖在,我好歹给你找了个长久的好营生。”
“哼。”鼠幺妹眼睛珠子一转挑不出她这话的错处道,“那你也少打我法器的主意。”
“给我用用。”月前明手直探她背后箱笼,“回头还你个更好的。”
“你想得美!”鼠幺妹耳朵上的毛竖起来,激动地朝她发出尖锐的叫声。
不过半个时辰,单雪生刚出来就瞅见门口缠在一处打得火热的一妖一人。
单雪生抬头望了眼天色,不赞许地上前,从月前明脸上扒下呲牙咧嘴的鼠妖,单手拎着。
“干得好!”月前明捂着脸上的血痕狗仗人势地指着在单雪生手中吓得团成球,双耳耷拉下的鼠幺妹。
“发生何事?”单雪生放鼠幺妹回地上,受了惊的鼠幺妹发抖偷看单雪生。
提及此,月前明面上闪过丝尴尬,装作大度道:“呃咳咳,也没事,闹着玩的。”
头天见月前明就是她替自己挡了妖孽一击,这几天她病好刚能下地,现在脸上又挂了红。
“你的脸?”单雪生已经在想回去再找苍姐拿药的事了。
“哦。”月前明不在意地拿袖子抹了把道,“等会就好了。”
夹在两人间的鼠幺妹见状,只觉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等月前明再低头她已经没影了。
——
“我真没事。”
两人离开太平监那破屋子后要去镇上车马店租车。山外镇虽在四界交汇处,却被群山环抱,往来极其不便,想直走去仙界要翻过好几座荒无人烟的野山,因此只能从最近的人间绕道过去。
在那之前单雪生执意要拉月前明去看脸上的伤,月前明是打死不愿意。
她满脸写着“有种你扛我过去”。
单雪生作势真要扛。
月前明顾左右而言他:“我与那鼠妖先前是熟识,打着玩儿罢了。你们剑修与人切磋不受伤吗?一样的道理。”
分明完全是两回事。
单雪生问道:“修道者试剑点到为止,可那鼠妖似乎恨得真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月前明无言看向别处,边庆幸他忘了拉自己就医的事,边苦恼此人说起话惯是刁钻古怪。
“我初来山外镇时得罪了地痞子,招我做活的店他都要砸。他是魔地来的,没人能收拾他,日子长了没人愿意雇我,只能去给人家里头哭丧过活。”
月前明越说越觉坦然,便接着道:“我与那鼠妖就是在白事上认识的,鼠族多子,鼠父母早亡,家里十七八个弟妹等她养。”
那时初来乍到的鼠幺妹因身材矮小被人欺负得活不下去,出殡那天就她与月前明哭得最嚎亮——她是借此好好哭上一番,月前明是纯嚎得响。
处境相似的二人因此结缘,月前明靠浑身缠人的本事为鼠幺妹在茶馆谋了份送食的差事,还在她忙时替她照顾弟妹。
起初鼠幺妹是感激她的,二人算得上知心好友。
可日子一长,她发觉月前明没哭丧的活干就是大街上溜达,还常去她家蹭饭。
鼠幺妹心中不乐,与她吵过两回,但吵过也就忘了。
直到两人的往来被那地痞发现。
地痞多次拦住鼠幺妹砸了她要送的茶水餐食,又找到她家恐吓她的弟妹,害得她终日惶惶不安,重重重压之下,一妖一人大打出手,不欢而散。
幸而没过多久地痞死在了山里,鼠幺妹也从旁人口中得知月前明不干活的缘由,可她早已不在乎这些了。
从此,两人再见面也是针锋相对。
——
“就是这样。”月前明说得口干舌燥,仰头对准茶壶口闷尽了里头的水。
对她讲的话一知半解的单雪生点点头,抬手示意小二把茶壶拿走满上。
方才在路上两人正走正说着,月前明瞄到路边有挂酒幌的客栈,非说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要来吃饭。
单雪生不觉不妥,跟着她进来。
客栈内乌烟瘴气,奇形怪状的妖魔人混杂在其中,单雪生这样风光霁月又身着道袍的人一进来便成了其中的异类。
偏偏他自己毫不知自己与月前明这样的人厮混在一处有多引人注目,落座后旁若无人地聊了半晌天。
旁桌几个眼瞎腿瘸的汉子面面相视,眼神中不外乎流露出:月前明怎么和这种人打上交道了。
那定是个假道士。汉子们心中笃定,再看那人模狗样的假道士穿着气度非凡品,眼神不由变得晦暗不明。
这边单雪生像求问学业般虚心求教道:“为何最初你不愿告知她那地痞之事?你所言中,鼠幺妹不像是会因此背你而去的妖。”
“这你就不懂了。”月前明手里握着双筷子在他面前虚点了两下,“人与人……不,人与妖之间的信任太短浅了,妖甚至无法相信同类,就算没那地痞的事我与她要掰也是早晚的事。”
单雪生追问:“为何?”
