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两三个月也不见你一回,何必为旁人担忧。”
来人说完,殿内或明显或隐晦地响起低低的笑声。安婕妤轻视打压新人,也不想想自己,又是否有恩宠在身。
安婕妤被怼得脸色难看,紧紧绞着手里的帕子,可说话之人她还惹不起,只敢弱声地色厉内荏:
“嫔妾就不劳梅妃娘娘关心。”
来人正是宫中人尽皆知,盛宠不衰的梅妃娘娘。
屋内不知多少目光落在梅妃身上,新妃中大多也在悄悄瞧她,盛珑玉顺大流地看去。
百闻不如一见。
梅妃是极美的,清冷如天上玄女,是高坐广寒宫揽月独照,是兀自傲雪于凌寒。
除了说了安婕妤两句外,梅妃再没有开口,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别人,她的确有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本钱。
片刻后内室传来声响,皇后娘娘带着宫人款款而来,噙着一抹恰如其分的和煦笑意,端坐在凤位之上。
下首众位嫔妃纷纷起身,屈膝见礼:
“妾等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满意地扫过众人,“好了,起身,都是自家姐妹快坐下吧。”
盛珑玉稍等了会,等高位娘娘起身后,才混在人群里不惹眼的重新落座。
“德妃妹妹这两日偶感风寒,身有不适,没法与各位妹妹见过,托我转交见面礼。”皇后侧身吩咐下去,“芜叶、芜若。”
一只只锦盒送到盛珑玉等人面前。
“妾谢过皇后娘娘,谢过德妃娘娘赏赐。”
盛珑玉身为新妃中位分最高的,自然第一个接过,也第一个起身道谢,后面章若兮等人照葫芦画瓢。
“你呀,也最是规矩了。”皇后嗔了她一眼,抬手遥遥指了下,好似她们关系很亲昵。
“德妃姐姐想得好周到啊,我都忘了准备。”
梅妃左手旁,一袭栀黄宫裙的女子捏着枚茶点在吃,说话含糊不清,一双浑圆杏眼又大又亮。
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抱怨可配上她那张娇憨的桃花面,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她的话确实提醒了其他人,德妃人没来都不想送见面礼,那她们呢,岂有不送的道理。
有些人很不爽快,私下送就罢了,她们大可以佯装不知,提到面上算什么。
“回去再送就是了。”梅妃在萱昭仪开口的瞬间,就往旁边让了让,生怕她嘴里的残渣喷溅出来。
萱昭仪发现了,嘴角一耷拉,可怜兮兮地望向她。
梅妃轻咳,侧过身品了口茶水,权当没看见。
皇后将下方的暗流涌动看在眼里,笑意纹丝不动:
“见面礼也不过是个心意,我等身为后宫嫔妃,最要紧的是要尽心侍奉皇上,延绵子嗣。无论新人旧人俱是姐妹,往日也要齐心和睦。”
“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正说着,门口的绣金帘再次被两旁的宫人提起。万妃娘娘姗姗来迟,她身着赤金团锦琢花裙,发髻高耸朝天妆点宝石步摇,长裙曳地风姿绰约。
“臣妾来迟了,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她神情慵懒,敷衍地行了半礼,不待皇后开口自顾自就起了身,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伸出手欣赏昨日刚做的蔻丹,语气随意,“皇后与她们说什么呢,也让臣妾听听。”
皇后自她出现,笑容未变眼神却沉了三分。
安婕妤见到她来,立马忘了自己被梅妃怼得哑口无言,眼珠子一转就道:“宫里谁不想为皇上、皇后娘娘分忧呢,开枝散叶诞下子嗣也要承恩雨露才是,嫔妾自知不如众位姐姐,如今这重担合该让新妹妹努力是了。
我今打眼一瞧,果真是百花盛开争奇斗艳。”
“是啊。”万妃眸色冷淡,一只手重重地落在案几上,视线下移停在某处。
盛珑玉乖巧地低头只听不言,盯着裙子上的花纹,暗自数数,再数到第二个九的时候,听到有人喊自己。
抬头循声而去,撞入万妃的眼神中。
“盛美人花容月貌,我见犹怜。可惜皇上昨日为国事操劳,没能得见美人绝色,明日就该给妹妹道喜了。”
别管皇上今晚进不进后宫,宣谁侍寝,先把她提前架在这了。
盛珑玉朝万妃福身,“多谢万妃娘娘,妾在宫中能与各位姐妹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能侍奉在皇后娘娘左右,确是满心欢喜。
不仅明日,往后的每日都是如此欢喜。”
此话一出,别人脸色如何万妃不知,她只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人的厌恶更甚了。
真是世家女,装模作样混淆视听的功夫一等一的好,跟德妃和那个自视甚高的梅妃,毫无二致!
高高在上的样子,令人作呕。
“盛美人对自己的容貌很是自信嘛。”
安静坐着的唐贵嫔突然开口,点破盛珑玉方才那话,只将“道喜”蒙混过去,对万妃夸赞她美貌的说辞倒是半点没谦虚。
她一点破,也叫好些没在意前半句的嫔妃眉头一皱,生出些许不悦。
说到底能入宫的,谁没有几分姿色,人就是这样,别人可以或真或假的夸赞你,你却不能真的应揽。
苏嫔:“盛美人年幼,在家中娇养长大,初来乍到碰到这么多让她心生欢喜的姐妹,一时忘了情罢了。
万妃娘娘都见之欣喜,我等自然也是。”
两道视线忽而落在苏嫔身上,若有所思,屋内不少人同样没想到素来沉默寡言的苏嫔会为盛美人说话。
转念想到她二人同居一宫,就又明白了。
结果她甫一开口,招惹到了安婕妤。
“好一个年幼,谁入宫不是及笄之年的如花年纪呢,哦不对,的确有些妹妹不是呢。”
“安姐姐还请慎言。”坐在苏嫔身旁的薛嫔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反驳安婕妤。
安婕妤大怒:“我与旁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薛嫔被吓得颤了颤,往后一缩,悄悄抬起眼睛去寻盛珑玉,在发觉她也在看自己时立马畏瑟转开。
良久之后,又怯怯地望向她,嘴角上扬起一抹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
“安婕妤。”
被皇后制止后,安婕妤才委委屈屈地安分,面上犹带不忿。
兀得,“啪嗒”一声脆响。眉间一点绛红体态丰腴的美人,毫不客气地把茶盏落在案面上。
惊得屋内陡然一静,女子从头到尾只跟着众人说了两句话,此刻眉眼间萦绕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既然都是些无用的废话,那嫔妾就先告退了。”
她起身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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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行了个退礼,竟真走了。
皇后维持不变的嘴角,有数息拉平的迹象,她也倦了,索性挥挥手让众位自行散去。
朝阳宫外,苏嫔歉意表示不能和她一道回去了。
盛珑玉连道无妨,目送她往朝阳宫后面而去,那方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太后所在的慈安宫。
苏嫔与明美人原都是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后被送入王府,圣上登基后也没有薄待她二人。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慢了几步的章若兮经过她,故意放缓了步伐,什么都没说就嗤笑了两声,然后扬长而去。
跟她一起前来请安的是惊鹊,惊鹊皱了皱眉:“章才人肆意了些。”
“所以她跑得快。”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章若兮回回吃一堑又吃一堑,长没长智不知道,但她的确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对付盛珑玉,准不准狠不狠不重要,一定要快!迟则生变,迟则就会变成自讨苦吃、自食恶果。
盛珑玉知道章若兮这态度是怎么回事,无非是觉得她今日大出风头,毕竟被人忽视比被针对更让章若兮讨厌。
带着惊鹊步履放缓地慢慢走回去,盛珑玉暗叹一声,宫里只有嫔位及以上才能乘坐步辇出行,其下的就只能步行。
春秋还好,若是盛夏寒冬,非受大罪不可。
她们两个一主一仆离开得快,浑然不知身后,安婕妤在看见她的瞬间,就想过来找茬。
被一旁的庄嫔拉住了衣袖才作罢。
“你拉我做甚?”安婕妤一挑眉一瞪眼,咋咋呼呼地诘问。
大庭广众之下,庄嫔瞥见周围还未散去的嫔妃纷纷放慢了脚步,留在这看热闹,她不禁按了按额头。
万妃的步辇恰好停在附近,训斥道:
“还不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这话是冲着安婕妤的,说完万妃招手让庄嫔跟上,两方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徒留下安婕妤一人,脸色变来变去,眼睛里一会儿闪过愤怒,一会儿浮现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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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盛珑玉带着惊鹊没多久就回到了扶摇小筑。
路上她也从惊鹊口中得知,方才那位当众不耐烦,说走就走的女子,是崔贵嫔。
“原来她就是崔贵嫔啊。”她蛮惊讶的。
“竟是那位崔姑娘?”竹夏忙着给小主重新换个松快点的发髻,也不知是真惊讶还是单纯附和她。
崔贵嫔出身于太后母族,崔家。是太后的亲侄女,名义上是皇上的表姐,实则并无血缘。
颇为出名是因,她是皇上唯一从外面带入宫的女子。
彼时崔贵嫔与前夫和离不过两月有余,回崔家暂住偶然撞见皇上,发生了什么不知,反正很快她就被迎进了宫。
而在民间,这段佳话被蒙上了一层风花雪月的浪漫面纱,也兴起了一股鼓励女子二嫁的风气。
某些方面来说,倒不失为一桩美谈。
咂了咂嘴,盛珑玉手上动作却没停,飞快地换了身便宜行动的衣裳。
竹夏在一旁挑拣木篮、垫布等,冬见飞快地包起一样样糕点。
惊鹊越看越满头雾水,眼皮子狂跳,连忙问道:“小主,您这是要做什么?”
却得到盛珑玉粲然一笑,弹出根手指往上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