月前明答:“少管。”
单雪生:“那时你为何不离开这。”
月前明:“你问苍姐去。”
即使那时不是为报答苍姐救命之恩,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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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留在这的。
她不介意街上讨饭,但自己想做乞丐和被人逼成乞丐完全是两码事。
不知她过往的他问得天真,月前明边吃边答,算得上难得的融洽。偏偏这时有人不长眼。
正是旁桌里其中个瞎眼大摇大摆地过来,带动脚下木板微微震动,他大马金刀坐在月前明对面长凳上,示威般将近百两重的弯刀砸在桌上。
原本嘈杂喧闹的客栈在弯刀沉重的铮鸣声中静下,无数目光投向那三人,无疑都是好事者,不管哪方闹出笑话,他们都爱看。
大汉率先开口道:“月前明,今日怎得有闲钱来这用饭?”
回应他的,是正埋头苦吃的月前明手上越发响亮的碗筷碰撞声。
愈来愈响的吞咽声让大汗黑了脸,单雪生更是目不斜视地看向月前明,原本寂静的四周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被无视的大汉自觉面上无光,他愤然起身脚踩桌沿,提起弯刀切菜似得劈进厚木桌内。
冰凉的刀光照在月前明英气的脸上,她扒拉尽碗里最后口饭,从单雪生手中接过晾好的茶水一饮而尽,拿衣袖抹干净嘴后打了个又响又大的饱嗝。
没人能想到她竟突然发难,猛得站起身手握单雪生腰侧剑鞘,“噌”得声拔出后道:“借素臣一用!”
随后有样学样,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将剑砍进木桌中。
在有人大腿粗的弯刀对面,素臣显得格外纤细小巧,且不够看。
月前明只能硬着头皮与大汉干瞪眼。
谁曾想,众人耳边忽闻木头碎裂之声,此声在月前明与大汉最为响亮,她二人奇怪地低下头,只见素臣露出桌外的剑刃边生出几条蜿蜒的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直至横穿整张桌,又听“噼啪”声,这厚木桌竟在两人眼皮底下裂成两半。
不止于此,素臣剑锋朝下直直插|入木地之上,并将此地劈开道六尺长的缝。倒衬得掉在地上无人关心的弯刀更加可怜了。
大汉傻眼了。
月前明同样傻眼。
她与那神情呆滞的大汉面面相觑,遂指着他道:“你赔。”
大汉捣头如蒜。
接住桌上碗筷的单雪生不解风情地开口:“素臣犯下之事,还得在下……”
早对他要说的话有所预料的月前明一把捂住他的嘴打断他的话道:“你闭嘴。”
躲在暗处看热闹的小二见这边的情形忙过来,领月前明和单雪生换了桌子。
“素臣真是把好剑。”月前明怀抱素臣感慨道,“真真是把举世无双的好剑,来咱们开坛子酒庆祝一番。”
她大手一挥,吩咐小二拿来两坛子酒,自然还是记在单雪生账上。
酒放到眼前头,月前明才想起问单雪生:“你会喝酒吗?”
单雪生摇头。
月前明:“不会?”
单雪生:“没喝过。”
人间道士尚且忌酒肉,他个辟谷的修道者没喝过不是什么新奇事,月前明自顾自为他满上一碗:“带你见世面。”
“嗯。”单雪生不懂何为世面,但很给面子地提起碗闷了。
嘴刚碰到碗沿的月前明抬着眼挑眉看他:“你真没喝过。”
面色如常的单雪生:“没。”
“行。”月前明撸起两边袖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